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她勇于挺身而出,一个叫她明哲保身,二人互不相让,在紫陌的脑子里打得不可开交。
“紫司元似乎有话要说?”红疏影突然抛出了这么一句话,一时朝廷上所有的人目光都射向了紫陌。
紫陌大窘,不知如何回话,这时她看到坐在龙椅下首位置的轩辕依鸿冲自己微微点了点头,虽然距离有些遥远,但紫陌还是看清了轩辕依鸿眼神里的鼓励之意,紫陌突然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勇气。
紫陌向左侧跨出了一步,对红疏影拱了拱手说道:“下官愚笨,偶然于一些古籍里看到关于此种大疫救治的法子。”紫陌想了一想继续说道:“治疗这种瘟疫,贵在时间。越早控制,便能越早减少伤亡……”紫陌接着细细地把自己对鼠疫治疗与预防的讲了出来。
紫陌这番长篇大论听得在场人是目瞪口呆,半响之后,皇帝轩辕柳卓才缓过神来朗声说道:“紫司元所提供的法子甚好,不知有哪位大臣愿意请命去治理大疫?”
朝廷上寂静无声,大臣们面面相觑,没人愿意去做这出力不讨好的工作。
轩辕依鸿轻蔑地扫视了一遍群臣,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就由本王、刑部尚书上官晔大人和紫司元一同去治理好了。”
第三十八章:南陌东城马上儿,劝我将金换簝竹(下)
“既然如此,就由本王、刑部尚书上官晔大人和紫司元一同去治理好了。”轩辕依鸿目光炯炯地望着小皇帝轩辕柳卓。
“这……”轩辕柳卓面露难色,事关重大,若说让轩辕依鸿和上官晔去办理倒也没什么,可是……紫陌她年纪尚小,当司元虽然也半年有余了,但一直都是份闲职,并未把什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处理过。虽然刚刚她对大疫的分析头头是道,但真正让她动手去做,不知她能不能当此重任,若是有什么闪失,可不是闹着玩得。
轩辕柳卓对紫陌的确是抱有一些期待的,无论是上书房论政,还是私底下和紫陌的接触,都让轩辕柳卓觉得紫陌是一个可造之人,假以时日,定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但现在就让她参与朝事是不是太过匆忙呢?会不会拔苗助长?
红疏影见轩辕柳卓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心知这小皇帝是不放心把这么重大的事情交给紫陌处理。但碍于轩辕依鸿的面子,不知如何拒绝。
紫陌刚才那一番关于治理瘟疫的看法,听起来似乎是可行的,只因她之前并没作出什么功绩来,如此唐突的把这种工作交给紫陌,恐怕会引起其他官员的猜疑,毕竟,如果这瘟疫真能被控制住,加官进爵是免不了的。这帮臣子遇事则躲,可见着别人升官又必定眼红记恨,无论紫陌这件事办的如何,都等于把自己推在了风浪尖上。
更何况,紫陌身后还站着一个紫菲涵,这事情只怕会越来越复杂,与其这样,还是让紫陌不要参与进来的好。
想到这,红疏影便淡淡开口说道:“紫司元年纪尚轻,如此紧急的事情……”
还不待红疏影说完,紫菲涵便接过话来:“右丞相所言极是,小女资历尚浅,不堪此重任。”
紫菲涵绝对没想到,轩辕依鸿竟然会让紫陌跟着参与此事,这轩辕依鸿,莫非是想给自己下套?明知道如果紫陌解决不了问题,自己定不会坐视不理。又或者,轩辕依鸿想趁这件事来削弱自己在朝中的势力?无论轩辕依鸿的想法是什么,紫陌卷进这件事对自己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这瘟疫,历朝历代都经历过,无外乎是死些人罢了。
这紫陌也太不懂事了,红疏影让她发言,她还真不顾身份胡说一通,也不想想,这朝廷之上,哪有她一个区区五品官员说话的份儿,再看看轩辕依鸿奏请治理瘟疫的都是何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上官晔。谁人不知,这上官晔贪生怕死,废物一个,若不是仗着上官廖,又怎能任她在这朝中横行霸道呢。
好一个摄政王轩辕依鸿,莫非想借治理瘟疫这个借口,除掉我和上官廖?
