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大概是被我这一背伤吓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不拍了,老大你快下来吧.咱不玩了.”
我就等这句话,忙扯起衬衫七手八脚地穿好,跳下了床铺.其实我也知道,就我刚才瞪胖子那一眼,明眼人都知道我是在作戏故意隐满什么,只是我估摸着一屋子女人陡然看到这么触目惊心的伤痕,都有些吓得不敢说话.
你们不说,那我说吧.我一边扣着衬衫的扣子一边说:“好了好了都去休息吧,明天咱们还得一早出发呢”
“唉,说你们呢”
“唉,你们还不动,那我可回友谊宾馆去了啊”
我说了三句话,一群从小活在规规矩矩世界里的美女们总算回过了神来,如同受惊的黄莺鸟一样从我身边穿过,几乎像是逃一样的回去她们自己的房间.最后出去的一个是猴子,看着我的脸一副担心的神情,想问什么但终究还是没问.
转眼间,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苏苏一对双胞胎和胖子.
我虽然心里懊恼自己,但还得装作漫不经心若无其事装到底,刚想要抬头问苏苏明天几点出发,却没想到正好对上了苏青曼那一双涂着厚厚黑眼妆的眼睛.
而这一回,则轮到我的眼睛直愣愣地离不开了.
这女人我从遇见她开始那双眼睛就是死气沉沉的,仿佛这个世界欠了她什么东西一样,就算是跟她双胞胎姐姐说话都冷得要命.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那一双本来也应该如同苏苏一样温婉可人,而今淡漠麻木的眸子里竟然像是燃烧起了两团火焰
“你”我被这阵瞬间燎原的灼热目光烫着了,一下子忘记了要跟苏苏说什么,下意识地朝着苏青曼说出了一个“你”来.
苏青曼被我一呼之下回过了神,狠狠地将头撇往了侧面,留给我一个镶着水晶骷髅的耳环.
“金风,金风.”苏苏察觉到我的失态,用手扯了扯我的衬衫袖口,“你还好吧”
“没事.”我尽力恢复平时那懒洋洋的笑容出来掩饰:“对了,明天要去百里峡,什么时候出发啊”
苏苏清丽的眼眶中似乎兀自惊魂未定,也不知道是因为我吞了她的口水,还是因为我背上的伤痕:“明天八点就咱们学校门口等吧,我已经租了一辆车会载我们过去.”
“哦,那好.”
我转头对胖子说:“胖子,给你那几本东西好好琢磨琢磨,哈哈我今晚先回去了啊.”
胖子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看来他也真的被我的鞭伤给唬得不轻.
我正要拿起风衣准备回友谊,却没想到苏苏又在后面叫住了我:“金风,你带了电脑来吗”
“带了.怎么了苏苏”我问.
苏苏望着我:“我是总经理祕书,这次请了年假,是因为正好有个实习生来替我顶一个星期.可是老闆的行程什么她还弄不清楚,所以我想上信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处理的事情”
“哦,是这样啊.反正友谊离这儿就两站路,跟我回去上网好了.”苏苏有事,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嗯,那青曼,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回来.”苏苏一边套外衣一边跟她妹妹说.
我心里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这个苏青曼的身上似乎有一些非常神祕主义的东西,我敢打包票,就连苏苏都不了解她的内心.自从被我看到她那个炽烈如火的眼神之后,她就刻意躲避着我的目光.听到苏苏的道别,苏青曼在房间的角落里冷冷地呢喃道:“港都,侬期后的,洞唔速则哈.”猪头,你去好了,跟我说干什么.
好吧.像苏青曼这样的人的感情,往往是很危险的,虽然我是研究社会学的,但我也没有兴趣去探究她为什么那么反社会的原因.我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就和苏苏前后脚走出了414房间.
北京的夜风落寞而寒凉.苏苏一张清瘦婉然的面庞在围巾的衬托下别具一种出尘的美感.我跟她两人双双走出学校招待所之后,一时间街头上都是已经被人叫走的计程车,只好站在街角裹紧衣襟等候了起来.
“金风,这两年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苏似乎刻意地与我的身体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而话音中充满了关切:“你在东京的日子是不是很苦,不想让我们担心,所以一直不在网上出现跟我们联系”
我淡淡地一笑,这个来自上海的姑娘的观察力果然细腻如江南的绸缎,可惜有一些事情终究还是让它死在自己心里好:“没有,你多想了,我本来就是个不太念旧的人,在东京应酬比较多,所以就没心思上网聊天啦.”
“是这样吗”
苏苏疑惑地啾着我.可惜我那个早已经格式化慵懒无谓的笑容,是一种非常强大的障壁,令我能够屏蔽一切试图侵入我内心的目光.
“真的啦.车来了,走吧.”
不过十分钟我们就到了友谊宾馆.付钱下车上楼开门,谁知到雅子他们却不在我房里.我推开隔壁建次的门一看,原来雅子和建次正坐在沙发上聊天,而丫头则抱着一包薯片,小屁股陷在大床的绒被里一边大吃特吃,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金,你回来了啊.”雅子看到我露脸,黑框镜片后面的眸子一亮,笑着问,“你好了我们晚上去后海的酒吧坐了坐,街头好冷清,可是酒吧里人很多,气氛还不错呢.”
“嗯.”我虽然心里瞋怒颜雅茗藉着接待外国友人的机会跑到后海happ y,但现在不是跟她扯皮的时候,对雅子说道:“我一个同学要借电脑上网,现在去我的房间用一下哦.”
