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我,紫陌和她侧夫的关系并不好吗?”轩辕彦一字一顿地说道,接着便把目光停在了紫辰的脸上。轩辕彦见紫辰沉默不语,便转身离开了。
紫辰的嘴唇开始哆嗦起来,眼睛也红了。但他仍然跟在轩辕彦身后,不仅仅是因为惯性,还是因为他觉得轩辕彦并不是冲着自己发脾气,他不可能会这么对待自己。紫辰故意跑着拐进旁边的胡同,他回头看了轩辕彦一眼,透过模糊的泪水,他看到轩辕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迈着大步向前走,他身上那件孔雀绿袍子衬着他的脸既英俊,又冷漠。
轩辕彦在紫辰心中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就像是坐在船上遇到了暴风雨,巨浪卷走了船上所有的工具和栏杆,唯独只剩下一根桅杆。甲板上的人们都艰难地挪向桅杆,想拼命抱住它,好不被大浪卷走。但是能抱住这根桅杆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紫辰知道,他必须坚持住,就是失去平衡,掉了下来,也得重新顽强地向桅杆爬过去。
在紫府,自己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没人在乎自己的死活。所有人都只关注自己的姐姐紫陌,谁让自己是d3d6fc33a0d514儿身呢。紫辰把那种对家庭的渴望与憧憬全都转移到轩辕彦身上,在他心里,轩辕彦是他至亲的人。
紫辰搞不懂,轩辕彦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的姐姐产生兴趣。他不是一直都厌恶紫陌的吗?难道就因为紫陌治理好了大疫,轩辕彦就对她另眼相看了?紫辰的心里感到异常的痛苦,他绝对不允许,紫陌抢走他生命中唯一的那么一点光亮。以前他有办法让轩辕彦讨厌紫陌,现在他也一样可以做到。
就在紫辰胡思乱想之际,迎面一辆马车停在了胡同口。紫辰并没有留意那辆马车,而是顺着小路匆匆地往紫府走去,他把头压得低低的,不让别人看到他哭肿了的双眼。
马车内,紫陌冲商呈霄摊了摊手:“你这可是给自己找麻烦。”
商呈霄微微一笑,他伸手推开了马车的门,对着紫辰的背影说道:“这离紫府还有段距离,眼看天马上就要黑了……”
紫辰听到商呈霄的声音,他犹豫了片刻扭过头,不解地望着商呈霄。紫辰早就觉得双脚似乎被磨破了,每走一步都生生地疼。他本想有骨气地拒绝商呈霄,但他又实在不想走回府。
正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紫陌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说道:“这黑了天的太宁城可不安全。”紫辰听罢才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
进了马车,他紧紧地靠在角落里,用一种警备的目光打量着紫陌。紫陌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毛。突然咏夜猛地勒了一下缰绳,商呈霄惯性地向前倾了一下身子,这在紫辰看来他根本不会摔下去。但紫陌却搀扶着他的腰,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是拥着商呈霄的,紫辰发现商呈霄的脸悄悄红了起来。
紫陌倒是没太在意地继续和平儿玩着在灯会上买来的玩意。
一进紫府,紫陌还没没来得及下马车便看到几个侍从朝自己狂奔了过来,他们一边跑着一边高兴地对紫陌嚷道:“小主子,广单回来了,紫主子明天就能到太宁。”
紫陌一跃而起,想跳下马车,却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广单。”紫陌唤着:“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广单热烈地注视着紫陌的双眼。
第一章 南陌虽相近,其如隐者闲(上)〖vip〗
第一章 南陌虽相近,其如隐者闲(上)