正在紫菲涵想着如何才能把这件事给搪塞过去之时,轩辕依鸿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紫菲涵身边,冲她冷笑了几声,然后把目光转向了紫陌:“紫司元,你的意思呢?”
紫陌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中间缓缓说道:“正如红大人和紫大人所说,微臣资历尚浅,难当此大任。”紫陌见轩辕依鸿眉毛一挑,似有怒意,便冲轩辕依鸿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但情况紧急,微臣虽不敢说一定能把此事处理得十全十美,但下官一定会尽心竭力,鞠躬尽瘁。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现在百姓有难,微臣虽位卑言轻,但却不敢置身事外,还请陛下准奏。”
紫陌这番话说得虽不是滴水不漏,可胜在言辞恳切,一时轩辕柳卓倒也不知如何拒绝才好。
同被点到名字的上官晔却是一脸苦相,这可是份费力不讨好的工作,自己是绝对不想揽下的。一想到要和一群脏兮兮还染了病的下等人打交道,上官晔就感到一阵作呕。这轩辕依鸿摆明了是想整自己嘛,一个是丨乳丨臭未干的紫陌,一个是霸道冷酷的轩辕依鸿,自己才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呢。更何况,这又不是一般的事情,这可是会要人命的大疫……前思后想一番之后,上官晔心里已拿定了主意。
“陛下……”
上官晔刚想张口,却被自家母亲上官廖打断了:“既然如此,陛下,不如就按照摄政王所说得办吧。”
上官晔不解地望着上官廖,上官廖递给了上官晔一个眼色,上官晔心领神会接着说道:“微臣愿意尽绵薄之力辅佐摄政王治理大疫。”
轩辕柳卓见事已至此,也只得准了奏。
退朝之后,有的官员是步履匆匆回家补眠,更多的官员则是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的小声窃窃私语,谈论的话题无外乎是为何摄政王会选紫陌和上官晔一同治理瘟疫,这里面可是有什么深意之类的。
紫陌心知,自己这下子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了,现在自己一言一行都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唉,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冲动了?紫陌在心里反问自己。
不远处,轩辕依鸿唇角微微上扬,一双眼睛火辣辣地盯着紫陌,紫陌和轩辕依鸿对上了眼,脸没来由地红了起来,只得傻笑几声来掩盖自己的尴尬。似乎,轩辕依鸿很满意自己刚才的表现,紫陌心里有些得意,这算不算是帮他守护轩辕国呢?紫陌想到这,便冲轩辕依鸿做了个鬼脸。
轩辕依鸿快步走到紫陌身边:“小陌,刚才做得不错。”
紫陌听到轩辕依鸿的表扬,便越发得意起来:“王爷……”
“紫陌,”还不待紫陌说话,紫菲涵便拉住了紫陌的袖口:“时候也不早了,还是赶紧回府休息吧。”
紫陌看看紫菲涵,又看看轩辕依鸿。紫陌肚子里有一堆话想对轩辕依鸿说,但自己母亲似乎不太高兴自己刚刚在朝上的表现,紫陌无奈得挠了挠头。
“明早我便去府里接你。”轩辕依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紫菲涵。
紫陌兴奋地点了点头,才恋恋不舍地随紫菲涵离去。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紫菲涵盯着紫陌看了半响,才开口说道:“你可知道,这件事情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稍不留意,顶上乌纱不保还不算什么,赔上性命也是有可能的。”
紫陌抿了抿嘴唇,说道“是,母亲。女儿心知这事态严重,但让女儿置身事外,女儿做不到。如果女儿没有猜错,陛下的意思恐怕是直接把那几条胡同里的百姓扔到偏远的地方去,任其自生自灭吧,甚至是……直接杀了他们。”紫陌记得,一般的统治者面对这种瘟疫通常会采取杀人或者囚禁的方法来控制局面。紫陌自认为,自己并不是观音菩萨,没有那种救苦救难、悲天悯人的心肠,但也绝对不是冷血无情,视生命如草芥。自己并无把握,可以控制疫情,但若能尽上一份力,紫陌就觉得无愧于心了。
