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知趣,招手叫丫鬟扶起我,“昭阳,别玩了,吃完早饭你不是还要回宫么?”
昭阳苦着脸叹道:“唉,舅舅,我真舍不得离开你。”
她舅舅冷笑:“你就疯吧,骗皇上出宫看外祖母,你倒是也回家做做样子。”
昭阳捏着银筷拨弄碟里的虾饺,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想见她嘛!”说着她筷头一转指向我。
她舅舅扭头见我还傻呆呆站着,生硬地招呼我:“苏姑娘,请坐。”
我挑个凳子坐下,丫鬟替我摆好碗筷。
我不敢乱夹其他食物,就捧着粥碗喝粥。
昭阳一直笑眯眯地盯着我,“苏云柔,多吃点,我走之后,你就好好在这里呆着,等时机一到,我就接你去见你的谢大哥。”
我含着一口粥尬笑,心想你巴巴把心上人的心上人送回去是要干啥?
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我们吃完了早饭。
各自漱过口洗过手,昭阳公主便在我的恭送下回屋换衣。
我不理解她身上的裙子明明只陪她用了个早饭,为何就要走向被换下的命运。
在等待她换衣的空档,我就和她年轻俊美的舅舅坐在厅内相顾无言。
我看得出他对骗我来这里的事耿耿于怀,便故作潇洒地搭讪:“国舅老爷昨晚睡得还好吧?”
他诧异地望向我,半晌后回问:“你呢?睡得还习惯?”
我笑:“习惯习惯,山洞都睡得,这软榻细枕,就更睡得了。”
“那就好。”他说。
我点点头,为避免沉默,又说:“还没请教国舅老爷尊姓、台甫?”
他似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勾着嘴角说:“在下谢熙,表字臣巳,任兵部侍郎。”
我闻言哈哈一笑:“原来先生也不全是骗我的。”
“是。”谢熙展颜,室内骤然生辉。
第15章
其实我脸上的擦伤并不怎么严重。
不过是起初没好好涂药,加上装傻时期抹泥糊脸的行为给伤口造成了二次伤害,所以才一直烂着长不好。
丫鬟青月屏住呼吸捧着我的脸给伤口擦药,我看她憋得面色通红,不由笑道:“你也换换气,我都替你累得慌。”
青月闻言,扭过头出口气,再转回脸对我说:“奴婢怎能对着小姐出气呢?”
我笑:“奇怪,活人谁不出气?一个人,要只有进的气儿没有出的气,啧啧,那可就……”
青月捂住我的嘴,哎哟一声笑道:“小姐,您可别拿奴婢逗闷子了。奴婢这条命虽贱,可也还想多活几年呢。”
我听了,不想她心中不快,忙拱手作揖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口无遮拦,那些都是胡说八道,你别当真呀。其实青月你天庭饱满,面容秀美,一看就是多福多寿的命相。放心,你会长命百岁,子孙满堂的!”
青月收了药膏,笑道:“小姐什么时候学得相面之术啦,一听就是哄人的。”
她说着揭帘往外走,我起身追上去辩解:“才不是,我这都是实话,不信等过百年,咱们再看。”
我披头散发跟在青月身后跳出去,却见堂屋坐位悠然喝茶的远客,忙捂脸奔回房间放下帘子。
“谢先生,你怎么来啦?”我手忙脚乱蹬上鞋子,套件外衫,再抓条发带束起乱发,看着差不多了,才走出去。
说起来,自上次谢熙和昭阳公主一道离开,我就再未见过他,算来至今差不多一月有余。
听青月说,她家老爷公务繁忙,不常回来,这宅子打置办下来就没好好住过。
我说那买房图啥,离京中衙门隔着上千里,离城中繁华地段隔着十几里。上班既不方便,也等不到房价升值,宅子里还上上下下养着几十口人,这不吃饱撑的嘛。
青月解释:“老爷的母亲葬在这里,老爷是图上坟方便。”
我一听瞬间为自己的狭隘而感到羞愧,人家都考虑情义,而我却只想看收益。
“清明休沐,回来看看。”谢熙放下茶杯,望向我。
天气越来越暖,他身上着装随之减少厚度,玄色锦袍衬着雪白里衣领子,配着浓黑眉眼,竟也有了点眉目如画的意思。
“原来都清明了。”我嘴上应着,脚下走到门边问小丫鬟,“你青月姐姐跑哪儿去啦?一眨眼的功夫,连个影儿都没了。”
小丫鬟嘻嘻一笑,小声说:“奴婢也不知道,刚还在的。”
我见她笑得两颊现出酒窝,忍不住伸手在她腮边一戳,“去找找她,找不到就去小厨房要碗早上新打的豆浆来,咱们也让你家爷尝尝鲜。”
小丫鬟吐吐舌头道:“哎呀,那可不知还有没有的剩,帮厨的几个全是馋嘴丫头。”
我笑:“那就把你那一份送上来。”
小丫鬟鼓嘴:“就会欺负人,怎么不把小姐那一份给爷呢。”
我做出个要打人的手势,她眼珠一转,笑着扭身跑了。
这一月以来,我住在谢熙的宅子里,不挑吃不挑穿,不打人不骂狗,偶尔还帮丫头们做点扫地铺床之类的轻松活计,没多久就得到了全宅男女老少的喜爱——至少面上都跟我十分和气,碰上性子活泼的,甚至可以和我开开玩笑。
我带着笑回身,见谢熙手边的杯子空了,走过去替他倒满。
谢熙默然看着,良久端起杯子抿一口茶道:“看样子,你住得挺舒心。”
我搓着手指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倒是一呆。
难道他在怪我喧宾夺主?
我脊背一凉,想自己确实在这里过得很舒服,舒服得也确实有点忘形。
人家才是主人,我这一副待客的样子真挺难看的。
我赶紧扯个笑脸挽救:“这还是多亏谢先生收留,不然我哪能这么舒服呢。大恩不言谢,您的好,我都会记在心里的。”
谢熙说:“不必,留你在此,全是昭阳的意思。”
我连连点头,“您和公主的恩情,我不敢忘。”
谢熙不语,面色沉沉地盯着地上毯子的印花。
我琢磨来琢磨去,就是琢磨不明白谢熙面无表情时的心情状态。
我之前的社交经验有限,加上从没和这类人间精品打过交道,所以他一沉默,我就控制不住地紧张。
我知道男人有各种各样的,但这种端正清冷的高岭之花还是头一次见活的。
恰好小丫鬟进来送豆浆,我松口气跑过去接手,打算再次展现殷勤。
谢熙望着我手里的瓷碗,疑道:“这是什么?”
“豆浆呀,早上我和丫鬟们一块磨的豆子。”
我展露甜蜜笑容,殊不知脸上绿色药膏横行霸道,我自以为的甜笑并不甜,相反还有点惊悚。
谢熙长眸微合,避开我的笑脸,只淡淡问:“怎么泛红?”
我双手捧着递过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