明光锃亮,这办公室的植物被潘主任养得绿油油水汪汪的,杨行长坐在这儿,精神咋会不爽呢?干工作咋会没效率呢?同样是伺候领导的,你还就得向潘主任学习学习!潘主任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又有貌又有才,又能说又能写,跟着刘茂林刘行长干的时候,她就深得刘茂林刘行长赏识,现在又跟着杨行长干,同样深得杨行长赏识。办公室主任是领导的脸面,秘书是老总的加油站,你这个加油站,还就得给我好好加加油了!”聂翠儿巧笑着连称:“是是是,江总教导得极是,潘主任确实很优秀,是我学习的楷模!”
提及刘茂林,几个人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少不得议论了几句。江海天最清楚刘茂林为啥会有现在的悲惨下场,就是他秘密指使段好云这么跟刘茂林闹的,但他的初衷仅只是叫段好云威胁刘茂林,给刘茂林加加压,叫刘茂林给他的爱丽舍公寓二期尽快审批按揭贷款,一句话,贷款是目的,闹仅只是手段。段好云答应他答应得好好的,说一定会按照他说的去办,理智处理这件事儿,牢记闹仅只是手段,促成贷款是目的。谁知,段好云一走进花好月圆包间,看见狐狸精穆晓辉,竟情绪失控,指使跟她一样暴力的女儿刘依依把穆晓辉的一张漂亮脸蛋抓得血淋淋不说,更把刘茂林打成了重度脑震荡,持续昏迷,你说,刘茂林还咋能给他江海天尽快审批按揭贷款?更倒霉的是,现在,刘茂林不仅持续昏迷,还从华行八一路支行正行长的宝座上下来了,江海天贿赂刘茂林的爱丽舍公寓一期的房子,成了闲房了,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了。送礼最怕什么?那就是,钱砸进去了,对方出事儿了,就害怕送泡汤啊!江海天最害怕的事儿,偏偏让他碰到了,他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屋漏偏逢连阴雨,想想这场罕见的金融危机,想想自己在澳门赌博输了两个亿,想想自己的爱丽舍公寓二期再建不起来,他的海天房地产公司就要破产倒闭,他心里岂止是焦虑!
想到此,江海天忍不住骂段好云:“家有贤妻,男人不遭横事,刘茂林娶这个段好云,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听说刘茂林被段好云打成重度脑震荡,我赶紧去黄南省人民医院心内科看望刘茂林,当时,刘茂林的叔父刘青松抱着刘茂林差点儿哭死过去,说刘茂林父母都被段好云气死了,他这个叔父的脑震荡也是被段好云打的,现在,刘茂林又被段好云打成了重度脑震荡,持续昏迷,病情这么不稳,莫非他这个白发人要送黑发人不成?妈的,段好云若是我老婆,我早毁了她了,刘茂林这人真是太好了,不是太好,是有些窝囊,有些令人不可思议,他咋会跟段好云同床共枕了十几年!”
骂着段好云,江海天用拳头狠狠砸着面前的实木大理石茶几,幸亏茶几不是玻璃,否则就要被砸碎了。江海天真是恼死了段好云,同时焦虑自己送礼的事儿泡汤了,当然,作为人,作为男人,他也体谅刘茂林不易,他甚至后悔,自己咋会利益熏心,指使段好云给刘茂林闹,给刘茂林加压?可是,不利益熏心,行吗?他的企业已经陷入融资困境,企业的资金链即将断裂了啊!江海天又忍不住骂这场金融危机,开发商都跑路了,跳楼了,到时候,房地产这个支柱产业一倒,经济说不定就完蛋了。江海天又含沙射影地骂银行领导,说银行的谁收了他的好处,务必想招儿帮他融资贷款,否则……跟江海天并排坐在双人沙发上的聂翠儿赶紧拽他的衣服,提醒他骂得太多了,对面坐着的杨国泰像是要发火了。是啊,杨国泰没拿江海天一点儿好处,他当然无惧无畏,江海天在他面前骂,还就是不行,他真想回骂江海天:“谁收了你个赖熊的好处,你去他那儿骂去!”想想这事儿关系到刘茂林,杨国泰勉强忍住。
见江海天还有几分真性情,人性没被金钱彻底腐蚀,原本厌恶江海天的潘阳阳对他产生了一些好感,从柜子里拿出精致的瓷质茶具,给江海天和聂翠儿各接了杯开水,并细心冲了铁观音茶叶,双手捧着放在他们面前:“江总和聂秘书请喝茶,慢慢跟杨行长说话。”潘阳阳忽然想起了黄奕的事儿,忍不住说了句:“江总,你可不能对不住黄秘书,人家为你奉献了11年!”“嗯嗯嗯。”江海天连连冲潘阳阳点头,像鸡啄米似的。
杨国泰忍不住也说了江海天一句:“江总,咱们男人都是脸儿朝外的人,何况你是个有头有脸儿的房地产开发商,你给黄奕补偿点儿钱,也不算啥,就是多补偿点儿,又咋地?你出不起这钱?啊?”
