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天历(2)
第2章天历(2)
程芳菲朝何文山靠近一步,何文山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可是没等他动作,程芳菲已经又靠近他一步,用被惊吓到的凄厉声音大喊:“你想做什么!”
何文山有那么一瞬间,打算认真回答程芳菲的问题。
“政府军利用犯人侵犯女学生,私闯女校!”旁边的女学生看了程芳菲一眼,立刻争先恐后地喊了起来。
这一喊,彻底踩到了政府军的底线。
小头领是打着包票要完成这次任务的,岂能让一两个女学生就坏了自己的事儿。
小头领怒道:“把诬陷政府军的人都给我抓起来,不管男女!”
程芳菲将何文山推开,以躲避政府军的捉拿,但是何文山却突然拉住她的手,随后一个用力,将程芳菲挡在了自己面前,用来阻隔政府军。
程芳菲愕然之下被一个小兵用枪抵住。
何文山朝她露出一个笑容,示意自己对她的回敬,之后转身跑入女校。
“站住!”
“都他妈给我站住!不然我开枪了!”
何文山脚步不停,他很清楚知道,只要跑入女校,政府军是无论如何不会开枪的,因为让他们这批犯人进入女校,正是政府军的目的。
何文山从东边跑的时候,看到了独臂小胡子和秃子七人往西边跑,另外身后还有程芳菲和政府军纠缠的声音。
何文山犹豫之下,还是拐向了西边,可是等他跑到西边,独臂小胡子七人却消失不见了。
空气中,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小雨微微,寒气在夹缝间游荡。
何文山弯身搓了一点地上的泥土,有些粘稠,白色的槐花花瓣从他头顶纷纷飘落。何文山抬头,槐树枝头,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女子正狰狞地看着他,她的指甲滴着血,身上的红色旗袍似乎随时可能渗出血来。
何文山能感觉到她刚才受了伤,但现在,恐怕已经恢复了。
“你跟着我到这桂东女校,到底什么目的?”女鬼指甲不断变长,青黑的脸上血痕布满,“难道你跟他们一样?”
何文山:“你丈夫已经死了,就算让你拿到天历又能怎么样?”
“你果然是冲着天历来的!”
女鬼话音未落,就朝何文山扑了过去,何文山将黑色小刀握在手中,随后用力扎在了槐树上!
“啊!”女鬼发出凄厉的叫声。
何文山将女鬼抵在槐树上,“那七个人在哪里?”
本该四月开花的洋槐瞬间全部凋零,花瓣落地消失,女鬼身上黑气笼罩,向何文山包围过来,煞气十足。
何文山连忙放开手,女鬼瞬间消失,像是被洋槐吞入体内一般。
何文山触摸着洋槐树干,却什么异样都没有察觉出来,而刚才的漫天白花,也跟从未有过一样,倒是旁边八月的桂花香味扑鼻。
何文山拿出罗盘,站在槐树下,罗盘却是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何文山用力拍了拍罗盘,怀疑它是坏了,幸亏罗盘还是争气地动了一下,否则非被何文山拍坏不可。
“私闯学校的就是那个人,快把他抓住,交给田长官!”
何文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无奈将罗盘收起,拔腿就跑。眼看女学生从左右围过来,何文山翻墙而过,出了桂东女校。
程芳菲眼看何文山翻出西墙,想到西门田长官的人正在接应,担心出事,连忙追了过去。
“芳菲,小心点!”刚把程芳菲从政府军手里抢回来的年轻教授着急吩咐。
程芳菲看见西门只剩下陆孝琳和两个女同学在,松了口气。陆孝琳见程芳菲着急的样子,连忙走过去小声道:“放心吧,很顺利,没被人发现。”
程芳菲点头道:“那就好。这些人一路从北平过来,好不容易才逃出监狱,决不能再被姓汤的抓到。”
陆孝琳接口道:“听说这次从北平逃出来的有不少,其中还有一个军衔很高的军官,现在全湘西都在找,希望这人别被抓到。”
程芳菲道:“你知道这人是什么人吗?他可是袁世凯的亲信,蔡廷干学生,跟杨度也有不浅的交情。”
陆孝琳顿时皱眉道:“竟然是袁世凯的人,该不会是袁世凯派来安插在湘西的密使吧?不然怎么连一张画像都没有?”