紫陌从未想到过,她和那如的见面是如此惊心动魄。
天刚蒙蒙亮,紫陌便随着众大臣一起等候凯旋而归的从三品游击那如以及自己的母亲紫菲涵。紫陌的心里全都被母亲平安归来这个好消息占据了,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四周大臣们低着头窃窃私语着什么。
昨日广单风尘仆仆归来,紫陌本想拉着他说些贴己的话,没想到广单只待了半个时辰就出府了,说是要去处理紫菲涵交代下来的事情。紫陌虽不知有什么事情如此紧急,但也没多问什么。待广单离去之后,紫陌也觉得倦了,便回到自己的寝室休息,准备养足精神第二天去迎接母亲。
就在紫陌发愣之际,大臣们早已不知不觉提高了嗓音,大声地聊起天来。
“听说他一个人带了不过百人,竟然把石攒国的副将一箭射成重伤?”一个大臣小声说道。
“岂止是这次偷袭,之前福山之役和汉平之战,他都立下汗马功劳,若不是那将军……”另一个大臣话还没说完,便被其他大臣用眼神制止了。
前来等候凯旋的大臣们大多没有见过那如,大家都对这位新晋炙手可热的那游击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当游击那如抵达太宁城门口时,早已在城楼上准备妥当的侍从们点燃了九九八十一响的爆竹,寓意着轩辕国长治久安。宫廷乐师们列成一队合着拍子敲锣打鼓,极尽欢迎英雄归来的礼仪。
距离城门不远的街市上更是被慕名而来的行人商贩挤得水泄不通,众人想看一看权倾朝野的监国一等公紫菲涵的风采,更想亲眼目睹少年英雄那如的气度。
紫陌也从咏氏姐妹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那如的传闻,几乎所有的人一提到那如,都会翘起大拇指说上一句:‘那如是轩辕国中最英勇的人。’对此紫陌倒不怀疑,定国大将军那霜的儿子,勇猛善战是肯定的,能以少胜多,也算是有勇有谋的一个人。
今日的阳光格外灿烂耀眼,紫陌远远便看到一个骑着白色骏马的男子正朝着城门奔来,他身后跟着一队马车。因为阳光太过刺眼,以至于紫陌无法看清那个骑坐在马上的男子的容貌。那个男子肩上搭着鲜红色的披风,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下,像是天边一抹最抢眼的壮美云朵。
就在紫陌快要看清那个男子样貌的时候,原本光辉灿烂的太阳突然被一团黑影快速地蚕食吞噬了。几乎是一瞬间,整个天空漆黑一片,卷着尘沙的风呼啸着吹打在人们的脸上。飞鸟坠地,牲畜们四下逃窜。
整个太宁城陷入了恐慌之中,紫陌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大臣们纷纷下跪磕头,他们惊恐万分地紧紧挨着彼此。百姓们如无头苍蝇般大喊大叫。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紫陌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原来是日食。紫陌想起了天狗吃太阳的故事,她试图去安抚身边的大臣们,但他们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只知道闭着眼睛抱住头,嘴里还不住地叨念着阿弥陀佛。
反正日食几分钟就过去了,紫陌这么一想,索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这时,有人打起了鼓,那鼓声激丨情豪迈,充满了感染力,似乎能驱散这突然而至的黑夜一样,给听者注入了无穷的信心。
紫陌听着鼓声,只觉得热血沸腾,她下意识地认为打鼓的这个人就是那个骑在马上的男子:“因为,他是在火中诞生的人。”紫陌喃喃低语道。
当太阳再度露出它迷人的笑靥时,紫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人的样貌。他穿着状元红色的披风和黑色的鹿皮靴子,手里托着从乐师那里抢下的大鼓。他神情略显疲惫,但一双鹰目闪烁着所向无敌、意气风发的光芒。在他的剑眉边缘长着一粒小小的红痣,那红痣在太阳光芒的照射下闪烁着如宝石般璀璨耀眼的光彩。