“对对对,杨行长教育得对,教育得对!我主要是生气黄奕说话不切合实际,她到处宣扬我在澳门赌输了两个亿,对我的负面影响很大,我哪输那么多钱啊,我真的只输了2000万!现在是金融危机特殊时期,融资本就不容易,她这么一宣传,人家以为我的海天房地产公司要倒闭了,这不,我从民间融不来资了,只有跑银行找你们来了!”
江海天苦不堪言地说着,从随身携带的黑皮包里拿出一盒进口香烟,抽出一支递给杨国泰,杨国泰接了,刚把烟叼在嘴角,聂翠儿紧跟着凑过去,给杨国泰点着。就在聂翠儿凑过来的瞬间,杨国泰只觉得一阵异香扑鼻而来,他的大脑一阵兴奋,舒适愉快的感觉很快传遍全身,就像干那事儿时的感觉一样,真想张开大嘴巴,肆无忌惮地发出一声呻吟。还好,杨国泰意识到自己是个讲形象的银行官员,很快压抑住了心里突突乱跳的欲望,恢复了端庄严肃表情。大脑高度运转了片刻后,杨国泰看了对面坐着的江海天一眼,对站在自己身边的潘阳阳朗声说:“潘主任,你赶紧给我整理就职演讲稿子,咱们晚上还要开就职大会和全行职工大会!”
潘阳阳应声离开,去了直通会客室的办公室后,江海天呵呵笑着问杨国泰:“晚上,杨行长要开就职大会和全行职工大会?啥时候安排我这场宴席啊?”想想这场金融危机已经造成了黄滨市很多中小企业纷纷倒闭,很多企业老板纷纷跑路,江海天的海天房地产公司在黄滨市属于三级房地产公司,不在扶持的大企业之列;想想江海天对自己的失“礼”之处,想想江海天在澳门赌博输了两个亿,给江海天按揭贷款自己说不定自此就会栽进去,栽死也说不定,杨国泰再不迟疑,干脆对江海天明说爱丽舍公寓二期贷款的事儿没希望,江海天纵使天天请支行领导吃饭喝酒,也喝不出啥结果。最后,杨国泰微笑着给江海天建议:“要不,你和聂秘书去其他行跑跑贷款的事儿?我刚上任,很多工作都没交接好,很忙,就不陪二位说话了。”说着,率先站起了身子,做出要送客的姿态。
“请支行领导吃饭喝酒喝不出啥结果,请分行领导吃过饭喝过酒了,也不行吗?”江海天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语气硬硬地对杨国泰说。
杨国泰一惊,本能地坐下。
江海天扭头看了看聂翠儿,聂翠儿心领神会,对杨国泰道:“杨行长,您不知道,自打您去海天大酒店吃饭,我见了您后,自此对您仰慕得很呢。这不,一听江总说请您吃饭,隆重庆祝您荣升支行正行长,我激动得哟……”聂翠儿迷离着桃花眼,妩媚地笑着,不失时机地用手抚着酥胸做性感撩人状,娇嗲嗲地接着说,“我因为杨行长激动得哟,一颗心现在还像小兔子似的扑通扑通乱跳呢!我真的很仰慕杨行长,见您的第一眼,就觉得您面相发达,龙眉凤目,很有正行长的派头呢,杨行长果真很快被提拔为正行长了。我敢说,杨行长很快就会被提拔到营业部当老总了,对,分行副行长、营业部老总李涵亲口对我和江总说,杨行长是非常难得的搞信贷的人才,是金融精英,是他非常器重的人!”聂翠儿重重强调着最后一句话。
聂翠儿说话的时候,杨国泰一直正襟危坐着,故作镇静地看着她,当她用手扶着胸部故作撩人姿态时,他不由得心里一热,听到聂翠儿说最后一番话,顿时冷静下来:“李涵亲口对你们俩说,我是非常难得的搞信贷的人才,是金融精英,是他非常器重的人?”
