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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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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疑似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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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殿门关上,慕容卿也收回了所有的心思。

    宋徽宗叫他进宫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告诉他经过康王所查,秦瑄的确是无罪。只是若是真的无罪,秦瑄没必要潜逃。至于他是宋远山嫡长子一事,宋徽宗认为还需要再查验。

    慕容卿并不知道康王是如何跟宋徽宗交待的,只是眼下秦瑄无罪自然是最好。

    “三日之内,朕要见到秦瑄入宫。”宋徽宗道:“他既是你的副手,就由你负责。若是三日后见不到他,朕唯你是问。”

    “是。”慕容卿应承而下。

    要让秦瑄出现并不困难,慕容卿相信,只要皇上的口谕一下,秦瑄听到消息,定然会前来与自己汇合。

    慕容卿走出文德殿,看着一节节台阶而下,晚宴不见尽头的宫殿,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

    宋御史一案迷雾重重,即便他动用宫中关系查尽内宗,所得也不过寥寥数语。

    有许多疑惑,若不当面问秦瑄,根本无法得到解答。

    慕容卿走出文德殿,程紫英正站在旁边。程紫英低着头,听着他的脚步声一步步离开,抬头看他的背影,却是可望而不可及。

    她暗暗握紧手中的荷包,小心翼翼藏好。

    慕容卿回到住处,福伯远远见他来,连忙道:“少爷,有人在家中等候已久。”

    “对方有说是谁吗?”

    “没有,只说与秦大人之事有关。”

    慕容卿快步往里走,同时吩咐福伯,闭门不见客。福伯连忙关门。

    慕容卿纵然再料事如神也万万想不到,来的人竟然会是新任兵部尚书方琼。方琼年过五十,背却如松柏挺立,双目有神。

    “卑职见过方尚书,不知方尚书所为何事?”慕容卿与李纲有交情,方琼也与李纲有交情,但慕容卿和方琼却没任何交情。

    方琼微微颔首,打量着他道:“当年是我提议嵇仲(张叔夜)将你送去江将军处学武,听闻你这些年的建树,知我没有看错。”

    慕容卿想不到自己和义父学武之事,期间还和方琼有关。

    “说起这件事,只是不想你有顾虑。”方琼道:“我今日来找你,为的是宋御史嫡长子的事。”

    慕容卿讶异,“方尚书请说。”

    方琼道:“这件事牵扯到本朝一大禁忌,其中涉及到白莲教与你父亲。”

    白莲教是历史上最有名、也是存活最久的教派,在将近一千年的时间里凡是大的叛乱或暴动或起义几乎都与这个神秘宗教有关。此时的白莲教,不过才刚刚兴起。

    慕容卿在平定宋江起义时曾经听过白莲教,不过因为只是不太起眼的一个组织,所以也并未特别注意。

    方琼道:“当年宋御史的一案之所以轰动,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命案,另一方面却是因为那不知所踪的千万两盐税。”

    “即便如此,这又与我父亲有何干系?”慕容卿不解。

    方琼看着他,幽幽道:“当年,你父亲与宋御史、还有如今的户部尚书,当您的户部侍郎程象德曾是生死之交的兄弟。”

    慕容卿讶异道:“此事义父未曾与我说起。”

    方琼道:“想来一是因为宋御史已死,二是知道盐案与你父亲一案有关的并不多。若非宋御史是我恩师,我亦无从得知。”

    方琼是元佑六年进士,当时曾受少年得志的宋远山提携。是故虽然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却有门人之系。

    “那日救秦瑄的可是方尚书?”

    方琼是兵部出身,一身武艺了得,他要救秦瑄并非不可能。

    方琼道:“的确是我派人所救,不过并不在我那里,在何处我亦不知。只是对方未经兵部许可便擅自调兵,可见已经是自乱阵脚。”

    当日除了有马少典的人外,还有一些着便服的官兵也出动了。若非方琼执掌兵部,又御下有方也不会如此迅速发现。

    慕容卿敏锐地察觉其中的关键,“还请方尚书细细说道。”

    方琼道:“晋阳于大宋的意义你可知道?”