所有的人,无论是大臣还是百姓,大家都情不自禁地为他鼓掌喝彩。他帅气地把鼓扔给了乐师,挺直了身子冲所有人微笑着,那笑容是如此的野性奔放,令在场所有的女子都不禁为之倾倒。
还真是一个性感得让女人窒息的男人。紫陌望着那如的侧脸,心里暗暗想道。
紫菲涵所乘坐的马车也在随后来到了城门口,紫陌一见那辆熟悉的马车,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便朝马车的方向兴奋地跑去。她一边跑着嘴里还一边大声喊着:“母亲,母亲。”
“小心。”那个男子冲紫陌嚷道。还不待紫陌有所反应,她便被人抱上了马鞍。紫陌转过头,看到一支暗箭落在了地上。她抬起头看着救了自己性命的男子,正准备道谢,那个男子却对紫陌说:“低下头,抱紧我的腰。”紫陌连忙依言扎进了那个男子的怀里。
那个男子从身后拔出了长弓,他扭着身子朝城楼的方向射了一箭,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女人被击中了左腿,从城楼上跌了下来。守城的侍卫们把她团团围住,那个女人轻蔑地笑了笑,突然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咽了气。侍卫从她身上搜出了剩余的几支毒箭和一面刻着向字的令牌。
围观的百姓们发出了阵阵叫好声,他们高呼着那如的名字。轩辕依鸿坐在一顶朴素的马车里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他始终沉默不语,似乎紫陌的遇袭他并不担心,但唐之培敏锐地发现轩辕依鸿袖子里面紧攥着的拳头。
“王爷。”唐之培试探性地叫着。
“起驾回宫。”轩辕依鸿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唐之培依言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紫陌盯着那个男子的脸,余悸未消地问道:“谁想害你?”
“我的仇人。”那个男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是谁?”紫陌问道。
“那如。”那如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女孩子,他突然爽朗地笑着:“紫陌。”
“你怎么认识我?”紫陌不解地看着那如。
“很早以前就认识了。”那如一边说着,一边跨下了马。他微微仰起脸,看着仍骑在马上的紫陌。紫陌觉得,那如的红色披风像是能遮住整个天际似的,使得双目所及全是那如火般炽热的红色。
那如向紫陌伸出了左手,紫陌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但紫陌并没有接受那如的好意,而是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动作虽然不及那如的潇洒但也算是干净利索。
“小陌。”紫菲涵有些焦急地从马车上冲了下来,她把紫陌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可有受伤?”
“没有。”紫陌觉得心里涌起了一阵暖流:“母亲,辛苦了。”
紫菲涵宠爱地摸了摸紫陌的头发,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那如一眼,那如故意冲紫菲涵眨了眨眼睛。
大臣们这才缓过神来,一股脑地奔到了紫菲涵和那如跟前,曲意奉承者有之,溜须拍马者更有之。紫陌见状便往后退了几步,却好巧不巧地踩上了那如。那如侧过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紫陌,紫陌冲他努了努嘴。
“想躲开这群人吗?”那如小声对紫陌说。
紫陌迟疑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那如突然把紫陌推上了马背,自己也迅速地跳上了马,他大声冲紫菲涵说道:“微臣先走一步。”待众人反应过来时,早已寻不着他们的身影了。
紫陌骑在马上,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当街强抢民女。”