江海天嘿嘿笑了:“不瞒杨行长,我跟李涵老总颇有渊源,刚已经给他办了庆贺宴,隆重庆贺他兼分行副行长,他非常非常赏光,在海天大酒店‘鸿运高照’大包间,我们兄弟长兄弟短地把酒言欢,非常非常地投缘!对了,杨行长,是不是我不提李涵,你就不给兄弟我面子啊?”
杨国泰哈哈笑了:“江总说的哪里话,暂不说李涵,平心而论,咱们俩的交情不源远流长吗?去年,你的爱丽舍公寓一期,难道不是我给你苦心巴力贷款3个亿建起来的吗?啊?”
江海天趁机说道:“提及你苦心巴力给爱丽舍公寓一期贷款3个亿,兄弟我对你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次兄弟我请你吃饭,就是想对你表示隆重感谢,同时隆重祝贺兄弟你荣升正行长,对,是感谢宴、庆贺宴二宴合一,二宴合一!”杨国泰忍不住狠狠地说了句:“感谢宴、庆贺宴二宴合一?就知道你江海天是个抠三儿!”
江海天一脸诡谲地嘿嘿笑着说:“兄弟我抠三儿不抠三儿,这次你赴宴后就知道了,这二合一的盛宴,时间就定在今晚,我给你做主了!今晚,你开了职工大会立即赶去‘鸿运高照’大包间,到时候咱们兄弟闹个通宵,保证叫你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杨行长,今儿晚上,我在‘鸿运高照’大包间里等你哟!”聂翠儿嗲嗲地给杨国泰说着,拖着余韵缭绕的长腔,然后起身跟着江海天扭腰摆臀地离去。杨国泰狠劲儿地嗅着聂翠儿遗留在办公室里的那股异香,暧昧心思就像是杂草在心里疯长起来。
第七章 钱权色互相借力
情迷女信贷科长
中午时分,金华小区苏珊家,厨房里,苏珊穿着家居服,给杨国泰非常用心地做着青椒肉丝面。迄今为止,苏珊给杨国泰做了很多风味不同的肉丝面,比如麻辣肉丝面、酸辣肉丝面、雪菜肉丝面、榨菜肉丝面、酸菜肉丝面、青菜肉丝面等。杨国泰吃来吃去,最喜欢吃的还是青椒肉丝面,而且还要是高一时他饿得栽倒在地上,苏珊给他买来的那种风味儿的青椒肉丝面。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必须先抓住男人的胃。苏珊为了抓住杨国泰的心,从不做饭的她刻苦学习钻研,经过无数次失败后,终于做出了非常符合杨国泰胃口的“苏珊牌”青椒肉丝面,孰料,最后还是没抓住杨国泰的心。想想,真是一言难尽!