紫菲涵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母亲是担心你,但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凡事留个心眼,即使是摄政王吩咐去做的,也要多动动脑筋,不要被他耍得团团转。”
紫菲涵犹豫了一下,本想趁机告诉紫陌定亲一事,但现在情况紧急,成亲的事情,还是等紫陌忙完了治疫再说吧。紫陌现在完全被摄政王牵着鼻子走,这朝夕相处下来,恐怕……唉,紫菲涵感到一阵无力。
“小陌,”紫菲涵坐到紫陌身边,摸了摸紫陌的面颊:“这话我本不该说,但母亲实在是看不下去。”
“何事,母亲?”紫陌疑惑地看着紫菲涵。
“广单他……”紫菲涵欲言又止。
“广单怎么了?”紫陌一听和广单有关,赶忙追问道。
“他喜欢上你了。”紫菲涵见紫陌一脸紧张,心知自家女儿对广单也不是完全没有半分情意可言:“广单岁数不小了,他姐姐前几日求我把他指给你,我一直没过问你的意思,你若不愿,我便替他寻个好人家。小陌,你对广单,到底有没有那个心思?”
第一章:昨日树头花,今日陌上土(上)
太宁城的秋天来得快,去得也快。似乎一眨眼的功夫,就秋风萧瑟、黄叶纷飞了。昨日里还人潮攒动、热闹非凡的大街小巷,此刻见不找半个人影,只有三两只野猫偶尔发出几声尖利的叫声。
申时刚过一刻,整个太宁城还陷在梦中的时候,披着蟹壳青色圆领捻襟右衽氅衣的紫陌就坐上了摄政王轩辕依鸿的麒麟牡丹花马车,奔往疫情最严重的什字胡同。
一路上紫陌把自己缩进氅衣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轩辕依鸿坐在紫陌对面,见紫陌裹着氅衣抖抖索索,眼睛里布满了红丝,眼睛下面两团青痕清晰可见,只觉得一阵心疼。想来她只是一个孩子,此时本应该躲在被窝里抱着暖炉和侍女们闲话家常,可自己却硬是把她从那个温暖的壳子里拎了出来。轩辕依鸿名义上是想锻炼紫陌的能力,帮她在朝中树立威信。实际上,轩辕依鸿仅仅是希望紫陌能跟在他身边,自己可以随时看到她那有些傻气的笑靥。
轩辕依鸿绝对不肯承认,他心中有那么一丝不安。想要把眼前这个女孩子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任谁也无法伤害或者控制紫陌,但现实却是如此的不如人意,即使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轩辕依鸿,也只能面对近在咫尺的心上人沉默不语。
紫陌注定要卷入政治斗争当中,她越早长大,就能越早地成为自己的助力。看着紫陌一脸憔悴,轩辕依鸿几次抬起了手,想把紫陌揽入怀中,却都伸到一半就缩了回去,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如此怯弱的时刻呢,轩辕依鸿自嘲般地笑了笑。
“王爷,”紫陌突然抬起头,从袖子里掏出了几张薄薄的纸:“这是我想出的如何控制大疫的法子,王爷先看看,有什么不妥咱们再修改补充。”紫陌说着把手里的几张纸递给了轩辕依鸿。
轩辕依鸿严肃地接了过来,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小字。
紫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的字歪歪扭扭挺难看的,还请王爷……”
不待紫陌说完,轩辕依鸿便挥了挥手说:“无碍。”说完便低下头细细阅读起紫陌写的法子了。
紫陌缩了缩脖子,双手托腮,合上了眼睛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
紫陌一夜未眠,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忆以前从书本上学到的和电视里看来的预防和治疗鼠疫的方法,逐条用笔记录下来,好等明日交给轩辕依鸿过目。
待写完这些之后,紫陌的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在回府路上自己和母亲紫菲涵的那番对话。
母亲那一句:“广单喜欢上了你了。”惊得紫陌是目瞪口呆。
加上随后母亲那几句透着一丝威胁的话,让紫陌感到一阵心寒。先不说那个没见过面的未婚侧夫,单说现在要让自己纳广单,紫陌觉得心里一阵憋屈。
紫陌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广单,而且是很喜欢很喜欢广单,那种喜欢里有亲情有友情,但紫陌不确定,里面是不是也包含着爱情。若说自己爱上了广单,那自己对轩辕依鸿的那种情感又是什么?难道自己同时爱上了两个人?难道自己是如此的水性杨花?