那如被紫陌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他朗声说道:“我这应该是救民女于水深火热之中。谁知,民女非但不感激我,反而还对我怒目相向。”
紫陌撇了撇嘴,无奈地说道:“世人都道那如是英雄少年,谁知道却是一个胡搅蛮缠的家伙。若说起来,刚刚我差点被人一箭穿心,还都是拜你所赐呢。”
“你怕了?”那如问道。
“难道你不怕?”紫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恼怒。
“不怕。”那如坚定地说道:“大丈夫死则死耳,何足道哉。”
“你这是匹夫之勇。”紫陌抢白道。
“对我来说,怯懦是一种耻辱。我随时准备迎接死亡,我也愿意倒下死去。真正的勇敢是义无反顾地尽自己的责任和义务,英勇赴死,在危难面前绝不退缩。”那如豪情万丈地说道。
紫陌用一种惊诧的眼光望着那如,那如也回望着紫陌。相视无言的瞬间紫陌突然觉得自己认识这个男人很多年了。白马上的这个坦荡磊落的男子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你是个英雄。”紫陌小声说道。
那如会心一笑,他扬起头,迎着失而复得的阳光。紫陌的内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如果说轩辕依鸿是一匹孤独的狼王,那么那如就是被拥簇着爱戴着的狮王。紫陌觉得,他们二人虽然气度仪态所差甚多,但却让人有一种殊途同归之感。
“这些都是那霜将军教你的吗?”紫陌随口问道。
“她?”那如呵呵笑了几声:“不是。这些都是我母亲教给我的——我的亲生母亲。想你也知道,我是被那霜将军收养的。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教导我:‘人因不知足而苦,天下太平,每发一兵,头发为之白。’母亲她学识渊博,善舞弄枪,也善诗书礼乐。她给我讲历代君王的业迹和战死沙场的将士传说……”
“那你为何后来会被那霜将军收养了呢?”紫陌好奇地问道。
那如沉思了片刻,声音有些低沉地说:“我父亲在生下了我,便离开了我和母亲,他……他对我母亲生了二心,迷恋上了前朝皇帝,便偷偷进了宫。在前朝皇帝驾崩后,他……用白绢上吊死了。我母亲得到消息也殉情而死。我便从那时起,被那霜将军收养了。”那如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我母亲曾告诉我,过和平的生活,一辈子碌碌无为却可以获得长寿。但若投身战争成为卓越的人,必然无法安享天年。”
“你选择了后者……”紫陌因听了那如的故事而感到内心有些沉重,她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才不相信所谓的英雄宿命之说。”
那如不置可否地冲紫陌笑了笑:“紫陌还真是长大了。”
紫陌绞尽脑汁也没回忆起自己在哪里见过那如:“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那如转了转眼珠,他故意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让我想想。”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摸了摸下巴:“那时候……你应该还在尿床呢。”
紫陌哼了一声,用胳膊肘重重地撞了撞那如的腰部:“真应该让你的崇拜者们瞅瞅,你现在这副一脸坏笑的样子,完全破坏了你在他们心中的英雄形象。”
那如莞尔一笑,他摸了摸头皮说:“他们才没有你这般小气。”
他们二人骑着白马沿着街道慢慢跑向皇宫,沿路一些小商贩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远远地观望着同骑一匹白马的两个人。
就在快要到王宫的时候,那如停了马,他轻盈地跳下马来,走到路边的一棵古树面前。紫陌也随着那如下了马,她并没有跟着那如,而是一边抚摸着马肚子,一边观察着那如。
那如倚着大树,面色不悲不喜,他直视着近在眼前的皇宫,慢慢叹了口气:“紫陌。”
紫陌听到那如唤自己的名字,便走到了那如身边:“怎么?”