苏珊一边做青椒肉丝面,一边给站在旁边的杨国泰说着青椒肉丝面的做法。杨国泰有片刻的迷离,感觉像是听陈文荷说话似的,苏珊和陈文荷说话都嘎嘣脆。想起陈文荷,杨国泰的心里有些沮丧:陈文荷爱美之心甚重,非常注重保养自己,控制体重,平常不怎么吃面食,因为面食容易令人发胖。结婚十多年了,陈文荷要么去她母亲朱可心那儿蹭饭吃,要么不生火做饭,到现在,她也没怎么给我做过肉丝面,即使做了,味道也不好,我也吃不中。最近,我应酬多,酒桌上的饭菜吃得腻得慌,特别想吃肉丝面,可陈文荷把精力和时间几乎都用到了买衣服、做美容、练瑜伽、唱戏上了,家里几乎见不到她人影儿,更别说叫她给我做肉丝面了。
“好好听,用心记,仔细看,我给你具体演示了苏珊牌青椒肉丝面做的全过程,还要叫你进行实践操作,检查你的学习效果如何!”苏珊看着有些心思不专的杨国泰,幽默地说着,弯曲食指,敲了敲他的脑门子,是警醒他好好记的意思。
“苏珊老师请讲,学生杨国泰谨记在心。”杨国泰风趣地笑着说。
“先把青椒、肉切丝,肉拿嫩肉粉、酱油、盐、一点点油拌好腌10分钟。然后锅内放入油烧热,把干辣椒放进去炸变色,再放入花椒。苏珊牌青椒肉丝面,是华行八一路支行信贷科长苏珊专门为杨国泰行长精心研制,倾情奉献,按照杨国泰行长的口味儿计算出用花椒35粒,必须用35粒,否则味道便会大相径庭,不符合杨国泰行长的胃口。”苏珊像老师般一边说,一边演示着,重点强调着35粒花椒。
杨国泰做恍然大悟状:“我说俺老婆陈文荷咋做不出苏珊牌青椒肉丝面的绝世美味,原来差之毫‘粒’,谬以千里啊!”
“别在我这儿提你老婆陈文荷,我吃醋,强烈吃醋!”苏珊噘着漂染成深红色的大嘴巴说。
“你们俩自打在咱们银行学校的同学聚会上见过面,互相生出了好感,经常电话来电话去的,现在不是已经情同姊妹了嘛!”杨国泰好奇地问。与此同时,他对陈文荷的愧疚油然而生,对苏珊迷惑并俘虏陈文荷成为姐妹的高超手段不能不叹服,暗想:我在金融官场打拼了10年,逐渐练就了过人的坑蒙拐骗偷的素质,把陈文荷这个美女弱智骗得晕头转向,陈文荷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和苏珊有16年地下情。苏珊乃女流之辈,现在是信贷科长,她居然这么快就练成了坑蒙拐骗偷的素质,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苏珊现在的心思是有些隐晦,但她本性率直阳光,待人比较真诚,对杨国泰由衷地说:“我和陈文荷在咱们银行学校的同学聚会上互生好感后,是经常电话来电话去,我也就只敢给她打电话,不怎么敢直面她,我担心对她的羡慕嫉妒恨写在脸上,被她觉察后引发严重后果!因为经常打电话说话,我和性情相近的陈文荷逐渐成了好姊妹,更是情敌——我将陈文荷始终视为情敌!自打我跟毛新杰离婚,你当上了支行正行长,我更是越来越觉得,陈文荷是我的不共戴天的情敌,我想从她手中夺走你!”
苏珊说着最后几句话,很有点儿咬牙切齿的味儿。杨国泰一惊,浑然没了学习制作青椒肉丝面的心思:我不会成为第二个姜云飞,毁在女人手中吧?
苏珊浑然不觉杨国泰对她有了警觉意识,一边继续向他传授制作“苏珊牌”青椒肉丝面的经验,一边进行实际操作:“35粒花椒炸出香味儿后,放入姜、蒜、葱,倒入肉丝炒,加入一点儿水防止粘锅,水量大约两口,翻炒三分钟左右,盛出。然后再倒入油,烧热后放点儿葱花炸出香味儿,再倒入青椒翻炒两三分钟,再倒入炒好的肉丝一起翻炒两三分钟后盛出,一盘香味儿扑鼻的青椒炒肉丝就做好了。然后煮面,在沸水里下入面条,煮熟后将面盛入碗里,根据个人喜欢,可带汤水,可不带,然后将炒好的青椒肉丝盛入碗里的面上,一碗色香味俱佳的‘苏珊牌’青椒肉丝面就此做好了!”
