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的死讯一并入京。
兴帝感怀:虽说他是潜入大兴的细作,却是玄楚的忠臣。人心易变,忠臣良将难得!
于是赦免其族人死罪,只令其家人流放。
而参与揭发此事的魏长史,担心被楚人暗杀,便偷偷把辞官的信件和官印留在府衙,连夜带家眷潜逃了。
第五十二章
玄楚遗臣意图谋反的消息并没有随风刮进霍不离的耳朵,苏刺史咬舌自尽的这天,他正藏在莘县某处田地的某个草垛后面,为的是躲开穷追不舍的疯婆子秋娘。
两个多月前,霍不离带着晋建东以及兰台两名官差奉命前往豫州。他们的行踪本就极为隐秘,没几个人知晓,一路倒也顺畅,未想竟然在司州与豫州交界处不起眼的小山沟里马失前蹄。
他们一行才四人,埋伏的杀手却有数十人!两名官差拼死反抗仍性命不保,其中一人被乱刀捅死,另一个直接被削掉了半边脑袋。若非晋建东保护,霍不离大概当场也就毙命了。
然而纵使晋建东身手不错,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霍不离想要全身而退委实难如上青天。无奈之下,晋建东只好把霍不离藏起来,自己引开那些人。
次日,霍不离从藏身之处出来。出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把出发前换的粗布外衫脱了,在树干上磨得破破烂烂,而后扔到土里滚了滚――顺带往白净的面皮上抹了两把,又扯散了头发。最终作成一副灰头土脸、又脏又臭的乞丐模样。
他与晋建东失散了,可他的任务还在。他必须亲自到莘县查明真相。
想着那些杀手绝不会在官道上招摇,他们也定然以为他会走僻静的小道进入豫州。于是霍不离反其道而行,偏偏拣宽阔的大路走,且只在白日赶路。走了近一个月,竟真如料想的一样安然无恙地到达了。
眼下是他潜藏在莘县的第三十六日。
日头升到头顶,约莫是正午时刻。尽管坐在草垛阴面,还是止不住大汗淋漓。霍不离舔了舔微微干裂的下唇――有淡淡的血腥味,脚上穿的草鞋很不舒服,他皱着眉把挤出洞的脚趾塞了回去,这才揩掉了额头上的汗,拍拍屁股走人。
躲了半个多时辰,倘若还能遇上秋娘,那就是命!
说起秋娘此人,那可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往日在莘县,不知道县长打哪来不要紧,但必须得清楚秋娘什么来路。
秋娘有个年长十来岁的兄长,秋娘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二人相依为命多年,兄长对她难免惯宠一些。秋娘喜欢白嫩的小郎君,今日看上了姓曹的,明日又瞧上姓赵的,不管是谁,也不管对方可有姻亲,逮着就一顿动手动脚,恨不得青天白日成了好事。兄长非但不阻止,但凡秋娘相中的,他要么拦路不给放行,直等秋娘调戏厌倦了;要么把人强抢回家,给秋娘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寻常百姓没有不厌烦这对兄妹的。
不仅烦,还怕。秋娘的兄长有几分财势,虽然跟李二爷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手里几百亩良田还是有的。穷不与富斗,谁有怨言,见着这对兄妹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人人避而远之的女流氓,偏偏被霍不离进入莘县的头一天给遇上了。他衣衫褴褛的模样自己都嫌弃,脸也脏得能刮下半碗泥土,浑身馊味萦绕,女流氓秋娘却眼瞎似的盯上了他,一见面就牢牢抱住,一张红唇企图亲死他。
导致穿越之后命运好到爆的霍不离难得焦躁地感慨:莘县跟他八字不合!绝对是这样!
沿着田埂走到头就是一片湖,路上没看见秋娘,霍不离趁机钻进湖里洗了个澡。
身子不再黏糊糊的,心中登时舒爽许多。
这时从不远处冷不丁传来一声暴喝:“小兔崽子――又来偷粮食,看我不打死你们!”
紧接着是噗通两下落水的声音。
霍不离在偏僻的角落洗的澡,闻声往这边走近了些。他看两个孩子笑嘻嘻地下了水,年纪大的那个冲着岸边喊了一声:“老头!有本事下来啊!”
老头骂骂咧咧,脱了鞋子就要砸过去,大概想到扔了就没鞋子穿了,于是脱了一半又穿了回去。
小的那个突然说:“马老汉,那些都是掉下的麦穗,你以前让我们拿的!现在怎的不给了?”
马老汉骤然沉默,叹口闷气,低下头走了:“滚吧!别让老子看到你们了!”
霍不离没注意两个孩子的去向,游回岸边阴凉处,穿上衣服歇了会。
马老汉没走远,他坐在烧焦的土坑旁,把方才孩子们烤熟了但没能拿走的麦穗捡进布袋里。地上还有碎麦粒,马老汉一粒粒拈进收手心,末了吹口气,吹掉泥土,再一股脑倒进嘴里嚼了。
霍不离闻着挺香,凑到跟前想买一些――他穿的像乞丐,身上却还有些碎银子。
马老汉眯眼看了看他,道:“是你啊!”然后从布袋里抽出一根烤黑的麦穗递给他,“多了没有,我还得拿回家喂孩子。”
霍不离没客气,坐到一边吃了起来:“你认得我?”
马老汉道:“我看到你跟那个傻婆娘……”
霍不离截住话茬:“是她纠缠我!”
马老汉笑了笑:“都一样。”
过了会又说:“傻婆娘过往喜欢小白脸,那日我见她缠你,想着婆娘当真是傻了,臭乞丐也能瞧上眼。这工夫我才明白,乞丐竟生的贵人模样。”
霍不离剥掉了全部麦粒,也一股脑倒进嘴:“狗屁贵人!我他娘的就是要饭的。”
马老汉打量一眼他细皮嫩肉的手,没作声。
二人静坐了会,霍不离问:“秋娘怎么傻掉的?听闻她有个兄长,为何不管管她?”
马老汉道:“管个牛粪粑粑,她那个挨千刀的哥早就死了!”
霍不离早就猜到了,却震惊地说:“死了?怎么死的?我还想着找便宜大舅哥讨口饭吃呢!”
“怎么死的?”马老汉蓦地阴森森地笑道,“报应!被人打死的!死了好几日才被发现,尸首肿成两个大了。我用芦苇织了张席,同几个人挖坑把他埋了,就在湖对面。”他指了个方向。
霍不离远远地望了过去,看得不真切:“在哪啊?”
马老汉已经走远了:“湖对面,游过去就能看到。”
衣服晒干了,霍不离自然不会再下趟水,他绕了一大圈,找到坟头时赫然发现秋娘与方才那两个孩子正蹲在一块吃野果。野果发紫,也不知有毒没毒,三人一个比一个啃得欢。
秋娘瞧见了他,顿时欢欣鼓舞地拿了好几个野果:“你吃!”
霍不离只拿一个,但没吃:“做什么呢?聚坟地闹事来了?”
小的那个孩子说:“秋娘摘野果叫我们吃,可甜了!”
“别理他,他跟马老汉一伙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