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对于佛家而言，能做天子是过去千百世的修行的果；而对道教而言，则是因为其为紫薇金星转世，命中注定为九五之尊。
也是因为这两者不同，道教往往更为帝王所亲睐，因为道教修今生，追求与自然同在，可享长生不老。
“修来世也好，修今生也罢，都是殊途同归。”不问苍生问鬼神，便与“修”字无缘了。
秦瑄连连点头，“也就是说，别管他牛鬼蛇神，我只管走好自己的路便可。”
慕容卿笑着道：“虽然浅白，倒也没错。”
秦瑄得意道：“本少爷怎么说也是念过几年书的，这点事情，小意思。”见慕容卿笑着，突然皱起眉头，不由得道：“怎么了？”
慕容卿道：“兵部尚书一事，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慕容卿将蔡京推荐的左思图资料找出，道：“左思图曾在晋阳（今太原）做过教头。”
“那又如何？”秦瑄不解。
慕容卿迅速道：“当年慕容家负责驻守晋阳，满门获斩是因为我父亲行军出错，可这些皆因剿匪失败而起。负责剿匪的士兵中，有大部分正是由左思图训练的。”
秦瑄道：“据闻那一次剿匪两次才成功，第一次我军人数足有对方的三倍，最后却是溃不成军，狼狈败北；第二次慕容将军重新集结兵力，亲自带兵出击，才获得胜利。不过因为伤亡过重，所以虽胜尤败。不过左思图做过晋阳教头又怎么了？这不仅不会影响他，还会令他成为兵部尚书的有利人选。”
慕容卿道：“此次陛下选兵部尚书，目的是为了训练新兵，守护内廷，若是左思图不堪此任，如何能做兵部尚书？”
官家刚刚遇刺没多久，此时正是敏感时期。若是官家知道左思图训练的士兵不堪一击，绝对不会用他。
秦瑄道：“可如何能证明当年左思图担任的是慕容将军的新兵教头？”
和慕容家一案有关的卷宗早已封存。更何况那次剿匪是宋徽宗不愿提起的，更是很少有纪录。
“这就要问前任兵部尚书了。”
“李大人？！”秦瑄睁大眼睛道：“你打算去拜访李大人？”
慕容卿看了看他，“你去。”
“我与李大人根本不认识，如何能去？！”秦瑄后退了几步，一再摆手道：“更何况现在李大人看你跟仇人一样，我又与你是一丘之貉，去了根本会被打出来！不如让耿先生去？或是让太子另外派人去？”
慕容卿觉得此事要自己人才安全，更何况还涉及到慕容家的事。
慕容卿叹了口气道：“我自己亲自去。”
“大哥英明！”
慕容卿头疼，不过今日他要当值，就算要去也只能是晚上。他日前已经收到张将军和义父江云海的书信，无不是将他训斥一顿。若是亲自去见李纲，估计更没好结果。
想到这些，慕容卿头更疼了。
入夜，慕容卿换了便装出宫，未回府，直接前往李府。因为李纲被罢免兵部尚书一职，近日来李府门庭冷落，可谓是门可罗雀。
门房看到慕容卿，显然是将他认出来了，愣了一下后，也没多客气。
慕容卿说明来意。
“等着。”
门房关上了门。
慕容卿站在门口，倒是习惯了这种待遇。这些日子，李纲门下的人对他无不是这种态度。
没多久，门打开，来的却不是门房，而是李宗之。
李宗之冷笑道：“慕容卿，你来做什么？我这里不欢迎你！”
慕容卿道：“我是来拜访李大人的。”
李宗之道：“想见我爹，行啊，等你挨过我几拳再说吧！”
李宗之握紧拳头，直接朝慕容卿击了过去，慕容卿未动，拳头结结实实落在他在身上。李宗之对他的不反抗讶异了一下，随后暴怒道：“慕容卿，你欺人太甚！”
说着，又是狠下几拳。
“住手！”
李宗之打红了眼，如果不是有人拉住，他还不停。慕容卿连咳了几下，喉咙有些许腥味，显然是牵动了之前的伤。
“青远，你没事吧？”说话的人是李宗之的大哥李仪之。
慕容卿道：“无碍。”
李仪之斥责李宗之道：“胡闹！来者是客，这岂是待客之道！”
李宗之冷怒道：“他也算客？！”
李仪之正要再斥责，却被慕容卿打断，“不知李大人可愿意见我？”
李仪之看了他一眼，叹气道：“你随我来吧。”
李纲是书痴，即便是病倒在塌，也依旧是书不离手。慕容卿进来的时候，他正在读《论语》。
李纲虽然面带病色，但精神不错。看到慕容卿，也并未像那日一样不假颜色，反倒是在他行礼后，让他坐下。
李纲道：“老夫近来在病榻间颇有所悟，有一言想赠予青远，不知青远可愿意听？”
慕容卿道：“李大人请讲。”
“鹏戈于九天之上，风力使之然也；鲲游于北冥之中，水势借之故也。若无风无水，鲲鹏就如龙搁浅滩，必有大劫。你可明白老夫的意思？”
慕容卿愕然。
李纲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在提醒他，纵然他再有才谋，天子之恩难测，成也败也都只是瞬息之事，毕竟伴君如伴虎。
不过李纲是贤臣名臣，这么浅白的话自然不可能说。
“谢李大人。”
见慕容卿动容，李纲点头感慨道：“嵇仲（张叔夜）已修书与我，虽是你自作主张，不过亦是为老夫的性命着想。以往是老夫迂腐，以为独善其身便可一心报国，然如今朝局动荡，覆巢之下已无完卵，不入世又安能出世。”
这些年宦海沉浮，直至今日被贬出京，李纲才深刻体会到“身不由己”这四字的含义。可叹当日青远跟他说太子之事时，他还盛怒斥责，着实有些可笑了。
“李大人不必如此，是青远……”
李纲却打断了他的话，“你今日来，是想问老夫晋阳之事？”
晋阳之事的惨烈是李纲不愿意提起的，然而，这与慕容卿而言，却是这次回京的目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