那如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真不想进宫。”
“为何?”紫陌问道。
那如的脸上出现了窘迫的表情,他对紫陌说:“怕赐婚。”
紫陌原以为会听到那如说一些苦大仇深的话,比如不愿意看到自己生父葬身之地,怕勾起痛苦的回忆之类的。紫陌甚至已经想好了安慰之语,但没想到那如竟然说他不愿意进宫的原因是怕赐婚:“你若是不愿意,大可以拒绝。”
“你说得轻巧。”那如摊了摊手。
“要不然,我问问母亲,看看陛下是否准备赐婚。”紫陌想了想说道:“又或者,你中意那家的姑娘,不妨先禀明陛下。”
那如哭笑不得地看着紫陌,看来这个女孩子还不知道,自己也是被赐婚的对象。那如不想当众拒绝皇帝的赐婚,便想从赐婚事件的另一个主角紫陌身上入手,若她强烈反对,依照紫菲涵对她的宠爱程度,这赐婚的事情定能不了了之。
那如灵光乍现,想到了一计:“我的确有心上人。”
第一章 南陌虽相近,其如隐者闲(下)
紫陌听到那如亲口承认有心上人,不由得好奇心大起,追问着那个人的姓名。殊不知,好奇心害死猫。那如故作神秘,不肯透露一丝一毫关于心上之人的信息。紫陌几番追问都无功而返,便有些恼羞成怒地大步朝大政殿走去,不再理睬那如。
那如见紫陌似有愠色,便一边吹口哨,一边不紧不慢地跟在紫陌身后。紫陌气得鼓鼓的面颊似乎和记忆中那张小小的面孔重合在了一起,想来紫陌已经不记得那日咬自己手指的事情了,看来有必要找个机会报此旧仇呢。
到了候朝的地方,紫陌故意和身边的大臣们搭讪聊天,忽略掉在自己身边不时发出爽朗笑声的那如。说不清为什么,紫陌自从见到那如之后,便产生了一种由衷的崇拜之情,可她偏偏又不想承认自己像一个国中生崇拜偶像那样崇拜上了一个少年郎。这种微妙复杂的感觉弄得紫陌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与上次大宴的皇家礼仪相似,只不过这次更加繁褥罢了。
当小皇帝轩辕柳卓乘着轿子进入大政殿,升入宝座之后,伴着丹陛清乐,众大臣们仪式性地向皇帝进茶,然后就是不断地行跪拜之礼。待礼毕,由尚膳官员进撰于皇帝,并分给各宴桌恩赐食品,御前侍卫到各桌分别赐酒,这时筵宴才算正式开始。
紫陌这次学聪明了,乖乖地坐在紫菲涵的左手侧,虽然不合礼制,但鉴于紫菲涵的身份地位,以及紫陌和轩辕依鸿之间的暧昧情愫,大臣们也只是交换了颜色,窃窃一笑罢了。紫陌心知那群大臣们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但坐在紫菲涵身边,起码轩辕彦那个死小孩不敢明目张胆再骚扰自己了。
正如紫陌所预料的一样,轩辕彦看到紫陌坐在紫菲涵身边,嘟着嘴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被轩辕柳卓用眼神制止了。轩辕彦只得忿忿地瞪了紫陌一眼,扭过头呸了一声。
小皇帝轩辕柳卓冲身旁伺候着的侍从点了点头,侍从便一挥手,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宣从三品游击那如入殿。”侍从朗声说道。
那如遵旨从容地走进了大殿,他极有气势地跪在小皇帝面前,这时侍从清朗的声音在寂然中响起来。
“从三品游击那如守城有功,升……”
还不待侍从念完圣旨,便被摄政王轩辕依鸿浑厚的声音打断了:“那游击年纪尚轻,本王认为不用急于升官。”
轩辕柳卓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摄政王,她不太明白轩辕依鸿的意思。那如是那霜的养子,那霜是轩辕依鸿的至交好友,他这么做,莫非是为了假意摆出姿态?轩辕柳卓用眼角的余光示意紫菲涵,让她处理此事。
紫菲涵心领神会起身走到轩辕依鸿身边缓缓说道:“王爷所言极是,那小将虽立下战功,但终究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不过,选贤举能,不分长幼,不避亲友。王爷不用太过顾虑,下官倒是想到一个主意。”
“d56505f5a0c403?”轩辕依鸿挑了挑眉毛。紫菲涵这番话说得轩辕依鸿的牙根直痒痒。轩辕依鸿不愿那如升官,远没有小皇帝和紫菲涵设想的那么复杂,他仅仅是看不惯刚刚在城门口那如和紫陌之间的亲密互动。就在刚刚紫陌差点遇袭之前,轩辕依鸿早已吩咐侍卫们埋伏在城门口了,即使那如当时没有出手救紫陌,也会有其他侍卫保护紫陌。偏偏那如出手快了一步,把紫陌搂进了他怀里。当那如拉弓射下那个刺客的时候,轩辕依鸿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谐谑之色,那如早已知道自己派了人埋伏在四周,可还是在众人面前逞英雄。这让轩辕依鸿感到颇为不悦。
