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不近,缓缓挪动,人离得远,他们越走,两个影子就变得修长起来,最后碰在了一起。</p>
雪怀说:“你说,要带我去找更好的纸张。”</p>
云错笑了,轻声道:“是。”</p>
他忽而停住脚步。</p>
雪怀慢他一步,没反应过来,便已经和他并排走在了一起。云错的手伸过来,那一刻雪怀以为他要牵住自己的手,但那云错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有片刻的停顿。</p>
最后拉住他的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p>
“这边路不好走,小心。”</p>
雪怀没吭声。</p>
*</p>
云错带他来了一个地下赌市。仙洲这个地方六界杂集,到了晚上,神魔鬼怪仙妖都有,这种地方也许能淘到绝世奇珍,当然也更有可能被拐走卖掉,被炼化或者剔骨做成鬼y-in之类的东西。等闲人不敢来,这是个销金窟,也是个真正的销魂处。</p>
路边堆着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骨头,有几个鬼姬见他们过来,笑嘻嘻地挤一团,抽着花烟对他们用惑术,酥入骨髓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脑海中。</p>
云错少见地皱了皱眉,挥了挥手,直接让她们在刺耳的尖叫声中烟消云散了。</p>
雪怀却停了停,若有所思地往那边看了一眼。</p>
“又吓到你了?”云错偏头看他,语气中听得出一点谨慎,但是没什么恶意,很轻快。</p>
云错赶紧又解释了一下:“我……不太闻得惯花烟的气味,太甜腻。”</p>
和他喂猫的语气是一样的,那是很好商量的口吻,比如“多吃一点r_ou_好不好?”“让我摸摸你的肚皮好不好?”</p>
雪怀再次摇头。</p>
云错大约是对他存在一些误解。雪怀本身胆子极大,好战,爱刺激,只不过重来一世后有意在他面前藏锋,显得和每个世家出身,养得板正规矩的少年郎一样。</p>
雪怀知道云错向来不喜欢这种人,他素来不喜男儿一惊一乍或是不务正业、温吞怯弱的,上辈子唯独雪何是个例外,虽然只是婚书送到,尚未完婚的关系,但爱人比不得身边人,标准自然不同。</p>
他也知道云错最忌讳身边人抽花烟。</p>
云错自小和那个将自己带大的魔族母亲不合,他母亲成日哀怨、对他有着几乎偏执的掌控欲,手里经常便拿着一支花烟杆子吞云吐雾。先是花烟,只吸食些许养神的雪烟草与彼岸花,后来就是魔药和蛊毒,上了瘾,整个人变成了半个疯子。云错因此更加厌恶他的生母。</p>
他曾经因为无法忍受一个惯抽花烟的仙君而将其发配边远的仙洲,那仙君每年述职都见不到云错的人,众人都以为那个仙君犯了事,只有雪怀知道这是一种接近病态的习惯,治不了。</p>
云错越是讨厌和哪种人打交道,雪怀就要努力表现得像哪种人。</p>
他得知道他迂腐、正经、胆小、惜命,实在不值得深交。</p>
“到了。”</p>
云错拉着他停住脚步。</p>
赌市的角落摆着一个不起眼的书画摊子,一个矮小的男孩看见他们过来,立刻就急哄哄地要收摊:“今日就到这里了!你你你们别过来!”</p>
云错按住他:“只是带朋友来买些纸张。”</p>
男孩气急败坏:“每次你来,我裤腰带都要输没了!上次你说只是来看一看,我老本都陪光了!出来骗人容易吗我!”</p>
云错道:“这次赌注你定,玩法也由你定。”</p>
雪怀看了看,这个小摊也和整个赌市一样,摆放着五木签和骰子之类的东西,却没有放筹码,赌注似乎也不是平常的赌注。招牌上潦草写着“应有尽有”四个字,模糊得快要看不清。</p>
男孩忖度片刻,视线却落到了雪怀身上,眼前一亮:“云错,你这个双修道侣长得真好看,这次赌注换成他如何?”</p>
雪怀楞了一下。</p>
云错也愣了一下,道:“他只是我的普通朋友,换一个。”</p>
男孩还恋恋不舍地盯着雪怀的脸看:“真美,尤其是那颗红色的泪痣……对不起,我无意冒犯你。”</p>
雪怀反而来了兴趣:“所以说这里不能直接买东西,要赢来是么?你们平常赌什么?”</p>
男孩介绍道:“一般就赌阳寿和y-in德,我已经靠这个赚了一万年寿命呢,这可比那些只会修炼的老道快得多。有时候客人提的要求比较难完成,那就赌一条命或者子孙后代,或者道侣什么的。”</p>
雪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来玩么?”</p>
他饶有兴致地道:“你喜欢的话,就赌我脸上这颗痣,若你赢了,你把它取下来,若我赢了,你把你家最好的纸张送给我。”</p>