苏珊端着香喷喷的苏珊牌青椒肉丝面,走出厨房去了小餐厅,杨国泰“咕咚咕咚”咽着口水,紧跟在她屁股后面去了餐厅。苏珊因为杨国泰而追求美,迷恋上了美容,最近又迷恋上了减肥,不吃面食,坐在餐桌那儿,咧着红艳艳的大嘴巴笑眯眯地看着对面坐着的杨国泰,看他吃青椒肉丝面的贪婪样子,她的眼前很快出现了与青椒肉丝面相关的往事。
苏珊老家跟杨国泰老家一个地方,都是黄南省桃源县,只是杨国泰出生在桃源县偏远乡村,而苏珊则出生在桃源县县城。杨国泰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到杨国泰这儿,父亲杨大成拼死也要供出一个上大学的,这不,杨国泰的同学最多读到初中毕业就不上了,他则被父亲鞭策着读到了桃源县县高中。
中国人的城乡观念历来都很重,因为家是偏远乡村的,穷得很,杨国泰考上桃源县县高中后,班里的很多同学都看不起他,很少有人跟他说话,但苏珊是个例外。苏珊不但跟杨国泰说话,还在经济上大力帮助贫穷的他。苏珊的父亲是桃源县县高中的老师,母亲是在桃源县城做文化用品生意的女强人,家庭要文化有文化,要经济有经济,苏珊还有一个哥哥,家里的钱父母基本上都给他们兄妹俩花了,而苏珊则又偷偷地把父母给她的钱给了杨国泰花。
苏珊和杨国泰从高一就开始同桌,她很了解杨国泰的家庭情况,得知杨国泰家境贫穷后,便想要资助他。杨国泰刚开始坚决不花苏珊的钱,他铿锵有力地对苏珊说:“君子不吃嗟来之食,大丈夫不花女人的钱!”
苏珊张着河马般的大嘴巴,给杨国泰侃侃而论:“你顽固,更迂腐,这是个辩证的问题,在面对大是大非时,一定要有不受嗟来之食的骨气,立场坚定,决不退缩。譬如,朱自清宁死不吃日本人的救济粮就叫作‘饿死不吃嗟来之食’。因为这是民族大义。日本人给朱自清救济粮无非是要笼络朱自清,从而控制全中国,是‘俯视’的,有阴谋的,所以朱自清‘饿死不吃嗟来之食’,为大丈夫也。在面对无关重点的问题时,知退一步,容忍一时,便海阔天空。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能知变通才是真豪杰。大丈夫不花女人的钱,道理与此相通。”
杨国泰自卑地说:“我家穷得很,简直揭不开锅,除了上学的学费,基本上拿不出供我吃饭的钱。吃饭问题可不是个小事儿,对我来说更是个大事儿,我几乎没吃饭的钱,一日三餐恐怕都要借你的钱,这么大的一笔开销,你能支付得起?你花的还是你父母的钱呢,到时候你父母问你这事儿,你咋说?你父母知道了这事儿,我更嫌丢人,更嫌自己不是个君子和大丈夫了!”
苏珊转着豆子般的小眼睛,想了又想说:“吃饭虽是大问题,一日三餐顿顿不能少,但也是个细水长流的事儿,我就给我父母谎称我青春期长个儿,饭量大,然后我把钱和饭票均给你用,这样他们便不会起疑,肯定还会鼓励我这个宝贝儿疙瘩多吃饭长高个儿,多给我钱粮呢。我父亲是咱们县高中的老师,虽有文化,但不懂经济,整天又一门心思给学生教课,他压根儿就不会算这些经济账。我母亲虽有经济头脑,是做文化用品生意的,但她太忙了,压根儿就没时间给我算这些经济账。再说了,我母亲整天都在讨亏做生意没时间照顾我和哥哥,没时间给我和哥哥做饭吃,将我和哥哥推到了学校食堂吃饭,她为了弥补对我和哥哥的内疚,便大把大把地给我和哥哥钱花,从来都不计数呢。”
杨国泰内心有些蠢蠢欲动了,想想,又顾虑重重说:“我们那儿人穷地也懒,干旱缺水得厉害,庄稼收成太低,吃都吃不饱肚子。我家原本就穷,又供我读县高中,现在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我又弟兄仨,还排行老大,负担太重太重,我担心花了你的钱,还不起!”
