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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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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安瑜被囚禁的第三天,他披着姐夫留下来的衣服,就着昏黄的烛火看书。 安欣敲响了他的房门。

    安瑜没开。

    姐弟俩已经因为机密文件的事,彻底决裂了,与姐夫偷情的愧悔也抵不过安瑜心里对安欣的恨意。 安欣站在门外,语气轻快:“阿瑜,你知不知道,这些警卫员为什么把你软禁起来?” “这个问题,阿姐应该问自己。”

    安欣在门外笑。 安瑜皱了皱眉,裹紧了被子——他畏寒,可屋里的火炉只有警卫员来时,才能换炭,已经不是很热 了。 “阿瑜,你知不知道姐姐为什么恨霍之潇?”旧事重提,安欣眼底燃起了怨毒的火苗,“因为我的陪嫁 丫鬟,在我大婚第二天的早上,被你姐夫一枪打死了。”

    还是当着她的面,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扳机。

    那个陪嫁丫鬟跟了安欣十几年,与她从小一道长大,知根知底。 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带她进帅府。

    陪嫁陪嫁,日后就算霍之潇不娶妾,安欣也有办法将丫鬟抬成通房。 没名没分,还能帮她拉拢霍之潇,是顶顶好的心腹。

    可惜……

    “就因为她动了他桌上的文件。”安欣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苍白的手按在了门上,仿佛想隔着门板撕 扯弟弟的头发,“阿瑜,你说……霍之潇会不会一枪崩了你?” 她说完,不顾门缝里传来的惊呼,畅快地大笑:“我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看他亲手了结了你!”

    霍之潇不是喜欢和安瑜偷情吗? 亲手夺走挚爱的性命,就是她安欣给丈夫的惩罚。

    她要他们不得好死。 门后的安瑜已经被安欣话里话外的意思吓傻了。

    他从未想过阿姐和姐夫渐行渐远的根源在这里——一封被动过的机密文件。 然而现在,这个罪名砸在了他的头上。

    霍之潇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安瑜忽而害怕起来。 他怕霍之潇不相信自己,也怕霍之潇在相信与不信之间摇摆不定,最怕与姐夫生出嫌隙。 任何一种可能,他都承受不来。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真相如何,全要靠姐夫定夺。

    安瑜被软禁起来的第七天,霍家的人都被惊动了。 也是安欣故意捅到霍老爷子面前的缘故。

    霍家人世代从军,除了霍老爷子这一脉还算是勉强有传承以外,大伯二伯三伯房里都只剩了寡妇。 同为寡妇,她们瞧不上安欣。 不为别的,就为她咒霍之潇去死这一点,足以伤了失去丈夫的女人们的心。 于是就算霍老爷子生了气,几房太太嘴皮子一动,安瑜就又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卧房里了。

    只是霍之潇一天不回来,他就一天又一天地消瘦下去。 后来窗外开始传来零星的炮竹响,安瑜扒着手指头算,发觉年关将近,霍之潇还是没有回来。

    他开始理解那关内人都知道的话——嫁给霍家的男人,就是守活寡。 可……他连婚都还没结呀。 这天,天气难得晴朗,给安瑜送饭的警卫员换成了那日将他房门反锁的那一个。

    “安小少爷,等会儿门会开着。”警卫员趁安瑜接过饭盒的当口,飞快地说,“你从后门走,那里有给

    你准备的车。” “走?”安瑜捏着饭盒的手猛地收紧。 他连自己能去哪儿都不知道。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警卫员额头急出了汗,急匆匆道:“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你们在说什么?”安欣尖锐的质问从门外传了过来。 安瑜慌忙关上门,拎着饭盒,呼吸急促。

    警卫员让他逃跑。 逃出霍家,去找姐夫。

    安瑜的心从明白警卫员话里的意思后,就生出了翅膀,带着他所有的情丝冲上云霄,穿越风雪,来 到了白雪茫茫的关外。

    他心悦的姐夫骑着马,逆风而来。

    安瑜猛地攥紧了手。 他要走!他要去找姐夫!

