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曲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关紧门,走向床上蜷缩成虾米的俞暖暖。
宋曲站在床边,默默看着面前的女孩哭得眼泪鼻涕糊成一团,汩汩的泪水就像河水一样流动,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息。
宋曲心疼俞暖暖的同时,竟有点好奇。
人的泪水可以如此充沛吗
还是她的心肠过于刚硬
因为她记得父母车祸去世的时候,五岁的她也没有哭成这个样子。
宋曲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
俞暖暖哭得这么安静,她反而不知道如何安慰俞暖暖了。
宋曲咬了咬唇,环视一圈,看到放在床头柜上的圣经,又看到旁边的歌词本。
宋曲伸手拿起歌词本,随意地翻看。
她看到了一首歌词非常简单美好的歌,歌名叫珍贵的角落。
宋曲看完歌词后,她定定地看着俞暖暖,又看了眼歌名旁边标注的五个小心心。
宋曲取出放在卫衣口袋里的手机,搜索这首歌,单曲循环
“谢谢你灿烂笑容
照亮我的天空
谢谢你分享心情
把我放在你心中
夜里有时微寒冷
你我生根同暖土
友情是最亮的星
”
宋曲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拿起那本圣经,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了起来。
俞暖暖对于身边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
所以,她也感受到了来自宋曲的细腻温柔。
但是,她太伤心了,伤心到脱力的状态,伤心到失丧全部活力,所以,她感受到了,却根本回应不了。
这就是抑郁的状态。
像是住在了玻璃瓶里,靠着瓶口透进来的一丝空气,苟延残喘。
看着玻璃瓶外的世间繁华,人情冷暖,也只是看一场彩色的默片。
别人关心她,她知道。
她想要回应,无力做到。
俞暖暖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
她不想宋曲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在大一的时候,她曾代替一位学姐去了这位学姐选修的心理学课程。那两节课,老师讲的是抑郁症。
她抑郁了。
她的抑郁像突然爆发的山洪,瞬间燃起的林火,骤起的惊涛骇浪,来势汹汹,无法阻挡。
呵,所有的事故,所有的绝望,所有的疾病,之所以惨烈,不就是因为毫无征兆,不给人一点心理准备吗
好想好想爬起来。
好想好想站起来。
好想好想告诉宋曲,“离开慕容辰,我依然可以像从前那样活得好好的。”
好想好想告诉宋曲,“我可是俞暖暖,我不会趴下的。我已经经历过太多的失望,所以,没关系的。”
可是,不行,不行。
她连开口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算了,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
若是她生来就是受苦受罪的命,为什么要让她出生
为什么,为什么她活着就是承受苦难
她,好累啊
她,不想活了
不,不对,如果她真的不想活了,不会还有这么多的为什么,不会还有这么多的不甘心。
俞暖暖啊,你还是想活着。
俞暖暖啊,你还是想知道自己来这个世界受苦是为了什么。
俞暖暖啊,你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如此伤害无辜的你。
俞暖暖仰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吊灯。
当她知道自己还是想要知道这两个为什么的答案后,她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她的身体里再次凝聚,给了她一点点的希望和活力。
俞暖暖深吸口气,吐了出来。
然后,她坐了起来,穿上拖鞋,一言不发地去了卧室。
宋曲眨了下眼睛,将圣经放回床头柜。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流水声,宋曲关掉音乐,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发消息的时候,宋曲不禁祈祷,“千万不要石沉大海辰少可一定要回我的消息啊”
然而,有时候,人怕什么,这件事就会发生,因为一切事的成就都有它的特定时刻。
慕容辰没有回宋曲的消息,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俞暖暖冲了个热水澡,裹着睡袍,从浴室出来,径直走向卧室里的衣柜。
宋曲已经礼貌地退到阳台上。
她听到隐约的动静,暗松口气。
俞暖暖挑了一条正红色的连衣裙换上。
连衣裙很有法式风情,富有少女的浪漫感。
俞暖暖在抽屉里找出配套的头饰,是一条红色戴百色波点的头巾。
她对着镜子,仿照电影里的法国女人,将头发包了起来。
搞定发型。
俞暖暖伸出手,拿过她从未打开的首饰盒,一样一样地看过之后,她挑了一堆森林绿色的耳坠戴上。
森林绿的水滴宝石和淡金色圆片,相得益彰,泛着甜美矜贵的纯净光芒。
宋曲回到卧室中,站在俞暖暖身后,神色淡淡地看着坐在梳妆镜前的俞暖暖。
不得不说,皮肤白的俞暖暖穿什么都好看,这条满满的法式浪漫和优雅的连衣裙,更是为她赋予了少女的瑰丽气息,甜美而有点辣,气质独特,相当出众。
她一直都很喜欢法式连衣裙的领口设计,但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将这种领口穿出清丽的美感。
俞暖暖就穿出来了。
白皙纤秀的天鹅颈和白皙美好的蝴蝶骨,像含羞绽放的清荷,使人远观,毫无邪念。
宋曲勾了下唇。
纯净的俞暖暖,可算是找到适合她的着装风格了。
女人不仅要甜美,也要有仪态。
有仪态的女人,才会得到同性异性的真正的尊重。
俞暖暖还太年轻,想要有有威严的仪态,比较困难,但是,这种矜持十足又透着点亲和的仪态,反而更能为她赢得掌声,让别人知道,“慕容家的少奶奶虽然年轻,却有自己的处事方略,不可小觑。因为时装便是一个人气质和经历的说明书。”
俞暖暖拿起ys圆管13号,不急不躁地涂抹嘴唇。
她的皮肤白,这个色号,显得她的气色白皙而红润。
将口红放回原处,俞暖暖站起来,乌亮如星夜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宋曲,压低声音,沉着地说,“宋曲。”
宋曲怔了下,站直身体,恭敬地颔首,“少夫人,请吩咐。”
“请你陪我,”俞暖暖地顿了下,淡漠地说,“去殴豪国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