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灵魂本质上十分相似的关系,陶英敏锐地察觉到了幽昙的变化。他虽然不知道那变化意味着什么,但也没由来地有点心悸。其实,这变化其实就是幽昙的灵魂突然进入溃散不稳的状态的表象。
人格修正或重塑的过程是危险的,因为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导致三观崩坏,精神错乱,甚至陷入自我否定的死循环的结果,所以如果不对自己的信念抱有一定程度坚决的信心,灵魂在溃散之后就会不稳,这是个十分危险的情况。所谓的走火入魔,大概也是如此。
其实,灵魂的溃散,是在修正或重塑人格的过程中,必经的一个过程,也是因为这个过程让陶英感知到了,他才会突然的忧心忡忡。说起来,幽荧之所以给予‘幽昙’重生的机会,还是因为这个阶段的她还没到后来那种,内心信念算是极端顽固的地步,也就是说还有挽救的可能。
既然这么担心,陶英觉得这捉迷藏尽管有再多人在玩也好,自己也是无法享受的。于是,在衡量过不能让他快乐的捉迷藏和让他忧心的幽昙之后,陶英告别了和他一起玩捉迷藏的小伙伴。虽然很不明白,但是陶英这种表现在小伙伴眼里根本就是莫名其妙,不过他们也不是非得要陶英一起玩,所以也没有挽留。
陶仁自然是还在玩的,根本就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也就当弟弟累了而已,反正有小昙陪着,他也不怕弟弟会突然不见。他也没想到,实际上其实不是幽昙陪陶英,而是反过来。
反正,陶英就是一个人来到了幽昙的身边,并且也坐在了石墩边上。
“……小昙?”陶英小心翼翼的看着在他的感知中,仿佛与世界隔绝了一样的幽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自然而然的很紧张,这心态大概就像是触碰贵重而易碎的物品时一样。
幽昙把目光从虚空中收回,也把注意力从内心转移到外界。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即在脸上挂上了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容,却在看见陶英担忧的神情时僵了一下。
“……嗯?小英不去玩吗?”
“……嗯,你呢?”陶英把自己的手覆在幽昙的手背上,轻轻地握了一握。他也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就是无形撩妹才最为致命啊喂。
幽昙瞥了一眼两手相叠之处,浑身顿时又僵了一下,不太习惯,她本想把手抽走,但最终还是放松了下来。
“不去玩吗?”陶英见幽昙总算恢复正常了,倒也安心了下来。不过那手依然搭在幽昙的小手上,emmmm……
“你一个人在这边坐着,不无聊吗?”
“……无聊啊。”幽昙也没有说什么自己喜好清静无为,反而很是坦诚,“如果我说不无聊,那肯定是骗你的。”这也是刚才的后遗症,其实幽昙现在也没什么心情说话。
“那为什么不去跟我们一起玩呢?”
这就扎心了,幽昙也说不出是为什么,但就是不想就这样被说服,于是便傲娇地别过头去,不再回话。要是平常的话,或许她还会说些什么,跟你们没什么好玩的,我不觉得和你们玩会让我不感到无聊,这样违心的话。
陶英见状,无奈地笑了一笑。在他之前的认知中,幽昙其实都是比较像是大姐姐的,什么都会,又体贴温柔,没想到还会有现在这样的,比较幼稚的一面。这样看来,倒又有点像是小妹妹。说起来,陶英也不大,怎么就这么老气横秋呢?
哒,一颗小石子突然飞进了陶英和幽昙的视线范围……之前和陶英一起玩的小伙伴中的几个,正往他们方向走了过来。陶英认得,当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便是那个认得他,并邀请他玩捉迷藏的家伙。而那个人和另外两个刚才一起玩的小伙伴,很快也在陶英幽昙二人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陶英,我们那不够人了啊,人这么少,玩起来也怪没意思的,一起玩吧!”
“对啊对啊,人不够了,可无聊了。不如你也一起来玩吧?”