“不行。”</p>
话音刚落,云错直接伸手挡在他面前,雪怀却已经绕过他,熟练地摸起了牌面,微微眯起眼睛看他,“云公子,要买纸的是我,实在不好再劳烦您了。”</p>
那意思是好像在问他,云公子,为什么又要c-h-a手我的事?</p>
云错怔在原地。雪怀移开了视线。</p>
他们玩最简单的叶子牌,五局三胜。</p>
第一把,雪怀输了。</p>
第二把,雪怀也输了。</p>
然而就在那小男孩赌得起劲儿,以为胜券在握时,却被雪怀接连翻盘,脸上的表情眼看着也越来越绷不住。直到最后一把尘埃落定,他方才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让所有和姓云的沾边的人禁止入场了。”</p>
雪怀则笑着接过他递来的大捆纸张,装进储物戒中。这里的确有他平生所见质地最j-i,ng良的雪浪纸,轻薄得如同月光,却结实得好似磐石。</p>
*</p>
出门后天已经黑尽。</p>
雪怀靠在墙边,看着一言不发站在对面的黑衣少年。</p>
云错的情绪不大对劲,这是他接近生气的一种状态,y-in沉而带着戾气,眉间血色的佛印泛着暗淡的光华。纵然他有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单是周身气质也能直接吓哭小孩子,让人以为妖神降世。</p>
雪怀认认真真地道:“谢谢您。”</p>
“谢我……什么?”云错的声音听起来竟然还有点委屈。</p>
“谢您帮我作弊。”雪怀很坦然,“我不会玩叶子牌,那个孩子很厉害,没有你,我也赢不下这些纸张。”</p>
“为什么要跟他赌?”</p>
雪怀瞅了瞅他,无所谓似的:“因为我不觉得这颗痣有多重要,也不好看。赢了自然好,输了,我也可以照旧去别处买纸。”</p>
“好看的。”半晌后,云错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来。</p>
他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钉穿他骨髓似的。</p>
雪怀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花烟杆——他刚刚从那几个鬼姬身上顺来的,随手用了个小法术点火,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p>
他就那样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歪头看着云错,那颗红泪痣会动似的勾人,让他的脸庞在y-in影中显出几分明艳来:“云公子,可我不喜欢这颗痣,它让我显得气势不足。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和我爹做小本生意。有我的路要走。就像您讨厌抽花烟的人,我却抽花烟成瘾,不是一路人,便不必强求了罢。”</p>
云错仍然看着他,喉结动了动。</p>
那眼神让雪怀有些看不懂,里面掺入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就好似……群狼迎来饕餮盛宴。</p>
呛人的雪烟草和辛辣又甜美的彼岸花香混合在一起,刺激着雪怀的五脏六腑。他其实不会抽这玩意,只怕再抽几口就要破功憋不住,干脆拿得离远了些,装作磕烟斗的模样在墙边磕了几下,把烟丝全部磕了出来。</p>
云错突然道:“普通朋友,也不行么?”</p>
雪怀看着他。</p>
“雪……公子,你大约误会了什么,我看中了你家的深花台,往后有需要定做大批法器与刀兵的话,还需要你替令尊转达。你是深花台未来的主人,我希望能与你……你们,建立长久一点的合作关系。”云错神色镇定地看着他,“放心,我没有要强人所难的意思。”</p>
雪怀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p>
云错点了点头,看起来却无意再与他继续这个话题:“入夜了,回罢。”</p>
*</p>
回去路上,云错仍然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p>
他们正好顺路,雪怀家离得近,没走几步就到了。他礼貌地同云错告了别,进门后发现雪何和柳氏已经睡下了,宅邸寂静。</p>
他将储物戒交给老翁,抬头看了一眼花里胡哨的庭院和游廊,顺手引了一个法术,让那些辣眼睛的装饰都缓慢燃烧起来。</p>
明黄的火光跳动起来,却不伤及建筑物,有好奇的鸟雀路过,还敢在火光里面跳来跳去,似乎正在为引火不烧身而感到疑惑不解。</p>
“少主,今日还顺利么?”</p>