紫陌在心里拼命地否定自己爱上了广单,但一想到广单可能会嫁作她人夫,自己心里又感到阵阵抽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哽咽在喉咙里,以至于紫陌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
自己绝不想让广单嫁人,但也不想纳广单,紫陌只觉得自己这种矛盾心理异常的可耻。这层窗户纸,紫陌一直害怕被人捅破,但现在,紫菲涵却毫不犹豫地把这撕个干净,那明晃晃的光照得紫陌睁不开眼睛。
紫陌很害怕,这么一来,自己可能会失去广单。
“小陌?”紫菲涵试探地叫着紫陌。
“母亲。”紫陌咽了一口唾沫,缓缓说道:“我已经知道了,母亲替我去定亲的事情。”
紫菲涵抬眼望着紫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紫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道:“女儿,女儿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门亲事,还请母亲替我推拒了罢。”
紫菲涵哼了一声:“你心里那个人,有没有同样也把你放在心里?看看他刚才在朝廷上竟然提议让你跟着一同去治理大疫,你有没有想过,这大疫自古就没人能治理得好,还不是慢慢等人都死光了了事。他是堂堂摄政王,死多少人自然与他无碍,可你才步入官场,他把这烫手的山芋交到你手上,到底为的是什么,你看不出来吗?难不成,你还真以为,你能治理好……”
“母亲。”紫陌眉头一皱,打断了紫菲涵的话:“他有没有把我放在心里,我不知道。女儿虽不敢说能治理好大疫,但定会全心全意去做,至于能否升官进爵,女儿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女儿心里明白,母亲是为了我好,但若不让女儿去学着成长,而一味躲在母亲的身后,女儿永远都不会长大。”
“好一句学着成长,”紫菲涵已露出恼意:“不知那摄政王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看你是不撞南墙不死心,也罢,我就给你一个成长的机会。治理大疫这件事,我不会插手,由得你去弄,但若是搞出什么事来,我第一个向皇帝请奏革了你的职,到时候你就乖乖给我回家娶亲生女。”
“母亲。”
紫陌还想争辩,却被紫菲涵制止了:“多说无益,你好自为之。至于广单的事情,你看着办吧,反正他是你的下人,你怎么对待他,他也不会反抗,只不过,你要考虑清楚,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任谁也都会有感觉。”
紫菲涵最后一句话,说到了紫陌的痛处。没有人会不求回报地给你温暖与关怀,广单对自己的好,紫陌心知肚明。如果自己一味地逃避广单,最后只会伤害到广单。也许,现在自己已经伤害到广单了,广单为人木讷耿直,什么话都藏在心里,自己却竟告诉他,自己喜欢上了轩辕依鸿……紫陌不敢想象,这对广单来说是多大的伤害。
紫陌只觉得脑袋里像被人灌进了水泥浆糊一般,沉重不堪。
回到宅子,紫陌便把自己反锁在房内,不让任何人打扰。紫陌清楚地知道,广单此刻就守在自己的窗台外面,站得笔直。一种又涩又苦的感觉涌上了紫陌的心头。紫陌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面颊,好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开夜车写预防治疗鼠疫的方案。
写了将近一个时辰,紫陌才撂下笔,起身在房间里活动活动筋骨,透过窗户的细缝,紫陌见到广单仍然守候在窗外。
紫陌犹豫再三,还是推开了窗子:“广单。”
广单站到窗前,凝视着紫陌:“嗯?”
