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祸福相依(3)
何文山冷嘲道:“宋福官,若我真如你所说,是袁世凯的人,又怎么会沦落到被全城通缉的地步?”
宋清禾道:“据我所知,当日汤芗铭安排了八个人趁乱混进桂东女校夺取天历,其中恰好有你。”
“不错。”
田应诏道:“一夜之后,八人中的七人离奇惨死,为了稳定民心,汤芗铭的手下说是你下的毒手,因此,你才沦落到全城通缉,对吧?”还不等何文山回答,田应诏便又继续说道,“这死的七个人,无一不是汤芗铭从腊尔山找来的土匪,所以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不是汤芗铭找来的人?”
何文山道:“田三胡子原来也不过如此,这般推断,与无知孩童有何差异?”
汤芗铭的人离奇死亡,眼下正四处捉拿嫌犯何文山,是非如何,本该一目了然。
“大胆!”一个士兵直接将枪掏了出来,对准何文山。
程芳菲连忙道:“田将军,你误会了,他去桂东女校是因为里头有脏东西,并不是为了汤芗铭,我还亲眼见他杀过几个政府兵,那些都是汤芗铭的手下。”
程芳菲解释完,连忙向何文山打眼色,那意思是让他不要再逞一时之气,保命为上。
何文山却是开口道:“田应诏,号丹凤,光绪二年生,家中行三,长兄早夭。光绪二十九年入长沙陆军将弁学堂,因拳打外国教官而被开除学籍,后得湖南巡抚赵尔巽推荐,送留学日本,入振武学校。”
田应诏眉头一蹙,随即却又冷笑道:“这些事,若是在我周围稍加打听,自然可以轻易知晓。”
何文山毫不反驳,只是继续道:“后入陆军士官学校,与何成俊、沈同午、蒋作宾、朱瑞等人结成异性兄弟,并结识孙文,加入同盟会。光绪三十四年夏回国,授兵科第二十名举人,任陆军小学及陆军速成学堂总办。”
程芳菲地压低声音,着急道:“现在是保命的时候,你说这些做什么?”
“不急,不过我倒是看出程小姐对我的情义了。”
“你还有闲心胡说八道!”
何文山莞尔一笑,又道:“此外还有攻占雨花亭、卫戍南京的事,这些丰功伟绩不用打听也大有人颂,的确是不提也罢。只是还有一件光绪二十四年时的陈年旧事,或许不是能随便打听到的。”
“哦,不知何先生所说的是何事?”田应诏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光绪二十四年,戊戌年,以康有为、谭嗣同、梁启超等人为首的维新派人士通过光绪帝进行维新变法,百日后,慈禧太后发动政变,维新变法失败,大量维新派人士或被杀或出逃,其中……”何文山冷眼盯着田应诏,嘴角浮现一丝冷笑,“田将军当时是不是用了‘田继横’这个假名而逃过了一劫?”
田应诏听完,面上的笑意敛去,眸光中杀意闪过,“何先生真是信口开河,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
程芳菲的脸上也满是惊讶,田应诏的表情分明已经表明,何文山所言或许句句属实。
何文山目光将众人一扫,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却又戛然而止,“买这些消息,我还是下了不少血本的……”
“何文山,你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程芳菲的胃口被吊起,结果却又被这么不负责任地一摔,顿时有些生气。
何文山却只一笑,并不回话。
田应诏挥了挥手,让宋清禾之外的其他人全部下去。等人都走了之后,田应诏看着何文山,目露凶狠之色,“不,最后这个消息绝非你有钱就能买到的,到底从哪听来的,快说。”
田应诏这话,已经是最后的警告。
何文山却还是不紧不慢道:“若我说是算出来的,田将军信吗?”
“算?”
“正是。那个国师能算出天历在哪里,难道我就不能算出田将军的生平了?”何文山道:“而且我还算到,田将军近来官运亨通,恐怕就要升官了。”
“升官?”田应诏笑道:“我现在已经不在袁世凯的手下,又毫无实权,谁来给我升官?”
“田将军这么说,着实是谦虚了。”何文山对田应诏说的话半真半假,之所以知道田应诏生平,是因为他之前在任时看过田应诏履历,而说他官运亨通,除了的确是能感觉到外,也是有自己的分析在:“田将军退守湘西,虽然面上无权,但实则这湘西的大半军权还在田将军手中,否则那汤芗铭何必忌惮。是为安抚也好,为拉拢也好,田将军这官是升定了。”
“真的是你算出来的?”