“顺利。老伯,你先睡罢,不用管我。”</p>
雪怀立在庭院中,看着满天晃动的火焰,极力回想上一世他的家所遭遇的一些变故。可惜有的事件想了起来,时间却未必清晰,有的则是连事件都不太清楚的。</p>
看来还需要闭关修行,找时间在记忆深处催动一番才行。</p>
袖子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雪怀取出来一看,发现是他顺来的那根花烟烟斗。</p>
他其实觉得抽花烟有些潇洒,男人抽y-in柔,女人抽妩媚,都是好看的。只不过上辈子因为云错不喜欢,一直没有尝试过罢了。</p>
抱着再尝试一遍的想法,雪怀重新点燃它,猛吸一大口预备提提神,结果这一口吸得太猛,直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连个疏通的法术都来不及捏。他捂着嘴弯腰跪倒在地,觉得整个灵台都被呛得混混沌沌,咳嗽声惊天动地,眼泪都要出来了。</p>
他半跪在地上,觉得肺腑撕心裂肺的疼,泪眼朦胧间瞥见一个人影走了过来。</p>
他以为是家中的老翁,刚想摆手让他不用管自己,那人却跟着他蹲了下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脊背,另一只手递来一张干净的绢帕,轻轻捂住他的口鼻。那上面大约施加了某种治愈术,带着雪竹的清香,让喉咙里的灼痛在须臾间就平定了下来。</p>
见他不咳了,来人伸手轻轻帮他擦掉眼角零星的泪。</p>
“烟瘾?”</p>
雪怀听见云错低沉的声音。</p>
雪怀:“……”</p>
云错平静地看着他,似乎无意继续戳穿他这个拙劣的谎言,只是道:“我想起来有东西忘了给你,所以去而复返,雪公子不要见怪。”</p>
寻常人若是发觉对方故意撇清关系,想来也会不太高兴。</p>
十六七岁的人了,嘴都快跟个小孩一样,快要嘟起来,有些低落的样子。</p>
一个冰冰凉的东西塞了过来,是一个j-i,ng致的木盒子。</p>
下一刻,云错就不见了,他的身影消失在冬夜的风中,只剩下几声零星的虫鸣。他离去有一会儿后,雪竹的香气才慢慢散去,</p>
雪怀呆了好一会儿后,打开木盒,见到里面躺着八个种类不同的小点心,是花妖一族的特产,不算稀奇,但是他一直喜欢的。</p>
特别巧的是,上辈子他死之前,上战场都要带上几个,每天不吃就睡不着觉。</p>
点心下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晚安。”</p>
作者有话要说: 雪怀(抽烟):他最讨厌抽花烟的人,这下肯定能一击命中让他对我敬而远之!</p>
云同学(谨慎):他好像在……撩我?</p>
第5章 </p>
雪怀将那几张上好的雪浪纸带去了深花台,比照他父亲原本杂乱潦草的设计,逐一细化、改正,试着画了第一卷 的成品图,效果相当好。 </p>
他将成品图用法术模糊纪录后,托青鸟传给雪宗,雪宗非常高兴,干脆将这件事全权交由他负责,还旁敲侧击地试探他想不想再做些别的事。</p>
雪怀对青鸟说:“都可以,我知道他最厌烦文字功夫,他回来之前我帮他都处理掉。他一年到头都在忙,好不容易有时间出去一回,干脆让他安心散心,玩高兴了再回来也行。”</p>
雪宗感动得老泪纵横,看见雪怀这么懂事,立刻便跟个老小孩似的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连带着交给雪怀另一桩事。</p>
除了上头浮黎天尊点名要的图谱,他们深花台前些天有个采购一个上古法器的计划,雪宗亲自带人去仙家拍卖会,以五亿灵石拍下来的。</p>
本来说好的是核完信息后交付,可货物却迟迟未到。雪宗人不在仙洲,这事便让雪怀去确认。</p>
老翁过来汇报此事时,雪怀笑了:“我们家是老主顾了,以前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情况?多半是半路被人截胡,且比我们家势力更大。我爹他买的是什么样的法器?”</p>
老翁沉声道:“老爷说势在必得,但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花了这么大的价钱,大约是个放弃不得的,少主,此事还是仔细确认的好。”</p>
雪怀便带了两三个深花台的随从,到场过问了一下。</p>
东道主跟他们是故交,一看来的是雪怀,汗都下来了:“我哪里来的福气,把雪少主都请来了,快请坐。”</p>
雪家父子二人,老的那个好说话,却是个笑面虎,明里乐和,十句话里九句假,背地里把人卖了还要人家帮着数钱;雪怀相反,从不打太极,干脆利落,锋利到了极致,谁都骗不过去。两代人,父辈和气生财稳妥上路,小辈大放异彩年少有为,不得不说刚好走出了一条雪家特色风格的道路……然后让别人无路可走。</p>