苏珊殷勤地说:“你花我的钱就花了,我不叫你还钱,压根儿就没想着叫你还钱!”
杨国泰不能不困惑:“咱俩一无亲二无故,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苏珊的一张圆圆的苹果脸儿飘上了两朵红霞,眼见班里没人,咬着杨国泰的耳朵说:“一辈同学三辈亲,咱俩是同学,还是同桌,就是亲人呗。更因为,更因为我……喜欢你!”
听苏珊这么说,杨国泰忍不住狠狠剜了苏珊一眼,很快回转了头,心想:苏珊也就只有一张苹果脸儿看着可爱点儿,眼睛小得像豆子似的,鼻子塌得像猪鼻子似的,嘴巴大得像河马嘴似的,五官长得一塌糊涂,怎比我的亲叔伯姐姐杨巧云?杨国泰打小就跟杨巧云两情相悦,心里只有杨巧云,何况杨巧云长得确实好看。所以,杨国泰看着杨巧云简直比天仙还天仙,杨巧云之外的女孩子统统都不入他眼,何况苏珊本身长得就不好看,在杨国泰眼里,苏珊丑得简直惨不忍睹。
爱美色的杨国泰默默拒绝了苏珊,同时拒绝花她的钱,他觉得自己这么跟苏珊“交易”,好像在出卖自己的感情似的,同时感到对不住两情相悦的杨巧云。同时,他骨子里大男人的东西真的很难改变,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男人花女人的钱,暂不说别人怎么说,他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这么做。
但人在经常饿肚子的情况下,往往会不自觉地淡忘尊严,甚至忘记尊严。高一时候,正是杨国泰发育最快的时候,他基本上都是饿着肚子学习,这也许是他人长得很帅气个子长得很一般的原因。直至有一天他饿得实在走不动,两眼昏花,一头栽倒在地上,及时赶来的苏珊给他买来青椒肉丝面,他在肉香味儿和青椒辣味儿的强烈刺激下,哧溜哧溜不歇气儿地吃完了一碗面……这碗青椒肉丝面,就像女人的chu女膜和男人的处男贞操,一直苦苦守护着,珍重着,但一旦被搞破,之后便会不自觉地开始沉溺于欲望,甚至放纵,对,这令杨国泰想起了他跟杨巧云互相“研究”对方身体的事儿,确实是这个味儿。吃了苏珊给予他的这碗青椒肉丝面后,杨国泰再不想着自己是个君子和大男人,不能吃嗟来之食,不能花女人的钱,再不苦苦坚守男人的所谓尊严了,他真不想再叫自己饿肚子,饿肚子的滋味儿真不堪回味,吃饱肚子的滋味儿真好,吃肉丝面的滋味儿更是非常美妙。他决定从此借苏珊的钱买饭吃,买食堂里的白馒头,买番茄炒鸡蛋、黄豆芽炒肉等,更买滋味儿非常美妙的肉丝面,但杨国泰确实又不想欠苏珊的。他对她说:“苏珊,从今天起,我考虑借你的钱花,但我会一笔一笔地记好,将来一定还你!”
苏珊想想,答应了杨国泰:“好吧,等你考上大学,参加工作了,再把借我的钱还我吧。”
杨国泰非常郑重地说:“好,一言为定!”