紫陌欲言又止,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开口说道:“我这个人,既固执又任性,还时常犯迷糊,胸无大志,整天只想着吃喝玩乐,人长得又干扁……”说完紫陌悄悄抬起眼观察广单着反应。
广单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紫陌的意思:“的确是,不讨人喜欢的个性加上又瘦又小的样子。”广单见紫陌睁大了眼睛,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还记得我对你说过,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这不仅是以一个侍卫的身份说的,更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说的。”
“可是……”紫陌刚想插话,却见到广单冲自己摇了摇头。
“那件事情,你不必放在心里,”广单伸出手,摸了摸紫陌的头:“你只要记得,我永远在你身后。”
紫陌听到广单的这番话,只觉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紫陌慌忙地侧过身子,不让广单看到自己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木疙瘩果然是木疙瘩。”紫陌小声嘟囔着。
广单咧嘴一笑。
二人一个在窗外,一个在房内,背对着彼此,一直站到天色发白。
“小陌,小陌。”轩辕依鸿在紫陌耳边唤着紫陌:“小陌。”
直到轩辕依鸿加大了音量,紫陌才晃过神来。
“怎么?”紫陌一脸迷茫地望着轩辕依鸿。
轩辕依鸿起身坐到紫陌身边,伸出右手托起了紫陌的下巴:“小陌刚才在想什么?”
紫陌见轩辕依鸿那张英俊的脸距自己的脸不到一尺,他的眼睛深邃得似乎能把自己吞掉似的,轩辕依鸿口中喷出的热气打在自己的脸上,紫陌只觉得浑身仿佛着了火般,坐立难安。
紫陌扭动着身子想躲开轩辕依鸿慢慢向自己靠近的身体,但却被轩辕依鸿用左手搂住了腰部而动弹不得。
“小陌。”轩辕依鸿的唇缓缓压向了紫陌的唇。
第一章:昨日树头花,今日陌上土(中)
吻还是不吻,这对轩辕依鸿来说是个问题。紫陌的唇近在眼前,一双清亮的大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轩辕依鸿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怀中的少女在微微颤抖。
尚在发育的紫陌身上少了那种属于成熟女人的味道,但却多了几分少女的纯真与羞涩。偏偏面对这样的紫陌,轩辕依鸿无法压抑自己的欲望。倒不是说轩辕依鸿喜欢未及笄的黄毛丫头,只因为紫陌望着自己的眼神太纯粹,太干净,那里面没有任何的利用与算计,如平静的湖水倒影着自己的脸。
强势霸道的轩辕依鸿此刻却感到一丝怯弱,他不敢再进一步,他怕如果自己吻了下去,会再也离不开紫陌,会变成一个自己无法掌握的轩辕依鸿。
现在,还不是时候。轩辕依鸿脑海里时而会想起左丘岱对紫陌的深吻,时而又会想起自己手里提着人头站在大殿之上……这些景象交织在一起,让轩辕依鸿感到无力挣扎。
此刻,轩辕依鸿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这样吃掉紫陌。眼前这个少女是自己在乎的人,在局势完全由自己掌控之前,决不能任由感情左右自己,更不能带给紫陌一丝一毫的危险。
她还小,时机还不成熟……这样想着,轩辕依鸿慢慢拉开了和紫陌之间的距离。
他为什么不吻我?这对紫陌来说也是个问题。紫陌看着轩辕依鸿的脸慢慢往后退去,原本紧搂住自己的左手也放松了力道。紫陌感到不解和失望,到底为何轩辕依鸿会在一瞬间改变了主意呢?紫陌非常确定,刚刚轩辕依鸿是想吻自己的。
紫陌睁大了眼睛,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轩辕依鸿的脸。
轩辕依鸿讪讪一笑:“小陌该不是以为我想亲你吧?”