曾有人形象地说过雪家老爷与少主:老子像个放债的,儿子像个讨债的,天衣无缝。放债的和讨债的,大家总归还是更愿意和前者打交道,后者躲都来不及。</p>
雪怀坐下来后跟人说了没几句,便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如他所料,那件法器的确是被截胡了,劫走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去他们家赴宴的其中一个少年,诸星。</p>
诸家不如雪家势力庞大,但雪怀清楚地明白他背后的仰仗——云错。</p>
前脚刚从他家门迈出来,后脚擦干净嘴巴就来抢他们的东西,除了找茬两个字,雪怀想不到别的了。</p>
看雪何和柳氏的模样,这些人针对的应当不是他们,也不是如今在外的雪宗,反倒可能是没有出席的自己。</p>
雪怀回到深花台后,叫来老翁问道:“昨日家宴我不在场,雪何和柳姨对他们说了我的什么事没有?”</p>
老翁摇摇头,告诉他:“因为是贵客,菜肴提前上好了用法术温着,二夫人没上座,席间斟酒等事都没让我们来做,所以他们在席间说了什么,我们这些人一概不知。”</p>
雪怀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九成九,他差点笑出来:“我真是小瞧了我这位柳姨和小弟,背后说人坏话,若是真的倒没什么,若是假的,一戳就破,这个道理不懂吗?”</p>
难怪昨日云错还专跑过来,让他记住他的名字。</p>
老翁也笑着叹了一口气。</p>
他是从雪怀出生就跟在雪家的老仆人了,从雪怀母亲还在世时便侍奉到今天,家中有些人和事,连雪宗都未必看得清楚的,这位老人却看得异常明白。</p>
甚至连雪怀让他替换雪宗的饮食,处处提防着继母继弟时,老翁也只是稍有犹疑,便按他的话去做了。他看出这位少主最近有所转变,突然就变得比以前更加沉稳,有耐性,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跟着雪怀说的话做事,总不会错。</p>
雪怀道:“劳烦您多注意一下家中,这几天老爷不在,我在深花台做事,其余的事情还要多拜托您。”</p>
老翁连声说受不起。</p>
这边安置妥当了,雪怀直接去了诸家。</p>
他没有直接去找诸星,而是先去找了诸星的父亲,诸家家主诸擎苍。</p>
他过去打了个招呼:“诸伯父,我过来跟您说一声,有个法器我和令郎同时看中了,这东西挺重要,我们家也已经早一步拍下,只是现在出了一点突发情况,被令郎拿走了。我们有我们的协商方法,怕到时候惊动您,特来告您一声,不必担忧,您年纪大了,我们这些小辈的小打小闹,您明日过后再c-h-a手吧。”</p>
诸擎苍脸都要绿了——他儿子为了挑衅雪怀干出的事根本没跟他打招呼,雪怀这时候过来,意思其实只有一个:</p>
东西我要定了,你儿子最后会怎样,我不能保证。</p>
撇清了,这是私仇,不是公怨,与雪诸两家的利益联系无关。</p>
“造孽啊!”诸擎苍心急如焚,又不敢违背雪怀说的——明日过后再去看。他派了人去寻仙阁楼下守着,只期望这帮混小子不要闹得太过分,到时候收不了场。</p>
说白了,诸家是干文玩法器收藏的,是文人,雪家是干仙界军火的,是流氓。即便他们背后有云家撑腰,云家也犯不着为了他们跟雪家过不去。这帮小子无法无天,以为仰仗云错便什么事情都能做,根本没有权衡过这样做的下场。</p>
*</p>
“诸星在寻仙阁,是么?”</p>
雪怀立在自家的兵器室中,一件一件地挑过去。</p>
青鸟立在窗棂边,被满堂肃杀的兵刃气息逼得不敢踏入,只能战战兢兢地千里传音,连通寻仙阁中的另一只青鸟,告诉他:“是的。”</p>
雪怀问道:“云错云公子也在那儿么?”</p>
青鸟刚要开口,突然卡壳了一下,唧唧啾啾地叫了一下,告诉雪怀:“雪公子不好意思,刚刚传音的法术断线了,要重连一下。请稍等片刻。”</p>
雪怀不做声。</p>
他在兵器室中绕了几圈,目光落在一枚薄而锐利的蝴蝶刀上面。</p>
他上辈子跟着云错打江山,什么样的兵器都会一点,长剑短匕无一不j-i,ng,暗器淬毒也信手拈来,但最惯用的还是刀。近战用短刀和蝴蝶刀,战场上用长刀。</p>
他上辈子开劫开得早,身手早在十七岁那年便出类拔萃。今日显然免不了要打架,他要给自己选个趁手的兵器。</p>
不过现在还只是个不曾开劫的小仙郎而已。太过招摇反而不好,尤其不能让云错看见他会用刀。</p>
或者应该说……要是云错在那里的话,他干脆改天去。</p>
他上一回见到云错已经是好几天前了。云错递给他一盒点心和一张带着晚安的纸条,那样子很明显是生了他的气。</p>