    “晋阳乃我国之屏障。”晋阳,也就是今太原,从古至今一直是重要的军事要塞。

    “不错,所以当年你父亲奉命驻守,不敢有丝毫草率。然晋阳之地贫乏,民生多艰,土匪横行,扰民无数。所以你父亲接手后,便首先从清匪一事着手。”方琼叹了口气道:“也间接害了上万条性命。”

    慕容卿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父亲害死了人。

    方琼将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说出。

    当时在经过慕容沛一年多的整治后,晋阳城里多数的土匪都已经销声匿迹,唯独一个土匪窝,因为所处的地形险要,无法勘察摸底以致无法动手。

    慕容沛派了一组得力亲兵前去查探,经过三个月摸索,终于大致探清。慕容沛发现,这些土匪居然和官府有来往,而且时不时总能听到木箱卸载的声音。

    慕容沛亲自微服查探,顺藤摸瓜,竟然查出这些人可能与两淮盐税一案有关,这个土匪窝竟然极有可能就是藏金窝。

    为了查探此事,慕容沛联系了当时已经回京的宋远山,还有一直在京城的程象德,请他们协助。

    谁知道就在事情彻底查清之前,程象德竟然出卖了慕容沛和宋远山。以致宋远山全家被杀,慕容沛满门抄斩。

    方琼嘘唏道:“当年你父亲带兵进入后,就中了对方的计,损害惨重不说,等到了土匪窝才发现,里头早已人去楼空。可恨的是,那些土匪为了陷害你父亲,竟然屠杀数千无辜百姓栽赃。”

    慕容卿双拳紧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年的事情竟然牵扯出如此大的冤情。

    连同他慕容家的性命在内,尽万条性命就这样被残杀。

    他拥着极大的自制力道:“此事与白莲教有何关系?”

    方琼摇头道:“关于这一点我也只是听闻。据说,在土匪窝里发现了白莲教的标志,加上盐税丢失,官家为了避免恐慌,便说你父亲是因为治军有失,草草了事。”

    慕容卿想不通的事情终于都补齐了。

    慕容卿道:“若只是白莲教之事,官家想必也不会对我父亲的事遮遮掩掩。其中定然少不了程象德推波助澜。”

    程象德当时是户部侍郎,拨款有些是要经过他的手的。以他和自己父亲的关系,说是为了协助父亲剿匪拨款,父亲当然不会怀疑。

    而一旦父亲答应,程象德事后便可以那笔银两为由,诬告父亲与白莲教私下相通。

    方琼道:“正是因为这件事,程象德得了蔡京信任,并被他提携入六部。”

    慕容卿道:“既然官家已经认定慕容家与白莲教有勾结,为何还会留下我?”甚至还重用他。

    方琼道:“这其中有嵇仲等人求情的缘故,也有你父亲自己的缘故。当年慕容氏族人本有活命的机会,是你父亲坚持不承认与白莲教有关,才会满门获罪。官家或许是感念于此,才怀疑此事有猫腻。只是再查下去,恐怕会动摇朝廷根基,只能就此作罢。”

    单单是宋远山被杀一案,就查了大半年毫无进展,更不用提还牵扯到晋阳一案。

    若是查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想来是时机已经成熟,”方琼道:“经过方腊和宋江两次叛乱,官家终于无法忘记白莲教的存在。而如今蔡京等人圣眷日衰,也给了官家彻查的决心。”

    慕容卿道:“方尚书以为,此事可与郓王有关?”

    那千万两银两,可能与白莲教有关,也可能与宫中的皇子有关。无论是哪一点,都足够忌惮。

    方琼心中微颤,道:“此事,我亦无法猜测。”这件事无论如何猜,后果都不是大宋可以承受的。“今日来,我有一样要交予你。”

    慕容卿疑惑,就见方琼从怀中拿出一本已经泛黄的账本。

    “这是恩师嘱托我的,多年来,我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差错,为的也是不辜负恩师的嘱托。如今我将他交予你,你是慕容家后人,这个账本,交予你最为合适。”方琼将带着体温的账本交给慕容卿。

    慕容卿翻开账本,里头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两淮盐税的进项。一旦蔡京获罪,这将是铁证。

    慕容卿面对年过半百的方琼,已不知该如何感谢,最终只能站起身,对他作了一揖。

    方琼摸着胡子,笑道:“你不必感谢与我,这账本交给你,往后我也就轻松了。若是你获罪,也与我无半点干系,想来恩师泉下有知也不会怪罪我。”

    慕容卿嘴角微抽,真的不知道该作何表示。

    方琼笑着道:“这样一来,老夫与你也算是两清了。”他指的是兵部尚书的事。

    所谓君子不党。

    方琼这些年来算得上是洁身自好,能为宋远山做到如此,也是因为他是恩师。至于慕容沛张叔夜等人,他则量力而为,不会勉强。

    毕竟,他还要留着一把老骨头保家卫国,不能太早牺牲。

    在方琼离去的时候,慕容卿深深地又作了一揖,今日方琼肯将这些事情告诉他,已经冒着掉脑袋的危险,这份情他不能不承。

    三日后,秦瑄未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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