“难道不是吗?”紫陌咄咄逼人地反问道
轩辕依鸿哑然,他本以为,紫陌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装作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现在紫陌如此直接的反问,倒让轩辕依鸿没了词。
紫陌见轩辕依鸿难得会露出尴尬的表情,只觉得异常逗趣。想不到,威严霸气的摄政王,也有情窦初开的一面。
紫陌故意把自己的脸贴近轩辕依鸿,轩辕依鸿一怔,轻轻咬了咬嘴唇想要躲开,紫陌不依,双手环住了轩辕依鸿的脖子,只觉得轩辕依鸿脖子上的青筋凸显,淡淡红晕从耳根子开始蔓延到脸上。
“依鸿。”紫陌只觉得心里有很多话想跟轩辕依鸿说,想告诉他自己母亲的逼婚,想告诉他自己对前途的迷茫,更想告诉他自己爱上了他。但千言万语却都只化作了这么一句‘依鸿。’
紫陌咽了口唾沫,慢慢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唇贴在了轩辕依鸿的唇上。
双唇相贴,紫陌感觉到轩辕依鸿的唇热得发烫,似乎能把人烤焦似的。紫陌悄悄睁开眼睛,想看看此刻轩辕依鸿的表情,却不期然地撞进了轩辕依鸿漆黑的眸子里。
紫陌的脸一下红了起来,想到自己竟然主动吻了轩辕依鸿,紫陌此刻只想自杀了事。
紫陌慢慢把头往后移,却被轩辕依鸿托住了后脑勺而动弹不得。
“小陌,可是你自己硬要往火坑里跳的。”轩辕依鸿似笑非笑地在紫陌耳边说道。
还不待紫陌有所反应,轩辕依鸿便吻上了紫陌。这个吻可不是简简单单双唇相贴,而是一个真正的深吻。
轩辕依鸿先是轻啄着紫陌的双唇,慢慢加重力道,由啄变成了咬,不一会儿紫陌的唇就变得又红又肿了。
轩辕依鸿见紫陌已经两眼迷茫,便顺势把舌尖伸进了紫陌的口里,一边向紫陌口中吹着气,一边舔着紫陌的贝齿。紫陌双手紧紧地搂住轩辕依鸿的脖子,被动地配合着轩辕依鸿。
轩辕依鸿一想到左丘岱先于自己品尝过了紫陌的双 唇,便把肚子里这股子怨气全都发泄在这个吻上,或轻或重地舔咬虐待着紫陌的嘴唇。
轩辕依鸿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迫切地想占有一个女子。那种想要把紫陌融进自己血液里让她永远属于自己的想法牢牢捕获了轩辕依鸿的心。
吻了许久,久到紫陌觉得双唇麻木。舌头发硬了,才停下来。
“你……我……”紫陌还处于大脑短路中,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留吗?自己刚刚的确是故意挑逗轩辕依鸿的,紫陌本以为轩辕依鸿顶多是怒视自己几眼,谁曾想,被吃掉的那个人竟然会是自己呢。
但这个吻……让人意犹未尽……欲罢不能……紫陌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是深深陷在轩辕依鸿为自己编制的网里,非但不想要挣脱,还心甘情愿呆在里面不愿出来。
那种感觉,既甜蜜又苦涩,紫陌突然觉得在期待着什么东西的出现,那是她迄今不曾注意却正是真正需要的东西。
紫陌的头靠在了轩辕依鸿的肩膀上:“依鸿……如果时间……”
轩辕依鸿不待紫陌说完,便板正了紫陌的身体,拿起放在案几上的治理鼠疫方案说道:“这些都是小陌自己想出来的?”
