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元甲既然是比武中死的,那么就一定不是正史了,难道这竟然是影视小说的世界不成?想到这里,冯至诚不由得一惊。关于霍元甲的故事影片多不胜数,可是既然有芥川龙一这个角色,莫非是……
“冯先生?冯先生?”
黄广生的呼唤将冯至诚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冯至诚把报纸还了回去,坐进了黄包车。“走吧。”
“冯先生~”黄广生面带询问之色。
“去精武门。”
“您真要去精武门?”
因着听闻了霍元甲的死讯,冯至诚心情实在有些糟糕。“我说你倒底去不去?不去我就下车了!”
黄广生急忙应连声应道:“诶诶诶,去去去!给钱的都是大爷,说去哪就去哪!”
冯至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刚才不还是说不收钱的吗!”
“这个~,我这小本生意,您总不忍心让我白跑一趟吧?”
“真是,好话都叫你说尽了。赶紧的吧~”
“诶!您坐稳了嘿!”
常言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冯至诚觉得说的就是黄广生这种人。
黄广生的车技确实极佳,行驶稳健,冯至诚坐在上面根本感受不到一丝颠簸。看来人家敢说出“不满意不收钱”这种话,着实是有十足的底气的!
另外,他还留意到几个细节。普通人在跑步的时候,随着重心的起伏,肩膀的运动幅度其实是比较大的,可是这个叫做黄广生的车夫则不然,他的肩膀几乎没有抖动,因此车把上下摆动的幅度极小。他跑步的方式也迥然常人。每动先动胯,出腿先出膝,然后小腿紧跟着弹出去,落地的时候却又卸力巧妙,无声无息。步频始终不变,步长也始终如一。
只是这一切掩饰得极好,若非冯至诚本身也是身怀绝技,一定察觉不出来。他暗暗点头,这个黄广生十有八九是专修腿功的高手,只是不知道他练的是戳脚翻子还是临清十二路潭腿?
这个年头流行保镖护院,实力强劲的人大多不是镖局走镖,就是在大户人家做教师护院,鼎鼎大名的八卦掌祖师董海川可不就是在肃王府任护院总管?再不然就是有着自己的生意,像是董海川的徒弟,八卦掌宗师程廷华在崇文门外开了一间眼镜店,人称“眼镜程”。形意拳的李存义更是自己就有一家镖局,闯下了偌大的名声。
反倒是像是黄广生这样以拉黄包车这种苦力活维生的,不敢说完全没有,至少也是极其少见的。当然,至于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抑或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那就不是冯至诚愿意去操心的了。毕竟只是萍水相逢,一为车夫,一为乘客,仅此而已。
黄包车在精武馆门口停下。
“冯先生,您真的不考虑一下虹口道场?精武门是没有前途的。”
冯至诚下得车来,抬头望着精武门牌匾上垂着的白幡,心绪难平。此时听见黄广生这话,猛地回头说道:
“不,精武门一定有前途的!相信我!”
说完,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币塞到黄广生的手里,“不用找了!”
随即大步跨入精武门的大门。
黄广生低头一看,急忙叫道:“先生!您给得太多了!”
冯至诚头也不回,只是扬了扬手示意而已。
眼见得冯至诚的身影已经没入影壁,黄广生再看看手上的十元法币,沉思了一下收入怀中。然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拉着空车来到精武门斜对面略显清冷的包子铺。
“老板,两个馒头。”
“好嘞,一共五分钱。”
趁着店老板把馒头递过来的时候,黄广生见四下无人注意,小声问道:“刚才从我车上下来的那个年青人,你看清楚了吧?”
店老板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黄广生从兜里摸出一张毛票递过去。“留意他的去向,重要程度暂定为乙级,不,甲级。”
店老板一边收钱,一边眼露问询之色。
“共收您一角,合该找您五分,您收好嘞!”
趁着把钱接过来的工夫,黄广生低声解释道:“值得组织大力争取的人。”
店老板笑着点头招呼道:“慢走!”
黄广生神色如常,把用纸包着的馒头揣进怀里,拉着他那辆七成新的黄包车迅速离去。
冯至诚走进前院,院里竟然空无一人。
嗯?!这是怎么回事?
即使霍元甲死了,精武门也不至于没落至此吧?!怎么连个迎客的都没有?
他带着疑惑,连过两重门,来到了后院门口,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精武门的人都聚集在内堂,想来是有事要商议,难怪外面见不到一个人影!
霍元甲的灵堂就设在屋里,门口围着不少人。
此时屋中有两拨人相隔五尺对襟而谈。左边的皆尽站立,为首的是一名白衣孝巾的年轻人,右边的两人则是坐着。忽然间坐着的从椅子上腾地站了起来,其中一个上前一大步,同时高声道:
“怎么着?你还在磨蹭什么!”
咦?冯至诚心下一动。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啊?
只见头裹孝巾的年轻人抱拳一礼。“殷师傅,这里是先父的灵堂,要切磋武艺,还是外面请!”
于是一大帮子人呼啦一下,下到庭院中来。
冯至诚也悄悄地走了进来,先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屋里,谁也没有察觉院子里竟然多了一人。
看到“殷师傅”的面容,冯至诚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不是下船时候遇上的那对师徒吗?难怪刚才觉得声音有点耳熟!
他们俩怎么也来了?瞧这架势,这是来踢馆来了?
“殷师傅”,披麻戴孝的白衣年轻人拱手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您远来是客,不如休息两天,养足了精神,咱们改日再比,如何?”
殷天龙不耐烦地说道:“霍廷恩!大男人家的,婆婆妈妈算个什么事!你倒底比不比?!”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白衣青年,也就是霍廷恩,听殷天龙这么一说,一股傲气立时就涌了上来。
“好!恭敬不如从命!既然殷师傅不介意,切磋一下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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