那天晚上,雪怀为了表示谢意,同样让人去另一家花妖的糕点铺买了一盒糕点送去云家,又被原样退了回来。</p>
然后他在深花台上闭门不出,画了几天图稿,这期间云错倒是没再来找他的麻烦。</p>
雪怀想到,云错心高气傲,到底还是个少年人,他在他眼里无非是个长得好看些的平庸之辈,也不值得花太多时间争取。</p>
他说只想和雪家保持生意上的联系,看样子倒真是自己想多了。</p>
雪怀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青鸟恢复了j-i,ng神。青鸟的法术连线成功,告诉他:“他不在。”</p>
雪怀瞥了青鸟一眼:“你没骗我?刚刚当真是断线了?”</p>
青鸟用翅膀拍胸脯保证:“真的没有骗您。”</p>
雪怀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好。若是让我知道你说谎,下次就送你上烤架。”</p>
*</p>
“就这样说,不要打什么歪心思。若是让他知道了,下次就送你和你的兄弟姐妹上烤架。”</p>
寻仙阁,云错松开手里的青鸟,顺手lu 了把它的毛。</p>
青鸟被吓得哭了出来,屁滚尿流地跑了。</p>
在一旁的诸星:“……”</p>
若不是他当真见识了一次云错揪着青鸟,一脸严肃地控制住对方,吐出“我不在”三个字的场面,他打死也不会信,云错居然真的肯为一个一面之缘的小子等在这里,千方百计地设个套,就为了再见他一次。</p>
图什么呢?这位爷真的对那个雪妖似的漂亮少年感兴趣?</p>
他无法从云错的神情中判断出什么。云错弄死仇家时是这么个表情,给自家呆瓜猫喂食时也是这么个表情。</p>
这几天云错倒确实心情不好的样子,不过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一句话也不说,还经常走神。</p>
赌气似的。</p>
抛开云错不提,听说雪怀要来,他那些其他的兄弟倒是一个个的都兴奋了起来。</p>
美人少见,对人爱答不理的烈性美人更少见。</p>
若是这个人正好还出身高贵,与他们势均力敌时,即便没有任何一个人说出口,他们对雪怀的兴趣也远大于那个巴巴贴上来的乖巧二少爷雪何。无论这种兴趣是否带着点旖旎的恶意在里面,他们都心照不宣。</p>
“来了来了!”</p>
片刻后,少年们窃窃私语道。顺着二楼往下看过去,雪怀出现在了楼下,一人撑着伞立在雪中,神情安定。</p>
“他一个人来的?”</p>
看了片刻后,少年们面面相觑,确认了这个事实。</p>
这雪家少主还真是一个人来的。</p>
楼下,雪怀轻轻开口:“来了。”</p>
温热的吐息散在冰凉的空气中,将他的面庞隐去一半。今日他出来前,甚而让家中的侍女替他往眼角敷了些薄粉,盖住了他眼下的那粒红色的泪痣,y-in柔气息稍缓,更显英气。</p>
阁里的仙童引着他走,照旧是二楼的雅座,和前几天的清静不一样,从二楼到整个寻仙阁,竟然都清空了。</p>
寂静中只听得见他的脚步声。</p>
云错静坐在楼阁正中,坐在他旁边的诸星发现,他身边的这位爷气息沉沉,指尖轻轻地互相摩挲着,就好像……他很紧张一样。</p>
作者有话要说: 青鸟:你紧张个什么?啊?!你紧张个什么?</p>
第6章 </p>
雪怀推门进去,首先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云错。</p>
他立刻决定,回去就把青鸟烤了。</p>
云错所在的位置不惹眼,但他这个人本身就很惹眼。他天生带着一点邪性的冰冷戾气,眉间红色的佛印非但没能削减它,反而给他在邪中添上了几分y-in狠,那双如深潭一样沉静的漆黑双眸看过来时,能让人的心沉沉一跳。</p>
雪怀在这短短一瞥中,突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云错这一世的头发是银色的,他上辈子魂魄消散之前看见的云错,头发也是银白色的。</p>
之前他看到了,却一直没来得及仔细想。</p>
仙界各种花花绿绿的发色都有,但他记得云错一直到他死的那几天都是黑发。银发红眸是魔族的特征,不知是否是云错那一半的魔族血统突然复苏,随着他的功法进益慢慢展露出来。</p>
如果是,那么这一世比上一世提前了一点,说明这辈子还是有些事情不太一样的吗?</p>
万一真是这样,那么他此后行事就要更加慎重。</p>
雪怀很快将视线从云错那里收回来,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云错亦没有看他,只是低下头去把玩着手里的一样不起眼的法器,想必就是从雪家这里截胡的那一个。</p>