紫陌苦笑了一下,自己刚刚想对轩辕依鸿说,如果时间此刻可以停止该有多好。但随着轩辕依鸿的询问,紫陌知道,旖旎的时光结束了,自己必须乖乖回到现实世界里来。
“一部分。”紫陌冲轩辕依鸿点了点头,其实紫陌这些法子,无外乎都是从穿越前那个世界学来的。以前的那个世界,也曾经出现过很多次重大的灾疫,但凭着国人坚强的意志,挺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
紫陌已经充分估计到,自己要面对多大的困难了,但一想到轩辕依鸿就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共同进退,紫陌只觉得无比安心。
“防则生不防则死?”轩辕依鸿念着紫陌写的方案。
“面对大疫,要采取两种方法。”紫陌开始给轩辕依鸿讲解自己写的东西:“预防和诊治。先说说预防,这大疫有传播性……嗯,我的意思是,得了这病的人,他身边的人也很容易得上。所以,首先要预防,尽可能的避免更多的人染病。”紫陌说着抽出了轩辕依鸿手里的一张纸:“这上面就具体写了如何预防。”
“还有这张上写了如何照顾已经染病的人。”紫陌挠了挠头说:“但紫陌不是医者,不知道用何种法子才能治好他们。”在现实社会,鼠疫可以利用西医的方法诊治,但古代社会,紫陌就真得完全不清楚该如何去做了。
紫陌并非圣母,并没有抱着能拯救所有人的美好愿景,而是残忍又清楚地意识到,很可能要损失一些人,比如一些已经患病了的人。
紫陌在这点上感到很矛盾,记得以前曾经听过一个说法,如果为了让世人都存活下来,而要牺牲掉一个人的生命,这样的行为算不算正义?但自己目前真的想不出什么治疗方法来,所以,也许到时候就要牺牲已经染上鼠疫的人。
想到这,紫陌咬了咬牙说道:“希望王爷能按照纸上写的去做,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妥,我们可以再商量补充。”
轩辕依鸿沉思了一会说道:“小陌真认为,需要封城吗?”
紫陌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轩辕依鸿和紫陌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轩辕依鸿撩开了窗帘,刚要出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见一行人带着木棍斧子拦住了马车。
第一章:昨日树头花,今日陌上土(下)
黑夜和黎明交错的一刻,是人的勇气落到最低潮的时刻,也是紫陌唯一惧怕的时刻。那灰色的不透明雾气遮盖了天际,蒙蔽了人们的双眼,从而繁衍出恐惧与蒙昧。
紫陌此刻正躲在轩辕依鸿身后,清晨刺骨的冷风毫不留情的吹打着她□在外的肌肤,紫陌顾不得把氅衣穿好,她此刻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这十几个手拿木棍和斧子的成年女子身上。
“大胆,难不成你们想反了?”轩辕依鸿架势十足,目光犀利地望着面前这些衣着褴褛的女子。随从的护卫早已摆开了阵势,只要轩辕依鸿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把她们杀得片甲不留。
那十几个女子听完轩辕依鸿的话后,都面露恐惧之色。她们都是什字胡同和周围几个胡同里的住户的亲戚朋友,自打昨儿个夜里官府里来人在那几个胡同口拦了根草绳、还派了几个衙役手拿着水火棍气势汹汹的挡在巷口不让人进出,她们想进去探望得了邪症的亲戚朋友,却被那几个衙役用棍子给打了回来,还威胁她们,若是不赶快离开,便把她们带到衙门里治罪。
这是几个女子便憋着一肚子火气离开了,路上她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寻思着这事儿恐怕大了去了,这邪症估摸着就是要人性命的大头风,要真是大头风,那这胡同里的人就都没命可活了,想那前朝明善年间在岚州西临不就发生过这样的大疫吗?最后落得一个焚城了事。