陶英有点心动,但他看了看幽昙,发现她好像没有去玩的意思。既然如此,那他也是没什么心思玩耍的。于是,陶英讪讪地笑了一下,推托道。
“啊哈…抱歉了,不如下次吧?把她放在这里一个人闷闷不乐的,我也玩的不开心。”
闻言,幽昙愣了一愣,心里有了一丝感动。但很快,她又回过神来。这怎么回事!怎么老是被这小子感动到了!?幽昙心中乱糟糟的,所谓的小心脏被戳中了的感觉大概就这么一回事?可是好像也不是,她不觉得其他人这么对她说会让她有任何一丝的感动。
陶英的话语,也把那三人的目光引到幽昙身上了。他们其实还是那样想的,要是幽昙能一起来,那他们当然也会接受,毕竟他们正需要人,而且幽昙也长得好看。可是,幽昙在面对三人的注视时,也不知道是咋的,智商可能遭受到了异次元打击,居然嗫嗫嚅嚅的说不出话来。
见此,虎头小子就不爽了,“哎,真麻烦,管她干嘛呀?女孩子就是麻烦!别管她了,咱们来玩吧!”说完,还把手往陶英身上抓♂去。这小子,是要注孤生的节奏啊。
陶英有点不虞,也有点不悦。刚想躲开,但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却在他躲开之前从旁伸出,先把那伸向他虎爪给拨开了。那手的主人自然是幽昙,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老是这样被小孩子照顾着嘛,这点自尊心她还是有的。
再说,她也不想陶英因为自己的关系,而和朋友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太好,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却不希望其他人像她一样。
要是虎头小子的手被陶英躲开了,那即便他还不懂事,但心中也会生出类似陶英这小子不识好歹的负面观感。但现在就不同了,幽昙的柔荑在拨开他的手时候,从未碰过女孩的虎头小子忽然就有了种,啊,好像是一阵清风拂过了他心中的大草原一样的感觉,一个字,舒爽!好想再…以下略。
啊…要是让幽昙知道了这小子的想法,难保不会放出一万匹小羊驼去践踏那stm大草原,然后骂一句:舒爽nm!
当然,幽昙是丝毫不知道这面前的小子对她产生的龌龊念头的,可就是这样,看见对方那猪哥样她也有点想洗一洗手,毕竟从这小子刚才的话来看,这怕不是个直男癌,而且还有点那啥。
其实,幽昙是觉得陶英说的话很有道理的,而她也知道自己所做的其实并不那么占理,所以也想是,小小的,试着去改变一下自己。归根究底,可能在幽昙可能也没意识到的,她自己的内心深处里面,她也是觉得像自己这样的性格其实是不好的。
反正,最起码,她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陶英变得跟她一样。幽昙是这样想的。
“……唔、呃……”幽昙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一样,支支吾吾的,一张小脸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急的,也变得通红起来。
虽然很不利索,不过幽昙还是磕磕碰碰的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我、我也要加入你们!…可以吗?”配合着那闪闪烁烁的眼神,扭扭拧拧的姿态,活脱脱的就是一个极度内向的小女孩。
说实在的,这么矫情,放在别人身上,早就不理她了。可是幽昙是个长得好看的小女孩,人嘛,对于颜值高的东西总会比较宽容一点的。这不,即便幽昙磨磨唧唧的,那几个小孩在听到幽昙这么说之后,不也还是很开心地围着她转吗?包括那虎头小子。
看着终于开始与其他人交流的幽昙,陶英也是很开心,甚至还有点欣慰。别把事情都往情情爱爱的方面去想,占有欲什么的对于小孩子来说也是太早了。反正陶英是没有那玩意,也不觉得幽昙被其他人围着有什么不好的。
他只是纯粹的,想让自己的朋友看起来更好,想让自己的朋友开心一点而已。小孩子的思绪还是很单纯的。反而是长大了,与朋友相处还要顾虑着什么基情暗恋暧昧什么的,倒不如小时候的无虑。
他看得出,也感受得到,幽昙那颗不知为何而封闭起来的内心,也总算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这总归也是个好的结果。想到这,陶英也衷心的为幽昙感到开心。
不过,幽昙前世的小时候呢,其实也是像现在的这个小陶英一样的。乐观,积极,主动,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同一个人。然而,人每一刻每一秒其实都是在变化的,二十五岁的陶英,和五岁的陶英,可以说是同一个人,但他们所想的却有可能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幽昙的存在与陶英而言,其实不是由过去演变成未来的纵向关系,而应该算是平行的,可以互相影响的横向关系。幽昙知道自己的不足,所以就想着用自己经验去引导陶英,以此避免陶英犯下与她前世相同的错,但她却没想过自己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反过来被陶英所影响,改变。
但反正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好,这也是件好事就是了。
……
duang~duang~……
对面的幽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没什么规律,很是杂乱,足以让人心烦。要是有除了陶家以外的住客听见,一定会嘀咕这弹得什么玩意,和那天晚上的根本不能比啊!
陶英从浴室里出来,擦了擦湿润的头发,换过衣服之后来到客厅就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玩了这么久,回来把一身肮脏的东西冲洗掉也是个习惯,他也不需要陶妈跟他说些什么。陶仁还没回来,他在把弟弟妹妹送回来之后,便自己到外面逛着去了。陶英也很羡慕,但可惜他不够大,也没有那个叫做手机的东西。于是便被留在了家中。
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是没什么事做。陶妈也在准备晚饭,睡午觉是不可能的,不然今晚就睡不着。而虽然他也有点想趁这个时候让陶妈给他开电脑,让他玩游戏什么的,但在听到对面传来的奇怪声音后,陶英却比较好奇,对面的幽昙在做什么?