特别是在看到紫陌对那如表现出那种发自肺腑的崇拜之后,轩辕依鸿心里就更是有气。这个那如,就好像是年轻时的自己,甚至比青年时期的自己还要张狂,还要不羁。尤其是在得知紫菲涵盘算着让紫陌娶那如为正夫之后,轩辕依鸿已经按耐不住心头的怒火了。
“不如,就来个比武授印如何?”紫菲涵淡淡说道。
紫陌有些不解地侧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只见紫菲涵的嘴角上荡漾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小皇帝轩辕柳卓迟疑了片刻说道:“甚好,就让唐之培与那如在花园比武。”
“不必。”轩辕依鸿猛地一起身说道:“就让本王和那小将过几招吧。”
轩辕依鸿这话一出,全场哗然。紫陌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望着轩辕依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新年封赏,为何会演变成轩辕依鸿和那如比试武功呢?紫陌咬了咬嘴唇,有些担心地看着轩辕依鸿。
轩辕依鸿冲紫陌点了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倒是无故就要参加一场比武的那如神色轻松,早在城门口的时候,他便发现了轩辕依鸿的马车,更是透过人群看到了轩辕依鸿那张英挺的侧脸。他一点都没变,那如暗暗想到。待那如救下紫陌想去和轩辕依鸿打个招呼之际,却发现那辆马车早已没了踪影。从迈入大殿的那一刻,那如就感到再被一个人冷冷地注视着。那个人,就是摄政王轩辕依鸿吧。那如只是不解为何轩辕依鸿会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当轩辕依鸿望向紫陌的时候,那如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举世无双的轩辕依鸿喜欢着紫陌。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呢,那如抿嘴笑着。他的笑容太过绚烂耀眼,以至于大殿上的d0defe1f96dc53子们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
紫陌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轩辕依鸿的身上,根本没有发现那位少年英雄正朝自己走来。
“比武助兴,就图一个乐趣,末将有一个不情之请。”那如停顿了片刻,他冲紫陌狡黠一笑,说道:“紫司元可愿协助吗?”
紫陌满腹疑惑,她不知道那如打的什么鬼主意,正在紫陌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紫菲涵竟然替她答应了下来,容不得紫陌再行拒绝,小皇帝已经宣布比武于慈宁宫花园举行。
大臣们全都兴高采烈地跟在皇帝身后前往慈宁宫花园。一群头发花白的大臣此刻就跟小孩子似的,手舞足蹈地议论着一会将进行的比武授印。平常肃杀宁静的皇宫大宴,竟然演变成街头杂耍,大臣们纷纷睁大了双眼,不愿错过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王室奇观。
对于大臣们和皇帝来说,这是一场游戏,但对于紫陌来说,这却是恐怖的噩梦。那如竟然要自己嘴里衔着一支梅花,充当人肉靶子。那如和轩辕依鸿比赛谁先用剑把梅花挑落并拿到手中谁就算赢。刀光剑影,稍有不慎就可能划到紫陌的面颊。
“这成何体统。”轩辕彦忍不住说道,他心里有一丝担心紫陌,刀剑无眼,万一伤了她……轩辕彦走到紫陌面前,想夺下梅花,但却被轩辕依鸿和那如同时出手拦住了。
“紫司元已经答应下来了,莫非要临阵脱逃?”那如挑了挑眉毛。
轩辕依鸿抬了一抬下巴,示意轩辕彦退下,轩辕彦无法只得瞪了那如一眼之后,退到了轩辕柳卓身边。
“小陌,会怕吗?”轩辕依鸿侧过头小声问着紫陌。
紫陌冲轩辕依鸿嫣然一笑,她摇了摇头说:“不怕。”紫陌并没有把话说完整,她想说得是‘有你在,我不怕。’紫陌深信,轩辕依鸿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们二人眉目传情,全都落入了那如的眼睛里。他现在对紫陌产生了一点点好奇,这个小姑娘,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掠获了轩辕依鸿那颗高高在上的心呢?
