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忽如其来的诘问,冯至诚并未立即作答。他放眼打量一番,发现精武门有不少人都是面带薄怒,剩下的也是心存疑惑,就连霍廷恩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
他心里忍不住叹息。无怪先前车夫黄广生有言,精武门只剩下小猫三两只了。就他们这为人处事的气度,比一代豪侠霍元甲差得简直不可以道里计。虽然他没能及时表明来意,不过也没有直接责问“是否来踢馆”的吧?倘若碰上了脾气不好的,被你拿言语这么一挤兑,没准真就变成踢馆的了!
或许精武门还得经历过一番磨难才能复兴吧。
想到这里,冯至诚摇头道:“我只是过来祭拜一下霍师傅的,没有踢馆的意思。”
“哼!先前殷天龙那个混蛋也是这么说的!”
这时霍廷恩方才开口喝道:“七师弟,住口!”
然后他向冯至诚抱拳一礼,解释道:“我师弟心直口快,一时说错了话,还请阁下不要介意才是。”
冯至诚闻言不由得暗自撇嘴。欲盖弥彰,只怕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却拿自己师弟作伐,当真是好算计!要不是看在霍元甲的面子上,我立马转身就走,才不愿和你们多费口舌呢!
经历这么一出,他神情也有些冷淡,平静地道:“无妨,人之常情。”
眼见得气氛不对,一名圆脸的中年人站了出来,客气地说道:“鄙人农劲荪,负责打理精武门的杂事,这位呢~,就是我们精武门的现任馆主,霍廷恩。还未请教阁下是?”
农劲荪?冯至诚打量了他一眼,果然是和电影里的形象有几分相似。人嘛~,倒也不算坏,只是说话做事让冯至诚有些不喜。别的不说,只提他刚才这番话,自我介绍是精武门打杂的,又特意强调了霍廷恩精武门现任馆主的身份,结果却由他自己询问来客身份。此举把霍廷恩放在哪里?把他冯至诚又放在哪里?
不是他冯至诚矫情,虽然他籍籍无名,但是也没有这么任人轻视的道理。该有的礼节总得有吧?
算了,反正我只是来祭拜霍元甲的,既然没能改变这位大侠的命运,上炷香表示一下敬意也就是了!至于精武门?和我有什么关系!
却说殷天龙带着徒弟林强狼狈而走,心中羞怒失落又难过。羞的是他堂堂“殷爪王”居然阴沟里翻船,败在了后生的手里,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怒的是霍廷恩这个小白脸竟然颇有些赶尽杀绝的意思,要不是那青年出手相助一把,让霍廷恩有所忌惮,只怕他已经是躺着出来了!失落难过的是,自己一身功夫,竟然连混口饭吃都难,就连林强这个徒弟都是连蒙带骗过来的。
他这心神恍惚之间,就无意留心眼前,因此低头出门之时正巧就和门口站着的人撞了满怀。
对面这人伸手就来拉他的胳膊,同时口中惊道:“小心!”
即便今天始终不在状态,但是殷天龙作为一个武者的本能还是有的。手腕一翻就扣在了对方肘弯的曲池穴上,五指成钩就要钩进肉里去。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发力,只觉得对方肌肉一紧就将他的指尖弹开些许,一裹一收就撤了回去。
“你——!”
殷天龙一看这人正装革履,手拎黑皮箱,头戴黑色大盖帽,这一句骂人的话就憋回了肚里。这小子看起来身份不一般,功夫也是个硬茬,眼下实在不宜多生事端。
这人倒是颇为客气,主动侧身让出地方来。
殷天龙也不多言,直接带着徒弟就出了精武馆的大门。
正装青年略带好奇地看了一眼这师徒两人的背影,随即就收回了目光。想来只是上门的访客而已。
他抬头看向精武门的牌匾,以及悬挂在匾额上那道白到刺眼的灵幡,泪光涌动。
随即他衣袖一抹,抬起沉重的脚步迈入精武馆的大门……
殷天龙站在街边感到一阵茫然。
扬名不成,又被后生所败,原本计划好的路子已经完全作废。而且他师徒二人在上海举目无亲,连一个认识的朋友都没有。唉!天下之大,究竟哪里是我殷天龙安身之地?
“师父,师父。”
徒弟林强打断了他的思绪,“干什么!”
“师父,我们去买包子吃吧!”林强盯着斜对面的包子铺直吞口水。
唉!去他娘的!先填饱肚子再说!
“老板,你这包子怎么卖?”
“素包五分,肉包一角。”
“这……”
殷天龙一阵迟疑。没想到上海的伙食这么贵!他们师徒俩还不知到要多久才能找到活,仅剩的一点钱可用不了几天。
“馒头?”
“馒头五分两个。”
肉包子的香气真诱人啊!
林强再也忍不住了,“师父,先来十个包子吧!”
“包你个头啊!”殷天龙狠狠拍了一下徒弟的脑袋,“老板,四个馒头。”
林强没好气地嘀咕道:“就吃这么点,还不够人塞牙缝的,难怪踢馆打不赢人家。”
“你——!”殷天龙气得说不出话来。
店老板本来都把四个馒头包好了,正要递给殷天龙,此时听林强这么一说,又收了回去。板着脸说道:“对不住,馒头我不卖了。”
殷天龙疑惑道:“咋滴了?”
“不卖就是不卖!你们赶紧走吧,别妨碍我做生意!”
“你怎么跟我师父说话呢!”
林强急眼了,吃不起包子,馒头也成啊!你这突然不卖是几个意思?
“我呸!”店老板忽然就爆发了,“霍爷刚去世你们就来踢馆,还要不要脸!良心被狗吃了的东西,就你们也佩吃我的馒头?!做梦吧你!”
“你怎么骂人呢你!”林强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怎么?你还敢动手!”店老板怒目圆睁,“有种你动一下试试!”
林强立时火冒三丈。卧槽,你他么的还蹬鼻子上脸了不是?!
林强抬手欲打,这时殷天龙低喝道:“住手!”
林强一时没听清,头也不回地应道:“师父,您放心好了,我绝对饶不了他!”
“我!说!住!手!”
殷天龙一声暴喝,震得人耳朵直嗡嗡作响。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来。
林强被吼得有些发懵,他转过身来,发现师父殷天龙的脸色阴沉如墨。自打他跟着殷天龙这一年多以来,从未见过殷天龙竟然如此这般可怖。
“师~,师父?”
“嗬——”
殷天龙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地朝店老板略一拱手,转身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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