杨国泰本就学习勤奋,再加上还苏珊钱的动力驱使,从此更加勤奋学习,一心想着考上大学,然后参加工作,然后挣钱还苏珊。可杨国泰在读高三那年,他的锲而不舍的学习劲头像充满气的气球被扎了个洞,“扑哧”泄气儿了,瘪了。这缘于他跟叔伯姐姐杨巧云的不伦之恋。
杨国泰和杨巧云打小吃住在一起,上学后座位又被老师们安排在一起,一直到初中毕业基本上都是如此。杨国泰和杨巧云在常年的耳鬓厮磨中产生了非同一般的感情,在读初中时,二人耐不住对性的好奇,冲动之下发生了性关系,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后来,杨巧云的父亲杨大业喝老鼠药死了,家里缺劳力,也没能力再供她上学,杨巧云初中毕业后回家种地,杨国泰则考上了距离家乡80里开外的桃源县县高中,二人不得已分开。但距离并未阻断二人的情,反而使得相思更浓。每逢周末或是其他节假日,杨国泰便骑着破自行车呼哧呼哧往80里开外的破家赶,急得就跟火烧火燎一般,杨巧云则提前洗好了身子,情切切意绵绵地在家里等他,二人见面后,眼见家人不在,便激动地搂抱在一起,或滚在床上,或滚在地上……直至杨巧云嫁人,他们的不伦之恋才宣告结束,但更惨烈的悲剧紧跟着上演了。
寒风呼啸的晚上,桃源县偏远乡村韩家,贴着鸳鸯剪纸和大红囍字的西厢房里,杨巧云的心随着窗棂子外呼啸的寒风一阵阵紧缩、一阵阵颤抖着,看着床上鸳鸯绸缎被子上铺着的白洋布,她就像看到索命的白无常,紧张害怕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夜时分,煤油灯照亮新房,喝得醉醺醺的韩大伟走了进来。按照老妈的嘱咐,他先把床上铺着的白洋布拉平展,然后像剥笋似的剥了杨巧云的大红新娘服,抓住她一把丢在白洋布上。紧接着,韩大伟噌噌噌扒光了自己的衣服,二话不说,便像饿狼扑小羊似的扑了上去……杨巧云凄厉地喊叫,但下面的白洋布依旧是白的!韩大伟的脑袋像被重物重重地击了一下,顿时像白洋布似的一片空白……之后,他像张牙舞爪的狮子般抓住小鹿般惊恐万状的杨巧云,瞪着铜铃般的眼睛问:“你咋没落红?”杨巧云怯怯弱弱地答:“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你是在蒙我!”韩大伟叫嚣着,狠狠打了杨巧云一记耳光,杨巧云粉嫩嫩的漂亮脸蛋子上瞬间出现了五个指头印子。“说,你为啥没落红?”韩大伟暴烈烈地继续审问杨巧云。
“我……我不知道chu女膜咋破了……”
“还是不知道?不说我毁了你!”韩大伟嚎叫着开始抓杨巧云的长头发,然后往围着花布的墙上磕她的头,直至杨巧云被磕得头破血流,难耐疼痛,才向韩大伟哭着说了跟杨国泰互相“研究”彼此身体的事儿……韩大伟一听,气得难以自已,丢下杨巧云,匆忙中胡乱穿了鞋子,一只鞋子是自己的黑布鞋,一只是杨巧云的红色龙凤绣花鞋,拉开西厢房的木门,撒腿儿就往桃源县城方向跑去,就这么跑到了桃源县城。韩大伟又一路打听找到了桃源县县高中,那时天已经麻麻亮了,正是县高中的早自习时间。韩大伟打听着找到了杨国泰就读的高三一班,先是“咚”的一声一脚跺开教室门,然后蹦到讲台上,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就着教室里的电灯开始搜索杨国泰,同时嘶声喊叫:“妈的,谁是杨国泰?日他姐,谁是杨国泰?给老子站出来!”
在同学们鸦雀无声面面相觑中,杨国泰应声站起来,懵懂地看着气势汹汹地冲他大踏步走过来的韩大伟:“你是谁?你骂骂咧咧找我干什么?”“我找你干什么?我要毁了你个赖熊杨国泰!”韩大伟嚎叫着,一拳冲杨国泰砸去,一下子把杨国泰砸得口鼻出血,差点儿晕过去。
苏珊跟杨国泰是同桌,见韩大伟对杨国泰施暴,真是愤怒无比,眼见拉不开韩大伟,她气得一边蹦着对韩大伟疯狂乱抓,一边尖声喊叫:“你是哪儿来的流氓无赖,你干吗要打杨国泰?我给你拼了——”
苏珊的老爸苏世杰当时是桃源县县高中教导主任,刚好来高三一班抽查早自习考勤,见状赶紧叫学生抓住野兽般的韩大伟,厉声质问他:“你是哪里人?你怎么随便打我们县高中的学生?打人犯法,你知道吗?!”