诸星站起来,客客气气地称他一声:“雪公子。”</p>
雪怀摆摆手:“废话不多说,诸小公子,我今日是来取我雪家的东西的。家父行事坦坦荡荡,我雪怀也自认不曾亏欠过谁,不知为何惹来诸小公子的……关照呢?”</p>
诸星的视线停在他的面庞上,对上他那双明亮的眼睛,连气焰都不知不觉低了几分:“……我比你要大上一岁,雪公子。”</p>
雪怀心想还不是个小屁孩,面上仍然顺顺当当地改了口,道了声:“诸兄。”</p>
诸星微微颔首:“方才你说不多讲废话,我也喜欢这种风格。抢了就是抢了,钱三倍赔给你雪家。东西我喜欢,若是说不通,那便各凭本事。你认为呢?”</p>
他抽出手中的长剑,随手一丢后噗嗤没地,剑身发出铮然声响。周围人叫起好来,鼓掌声响成一片。</p>
雪怀却歪了歪头,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向众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袖子:“可我什么也没带。赤手空拳r_ou_搏,总不好看,不如寻求柔和一点的解决方式,你认为呢?”</p>
他过来前在兵器室里转悠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带来。也幸好没带,那青鸟果真满嘴跑火车,半句话都信不得。</p>
他眼睫眨动,微微一笑。平日里冷冷淡淡的样子,一旦眼光汇聚,有了神情,几乎让人挪不开眼。</p>
众人一时又呆住了。</p>
这位雪家少主,好像……也不是如同传闻的那样,眼高于顶?</p>
反而很好说话似的,人也很和气从容。</p>
他这一笑,原本就对他有些好感的诸星连耳根都红了,却还强撑着维持着面子,冷笑道:“我原道雪家做了一辈子的仙洲军火生意,雪家少主必定是个烈性好男儿,不想是个连打架都不敢的娘娘腔。”</p>
“英雄不以貌鉴人,匹夫才乱风雅事。”雪怀指了指他们桌上的酒鉴和飞花令筒,嘴里的话还没说出来,便被云错轻咳一声打断了。</p>
云错在角落里换了个姿势坐着,看向他的方向:“那便行酒令罢。你单打独斗,总像是我们欺负你,我便和你一起,但凡两边有谁先倒了,那个法器便归谁。输家再赔上等价的钱财,大家都没有异议罢?”</p>
雪怀转瞬之间就被安排去了和云错一个阵营:“???”</p>
众人皆无异议,诸星叫了令人来,气氛渐渐火热起来,少年们摩拳擦掌。</p>
雪怀叫道:“我有异议。”</p>
云错转过头来看他,眼神有点冷:“怎么,怕我把你玩输了?”</p>
雪怀:“……”</p>
云错又问他:“你有酒瘾么?”</p>
雪怀:“……”</p>
云错这个人,是真记仇。</p>
雪怀的酒量其实不太行,但他敢喝的原因有二:</p>
一个就是他醉和不醉时,其实差别不大。</p>
越是醉,他的眼神越清明,到最后炯炯有神,像是发了烧的病人一样,眼睛亮到怕人的地步。虽然后果通常是宿醉在家躺上一两天,但酒桌上他从来没倒过。</p>
第二,他进场时就注意到了,这群少年气息薄弱,显然都没有进行过系统的修行,统统连结丹期都还没到。虽然唯独云错一个因为混合了魔与神的根骨,他看不出来以外,不过都应该是被他这个银丹修为的人压得死死的。</p>
这些纨绔平常念书不用功,不敢行雅令,又顾虑着云错时常在划拳时出千,连通令都很迟疑,最后商讨了一个结果——让令人换了一个弹长筝的琴女上来,随便弹曲,如同击鼓传花那样,每行一次变徵音,接到飞花的人便要喝一杯酒,全凭运气。</p>
所有人都相当沉得住气,七八轮喝下来,神志都还清醒。琴女奏了一阙破阵曲,后来又奏了一些时令小调,一个时辰过去后,这些人居然都还撑着没倒。</p>
酒,他们喝的不是凡间那种清淡的果酿、米酿,而是埋藏地底上万年的长寿仙酒,是用法术化用不了的。在场众人只看见雪怀眼睛越来越亮,j-i,ng神越来越抖擞,一点也没有要倒的意思,纷纷有些吃不消。他们完全只凭着一口“不能在这个人面前丢脸”的气在撑着。</p>
琴音悠扬,觥筹交错。就这么又轮过了几阙曲子,琴娘却首先撑不住了,过来低声下气地跟他们道歉:“实在对不住各位公子,奴会的实在有限,学过的带变徵音的小调也便只得这么几首了。”</p>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雪怀便温雅有力地点了点头,温柔地道:“你出去罢,琴留着,让我来罢。”</p>
说着,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身边云错的肩,俯身在他耳边道:“既然你是和我一边的,先替我顶一阵,好不好?”</p>
清甜的酒香自耳畔传来,带着呼吸的温热。</p>
雪怀步子是稳的,眼睛是亮的,但云错知道他醉了——</p>
