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
从胡大嘴家里扒出了一身白衣,霍不离没穿,而是给了两个孩子。
弟弟坐在哥哥肩头,顶着白煞煞的长衫在黑夜里晃荡。
后面跟着一会哭一会笑的秋娘,口中不停的喊着:“大哥?大哥!”――白天听着没什么,搁在深夜却是令人胆战心惊头皮发麻的诡异!
第一晚,田间地头。
第二晚,入户敲门。
第三晚,他们进了县城。
第四晚,他们只围着楚宅附近的街道穿梭。
扰得人心惶惶,便达到了计划的核心――乱。
霍不离要让整个莘县都乱起来!
起初晋建东没联想到是霍不离干的,而当第四晚楚宅附近“闹鬼”的消息传开,他才恍然大悟,同时猜到了他的用意。
“冯县长,准备一下吧,恐怕过不了多久霍大人就要收网了!”
转而对十三说道:“你去接应霍大人,倘若霍大人有别的吩咐,务必听从指令按命行事!”
十三当即拒绝:“你伤还没痊愈,我不放心。”
晋建东没再出声,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很快十三投降认输,旁若无人地柔声劝慰:“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生照看自己。”
末了又向冯县长端正地揖了揖:“有劳冯大人了。”
第五晚,鬼哭狼嚎般的喊叫消失了。但有近百户地主佃农家门上出现了血迹斑斑的掌印;楚家粮仓被人鬼画符似的刻了八个猩红大字――
占田杀人,血债血偿!
楚宗带人打死了小地主胡大嘴,此事人尽皆知。是以当粮仓出现了这八个字,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胡大嘴来索命了!
一时间谣言四起。
第六日,楚宗一整天坐立难安,当晚他在楚宅外围以及每个只有两人看守的粮仓都加派了打手,誓要弄清对方是人是鬼。
没想到,鬼没出现,竟然抓到十来个偷粮的孩子。
楚宗大怒,当即下令严刑拷问!
另一边,佃农们因为被“鬼”搅得寝食难安,以马老汉为首,带上家伙事,循着若有似无的哭声齐聚湖边。
人人手里拿了一根火把,摆船渡湖时,火光映照在水面上,犹如杀气腾腾的夜行军。
不多时,凌乱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胡大嘴的坟茔。然而不等看清形势,一声破天荒的凄厉嚎叫吓得众人同时停住。
“大哥――”
是秋娘!
他们站的地方离坟茔不远,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胡大嘴的坟被刨得乱七八糟,尸骨不知去哪了。秋娘大概是清醒了,但整个人又像疯掉一往坐在埋尸的坑里痛哭。
人群中有些老弱妇孺,看不了这等情形,一个接一个呜呜哭了起来。户主虽然都是男人,可谁没有家人,谁又能受得了至亲被人挖坟抛尸!很快他们都红了眼。
这时一个孩子跌跌撞撞从远处跑来,边跑边喊:“大哥……麻子哥……狗蛋哥……他们、他们都被楚宗抓起来了!”
经他提醒,许多人这才想起自家孩子不见了。
一人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楚宗抓起来?”
报信的孩子说:“我们、我们就是太饿了,吃不饱!想偷点粮食!”
马老汉问:“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孩子说:“我看到打手拿鞭子抽他们!”
众人一听就乱了:“那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逃掉的?”
“我躲得远……他们被抓的时候……我撒尿去了……”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马老汉陡然暴喝一声:“干他娘的!”随即捞起锄头,咬牙切齿道,“楚宗你个王八羔子!占老子的田,吃老子的粮,还他娘的打老子的娃娃!老子跟你拼了!”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举起家伙事响应:“干他娘的!干死楚宗!”
“饭都没得吃了,忍个屁啊!”
百十来号人,又浩浩荡荡地冲向了县城!
湖对面,霍不离静观了全程——十三似乎有急事,已先行离开了。计划还算顺利,只要冯县长及时,孩子们就不会有性命之危。至于胡大嘴,等来日事情结束,他自会到新的坟头上好生敬杯酒。
-
楚宅。
楚宗并不知自己已然成了众矢之的,他更不知每日定时关闭的城东门被人悄摸打开了,甚至连守城的差役都不见一人。
此刻他手捧一杯茶端坐在院中,而他的前方,正是那偷粮的十几个孩子。
“最后一遍,是何人指使你们这么干的?”
没有一人回话。
“还不说?好啊。先拿一人祭刀,把那个年纪最小的双手剁了!”
到底是年幼,几个孩子经不住吓唬登时大哭。
刽子手依从命令,笑嘿嘿地拍了拍要被剁手的孩子:“莫怕哈,大爷我杀了十年猪,保准一点都不疼!”
“不要哇!不要砍我的手……”
刽子手手起刀落!不想竟然歪了,一股强劲的力道将他手中的刀刃弹开,震得虎口连同手腕臂膀又痛又麻。
几乎同时冯县长带着官差闯了进来:“楚宗你好大的胆子,谁准你私自用刑?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冯县长底气十足,官差们却大眼瞪小眼半天一动不动。也是,毕竟楚宗身后站着几十个凶神恶煞的打手,谁也不想送死。
楚宗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谁拿谁,冯县长还没搞清形势……”
话音未落,马老汉带着佃农也闯了进来:“孩子都在这!大家伙冲啊!”
“爹!娘!”
“干死楚宗!”
场面一度大乱,佃农们和打手打作一团。虽然佃农们怒火熊熊,打手却凭借强健的体魄很快占了上风。
楚宗趁乱欲逃。
冯县长大喊:“拿下楚宗!”
几个官差一哄而上。
正适时,百名手持长弓身负羽箭的玄甲军从天而降一般包围了楚宅。
晋建东暗自震惊:“羽林轻骑!”
陛下不会随意派兵过来,估摸这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羽林轻骑之后,霍不离身着破烂不堪的衣衫气喘吁吁地现身,望着稳定的局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批羽林军是出发前他磨破嘴皮从陛下那里求来的,虽说到的有些晚,但还算及时,至少没出不该出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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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莘县霸主楚宗被冯县长拿获,此人杀人占田作恶多端,作证者乃深受其害的佃农与小地主——人数共计五百零五。
楚宗对其罪行供认不讳。
冯县长按大兴律令叛其秋后问斩,并夷其三族!
由于牵扯深远,不少人猜测,“夷三族”其实是兴帝下的谕令。
数日后,霍不离押着暂留狗命的楚宗以及供述中揭发的暗中支持侵占良田的数名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