这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比武,两个同样英武强悍的男子相视而立。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只是一段助兴的插曲,殊不知,一切都照着一出名为命运的剧本有条不紊的上演着。
此刻,慈宁宫花园内鸦雀无声,唯有拼力厮杀的两个人的喘息声和锋利的剑刃相撞击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刀光剑影笼罩在紫陌身上,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似乎已经闻不到花园里的梅花香味。紫陌的脸上泛起了莫名的的红晕,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那娇艳欲滴的双唇映在泛着冷光的兵刃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轩辕依鸿的剑法师承于宫廷武士,他的风格凶猛而快捷,出剑精准有力,招招直攻那如的关键部位。而那如则师承于那霜将军,他步伐轻盈飘逸,出剑优雅从容,看似招式简单,却招招都有变化。
围观的大臣们看得是心跳加速,血脉喷张,有些年岁过大的大臣甚至需要身边的侍从搀扶才能站稳。
在外人看来,轩辕依鸿步步紧逼,那如且退且挡,似乎是轩辕依鸿占了优势。但嘴里衔着梅花的紫陌却看得清楚,轩辕依鸿的额头上已经泛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而那如却仍神清气闲、不紧不慢地和轩辕依鸿周旋着。若是照这样打下去,轩辕依鸿必输无疑。紫陌想到这,便沉不住气想有所行动。
那如通过眼角的余光捕捉到紫陌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他故意假装失手,锋利的剑飞向了紫陌的肩膀,轩辕依鸿急忙出剑相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那如手腕一颤,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那朵梅花瓣已经落入了那如的掌心里。
轩辕依鸿见紫陌无恙,也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有些气恼自己着了那如的道,但不得不承认,即使光明正大的比赛一场,自己赢的机会也很小。英雄出少年,轩辕依鸿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如攥紧了手里的梅花,他先向紫陌笑了笑,紫陌扭过头不搭理他。
“末将谢王爷赐教。”那如走到轩辕依鸿面前,跪了下去。
轩辕依鸿很有风度地扶起了那如:“那游击好功夫,本王输的是心服口服。”
“末将胜之不武。”那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游击有勇有谋,赏。”轩辕柳卓适时地插进了话来,侍从把早已准备好的将军印双手捧到了那如面前。
那如并没有推辞,而是爽快地行礼收下了将军印。
新年大宴就以这种有些荒诞的方式结束了。紫陌试图和轩辕依鸿说几句悄悄话,但轩辕依鸿就好像没看到紫陌一般,转身径直上了马车。紫菲涵在紫陌身后唤了几声她的名字,紫陌撅了撅嘴,有些郁闷地随着母亲坐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紫陌便看到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的脸猛瞅的那如。紫陌瞪了那如一眼,不情不愿地坐在了他身边。紫陌故意把那如挤到了角落里,看着他不得不抱住膝盖,蜷缩起身体,紫陌觉得才算是出了闷在心里的那口怨气。
马车还未起驾,紫菲涵便被一道口谕叫去了上书房,临走时紫菲涵让紫陌和那如先回紫府,不用等自己。紫陌听完惊讶地望着紫菲涵:“他要住在紫府?”紫菲涵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待紫菲涵下了马车,紫陌才把视线投到那如身上:“风光无两的那游击,现在应该称将军了,为何要去区区紫府里落脚休息?”