他跟他说话时,手软得没地方借力,轻飘飘地搭在他领口,微凉的指尖蹭在他的皮肤上,好像能带来花香一样。</p>
他说:“好。”</p>
片刻后雪怀就收了手,坐过去代替了琴女的位置,施施然地拨弄了几个调子出来,而后指着云错,对其他人发号施令:“灌,都给我往死里灌他。灌倒他就是灌倒我。”</p>
他这招甩锅甩得好,众人都已经喝得不清醒了,东倒西歪地都去灌云错,有时候听着一个音调像是变徵,不管是不是,都过去找云错喝一杯。</p>
云错安安静静地一杯一杯接着喝下去,没什么波动,好似也没有醉的样子。只在闲时,会自杯影的空隙中往另一边看,看雪怀。</p>
他弹琴时也很好看,只是调子不像样了些。一群人喝来喝去,气氛倒是不像刚刚那样剑拔弩张,也有几个稍微清醒的,听见这魔音灌耳后嗤嗤笑了起来:“雪公子,你这弹的是什么?”</p>
雪怀气定神闲:“过会儿你们就知道它的妙处了。”</p>
一炷香时间后。</p>
若是老板和小二上来送菜,定然要被眼前的情景吓一跳——地上、桌上横七竖八地歪着六七个少年人,统统不成体统地倒在地上,好似摊大饼似的摊成一堆。</p>
雪怀轻笑一声。</p>
跟他斗,还嫩点。</p>
银丹修为,将灵力融入琴音,连惑术都不用加,就能把这些不好好修行的学渣放倒一地。他预估的也没错,这些少年他在前世都没有印象,想必是没有跟着云错到最后。</p>
换言之,战斗力连他房里那只饕餮鬼都不如。</p>
雪怀慢条斯理地给琴重新调音,喝了点茶水,吃了几片瓜果,而后凭空变出一大捆绳子来。</p>
这些骄傲跋扈的少年,便被绳子捆着挨个绑在了房中的立柱上。诸星还有个特别惊喜——雪怀把他绑在了房梁上,控制好了绳子的长短,他醒来一翻身就会面对一次惨淡而刺激的下坠,而不至于真摔到地上。</p>
绑到云错时,雪怀犹豫了一下。</p>
这场行酒令,他和他算是一边的,但他弹琴时没想那么多。</p>
绑还是不绑?</p>
为了表示对这些小兔崽子们的一视同仁,雪怀最终决定把他也绑了起来。</p>
为了表示一视同仁中对老上司多出来的那么一丢丢尊敬,他给他分了一根单独的柱子。</p>
做完这一切后他还没完,又找来千年墨笔进行了涂鸦。这人脸上画只乌龟,另一个脸上画个螃蟹,保管他们脸上的花样比醒来后的表情更加j-i,ng彩。</p>
他到底还是不敢在老虎顶上拔毛——喝醉的雪怀保存了他最后一点求生欲,忍住了没在云错脸上画一只小猪。</p>
以前有人喂云错的呆瓜猫吃脏东西,被云错活活分尸,给云错背后贴字画,被做成了纸鬼夹在卷中一把火烧了……如此种种,不计其数,雪怀没这个胆子去挑战他的底线。</p>
他半跪下来,在云错袖子里找到了那个法器。变成正常大小后看了看,发现是一柄像棍不像棍,像刀不像刀,长得和人间的火铳有些类似的兵器。</p>
不是古物,反而很新。</p>
他再看了看,想要找到制造者的名字,翻来覆去后也只找到一个他看不懂的纹样。</p>
一道低沉而略显疲惫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这是浮黎宫太子冶炼出的第一样神兵,这个纹样是他的印玺刻样,凤凰族的弈字。白弈,下一任浮黎帝君,你见过他吗?”</p>
雪怀手一抖。</p>
他往上看去,被他五花大绑的云错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他。</p>
其他人都还晕着,脸上也都带着他大笔一挥的杰作,雪怀半跪在云错面前,跟他大眼瞪小眼,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p>
云错动了动。</p>
雪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却见到云错并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看着他。银发黑衣的少年人努力从绳子的空隙中伸出一根手指,往自己脸上指了指,示意他:“为什么我没有?你不打算往我脸上画了吗?”</p>
雪怀:“?”</p>
云错努力争取:“雪怀,不必放水。虽然你我这次是一边的,但如若单单放过了我,也会叫他们继续瞧不起你,说你连我都不敢惹,是个小娘娘腔。所以你应该也往我脸上画点什么。”</p>
雪怀醉着,被他一通说懵了,清明的眼神中也出现了一丝惘然。鬼使神差的,他居然觉得云错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凑近了,拿笔往他脸上画了一只傻不拉几的小猪。</p>
千年墨有些凉,带着寒气,触及肌肤时很快被熏开。云错闭着眼,等他画完后方才重新睁眼看他,恢复成平日冷漠寡言的模样。</p>