    下定决心后,安瑜胡乱吃了两口饭,等门外再没有安欣的声音传来,屏气凝神,试探地推了推房门

    ——果然如警卫员所说,门没锁。

    屋外也没有人。 楼下有几个晒太阳的婆子,揣着手嗑瓜子。

    霍家难得宁静。 安瑜蹑手蹑脚地从楼上跑下来,没敢走门,而是推开沉重的窗户,跌跌撞撞地翻了出去。 后院里同样没人。 安瑜的心在穿过安欣住的院子时,悬到了极点,尤其是阿姐房间的窗户被人从里推开的刹那,他差 点惊叫出声。还好那只是个婆子,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通风。

    一路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来到后门,安瑜终于看见了熄火的汽车。 他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开车的警卫员安瑜很眼熟,想来也是常跟在霍之潇身边的。他上车后,对方二话不说,直接踩下了 油门,带着他冲进了茫茫雪原。

    霍家的一切被抛在了身后,安瑜忍不住回头,瞧着帅府的牌匾化为小小的黑点,心里涌起了说不清 道不明的愁绪。

    他的未来靠着姐夫。 如若霍之潇信他,他就还能回来。 若是不信……那么天地间又多了一缕幽魂。

    可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安瑜苦笑着收回视线。

    “安小少爷,少帅应该已经快回到关内了。”警卫员见他神思不属,主动开口安慰,“你且安心。”

    安心安心。 有安欣在,安瑜如何能安心?

    但这些话只能对霍之潇说。 安瑜在车后座缩成了一小团,警卫员知道他怕冷,已经提前备下了厚厚的毯子,可他体弱,一张毯 子起先还管用,后来车开出城,行在雪原之上时,寒意就变得无孔不入起来。

    安瑜昏昏沉沉地闭上了双眼,心知自己一定又病了,可他强撑着不说,生怕警卫员半道停下。 他等不及要见姐夫。

    哪怕病入膏肓,也得先见姐夫一眼,才能安心走。

    安瑜意识到自己想的事情不吉利,可他的心已经死了。 机密文件只是压在他心上的一根不起眼的稻草,他所有的坚强,在悖德的关系的压制下,轰然垮塌。

    他是罪人,该受千刀万剐。 人生八苦,他占了其三。 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 可姐夫是他行过刀山火海时,尝到的一丝甜。

    警卫员的车开得快,须臾,安瑜就看不清窗外的景象了,总觉得外面除了雪还是雪。 后来,他昏睡了过去,直到天色昏沉的时候,才四肢冰凉地惊醒。

    警卫员依旧沉默地开着车,地平线上却有了夕阳般燃烧的火光。 宛若金色的海浪,奔腾而来。

    安瑜忘了寒冷,猛地直起腰:“姐夫……” “少帅就在前面了。”警卫员也松了一口气,“安小少爷,少帅肯定也很想你。” “想我?”这对安瑜而言,是个陌生的词。 姐夫知道自己心悦于他,他却不知道姐夫的感情有几分真。

    但若是真的,那真真是极好。

    安瑜雀跃起来,暂时忘了身上的病痛,也不在后座上缩着了,他执意打开窗户,瞪大了眼睛,那连 成线的红光也烧到了眼前。

    紧随而来的是雷鸣般的马蹄声,万马齐鸣。 霍之潇一马当先,自火光中而来,漆黑的披风上缀着耀眼的星火。

    “姐夫。”安瑜眼里的泪夺眶而出,不等车停稳,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车窗,“姐夫!”

    他的姐夫!

    第22章

    霍之潇勒紧缰绳,翻身下马,等汽车停稳,拉开车门,一把抱住栽出来的安瑜。 火光明明灭灭,冷风吹散了风里的硝烟。

    安瑜死死抱着姐夫的脖子,泪已经流干了,只会大口喘息。 他吸进了冰冷的雪末子,也吸进了姐夫身上滚烫的温度。

    他活过来了。

    “让姐夫瞧瞧。”夜色昏沉,霍之潇一时没察觉出安瑜体温异常,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将他抱起, 细细打量。

