暄了一下,那边才问有什么事要帮忙的,因为杨应东基本不会没事自己的学生打电话闲聊。
“是有事。”他看着那个资料袋,顿了一下,才说:“我想跟你了解一下你们学院的一个学生……不是什么大事,嗯,现在还不太清楚。对,你们也不要先随意说学生怎么了……”
……
“……嗯,名字叫——”杨应东看着资料袋,静静地开口,“温冬。”
*******
他看了看门牌数字,确认无误之后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他重复敲了三次,还是没有回应。
杨应东直接打开了病房门。
病床上坐着一个很胖的女孩子,非常胖,和她爸爸一点都不像。
她手臂上缠着纱布,最大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都显得有些窄小,把腰上的肉勒成一圈,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开一样。
这个胖女儿坐在病床上。病房在6楼,窗户全是有防护栏的,她就坐在靠窗的旁边,静静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她脸色看上去非常差,一点血色都没有。
杨应东走到她几步外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从杨应东进来,坐下,到现在,她都毫无反应。她戴着一副很厚重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窗外,眼神呆滞无神,微微张着嘴,像是个孩子一样。
她手上捏着一支笔,一只很简单的黑色碳素笔,她的目光就放在上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好。”杨应东叫了她一声。
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温冬对吧?”杨应东轻轻开口,指了指窗外,“你想出去吗?”
没有回答。
“我看到你名字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
他看了看她,“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其实,面前的女孩子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有些臃肿的笨丑。但是她身上仿佛有一层冰,一看就很难接近。她的肢体语言、眼神、表情,和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都让人觉得冷冰冰的。
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回答。
但是杨应东知道,她应该在听。
他轻轻地道,“之前帮你看病的医生,建议你去精神病院。你抓了那个戴眼镜的医生一下对吧?吴医生很生气,还因为这件事和他的女朋友吵架了。”
杨应东小心观察着她的反应,斟酌了一下才说:“你爸爸已经被拘留,你母亲受到很大惊讶,在另外一个医院住院观察。你现在的情况,我们的医生是建议你住一段时间的精神病院观察一下,但是你母亲那边……”
他说完这句话,面前的女孩突然就站起来,之前安安静静地样子完全没了,她指着自己大声喊道,呼吸急促:“那就赶紧把我送到精神病院!现在就送去!我宁愿去那儿!现在就送我去!现在!”
她吼得很大声。
“你冷静一下,我们慢慢聊——”
杨印东话音刚落,她突然扑了过来。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握着手里的那支笔,像是握着一把刀,恶狠狠地想要朝杨应东身上扎。
杨应东一动不动,只是抬了抬眼睛,皱着眉,看着她,一点都没有被吓到和慌乱的神态。
等到温冬两步走到杨应东面前时,准备扎的时候,看到他没有反应,连惊慌的神色都没有。
她似乎清醒了一点,神色间有一丝疑惑,动作慢慢地收住了。
然后她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退了回去。
像是一个慢动作回放一样,但其实也只是一个很短的瞬间。
“怎么不扎了?”杨应东问。
温冬没回答。
“你是觉得我年纪比之前的医生大,不想伤害我,还是看我没有反应,没有被吓到,觉得不好玩?”杨应东静静问她。
温冬转过脸,冷冷地打量了杨应东一眼:“不要来惹我,有空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赶紧送我走。”
“送你去可以。只是,你无论是走是留,去哪里,最后都要由我决定。你要先跟我聊聊天,我才能知道你到底要去哪里合适。”
面前的胖女孩转过头,看着他:“你是领导吗?”
杨应东点点头:“我是主任。”
温冬嗤笑一声:“主任也好,院长也罢,再来烦我我照样扎你们。”
杨应东笑了笑:“用你手上的笔吗?就是你自杀和划伤吴医生用的的那支笔?”
“听说你不让别人碰这支笔,看来它对你很重要。不过这也算是凶器了,你想让我叫人把它拿走吗?”
她身子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支笔而已,”
“行,就当它是一只普通的笔。”杨应东宽容地笑了笑,“但是你留着也不合规定,毕竟是尖锐物品,想留下的话,跟我好好聊聊比较好。”
温冬沉默了一会,死死地瞪着杨应东:“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她捏紧了手里的笔,又往后退了一点。
杨应东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我说了,如果你想继续留着那支笔的话,你大概需要跟我聊一聊。”
“跟疯子有什么好聊的?”
“你是在我说是疯子吗?”杨应东问。
“我说的是我自己。”温冬背对着他,坐到床上,不看他。
“是吗。”杨应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倒觉得你不是疯子,只是,你让自己看上去疯了。”
空气沉默了一会。
杨应东没有再说什么,他很有耐心地看着那个背影,等着。
他半辈子都呆在精神科,对病人真疯假疯有一种直觉,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装疯的病人。
看病例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奇怪,那晚上去病房里面看她的时候有了怀疑,打电话到她的学校里问过情况之后心里有三分确定。
今天见到她,他心里已经有了六分把握——这个女孩子是故意的。
故意伤害医生,故意在做量表和测试的时候做手脚,自杀他不敢确定是不是故意的,但是诊断书上说伤口离要害部位都只差一点点,再靠近要害部位一点点估计就救不回来了。身上三个伤口,每个都是这样。
医生都说她运气好。杨应东也觉得她运气不错,但是如果抛开运气成分,是别的原因,譬如处心积虑地自杀的话……
那这个女孩就真的太可怕,也太聪明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温冬半晌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怎么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