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咕咚的落地声,狠狠砸在苏思曼心上。
她完全想不到,梁少钧的反应会是这样的。他制止了她的尖叫,杀死了屋里唯一一个见证了这一幕血腥的目击证人。她都没看见他是何时将那把匕首从胸口拔出,毫不留情射杀了那个至死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的丫头。
事实上,苏思曼没来得及考虑这些,也来不及揣摩梁少钧枉杀下人的用意,他含着质询的复杂眼神,突然让她浑身虚脱一般疲累。
嘭地一声,梁少钧手里的药碗掉落在地,浓黑的药汁洒了满地。
这一声声响惊得苏思曼猛地哆嗦了一下,她的手抖得厉害。她成功了,她该高兴的,她本就该高兴的,不是吗?大仇得报,手刃仇敌,她终于做到了。手抖得这样厉害,一定是太过激动的缘故。她不断地给自己这个暗示,想抚平癫狂的心绪,可她做不到。
她看到梁少钧胸前鲜红的血液如潺潺的溪水,源源不断地从他紧捂着胸口的白皙的指缝间流出,他那身皂色的袍子像是被水浸润过,浓黑粘稠得像是沾染了墨汁。
梁少钧一直凝眸注视着她,眼神复杂,那紧蹙的眉峰,如奋力挣扎的蝉蛹微微扭动,失去血色的苍白薄唇紧抿着,他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他的注目中,苏思曼浑身瑟瑟发抖,只觉铺天盖地的猩红朝着眼前涌来,鼻端吸进的空气全是血腥。她浑身冰冷,手脚虚空。
梁少钧终于缓缓软倒在床上,无力地闭上了眼。
他死了吗?
他死了吗?
他……死了……吗……
这个念头反反复复萦绕在脑海里,苏思曼抖索着手,本想去探他的呼吸,那手却仿佛不是自己的,根本连动都动不了,无形中似被千钧重力死死压着。
百般错乱的思绪和大病后的虚脱终于让她暂时歇了一口气,她再度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汶州西街,郡王府。
今日是文中郡王楚萧如的生辰,郡王府灯火通明,高朋满座,甚至连过往的商客也有受邀的。
苏思曼在蠡垣的陪同下,假扮商客也参加了这次生辰宴。
梁少钧伤势未愈,依然在客栈卧床。
如果不是苏思曼最后手抖,匕首走势稍斜,又者若不是她在大病之中,那一匕首足以要了梁少钧的命。当真是他命不该绝,若是那没入他胸口的利刃再向上半寸,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的。
不过这次也算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那一刺虽没能要了他的命,但,因伤口太深而失血过多却是事实。他昏迷了好几天才缓过来,如今还在静养。
那个无辜的婢女成了苏思曼的替罪羊,其实苏思曼醒来后,听蠡垣提起这事时,一直没想通为什么梁少钧会庇护自己。蠡垣口风很紧,并不多向她透露梁少钧的情况,即便她几番追问,他也都闭口不提。很显然,他会这样,应该是梁少钧的授意。
其实梁少钧的这个说法破绽不少,明眼人稍一思虑便可知。若真是那丫头刺杀他,将那丫头送来的沙洲城县令必定会倒大霉,可事实上梁少钧对此并未下达什么指令,那沙洲县令依然过得逍遥自在。这一点,就是苏思曼也揣度出来了,蠡垣以及那些近侍不太可能想不到。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这也很正常,她对他其实知之甚少。
她只是想,他留着她,将她绑在身边,一定是为了日后慢慢地折磨她。
果不其然,她病还没好利索,蠡垣就拿着帖子,半是恭敬半是胁迫地将她从病床上赶下来参加这个不相干的文中郡王的生辰宴。
苏思曼心中其实不愿意,却扛不过蠡垣那张冷脸。他从中午开始,就一直立在她床前,像块摆在烈日下曝晒也融不掉的坚冰。这令她心中有极强的压抑感,简直叫她连午觉都睡不安稳,总觉得迎面而来一股沁骨的冷意,最后不得不妥协。
也不知道蠡垣从哪里找来一个牙婆,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给她打扮了一番,她病中本来脸色极差,这么折腾了一通之后,再照镜子时竟也挺有那么点赴宴的喜庆,原本苍白的脸色被胭脂一遮,立时泛出健康的红润。
郡王府里热闹非凡,戏台上的戏正演得热乎。
台下的酒席也正酣畅,主宾间往来频频,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
苏思曼坐在东南方的一桌,距离中央方位有很远的距离。趁着蠡垣前去敬酒的当儿,苏思曼也在东张西望。
从前就听说过文中郡王的贤德,她对这位郡王自然有那么点好奇。难得今日进了郡王府,要是看都没看过他就走了,有点可惜。
而此刻,苏思曼正扯着脖子翘首而望,目光随着蠡垣的身影向中央那一桌瞄去。
远远地,她看到他穿着一身黑衣鹤立鸡群一般地立在人群中。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他戴着银色的面具,黑与白的对比相当扎眼。这使得她一眼就将他从若干形形色色的人中找了出来。<ig src=&039;/iage/19609/570780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