    安瑜苍白的面颊上映着火光,双目含泪。

    “瘦了。”霍之潇蹙眉。 安瑜摇头,再次扑进姐夫的怀里,像是在确认这个男人真的回来了。 霍之潇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屁股,算是哄人了。

    既然安瑜在,霍之潇就不再骑马,而是和他一同坐上了车。 安瑜再次裹起毯子,安静地依偎在姐夫身边,小口小口喘气。 他身体万分疲惫,脑海中却一刻不停地想着霍之潇。

    他想自己对姐夫的感情,想姐夫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后,会做出的决定,想……他想着想着,晕过   去了。 霍之潇起先以为安瑜只是困,温柔地托着他的后颈,怕他磕到头。可等安瑜身上的温度穿透手套, 传递到掌心上的时候,霍之潇立刻喊警卫员停车。

    烧成火的安瑜被男人强抱下车,一路送到跟在队伍后的军医手里。 警卫员也跟了过来,将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解释了一遍:“安小少爷不是那样的人,但是机 密文件的确是在他曾经住过的房间里找到的……”

    他的话被霍之潇的冷笑打断。

    男人将军帽夹在臂弯间,肩头的披风在风中翻卷。 “阿瑜住在安欣隔壁的时候……哪一晚,我没陪他?” 警卫员瞬间不敢接话了。

    霍之潇不以为意,他从不觉得自己和安瑜是在偷:“看来三年前,不该心软。” 那时霍之潇连和离的文书都拟好了。 他顾及两家的颜面,没写休书,只说要和离,但安欣听了这话,立时拿了根绳子,闹到霍老爷子面 前,说要吊死在帅府的牌匾上。

    儿子儿媳间的事情,霍老爷子不好插手,而守寡的几房太太不了解安欣,还道小夫妻之间缺少磨 合,纷纷出来劝说。 她们是好心,说做错事的是安欣的丫头,和她本人没什么关系,就算有管教不严的罪过,也不至于 和离。

    再说,霍之潇身边出了偷拿机密文件的人,该查的事情多了,没必要在后宅耗费心神。

    那时太太们还笑着调侃,安欣年纪小,不知道他们霍家的男人最是好,等日后相处久了,生出孩 子,就什么都懂了。 可惜事与愿违,安欣日复一日地闹,大家嘴上不说,却都后悔起当初的劝阻。若是真的和离了,哪 来今天这些腌臜事?

    但是常言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她们是长辈,有些话一次不说,往后就再也没有说的机会了。

    好在霍之潇自此以后再也没和安欣亲近过,两人的婚姻如同一池死水,直到安瑜这颗石子落下来, 溅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现下,这颗小石子遭了罪。 昏睡的安瑜挨了两针,又被霍之潇抱回了车上。

    苍茫的雪原上,他们只能歇在汽车的车厢里。霍之潇脱下披风和外套,将安瑜裹得严严实实,他的 手脚却还是冰凉的。

    “爷……”警卫员犹豫道,“今晚还继续前进吗?” “不走了。”霍之潇的掌心紧紧贴在安瑜的额头上,“已经快到关内了,不差这么一晚。” 警卫员应声下了车,不消片刻,背风处就搭起了行军帐篷。

    霍之潇等帐篷里的火烧起来,才将安瑜抱进去。 暖意扑面而来,他拧起的眉渐渐松了,冻僵的手脚也缠在了姐夫身上。 其实安瑜并没有完全睡熟——他怎么可能睡熟呢? 天地苍茫,若不是有姐夫,他怕是连眼睛都不敢闭上。

    但与其说他醒着,倒不如说是强撑。 火光在安瑜的眼皮上跳动,人影幢幢,他心底不安,想着家里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意

    识在清醒与恍惚之间来回游移。

    “姐夫……”安瑜的小拇指钩住了霍之潇的衣袖。 “嗯?”霍之潇让人熬粥给他喝,自己俯身凑过去细听。 安瑜问:“你会不要我吗?” “不会。”霍之潇揉揉他的脑袋,修长的手指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冷了。

    “那姐夫会不会不喜欢我?”安瑜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没有底,毕竟他连姐夫到底喜不喜欢他都 不知道。

    但他听见了霍之潇低低的笑声,紧接着唇被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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