与幽昙在一起,对陶英来说可能已经算是个爱好,或者是习惯。因为比起玩着玩着偶尔会让他感到无聊的电脑游戏,幽昙无疑是更有趣的存在。她就像一本神奇的故事书,每一页都是那么的有趣,让陶英时刻都想在幽昙的身边,继续把这本书给看下去。他不知道这本书的页数有多少,但起码目前为止的页数都很有趣,这就足够了。
跟厨房的陶妈说了一句之后,陶英便抓起家门的钥匙,只穿着拖鞋便到幽家门前按门铃去了。叮当叮当,门被打开了,依然是熟悉的幽昙,看样子也是刚洗完澡不久,一头及肩的秀发干的差不多,但还有点湿润,身上穿着的也是另一条之前买的裙子。
跟着幽昙走进屋内,陶英讶异地发现许久不见的幽伯伯居然也在这里。“幽伯伯”穿的依然是第一天见面时那身奇怪的衣服。他一头灰白交杂的长发披散开来,整个人横着侧躺在那张极不舒服的长椅上,看着挺不修边幅的,但仔细一看还是很干净的,陶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反正觉得挺奇怪的。没想到他今天会在家里,这还真是难得。
陶英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的幽昙在看见幽伯伯之后,动作忽然不自然的僵了一下,然后还很小声的,很嫌弃的‘呜哇’了一声,看来幽昙对她的爸爸不太喜欢。
陶英一边想着些有的没的,一边跟幽荧打了个招呼,幽荧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然后,陶英便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那把木头。
“小昙,那是什么?”
幽昙顺着陶英看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在说她的古琴。她在脑海里想了一下,前世的自己好像是在升上小学之后才从爷爷那里知道古琴的。那么现在的陶英不认识也是很正常的事。
“那是‘偷闲’,我的古琴。”
偷闲?古琴?陶英上前,端详着身前的这把木头,想着这东西是叫偷闲还是古琴?他觉得应该是古琴,偷闲应该是小昙给这把古琴取的名字。这也不难理解,就像他的小丘玩偶一样而已。
不过,偷闲这名字啊……陶英觉得有点奇怪,总会联想到八点档肥皂剧里面的某些情节,什么老板和女秘书什么的……他是不知道这个名字取自一句‘偷得浮生半日闲’,所以便自然会想到些低俗的东西。
陶英对这木头有点兴趣,上面有七根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陶英问了一下幽昙,幽昙便开始介绍起来了。噢,原来这七根线叫做弦,在其上弹拨按抹,便能发出声音——
duang~~——……
琴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原来刚才的奇怪声音就是这玩意发出的。知道了这一点之后,陶英便很是高兴。陶英又问了一下幽昙,说是想试试玩这把古琴,他没有擅自去动,因为他还记得上次陶仁跟他说过的话。
幽昙自然无可不可,让他站到适当的位置之后,她便放手让陶英去试了。duang~duang~按在不同的位置,用着不同的力度去弹拨,所发出的声音都不同。陶英心想原来这还是一种乐器。
突然,陶英想到,既然这把古琴是幽昙的,还是一把乐器,那是不是意味着幽昙会弹古琴呢?
果然,问了一下之后,幽昙肯定了他的想法。陶英顿时又觉得开心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又多了解了幽昙一点。幽昙果然好厉害呀!
“小昙,你会弹什么歌吗?”陶英带着期待,有点好奇的问道。
“呃,会是会几首啦,不过……”幽昙眼神闪缩,不太自然的搔了搔脸颊,有点欲言欲止,但在看到陶英的眼神时,又把小心思给收起来了,“算了,就给你听听吧,不过可能不太好听哦。”
duang~duang~……
乍一听,这些琴音杂乱无章的,陶英很坦诚地在想自己是欣赏不了。不过仔细一听,这个旋律,他又好像在哪里听过,怎么会呢?但再听下去,却又完全没有印象了。嗯……感觉好难听啊,但是又打断别人好像是挺不礼貌的,怎么办呢?陶英闭上了双眼。
听着听着,陶英也真的开始不耐烦和烦躁了起来,此时他感到自己心中忽生郁气,很是苦闷。他也有点惊讶,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因为不懂得欣赏便感到不耐烦。他好歹也是明白,他不懂得欣赏不代表那东西不好这个道理的。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陶英是觉得自己越听就越是烦闷,郁燥,好像心里面有很重的石头在压着他一样。
突然,让人烦躁的琴音戛然而止,陶英也猛然睁开了自己刚才闭上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幽昙阴沉得犹如暴风雨前夕的天空般让人发指的面色。
看到幽昙变得通红,甚至有点狰狞,但却还泛着泪光的双眸,陶英十分慌张,小小脑袋飞快转动,想着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
不过没待他有什么举动,一道清澈冷冽的犹如冬日里的清泉的声音便在他的耳边响起了。陶英甚至觉得,这把声音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或者说是心里响起的。
“别弹了。”
幽荧的手指敲了敲身下的木板,发出了叩叩的声音。然后,他便在长椅上起来,再缓缓说道。
“现在的你,不适合弹琴。”
……
…
待续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