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陶英看来,或许她只不过是在弹琴,然后弹着弹着就开始暴走。然而,在她的主观感受里,这一切却没有那么简单。
实际上,除了刚开始弹奏的时候,幽昙还能保留着自己的意识之外,到了后来,她基本就是在被自己的情绪牵着走,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幽昙到了后来,她其实不是在弹琴,而只不过是在透过琴音,把自己内心中的一切不安给宣泄出来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陶英越是听下去便越是烦躁的原因,因为幽昙的负能量透过琴音传达给他了。
她之所以停下手上的动作,其实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受不了了,所以便自觉地适可而止。其实,她是被幽荧强行停下来的。
就在刚才,幽荧剥夺了她对身体的控制权。简单来说,就是在幽昙的精神和肉体之间的联系动了点手脚,使得幽昙虽然可以感知到身体各部位传递给大脑的信息,但又无法从大脑给身体各部位传达指令。对于幽昙来说,她这个时候的感觉是十分奇妙的。
要不是幽荧体贴地用某种神秘的力量托住了她的身体,幽昙是应该会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上的。至于为什么幽荧要这样强行打断幽昙的行为呢,那是因为幽昙刚刚的状态其实十分危险,几乎都已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了,再那样下去是不行的。
适量地宣泄情绪,将负能量透过弹琴的形式发泄出来,幽荧是赞成的,这也是祂让幽昙这样做的,所以才会有陶英之前在隔壁听到的琴声。然而,若是因此而迷失在自己的情绪中,沦为负能量的奴隶的话,这却又不是什么好事。这也是为什么幽荧会强行剥夺幽昙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的原因。
幽荧来到幽昙的身后,然后将她抱起来了。提起了幽昙之后,祂又回到长椅那里坐着,而陶英这个时候也是从幽昙的负能量中缓过来了,也是立马便来到了二人的身边。此时的幽昙,依然动惮不得,她眼睁睁的看着幽荧将她放在了那长椅上,但她却是背对着幽荧的。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却又能看到自己的双腿随着坐姿的变化而折了起来。突然,她开始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各部位逐渐开始恢复了知觉,从脚到手,从手指到各大关节,这个过程十分奇妙。
在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操作权之后,幽昙也是第一时间转身看向幽荧。
而她看见的,是一双古井无波,犹如止水的眼睛。不过,幽荧的双眸深处虽然平静,但又不是一潭死水,眼神虽然淡漠,但又不是无情。在这样的眼神的注视下,幽昙心中刚生起的一些对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事物所产生的恐惧,忽然间便荡然无存。
在幽昙愣愣的注目下,以及陶英充满疑色的凝视中,幽荧轻轻伸手,抚平了幽昙眉间的不安,并用双手各自并成剑指,揉按在了幽昙的额侧。然后,祂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地说。
“你着魔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感受着太阳穴处的按揉,幽昙感到有点清凉,好像是一股清泉流进了她的脑海里一样,不过她受宠若惊。虽然她还是有点不敢置信,但那把清冷温和的声音依然在她的头上响起,“这次有点过火了,你以后自己注意点。”
“不过这我也得负点责任。”说着,幽荧便把手从幽昙额侧收了回来,还轻叹了一声。
“所以,我来给你弹一曲吧。”
站起身来后,幽荧瞥了还傻愣着的陶英一眼,心想要是这家伙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毕竟,明明他之前都跟自己说好的了,如非必要,都尽量不要插手的嘛。
不过,这次就不算了吧?
看着面前的古琴,幽荧不由得有点感慨,但很快,他便不再多想,开始弹起琴来了。
弹抹之间,流转舒缓的琴音自弦线之间响起,悦耳的琴声传入陶英幽昙二人的心中,与幽昙那只会让人烦躁的琴音不同,幽荧的琴音恬逸闲适,霎那之间便让二人仿佛置身在了虚静深远的虚空之中。
幽荧的琴音,让二人暂时体会到了仙人置身于若有若无之间的超脱之感,让二人一时之间将所有的俗世杂念抛诸脑后。此时,陶英和幽昙都全神投入到那一无所有的虚空之中,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了,也不会记得自己之前是在为了什么而急躁,烦忧。
若是这里有其他人在的话,他们可能会不太明白幽荧三人在做什么。因为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个奇怪的道士在乱弹琴,而且又不知为何听不见任何声音,而那两个小孩大概也是觉得无趣吧,毕竟都睡着了。也不知道这道士到底在做什么。
弹着弹着,时间慢慢也过去了。不知不觉之间,琴曲也迎来了尾声。而当幽荧结束弹奏之后,两位小朋友也真的是沉沉的睡去了。
见此,幽荧也不意外,这本来就在祂的预料之中。幽昙需要休息是肯定的,让陶英睡着也是顺便。祂一手一个地抱起二人,先把幽昙送回房里,盖好被子了,然后祂才抱着陶英,来到了陶家的门前。
当陶爸打开家门的时候,他是有点意外的。因为陶妈最近口中经常骂着的那个不知所踪的男人,此时居然抱着他的儿子站在他家的门口。看着辣个男人脸上挂着的爽朗笑容,回想起当初相识时相交甚欢的时光,陶爸心里暗暗想到这货虽然不是个好老爸,但也算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于是,什么岳父的告诫,陶爸此时也抛诸脑后了。他兴高采烈地想要把幽荧迎进屋里,再来捧着酒杯指点江山。虽然他岳父说过幽荧这家伙可能是个神棍,但陶爸不见棺材不掉泪,反正他现在就只把幽荧当朋友,也没被忽悠过。朋友之间,怎么可以猜猜度度的呢?
不过,幽荧却没有受邀踏进陶家,毕竟祂只是想把怀中的陶英交给了陶爸而已,既不需要作客,也不需要蹭晚饭。临放手前,祂还让陶爸手上动作轻点,不要动作太大,使陶英睡得不安稳。
越过竭力想要挽留自己的陶爸,幽荧看了看陶家内的情况。电视上播着这个年代最为火爆的肥皂剧,却没有一个人在观看,某个小胖子正躬着身子对着电脑玩着游戏,厨房的方向不断传来炒菜和去油烟机的声音,俩人都无暇理会电视中人物的爱恨情仇。
霎时间,幽荧忽然有点恍惚,心里的某个地方久违地被触动了一下。但很快,刚泛起涟漪的心又变得平静如明镜。
原本还打算观望个半年才走的,不过既然状况提前发生了,那么祂也不需要再出现在幽昙身边了。幽荧心想,不过可能以后还得定期给陶爸的银行账号转点钱,不然幽昙之后的生活应该还是挺吃力的吧。
刹那之间,幽荧便下了决定。虽然陶爸还想拉着他谈天侃地,但他还是婉拒了。随便找了些理由搪塞过去之后,幽荧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陶家,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了。在临走前,幽荧给陶爸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幽昙就拜托你们了。”
看着那高挑瘦削的身影,想着那人刚在说这话时的神情,陶爸忽然有一丁点的心塞,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幽荧太狠心,居然都不搭理他。
一腔热情空付的陶爸愣愣的在家门傻站着,直到幽荧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他才呆呆的关上陶家的大门……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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