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王在和林灵素接触。
秦瑄道：“从目前听闻的消息来看，林灵素此人行事诡异多变，虽然与朝中大臣有交往，但多数只是泛泛之交。郓王找他做什么？”
慕容卿摇头道：“如果林灵素和郓王联手的话，对我们来说绝非好事。”
秦瑄道：“要不我回宫探探虚实？”
慕容卿道：“不，我亲自入宫。”除了郓王之事外，今日康王和太子还会一同面圣，扳倒蔡京就在眼前。
秦瑄本想说他伤势未好，可是转念一想又道：“也好。”
——
紫薇宫。
此处为林灵素所在的宫殿，和张虚白所住的太一宫的简单不同，这里的一景一物无不透着精致奢华。
郓王看着一身道袍的林灵素，目光中流露出凶狠之意。
林灵素笑容慈祥，“不知王爷考虑得如何？”
“你好大的胆子！”
林灵素道：“我只是想助王爷成就大业而已，何来大胆之说。王爷想登九五之位，教主想立于万人之上，若是能齐心协力，岂不如虎添翼？”
郓王好笑道：“你们教主好一个狼子野心，就凭他区区贱民也想位列三公！”
林灵素神色凝起，“王爷请慎言。我们教主乃是天之所向，位列三公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王爷别忘了，当年可是王爷假借我们教主之名陷害慕容沛，此事若是被官家知道了，王爷可想过后果？”
“你在要挟本王！”
“贫道只是说实话罢了，”林灵素道：“贫道既然能令陛下疏远柔福帝姬，自然也能疏远他人。”
郓王神色狰狞，怒极地看着林灵素。
因为柔福帝姬的事，郓王前来找林灵素。饶是他早有准备，知道林灵素必定不能善罢甘休，也绝对想不到，对方居然提出要他日后封白莲教教主为三公的条件。
而林灵素陷害柔福，不过也是为了牵制他。
谁又能想到，蛰伏宫中近十年的林灵素，居然是白莲教中的一员。白莲教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如今已经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而这其中还要得益于之前郓王假借他名誉陷害慕容沛。因为此事，白莲教声名大噪，发展教员的速度加快。
而由此，白莲教教主也受到了启发，明白借助官家力量的重要性。这才有林灵素入宫，陷害柔福帝姬，要挟郓王合作的今天。
程紫英为了柔福帝姬，则误打误撞促成了这一切。
在近千年的历史中，白莲教的存在一直是笔墨浓厚的一笔。但凡有动乱，有起义，几乎都少不了它的身影。白莲教起初立教的时候与其它宗教一样都是为导人向善，而最终也和其它宗教一样被别有目的的人利用，最终成为搅乱历史、涂炭生灵的一股黑暗势力。
林灵素道：“贫道知道王爷的顾虑，可是比起这些，王爷何不想想与贫道合作的好处？”
郓王面色微敛，的确，无论是和林灵素合作，还是和白莲教合作，对他来说都是利大于弊。
如今他受父皇冷落，若是有林灵素相帮，回到往日就指日可待。况且，白莲教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即便是日后真的壮大，也不敢与朝廷为敌。
郓王道：“先放了柔福，我们再商议合作的事。”
林灵素笑着摇头道：“世上岂有两全其美的事。是要放了柔福帝姬，还是要教主协助，王爷只能择其一。”
郓王沉下了脸色。
林灵素道：“柔福帝姬如今性命无碍，不过是受点苦而已。王爷只需尽早登基，柔福帝姬自然无事。”
郓王知道林灵素说得没错，只要他登上皇位，柔福就会没事。可是想到柔福受的苦……郓王攥紧拳头，目光凶狠地看着林灵素，“好，本王就与你们合作！不过既然要合作，就要听从本王的命令。”
“这是自然。”
郓王冷哼一声，离开了紫薇宫。
看着他的背影，林灵素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今日郓王入宫见林灵素程紫英是知道的，甚至林灵素如今在哪来，还是她告诉的郓王。
程紫英见郓王远远过来，跟小六子说了一声，便假装去做事走了过去。
“元妙先生怎么说？”
郓王道：“林灵素不肯合作，柔福还要再受一些苦，她就烦劳你照顾了。”
程紫英面色微变，“王爷，帝姬以往未曾受过苦，如今遭受接二连三的打击，若是不尽快救出来，奴婢担心她会有危险。”
郓王沉声道：“本王也知道！只是你要本王如何，如今父皇那里本王不能求情，母后亦不敢开口！你以为本王就不心痛，不着急吗？！”
程紫英咬牙道：“当初是王爷说过，无论如何都会救出柔福帝姬，奴婢才将事情告知王爷的。”