这群人里有几个认得几个字、后来家境破败了的赌徒混子,提起了这档子事。一时人心惶惶,如没头苍蝇般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有人提议大家连夜守在去什字胡同的必经之路,明早待朝廷派下人来,大家就拦马喊冤,众口一词咬定那些亲戚朋友只是感染风寒,并非那些邪门的玩意。想来那些官老爷也不会太过认真,事情估计可以不了了之。众人一听,都称好,便结伴候在了这里,中途又有人提议,大家应该带上棍子斧子,万一那些随从衙役从中使坏,大家也有个护着自己的家伙。那些女子便让自己的儿子女儿回家取来的木棍和斧子。
待天蒙蒙亮,便见到一辆马车急速驶来,众人急忙起身奔了过去,叽叽喳喳嘴里喊着‘大人,冤啊。’之类的话语,口中一边呼喊着,手里无意识地挥舞着木棍和斧子。
轩辕依鸿身边的侍卫远远便看到一群人向着马车冲了过来,待距离进了一些,发现一群刁民手里竟然拿着家伙,以为她们要行刺摄政王,便停了马车,拿出了佩剑,准备干一架。
“到底所谓何事?”轩辕依鸿再次问道。
那群女子你推我,我推你,没人赶上前回话。
这时紫陌从轩辕依鸿身后走了出来,她扫视了一眼人群,只见这些女子衣着破旧,有些上面还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头发也多是随意用一块方巾挽起,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个大概:“众位乡亲可是为什字胡同的大疫而来?”
刚刚轩辕依鸿问话,无人敢答,众人只觉得眼前这个一身贵气、目光咄咄逼人的男子绝非善茬。但换了紫陌这个身头矮小、穿着素色裤装、一副小老百姓样子的女孩来问话的时候,便有几个大胆的女子对视了几眼,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咱家的姨娘姐妹们都住在什字胡同,平日里进进出出老实巴交,从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儿,今儿个染了寒气,生了疾,咱本寻思着去看看,却被衙门口的大爷们拦着不让进去,可怜我那姐姐卧病在床,七八岁的娃子没人顾得上,这要是累坏了姐夫,日子还怎么过啊……老天爷啊,你这是造的什么孽!我那命苦的姐姐啊,一辈子没过过好日子……”那女子说着便蹲在地上开始哭天抹泪。
“可不是嘛,”一个女子接着说道:“青天大老爷,您可底替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做主,不能信旁人那些鬼话。这寒气,养几日喝点热片汤子便好了,至多再找几个沿门打听还经愿的进屋去祛祛晦气,本是芝麻大小的事儿,干嘛整出这些道道来呢。”
“对对对,”其他几个女子也纷纷应和道。
“我看这事儿就底找个说经还愿的,再弄上几贴子膏药,一准儿就好了。”
“盖紧被子,发发热气,大不了再搂着男人睡上一觉……”
……
这些女子七嘴八舌,这话说得是越来越轻佻过分,到最后居然开始争执哪个楼的小倌皮白肉嫩起来。
紫陌见轩辕依鸿正要发怒,便伸手拉了拉轩辕依鸿的衣角,轩辕依鸿见状,只得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乡亲们,想来大家也都听说过大头风这种病疫吧。我知道有些乡亲们不愿听到这三个字。但若是讳疾忌医,只恐怕会有更多的人得病。想来乡亲们也都知道,这大头风初起时,病人身上生一恶核,大如青梅,小如绿豆,痛彻于心,顷刻间神志不清,不省人事。稍有耽搁,便命丧于此。据昨日官府呈来的折子上写着,这病是从什字胡同拐角的那家下韭菜旅店传开的,先是有两个旅人死在了店里,紧接着一名伙计病死,随后殃及什字胡同和邻近的几条胡同。而这发病的情形,和染上大头风无异。
陛下仁爱百姓,得知此事之后连夜召集了文武百官,商量对策。摄政王亲自请命来治理大疫,众位乡亲们请把心放进肚子里,朝廷定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想尽法子救大家。”紫陌一脸坚定地说着。
“请乡亲们先各回各家,不一会儿便会有衙役上门去给大家讲述如何预防大疫,如果发现家中有死耗子,大家千万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