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怒火快烧到我头顶的时候,林书彦的声音再次在屋内响起:“我为什么要藏,做我林书彦的媳妇很丢人么?她已经过过一阵装疯卖傻见不得人的日子了,以后我要让她昂首挺胸光明正大地活在世上——不是苏云柔也不是谢家妇,而是苏星和我林书彦的女人!”
他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画风,声音低沉有力,字字敲在我心头柔软处。
一时间,天地寂然无声,唯耳边林书彦和三老爷的争执特别清晰。
三老爷呵斥他:“就算别人你能骗得过去,二哥呢?他见过活生生的她,你……”
“谢熙要是敢坏我的事,我跟他没完!”
“你疯了,这件事本就要从长计议!更何况,她之前在玄锋山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可你我都清楚,那伙流寇心狠手辣,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绝非善茬,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落在他们手中,能有什么好下场?这些事,你不在乎?”三老爷幽幽劝解。
林书彦冷笑,“你们谢家不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要她的么?我粗人一个,不懂什么礼义廉耻,我看上的是她这个人,又不是她的名声。我要娶才女贤女,京里一抓一大把!”
“书彦!”三老爷急了。
“好了,你不用再劝我了。”林书彦沉声说,“阿良,你看不见她,你不知道她有多好。”
“林书彦!”三老爷厉声喝道,听得出很生气。
雨落在屋檐上,吧嗒轻响,夜风裹挟着雨丝冲进檐下走廊,我坐在潮湿冷硬的地上瞪着夜幕出神。
林书彦的告白实在出乎我意料,我回神,侧耳听着屋内久久没有动静,连忙爬起来,踮着脚尖逃回自己房间。
这一晚,我心跳始终如鼓捶,很难平静入睡。
第二日我顶着肿起来的眼睛坐在桌边喝粥,林书彦瞅我一眼,笑个不停:“你眼睛怎么了?都眯成一条缝啦。”
我按按眼角,没好气地说:“要你管!”
林书彦一面笑,一面伸手来摸,我看眼端坐着吃包子的三老爷,扭头躲开。
林书彦望着我笑骂:“小东西。”
我食不下咽,慌乱间用完一碗粥,撂下碗便要走。
林书彦抬臂牵住我的手说:“别回屋闷着了,今天跟我上山去玩吧。”
“热死了,我不去。”早起雨停,这会儿太阳已升得老高,中午只怕会更热。
林书彦笑,“懒东西,今儿你非跟我去不可。”他说着往嘴里塞一个包子,拽着我就往院外跑。
三老爷坐在上首一言不发,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他的面容今日看起来格外冷淡。
第28章
林书彦在院外打个呼哨,立刻有人牵匹黑马奔至跟前待命。
那是他的专属坐骑,据说是花大价钱从关外买回来的。
我被林书彦牵着走到马前,他拉过我的手按在马头上说:“这是黑子,很温顺,你别怕——来摸摸。”
我噗嗤笑出声,“黑子,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掌下的马毛柔软顺滑,看得出饲养的人很用心。
林书彦见我笑,红润薄唇轻咧,也笑起来,“它主子没念过什么书,起不出好名字,麻烦你给它起个文雅的好名字。”
给爱马起名字?这可是小言女主才会有的待遇。
林书彦的用意,如今已很明白。
收起笑容,我机械地抚着马毛说:“不,黑子很好,而且想必它已经习惯你叫它黑子,突然换名字,小心他不认你。”
林书彦耸肩,“说的也是。”
他抱着我翻身跃上马背,拉过缰绳回头冲小厮喊:“今儿不必跟着,回去跟三老爷说,我们午饭前就回来。”
不等小厮搭话,林书彦抽出马鞭,扬手一挥,黑子受力,仰头长啸,迈动长腿往前狂奔。
我没防备,灌了满嘴风,回头抓着林书彦胸前的衣带,凑近他耳边抱怨:“你倒是跟我提个醒啊!”
林书彦目视前方,嘴角带笑,脖子微微前伸贴在我耳边说:“事事都做好准备,还有什么乐趣?”
耳边有划过的风和他暖烘烘的鼻息,察觉到我们姿势暧昧,我脸上轰地烧起来,下意识挺直脊背拉开与他的距离。
一路转过几个弯,来到一处山脚。
林书彦抱着我下来,将黑子拴在道旁的一根竹子上,招呼我说:“来,接下来的路得用脚走。”
我瞥眼脚上缀有珍珠流苏的软缎鞋,小声嘟囔:“要爬山早说,我穿成这样,怎么爬,真是……”
林书彦好笑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在我面前一撩衣摆蹲下。
我后退,“你干嘛?”
他长臂往后一环,将我稳稳背起,大步往山上走,“干嘛?背着你走,省得满脚长泡,又在我耳边吸溜吸溜喊疼。”
我趴在他背上,面红耳赤为自己辩解:“胡说,我没有那样过。”
林书彦大笑,脚下步子不停。
我问他究竟上去做什么,他却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说到了就知道。
约莫走过半刻钟,林书彦带我来到一座隐在碧绿竹林间的竹楼前。
竹屋是二层建筑,小小巧巧,精致得像玩具屋。
我哗然赞叹,林书彦得意:“漂亮吧?”
“很漂亮,简直不像人住的地方。”
林书彦笑,他放下我,拉着我靠近小楼。
脚下楼梯由竹结制成,踩上去咯吱作响,我摸着磨得光滑的扶手,兴致勃勃。
林书彦背着手跟在我后面。
竹门还保留着青绿的颜色,正中挂把大锁,林书彦抢先过来,从袖中掏出一枚钥匙,开锁推门请我进去。
入目皆是竹制家具,桌椅板凳,茶盘食柜——等等,食柜?!
我跨进去,果然看到房间左侧用月洞门隔出一个空间,里面锅碗瓢盆、灶台水缸一应俱全,分明是个小厨房。
再偏头去看右边,却是严实的一面竹墙,墙角开扇小门,我过去推开,里面屏风软榻、雕花木床,俨然是个卧房。
这厨卫健全的房子,比后世的精装公寓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整座小楼焕然一新,是近期建成的模样。
我心中有点头绪,但不敢确认,只和林书彦打趣:“好个神仙住处,你要在这里久住么?”
林书彦靠在门上拨动着珠帘上的珠子不说话,只朝我微微笑着。
我抚着屏风上花鸟,察觉到他的目光,不甘示弱回望。
他今日穿件湖绿色的青衫,黑发高挽,越显得唇红齿白。
实在是个好相貌。
谁能想到他二十八而非十八?
我挡不住他眼中的光彩,率先扭头避开,绕到屏风后去看净房。
没有意外,净房里红木马桶、香柏木浴桶、脸盆毛巾全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