那如觉得紫陌这种如同小刺猬似的攻击方式分外有趣,他故意说道:“监国一等公的府邸,又怎能用‘区区’这两个字形容呢。末将可是受紫大人邀请去紫府休息,如果紫司元不愿,末将就此别过。”说着那如就要跳下马车,紫陌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你抽什么风。”紫陌翻了翻白眼,如果那如就这么跳下马车,明天早晨坊间就会传出紫陌逼迫功臣那如跳车之类的流言蜚语了:“你给我安静地坐好。”紫陌凶巴巴地吼道。
“紫陌,”那如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和摄政王……”
紫陌一怔,她自然是明白那如所问何事。紫陌低着头,抿了抿嘴唇,沉默地玩着手指。
那如见状连忙说道:“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我和他……”紫陌突然抬起头,直视着那如的眼睛,她冲那如笑了笑,可那笑容在那如看来却是异常的悲伤:“他是轩辕依鸿,我是紫陌,就这样。”
“就这样?”那如反问道。
紫陌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如突然凑近了紫陌,伸出手摸了摸紫陌的额头说道:“你想知道我的心上人是谁吗?”
第二章 虹梁水陌,鱼浪吹香(上)〖vip〗
第二章 虹梁水陌,鱼浪吹香(上)
“你想知道我的心上人是谁吗?”说着那如伸手抚摸着紫陌的额头。
紫陌一侧头,躲开了那如的手。她冷笑了一声说道:“那将军该不是想说,你的心上人是黎民百姓吧。”
那如一怔,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紫陌,为何这个小女孩会知道答案呢?紫陌极力控制住自己想给那如一记左勾拳的欲望,他还真是在耍自己呢……紫陌暗暗气结,这个那如,倒是和现代社会里那些男明星们一样,被人问及感情事,就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应酬话。
“你不信?”那如瞅见紫陌表情有些阴郁,他继续说道:“对我来说,功名也好,利禄也罢,决不强求。我只想守护这个国家而已。”
紫陌死死地盯着那如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睛里寻找到一丝可以证明他说谎的痕迹。但紫陌有些沮丧地发现,这个直视着自己的男子,是一个坦荡磊落的人。紫陌突然想到了轩辕依鸿,他的理想也是守护这个国家,但不是为了百姓,而是为了轩辕氏的江山社稷。一番比较之下,那如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英雄化身。紫陌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四个字:令人生畏。
“我从来都不喜欢打仗。”那如慢慢说着:“即使在战场上力克强敌, 但失去许多同伴的那种痛苦很多时候都难以忍受。我记得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回到营帐之后,我不停地流泪,任谁也劝不住。这时候那霜走到我面前说:‘那如,从我身上你要学什么是勇敢,什么叫真正的吃苦。在明天的战斗里,我的手会给你保护,会引导你去争取属于自己的荣誉。但等你的年纪稍微长大些的时候,你要记着你母亲给你立的榜样,想想她,想想我,你会感到勇气倍增。无论前方的路多么艰难,你都要坚定着保护其他人,就像我保护你那样。’很多时候,我会感到痛苦和忧虑,但那霜的这几句话,是我前行的动力。”
紫陌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润湿了,她低低地唤着那如的名字。这是紫陌第一次,发自肺腑地崇拜一个人。紫陌一直以为,所谓英雄,不过是文人墨客笔下华而不实的产物。但现在,英雄就坐在她的身边,她甚至可以听到那如沉稳的呼吸声。
那如见紫陌眼睛泛红,便巧妙地转换了话题,他给紫陌讲着在军中的一些趣事。紫陌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渐渐好转,就在那如不停地给紫陌讲着自己所见所闻的时候,紫陌的注意力被那如腰带上垂下的红玉髓掐丝戒指所以吸引了。那枚戒指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小小地摇摆着,紫陌悄悄伸手抓住了戒指,她鬼使神差般想扯掉戒指上的垂带。那如察觉到了紫陌的企图,他按住了紫陌的手,轻声说道:“这可不能送给你。”
紫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她难堪地低着头,沉默不语。那如把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