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仓的一句话彻底将我们的阵脚打乱,慕大哥当下便让陆欣上了马车,阮仓从包袱里拿出安胎丸来让她服下,陆欣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沉沉的睡过去。
小小的马车里呆了四个人就开始嫌挤了,我和慕大哥坐在边上,阮仓在另一边照顾陆欣,见她终于不再冒冷汗了,才松了口气的抬头,一双悲凉的眸子望过来,带上一些心痛。
阮仓道:“这丫头从小就命苦,认仇作父近二十年,现在嫁作人妇,有了身孕,却又遭遇到了这么一茬,她这一路来虽然咬着牙不说,但是我这个做长辈却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慕大哥看了看睡梦中仍然不得踏实的陆欣,也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道:“这些年也的确是苦了师姐了,当初师父失踪的时候她一个女子在外漂泊了两年的时间,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了下来,又发生了这种事,她一直都很坚强。”
阮仓双手握拳,狠狠的捏紧,道:“这都是谭笑那小子的错,卖主求荣的畜牲,连杀妻弑父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这种人就该天打五雷轰!”
内心的愤郁实在无法疏解,阮仓一拳击在了马车的窗棂上,车身震动了一下,我看到他手背上裂开了一大条口子,鲜血汩汩的冒出来。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谭笑不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出来,于是抱着膝盖小心翼翼地道:“阮阁主,这其中会不会真的有什么误会?谭笑他……他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啊?”
阮仓道:“起初我们也不相信,欣儿跑上去质问他,结果……结果他竟说他是……秋觉之子……”
我的脑袋轰然一声炸开,连最后一点理智都不剩。
谭笑竟然会是秋觉之子!
猛然想起沉素在苏州桥上的话,她说过的,秋觉与慕大哥的父亲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竟然会是谭笑!
我忍不住侧头去看慕大哥,却见他微垂着头,发丝滑落遮住了他的侧脸,隐隐露出的漆黑瞳仁里却是清淡一片,什么都瞧不真切。
良久,他才抬头,神色淡淡,道:“我知道了。谭笑的事我们会去解决,只是这些日子灵雾宫也是个是非之地,无法安顿师姐,呆会儿到了前面的镇上,我会安排闻萧送你们去苍云谷,苍云公主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阮老头叹息一声,也确实再没别的法子,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道:“如此,便麻烦慕宫主了。”
慕大哥道:“阮阁主,慕烬曾经也是净月岛的弟子,净月岛有难,慕烬自当竭尽全力,所以还请阮阁主宽心。”
阮仓点了点头,又低头去照顾陆欣。
我靠上慕大哥的肩膀,用手捂住脸,心情分外的沉重。
难怪之前谭笑会知道秋觉的目的,难怪他成亲那晚会对我下手。原来,他是秋觉之子……
马车一路前行,到了一个小镇上,我们稍作歇脚,便依着慕大哥的话,让闻萧大哥送陆欣师姐与阮仓往苍云谷去了,其余的人接着上路,却是走到一半,接到了洛轻城的飞鸽传书。
内容很简单,秋觉往净月岛去了。
慕大哥拿着字条思虑了一会儿,忽而抬头,道:“谭笑只怕是有危险,残雪你和三位尊主带着玄星回灵雾宫候着,临风闲梦随我们往净月岛走一趟。”
残雪有些不愿,撅着小嘴道:“为什么这么多男子就唯独将我打发了回去?”
明姬明眸一睐,调笑道:“因为所有人里就属你最容易差遣!”
残雪小嘴撅得更长,道:“如此我就更不要了!”
我眨眨眼,露出一副人贩子嘴脸,道:“小雪弟弟,现在江湖上都以灵雾宫为敌,那边的形势显然更为严峻,你家宫主不是要差遣你,是要重用你呢!你看看你身边这三位尊主可都是人间绝色,你这个护花使者的责任可不小,一定要好好干!”
残雪白了我一眼,道:“护花使者?也就你当她们是女人!真遇了危险,我还怕她们将我锁在房里不让我出来!”
听了他的话我忍不住“噗哧”一笑,看到残雪示威的眼神,立刻举起两只拳头:“那你就把锁砸烂,使出真功夫来让她们心服口服!”
残雪哼哼两声:“那还要你说!”
雪弟弟被摆平,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明姬一行人回了灵雾宫。我们一行四人又踏上去净月岛的路途。只是我到底还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于是只好腆着脸问慕大哥:“为什么你会说谭笑有危险?明明他是秋觉之子啊?”
慕大哥反问我:“你觉得谭笑与秋觉会是同一类人吗?”
我想了想,由衷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我到现在仍然无法相信谭笑会做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来。毕竟那是一个多月前还用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望着我的人,毕竟那是一个自小与我一起长大的人。
慕大哥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伸手抚了抚我的头发,道:“我虽然自小与谭笑不和,但是我与你一样,不相信他会因为身份的突然转变而变作另一个人。谭笑杀陆前辈,定然是有秋觉在背后指使,秋觉对净月岛有所图谋,他将阮仓与陆欣都逼出来,或许也是在为他们着想。”
我惊了一跳,暗悔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那一日谭笑在林间将我截住,不露声色地点醒了我,之后他虽然将我推下了湖,但是他应该知道我熟知水性,根本就杀不了我……
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谭笑他三番四次忤逆了秋觉的意思……
心里的设想一层一层的漫上来,我渐渐地理出头绪,心里蓦地好受多了,松了口气地道:“如此说来,是我们误会他了?”
慕大哥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并不能确定,一切只能看这一次净月岛之行的结果了。”
我拍拍脸颊,扯出一个笑容:“一定是的,谭笑他绝对不会背叛净月岛的!”
慕大哥的声音有些沉重:“如果他对秋觉阳奉阴违,最后死的……会是他自己……”
我脸上的笑容一僵,只觉得全身骤然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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