程芳菲道:“现在全湘西乱得很,改良派、维新派、革命派、官绅、地匪……这些人全搅和在一起,谁来又有什么区别。我们还是赶紧回去上课吧,不然一会儿教授又该发脾气了。”
“对对对,新来的教授脾气可真臭。”
程芳菲笑着和陆孝琳折身回学校上课。
何文山侧身躲在门外,听着程芳菲的议论,目光看向载着“反袁”革命军远去的驴车,半响,摇头感慨,“这真的和假的,待遇差别可真大。还是有车坐舒服啊。”
光影从他的侧脸打过来,映出棱角分明的五官,眉宇间隐隐可见肃杀之气。他嘴角扬着,看起来玩世不恭,眼球里的驴车却被一片暗沉包裹,如掉入不见底的深渊。
田应诏的为人何文山是清楚的,这些人在田应诏手里,必定是安全的。
只是那个叫芳菲的,和田应诏什么关系?
何文山转身看向女校,却见一片黑气盖顶,而此时,女校的东西两个门都被政府军派兵把守,想再进去,已经不可能了。
眼下还是先把行头换了再说。
等何文山从一间绸缎庄出来,身上的狼狈已经不见,一身利索干净。可惜兜里没几个钱,所以看起来着实有点穷酸,但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何文山朝三湘客栈走去。
远远的,就见客栈的小二探头探脑一脸焦急,看到何文山,小二连走带跑满脸激动迎过来,“何先生,您可算回来了!这两天您去哪了,让小的好找啊!”
小二见何文山换了身行头,又盈虚拍马道:“何先生一表人才,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好说。”
掌柜放下毛笔,迎出门,脸上笑容堆砌,“何先生,上房和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快请进。”
何文山揶揄道:“掌柜的,不赶我走了?不是说我再往这踏一步,您就打断我的腿吗?”
掌柜当即着急道:“哪能啊,何先生,我这不是有眼不识泰山!您是真真高人!过往那些话,您就当我放了个屁,别往心里去。”
何文山手里打算喝的茶无奈放下。
掌柜连忙使眼色让小二去拿最好的茶,一边又在何文山旁边的位置坐下,脸色苦得跟黄瓜一般,声音压得低低,“何先生,真出事了。大晚上的,房间里是满地的血啊,最重要的是我儿……”
五天前何文山刚到桂东县,就见这三湘客栈有些不干净,于是好心提醒掌柜,当然还存了顺便省点住宿费的心思。不想掌柜二话不说,就将他赶了出去。好在被抓走,不然真不知道住哪里。
小二将沏好的上等好茶放到何文山面前,也小声道:“我们少爷刚从省城读书回来不久,前天晚上突然觉得不舒服,现在还躺着呢。何先生,你可得帮帮我们掌柜的。”
何文山看了一眼客栈,比起三天前,这里的确是清冷了许多,几乎没有人来往。
掌柜抬了抬手,示意小二去关门。
门关上,蜡烛点亮。
掌柜看着何文山,明明是个斯文俊后生,可总觉得有点道不明的气势在里头,像是有股子煞气,不苟言笑时竟无人敢造次。
何文山道:“出血的房间在哪?带我看看。”
“就在楼上。”
何文山跟着掌柜和小二上楼。
一上楼,何文山就感觉到了一股阴气,比之五天前更胜。掌柜和小二面色都有些发白。
“就、就是这间。”
小二指着北面最朝里的一间,一脸惧色地将门推开,随后躲到何文山身后。此时一老一小都在后躲着,看起来着实是有几分滑稽。
何文山踏进房间,并未闻到任何血气。而掌柜说的,一到晚上就都是血,也着实是没有理由。
“掌柜的,你刚才说,这里晚上会渗血?”
“是、我亲眼见的,”掌柜的着急道:“何先生,只要你将那个东西赶走,什么都好说。”
这开客栈的,最忌讳这种东西,要是传出去,或是出点事,这客栈也就别想再开下去了。
何文山离开前曾经偷偷进来查看过,当时虽说能察觉到一股子怨气,不过还不至于伤人,今日也一样,“掌柜的,我看对方并无伤人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未了,了了,也就走了。”
掌柜正要问怎么帮对方了心事,就听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子不语怪力乱神,何先生正当盛年,不思报国,为何还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何文山三人转身,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走进来。他身穿一身月白色大褂,发型是时下青年流行的分头板寸,五官平常,身量修长,举止间有着书生的斯文气质,此时因为生气,面有怒色,但还能看出几分涵养。
只是双眼发青,气息薄弱,看起来有些不妙。
也是在这一瞬间,何文山突然觉得一股阴气逼近,他转头——青年身后,一个身穿桂东女校校服的女子,正含泪欲泣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