雅子说:“好啊,金.我们在这里聊明天要去哪里呢.你带你同学去上网吧.”
很好很和谐.反正只是上网浏览一下信箱,我也不想带着苏苏跟他们几个见面,不然又要浪费许多口水.
于是,苏苏跟在我后面走进了我的房间.
“这里很不错金风,住宿费该是很贵吧”苏苏扬目四顾,一边有些像是自言自语地问.
“还好啦电脑就在茶几上,你自己去用吧.”我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转身一跃,“扑通”陷进大床被单的褶皱里,摸到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转了台,最后还是转到美国的电影频道,琢磨着里面的对话台词才能让我不至于入睡.我的电脑向来不设密码,因为我相信我身边朋友们的素质,绝不会乱看我私人文件夹里的东西,而且有时候密码不但不能锁住隐私,反而会在紧急的时候给自己添乱.
我的桌面是一张裸露双肩、叼着一柄短刀的妖姬浮世绘,苏苏大概是看到了它微微惊愕了一下,两只一黜水的瞳仁里闪过了一阵讶异的光芒.
电影里威尔史密斯扮演的都市小职员去送孩子上学.
接孩子放学.
跟孩子在家吃晚饭,然后跟他的妻子开始吵架.
萤幕里吵着吵着,我觉得时间似乎应该过去好长一会儿了吧,苏苏怎么还没弄完呢,抬起眼睛来一瞧,谁知道苏苏竟然瞪着一对眸子以极端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我,仿佛看的不是她四年大学的同学,而是一只潜伏在梦魇深处的怪物.
“苏苏,你怎么了”我下意识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糟,支起身子问.
苏苏的手仿佛在颤抖.
良久,她用一种我从来没听她表露过的怪异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金风,你电脑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这样的图片”
“你这两年到底在做什么”
靠我脑子里“嗡”地一声爆了开来,苏苏竟然翻阅我私人图片文件夹,我那些表演剧照和挂在论坛里的私人作品,全部都被她看光了
我心里一阵邪火陡然蔓延了开来,缓缓地站起身子,沉下面孔瞇眼瞥着苏苏,沉声说:“谁让你看的.”
“我我只是想关心你看看你究竟是”
“谁让你看的”
苏苏仿佛感觉到我身上某种气息正在升腾而起,这是在阴深晦暗的地下宫殿中一年起了娇弱的身子,一步一步,向着窗帘的角落退了进去.
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向来温婉善良的苏苏身上,虽然她的本心有可能真的是在为我担心,可是这些照片看在从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的她眼里,再也不会从她的记忆中被抹去了,今后她会怎么看我,我又该如何解释
苏苏,你不是来上网的吗
绳艺训练虽然能使我控制住下身的欲望,但是却无法令我克制住怒火和冲动.
我猛地上前窜上了一大步,抓住苏苏纤柔的手腕,把她顶在了角落的缝隙中.
“苏苏,你忘记今天的事,忘记了今天看到的东西,好不好”我贴着苏苏的脖颈在她的耳边沉沉地、慢慢地问.
记忆中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的她,看了照片八成以为我是某种专门凌虐女人的色魔:这时候她似乎慌得失了方寸,拚命挣扎着想要摆脱我的握力和压迫,一边脸红耳赤地叫着:“金风,你快放开我,你我要喊了,啊”
“苏苏,我不是你想像中那样.你能不能听我说”我的声音依旧沉静得可怕,这是一种怒极之后的表现.
“我不,我不要听”
苏苏越是挣扎,她的胸口和大腿越是在我身上摩擦得厉害,不一会儿连叫出声都不敢的她,瘦脸再一次红成了柿子,口中也若有若无开始发出了微不可闻的轻叹.
“我给你解释一下我的工作,好不好”
当我再次强行抑制着快要如同火山爆发的心绪,冷静地对几乎已经软倒在我身上的苏苏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缓缓放开了一只手掌.苏苏用一种迷途羔羊般张皇失措的楚楚眼神盯着我的脸,一边把手伸下去七掏八摸,好不容易从口袋里扯出了电话.
“喂”
就在这时候,令我大吃一惊的事情发生了.打电话来的是苏苏的胞妹苏青曼,一打开电话就听到她叽里咕噜地用上海话大吼大叫,我由于跟苏苏贴得比较近,勉强听到了几句,竟然像是在说什么你怎么跟那个男人在乱搞
我在两条街之外把苏苏强按在墙角里,她是怎么知道的
趁着我脑中空白的那几秒钟,苏苏拚尽全身力气挣脱了我的禁锢.
“金风,让我走,让我走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苏苏双手挡在胸前,蜷缩着向着墙的另一边退去,似乎生怕我这个已经被误会成色魔的男子会再将她抓住似的.
你真是会乱想啊看着苏苏惊恐失神的美眸,我心里掠过了一丝怜意.
唉,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一边摇头一边摆手,那满腔的不爽也只能让自己一点点消化掉算了.
苏苏见我摆摆手不追她了,像是古时候被山贼虏劫当压寨夫人的美女在半路得了个机会逃脱一般,没命似的跑出了我的房间.
其实此时此刻真正困扰我的已经不再是苏苏发现我照片的事情了,而是在想,她妹妹为什么会知道我跟她在“亲密接触”
以后到底怎么面对苏苏明天的百里峡之行会不会尴尬这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我根本无暇考虑,可是她妹妹的电话实在是太过诡异,直接导致了这天晚上我不但没有心情和我的雅子缠绵,造成自称睡觉达人的我,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