“妈的,你就是杨国泰的老师啊?你不说我还没想打你,你这么一说,我要连你一起打了,日他姐,你是咋教育学生的?你的学生杨国泰跟我老婆杨巧云有私情,你知道吗?”韩大伟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冲苏世杰污言秽语骂着,拼力挣脱几个硬拽着他的年轻学生,一拳冲苏世杰砸去……
同学们见韩大伟打他们的同学不说,居然又打起了师德高尚的教导主任苏世杰,纷纷叫起来:“大家一起上,抓住这个穿女人的绣花鞋的神经病男人!”
杨国泰跟杨巧云乱lun的事儿,很快传遍了桃源县县高中,在那个应试教育时代,他的行为是非常出格的,是令大家不齿的,影响是非常不好的,学校方面决定开除杨国泰。开除杨国泰的理由是:杨国泰跟他的叔伯姐姐杨巧云乱lun,导致桃源县县高中教导主任苏世杰被韩大伟打了!
听说自己将要被学校开除,那晚,被韩大伟打得鼻青脸肿的杨国泰徘徊在县高中的操场上,操场附近有一个荷塘子,在压抑的夜色中,感到前途无望的他突然想要跳荷塘子自杀,幸亏被及时赶来的苏珊紧紧抓住。紧接着,苏珊大声喊叫起来:“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杨国泰要投水自尽了啊!”苏珊不只是紧张害怕,她更想引起学校的注意,叫学校不再开除杨国泰。
县高中校长武艺群听说杨国泰自杀寻死的事儿后,紧急召开领导班子会议,商讨对杨国泰的处理办法。武艺群当然不想叫杨国泰因为被开除死在学校里,这死人的事儿真是太可怕了,万一人死了,他这个学校的一把手肯定会被牵连,到时候,头顶上的乌纱帽极有可能保不住不说,说不定还会因此吃官司。于是,武艺群叫大家就此事展开讨论。有人说,杨国泰的行为影响太坏,一定要对他开除处分,以儆效尤。有人说,开除杨国泰,这事儿恐怕影响更坏,杨国泰万一再想不开死了,咱们跟杀了他有啥两样?咱们作为教书育人的人,这么做实在太残忍了!有人接着说,现在的应试教育体制确实很有弊端,压抑人性不说,还忽视了对青春期学生的心理健康教育,出事儿的学生,岂止是杨国泰?很多都遮着掩着没曝光呢!再说了,杨国泰和他叔伯姐姐杨巧云乱lun的事儿,又不是在咱们学校内部发生的,咱们这么开除杨国泰,是不是有失偏颇呢?是不是自毁咱们学校的形象呢?
杨国泰出事儿后,苏珊曾大哭着恳求苏世杰:“爸爸,你不许开除杨国泰,你开除杨国泰,我也不上学了,我不上学不说,还要跟着杨国泰一起跳学校的荷塘子,一起自溺而死!”这会儿,坐在学校会议室里的苏世杰蹙眉沉思着,摸着被韩大伟打得乌青一片的脸,恨恨地想:我怎能听韩大伟的话开除杨国泰呢?又想想宝贝儿女儿苏珊大哭着说的话,了解苏珊的秉性的苏世杰决定妥协。这会儿,见学校领导班子成员都说得差不多了,苏世杰咳嗽了一声,故作费解地挑起眉:“杨国泰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思想行为很正统,他怎会跟自己的亲叔伯姐姐乱lun呢?这事儿蹊跷,说不定是个误解!我是第一个撞见这个打人的韩大伟的人,也是跟杨国泰一样被韩大伟以拳相击的人,当时,我听这个韩大伟说话,看他的作为,非常像个精神不正常的乡村野汉子,韩大伟说话粗鲁前言不照后语不说,居然一只脚上穿着男人的黑布鞋,一只脚上穿着女人的红绣花鞋,简直就是个变态!对,很多亲眼目睹此事的同学们也都这么说!”苏世杰最后强调自己的观点意见:“尽管,我因为杨国泰招致挨打,但是作为学校领导,作为一名教师,我是不会计较这些的,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