郓王面色微狞，狠狠瞪向程紫英，“程紫英，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无权跟本王这么说话！”
“你！”
郓王冷着脸越过她，朝文德殿走去。
程紫英面色难看，正想再为柔福帝姬争取一下，抬头就看到慕容卿。慕容卿站在她正前方，正皱眉看着她。
那目光似乎是在质问，你几时与郓王走得如此之近？
程紫英低头，转身，匆匆离开，不敢看慕容卿的眼睛。她也是无奈的权宜之计，只是如今看来，要救柔福，还要靠她自己。
还有爹爹，如今官家迟迟没有下令，她也不知道事情如何。虽然听闻爹爹和郓王交往过密，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
郓王和爹爹本是不同路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关系？
程紫英心中千头万绪，一时间也没注意到，身后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许久都没有移开。
郓王今日又带了许多诗词入宫，再次得宋徽宗赞赏。太子和康王立在一旁，听着宋徽宗称赞，并未有什么神情。
慕容卿进来的时候，宋徽宗正询问太子和康王，关于他们手中的案件情况进展。
太子看了郓王一眼，对着宋徽宗道：“回父皇，儿臣已经查清，侍卫一事皆因蔡京中饱私囊，私相授受才会致使大批无能者入选，以致险些害了父皇。父皇，这是详细的折子。”
小六子连忙将折子送上去。
康王道：“儿臣也查到，当年两淮盐案与蔡京都脱不开的关系，此外还涉及到当年的户部侍郎程象德，以及大太监李彦等。”说着，也递上了折子。
宋徽宗将折子急切打开，看过后，勃然大怒，拍下桌子道：“好一个巨奸老恶！”
说着，他将桌角上一高叠奏折全部都拂在地上。那些折子里，有不少就是弹劾蔡京的，不过是宋徽宗引而不发而已。
太子和康王立刻跪下。太子道：“父皇息怒，蔡京此等恶贼，若是不除，无法向天下臣民交代。”
郓王也立刻跪下，“父皇保重龙体。”
宋徽宗因发怒，面色潮红，连带着喘息起来。小六子眼见不对，连忙从跟旁边的药瓶里拿出一颗药递给宋徽宗。宋徽宗咽下之后才道：“巧言令色，窃弄国柄，已与秦之赵高，汉之十常侍，唐之卢杞、李林甫无异！枉费朕对他诸多信任！”
太子道：“奏折上所写不过是一两件事，然蔡京之恶实则已是罄竹难书。”
宋徽宗沉声道：“让所有的大臣都上折，朕要看看，蔡太师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朕！”
太子赵桓立刻道：“是！儿臣这就去办。”
“咳咳咳！”
郓王和康王立刻上前，想要扶宋徽宗，却被他摆手拒绝，“你们先下去，朕想一个人静静。”
“是。”
郓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宋徽宗的神情才退下。康王则是看了慕容卿一眼，后者面无表情，看不出息怒。
康王暗付：心思真是难猜，莫非此人就没有弱点？
慕容卿要随康王出去的时候，却被宋徽宗叫住。
“青远，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多谢陛下关心。”
宋徽宗点头，道：“当日朕仗打你，也是不得已。你违背了朕的旨意，朕若是不做点什么，无法与大臣们交代。”
慕容卿道：“卑职明白，谢官家抬爱。”
宋徽宗点头，看着他，轻咳道：“近日，朕一直在想，让你当都虞候有些屈才了，朕想放你去任一方太守，不知你意下如何？”
慕容卿心中微凝，顿时跪下道：“卑职不过是一介武将，无法胜任地方，多谢陛下抬爱。”
宋徽宗看着他，沉默半响道：“当年，你父亲驻守晋阳之前，朕问过他，何谓君，何谓臣，你知他如何回答？”
“青远不知。”
宋徽宗喝了口茶润嗓，似乎回忆着往昔，“他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对他来说，忠君体国是为人臣之礼，青远，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慕容卿低着头，目光晦暗不清，他脑海里想不通，为何官家突然说这番话。
“青远定会效仿父亲，做忠君体国之人！”
宋徽宗笑着点头道：“嗯，朕亦答应你，只要你不辜负朕，朕定然也不会辜负你。起来吧。”
“谢陛下。”
慕容卿直到走出文德殿，心中都未能解开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