“你可以走了。”说完,他移开视线,看了看他被放倒的同伴们,然后开始装睡。</p>
雪怀:“……你真的没问题吗?”</p>
这个人,怕不是个傻子吧。</p>
第7章 </p>
雪怀带着法器回了家,没人问他是怎么轻轻松松地弄到手的——因为他回来后倒头就睡,一天一夜过去了,他才晕晕乎乎地起了床,拐个弯去自家庭院中的热泉池中泡了个澡。</p>
雪宗不在,他就是家主,柳氏是不敢过问的。</p>
泡澡时,他才听老翁说了一件事——诸氏小郎连同其他的那几个围着云错打转的少年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这几天统统闭门不出,连寻仙阁都不去了。</p>
诸擎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拐弯抹角地问到了雪家头上,可雪怀睡着没醒,雪何和柳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统统没辙。又因为雪怀提前打过了招呼,他又不敢去问雪宗,最后只能干瞪眼。</p>
雪怀把自己泡在温泉里,懒洋洋地听老翁讲了一遍经过,道:“没什么大问题,您别担心,法器在我房中,劳烦您送去深花台,等我父亲回来直接给他就好了。”</p>
老翁狐疑地看着他,还是照做了,没再问他别的。</p>
没过一会儿,雪何也过来了,原样问了一遍怎么回事。他睁着他那双秀气温润的大眼睛,担心地看着他:“哥,你没事吗?下次出去不要喝那么多酒了,我听外面的人说你和诸公子、云公子他们对上来了,是真的吗?”</p>
雪怀随手招呼院中的鸟儿给自己叼来一颗甜果,慢慢地剥皮丢到岸上,再由小鸟把皮吃掉。他道:“对上了又怎的?他们抢我们家的东西,我上门拿回来而已。”</p>
雪何咬着嘴唇看了他一会儿,畏畏缩缩地开口道:“可是云公子他们……”</p>
“惹不得,我知道。”雪怀语气很淡,他想了想,“好像我确实过分了点,会不会把那群孩子闹得自闭了?”</p>
雪何吓了一跳:“哥!你到底干了什么?”</p>
“只是把他们放倒了绑在柱子上而已,顺手再给他们画了点妆。”</p>
绳子是结实有力的捆仙锁,单靠那些少年自己的力量大约挣脱不了。乌龟也是画的最正宗的小乌龟,和他爹的小水缸里养的一模一样。</p>
保管气死他们。</p>
然而,最有意思的是云错。</p>
他没被他的琴音祸乱心智,找他讨来画后反而继续装着睡着了。</p>
要说他没办法从捆仙锁里逃出来,再把伙伴们弄出来,雪怀是不信的。显然,云错只是没那样做,最后八成是守在寻仙阁底下的诸家发现的这堆东倒西歪的混小子,出了个大丑。</p>
他们多半还没察觉到他们当中出了个叛徒。</p>
雪怀道:“你说的有道理,似乎是有点过了。往后父亲与诸伯父那里也不好说,我写几封道歉信过去……”</p>
他又召来房中的饕餮鬼,单手掐着它的脖子,逼迫它吐出了前几天他裁完没用上的雪浪纸,随笔写上:“恩怨两消,愿赌服输。雪怀行事仍欠妥当,惟愿真有一日,呼朋唤友,醉饮长歌。”</p>
雪何在他旁边,看着他写完。</p>
雪怀写完后递给他,道:“小弟,你帮我去送罢。青鸟跟我闹了脾气,不愿帮我送信,我宿醉未消,身上懒,不想动。”</p>
雪何弯起眼睛对他笑:“肯定是哥哥你把人家青鸟吓到了。”</p>
他接过来,将这道歉信好好收到怀中,又叮嘱了一遍雪怀好好吃饭,又乖又温软的模样,简直是三好弟弟的模板。</p>
雪怀看着他走远,微微一笑。</p>
他从水中起身,随便披了件袍子走进房中。刚进门,他便弯腰把流着口水、眼光发直的饕餮鬼丢到一边,“咚”的一声后,在原地一把拎出被压扁的青鸟。</p>
青鸟痛哭流涕:“我不是据说在跟您闹脾气吗!雪少主,您把我烤了吧!我不要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p>
“上次的事先原谅你,想不被我烤,去盯住雪何手里的那几封信,去向如何你不用管,最终来告诉我就行。”雪怀轻轻摸了摸它的毛,觉得自己很温柔,“乖。”</p>
青鸟抽抽搭搭地飞走了。</p>
*</p>
三天后,麻烦找上了门来。</p>
雪宗人还在仙洲没回来,可其他几位少年的家长都把这事告诉了他。没见血,人没事,只是被绑起来画了几只乌龟,除了有些丢脸——据说原话是“奇耻大辱”,之外没有别的伤害。</p>
雪宗这位当家长的大大咧咧地表示了同情和抚恤,“大度”地替这些家长表示:“哎!不就是年轻人间打打闹闹吗!这些孩子都很坚强的,实在不成,我们雪怀也让他们绑回来,再画回来,实在不成还能加上一个雪何,都给你们画,我们雪家孩子就是多。”</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