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僵着,像极了冻死的鸡崽。尤其被江聿拉着的那只手,连带臂膀,仿佛瘫痪了似的。
想笑,但周子临忍住了。眼下两人相处的模样如此怪异,怕是一时半会回不到从前了。可怜,陛下真可怜。
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还以为江聿要给她看什么奇珍异宝,没想兜兜转转又回了这里——巨石,以及仿佛被定格的偏院——她擅闯延信宫的起点。
“把第二个花盆挪开。”江聿吩咐了句。
周子临应声去搬。
然后刘拂越就看到那块平平无奇的巨石像一朵莲花似的缓缓绽放,内里晶莹剔透,再一瞬,周子临手中的烛火映照到巨石上,在水中射出一道光。
刘拂越冷不丁问:“前些日子可有人动过机关?”
“没有,应该没有。”江聿微微一怔,随即道,“不过,每逢十五,这机关便会自动开启。”
第十五章
成功抓捕郭巽的当晚,霍不离趁热打铁,紧急审讯两个时辰,不料他竟然扛下来了,半句话都没说。
霍不离以往审问人都是用“熬粥”的法子,小火慢炖,熬得对方耗尽心力不得不开口。无奈在折磨郭巽之前,大家伙已经好几宿都没睡了,霍不离自己也有点力不从心。是以这一放任,就把郭巽扔进牢房闲置了两天。
郭巽百无聊赖地衔了根稻草背靠墙壁坐着。霍不离待他不错,偌大一间牢房,仅关押了他一人。而对面,四、五个县长县令被关在一起。这些人分为两拨,洪玮独一拨,其他几人则扎堆睡一块。若不是洪玮被抓,他们也不至于沦落至此。想来他们是怨愤洪玮,才会这样。
郭巽就不怨洪玮。成王败寇,从他买卖官位开始,他就料到了这一天。
轻轻叹了叹,也不晓得几时了。他们被关押的地方在地下,看不见日月,只能粗略地根据送饭次数估计。郭巽此刻又饿了,那么大约就是亥时末子时初。
刚觉得有些饥饿,肚子就不争气地响了一串声。郭巽揉了揉,突然又是一个闷响,他一怔,这不是肚子发出的!此时还能有谁?他顿时佯睡,但为了看清形势,双眼没有紧合,还偷偷留了一条缝。
很快,两个人影就从地牢门口走了过来。从投射的影子可以看出,两人步履匆匆,却又像夜猫子脚步轻盈。且手里都握着兵器,不知是敌是友。
郭巽正在心里盘算着,那两人已经拿到了钥匙,走到关押他的牢房前准备开门。
嗒一声,门开了。
两人走向郭巽,几乎同时,郭巽睁开了眼睛。
大约没想到郭巽是装睡的,两人皆是一愣。其中一人倒也反应快,立即拱手揖了揖:“郭大人委屈了。我等奉家主之令而来,救大人出去。”
另一人道:“在下给大人解枷锁。”
郭巽点了点头站起身。头和手的枷板先开,再开的脚镣。郭巽低头看着那人,忽地心中一动,话还没问出口,身侧之人不知何时转到了他的身后,倏地用一根麻绳便勒紧了他的脖子!给他解锁的人仿佛有感应,当即扔掉钥匙,扼住了他的双手。一拉一挣间,顿时郭巽脸憋得通红,渐渐喘不了气。
就在郭巽以为自己就要把命交待了的时候,蓦地有人挑开了他背后的束缚,脖子上的麻绳松开了,他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救他的人身手极好,以一对二毫不吃力。郭巽仔细瞧了瞧,认出是那个一脚把他踹下马的司文侍御史晋建东。他当即放心,案子还没审,晋建东拼死也会保住他的命的。
郭巽一屁股瘫坐到地上,本来一心看三人打斗,忽然被不小心按到的东西吸引住了。是,就是刚才杀手扔掉的钥匙。郭巽小心翼翼解开脚镣,不动声色观察地形地势。
由于打斗声较大,地牢的人陆续都醒了。不多时,一个唤一个,精神抖擞地叫好。
郭巽趁没人注意他,沿着墙根快速逃窜。不想平地惊起洪玮一声呐喊:“郭大人你带我一起走啊!”这一喊,不仅其他犯人都在看他,杀手也注意到他了。
郭巽眼看着杀手持刀飞来,头皮发麻,顷刻脚底抹了油似的溜得更快。未料运气不好,郭巽刚飞奔到地牢门口,几个官差便撞了进来。
官差同这名杀手缠斗,晋建东同那个打得不可开交。然而估摸是担心郭巽逃脱,晋建东在打斗的同时向郭巽靠近。
这意味着杀手也靠近了郭巽!只见杀手陡然放弃抵抗,挥刀砍向郭巽。晋建东眼疾手快,一把劈开了杀手的刀,同时护佑郭巽后退。
“小心暗器!”
郭巽喊了声,却为时已晚,三根柳条粗的铁钉击中了晋建东的腹部。
这时,又涌进了一帮官差……
一场兵荒马乱以两名杀手咬舌自尽告终。
郭巽再次被关回了牢房,他眼看着晋建东奄奄一息地被抬出去,大约一柱香后,又眼看着霍不离怒气腾腾冲进来。
恐怕晋建东凶多吉少!
郭巽抬头与霍不离对视,霍不离瞪他一眼,阴森森地说:“绑起来,本官现在就要提审他。”
随后,郭巽便被五花大绑到审讯室。兰台的审讯室与蓟京天牢相比,小了一些,但是刑具却多出许多,可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四下看了看,郭巽把目光转回到霍不离身上。
霍不离坐在郭巽正前方,身前摆放了一份长长的案卷,想来就是郭巽自己的卷宗。霍不离对他犯下的事早已了如指掌,于是瞧都没瞧案卷,张口便问:“大历二年十一月,你从秦力手中取財黄金八百两,允其青州黔陬县长之位;大历三年二月,你从洪玮手中取財黄金一千两及白银五百两,允其京郊弥雲县长之位;大历五年……”堪堪五条罪状,“共计黄金六千一百两、白银两千三百两、绸缎五百匹、良田三百亩,是否属实?”
话音落地,像是知道郭巽不会承认,霍不离紧接着把话捡起来又说:“前日,本官反复审问你,你皆以沉默作答,不过是等着幕后那个主子救你。”轻轻“呵”了一声,讥笑他,“可结果又如何?人家只当你是弃子,留不得,便杀了。”
“别以为本官在激你,本官没那份闲心。本官虽然不比陛下日理万机,也忙得很,救得了你一次,保不齐第二次,你这小命就没了!”
郭巽平静地听了许久,蓦地开口笑道:“大人的话,下官听懂了,可大人说的那些罪行下官没法承认。不是下官做的,下官不知道该承认什么。”
这工夫居然还能笑得出来,霍不离顿时一股火冲上头,刚起身,一名小卒匆匆跑到他身边,低语道:“晋大人,没救活。”
郭巽心一沉,眼皮子快速跳了跳。
霍不离怔愣了好一会,忽然感觉气息不顺似的,剧烈喘息,伸手慢慢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