“眼见为实。”
田应诏将一封信拿了出来。
宋清禾当即开口,兴奋道:“何先生真的是高人!袁世凯的文书刚到,田将军现在被封为辰沅永靖兵备道通尹,随时可以上任。”
何文山一笑:“看来,得恭祝田将军迁升之喜了。”
“哼!”不想田应诏却脸色一沉,将那文书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辰沅永靖兵备道通尹,袁世凯复辟之心果真不死!这种官,不升也罢!”
何文山道:“田将军何必动怒,相比您的恩师蔡锷将军在北平被监视,您在湘西这里,倒是好过许多。”
田应诏看着何文山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何文山道:“此时,并非秘密。”
田应诏道:“何先生既然能算出田某人今日有官运,想必也定能算准那姓袁的狗贼何日毙命?”
田应诏此言,分明是强人所难,何文山却是反问道:“若我真算得出他何年何月何日死,将军是要在此静等他死期临门吗?田将军也是难得的英杰,又何必再次故作为难。”
田应诏听完何文山所说,哈哈大笑,道:“不错,有胆识!纵然那姓袁的是明日丧命,今日田某也绝不会让他好过。何先生有如此才识和眼见,不如留下来,助田某一臂之力如何?”
程芳菲听闻田应诏这么说,当即向何文山使眼色。
何文山却跟没看到一样,自顾道:“多谢田将军好意,可惜我自在惯了,只能辜负田将军了。”
田应诏冷声道:“眼下山河混乱,你不思救亡图存,却只顾一隅之安,倒是田某看错了你。”
何文山笑道:“田将军此言差矣,一隅都难安,国何以安?再说,田将军周围能人辈出,有没有我,并没有什么不同。”
田应诏见何文山依旧如此不识抬举,脸色顿沉。
宋清禾连忙道:“田将军,刚才送文书来的人还未走,是不是先去应付一下?”
宋清禾这么说,也是为了给何文山争取时间。
田应诏看了何文山一眼,道:“何先生不妨再考虑考虑。”
说完,田应诏负手而出。
宋清禾跟在田应诏身后,偷偷地转头跟程芳菲打眼色,那意思不言而喻。
等只剩下两人的时候,程芳菲开口道:“何文山,那田将军可是湘西难得的大义之人,你跟着他,有何不好?”
何文山玩味地看着程芳菲,“你希望我跟着他?”
程芳菲脸上一热,“跟我什么关系!”
“这不就得了。”何文山道:“这件事情上,程小姐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我自有决定。”
何文山这话听得刺耳。
程芳菲倒是显得自作多情,当即冷笑道:“那何先生就自己慢慢决定吧!”
不过片刻,田应诏和宋清禾便再次回来。
宋清禾一进来,就察觉到程芳菲和何文山之间气氛不对,不过眼下,显然不能开口发问。
田应诏刚把来送文书的人赶走,眼下心情也不算舒畅,沉声问何文山,“何先生考虑得如何?”
何文山道:“多谢田将军好意,何某只求一隅之安。”
“好啊,既然如此,宋副官,那你就替我好好招待一下何先生。”田应诏冷声开口。
程芳菲自然也听出田应诏口中的刁难之意,可是更记得何文山说的,不要她插手的事。
程芳菲道:“田将军、宋副官,那我先行告辞了。”
宋清禾正打算替程芳菲提行李,将她送走,却听田应诏道:“慢着。既然程姑娘是何先生之友,又于田某有恩,不如就在府上小住几日。如今政府军在外四处搜查,程姑娘孤身一人,恐怕难以周全。”
程芳菲顿时犹豫。
宋清禾看了何文山一眼,有些明白过来田应诏的用意,开口道:“是啊程姑娘,你不是要回乡吗?刚好田将军也要去赴任,正好一路,有我们保护,程姑娘的安全也有保障。”
程芳菲点头道:“如此,就叨唠了。”
程芳菲虽然觉得田应诏所说有点奇怪,但也只当对方好心,直到转头,看到何文山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被押走的时候,何文山在程芳菲耳旁说了一句,“在我没走之前,你也走不了。”
程芳菲咬牙,却无可奈何。
入夜,正是夜黑风高的时候,程芳菲决定跑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