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地回了家,阿隆看他状况不对,想跟着进去陪陪他,周白焰直接把门砸上了。
他在家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精神恍惚地给自己倒水喝,却失神砸了好几个杯子。他看着杯子地碎片想了很久,觉得清醒着实在是太难受了。
去面对也很难受。
他没头没脑地和自己生了半天的气,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等晚上阿隆打开他公寓的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周白焰坐在落地窗面前,背对他,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发呆。
阿隆开了壁灯,打量了一下房间里,没有烟味,没有喝过的酒瓶子,什么都没有。
他就这么安静地呆到现在?
不过看他这个样子,阿隆都宁愿他还不如抽烟酗酒。
又开始和以前一样。
阿隆就是看他一个背影,都有点难受。
“白焰哥,我们晚上要去试拍定妆照。”阿隆轻轻开口,“我来接你啦。”
阿隆叫他,半天没反应。
他拿手机出来,准备告诉金麦他这个死样子,然后跟那边协调一下这个祖宗大概要改时间才能工作,周白焰却自己站了起来,“走吧。”
“啊?”阿隆愣了半天,看他拿了件外套直接走出了房间,才后知后觉地跟了上去。
周白焰问他,“大概拍多久?”
阿隆帮他理了下衬衫领口,“我们估计10点左右可以走,你状态好的话。”
他琢磨了下,“今晚不能取消吗?”
阿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勉强地回答,“如果你要去做的事情十万火急,不做你就会立马死掉的话,我就打电话给麦哥说取消。”
周白焰把外套穿好,戴上了帽子和口罩,“那就好,你联系麦哥说推迟一下时间,跟那边道歉,说我下次不会了。”
说完他就进了电梯,阿隆要跟进来,周白焰瞪他一眼,阿隆脚步顿住,就这么看他……跑了……
阿隆目瞪口呆地愣了半天,寻思着,觉得这次真的要出大事了。
他一边沉重地想着,一边给金麦打电话,那边一接通,他就心痛地通知,“麦哥,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什么?现在几点了,赶紧把jude带过来化妆,你还没接到他?”
阿隆吐了口气,“不是,麦哥,你听我说,要出大事了。”
金麦沉默了下,“周白焰又怎么了?”
阿隆想了半天觉得很难开口。
“他说他要去做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不做的话就会立马死掉。不是,现在这个都不重要了……麦哥,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我有一个预感……”
金麦那边忙得要死,听他扯了半天已经失去耐心,“你今天撞邪了?你别跟周白焰扯那么多,直接把他带过来……”
阿隆打断金麦,“麦哥,我觉得白焰哥要恋爱了。”
金麦那边直接沉默了。
阿隆幽幽地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肯定是眼巴巴地跑去跟人家表白了。”
—— ——
周白焰赶到温冬家,敲了半天的门,没人应他。
他给温冬打电话,那边很久才接起来,清清冷冷的女声传过来,“喂?”
“你不在家吗?”听到她的声音,来的时候满腔的勇气,他突然觉得有些退缩,“我……有话想跟你说。”
“不在。”温冬的声音很疲惫,“我在殡仪馆,有话改天再说吧。”
“我推了工作过来的。”周白焰一被拒绝就开始蛮不讲理,“我今天一定要当面跟你说。”
温冬想了一下,告诉他,“这里不太适合你过来,这里是殡仪馆。”
“我又不是犯人,哪里不可以去?你那儿肯定出事了,我要过去看着你。”周白焰非常坚决,“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来。”
温冬无奈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想了下,还是把地址发给他了。
她发过去还是不放心,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记得戴口罩帽子,别被人看到。’
她把手机收起来,对面前的人笑了下,“抱歉龙警官,我们继续说吧。”
面前穿着警服的人摆摆手,“不用了温小姐,你说的情况我了解了,如果你所说属实,那我们要另外立案了,也不是个小案子。我会回警局跟我的上级汇报之后进行调查,到时候还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温冬跟他握了握手,“好的,一定。”
李莎莎的后事算是温冬和之前国家队的另一个心理医生办完的,很仓促。而且后来另外那位陈医生有事情,要送孩子去医院看病,真正料理这些繁琐的后事的,居然只有温冬一个人。
她从白天跑到晚上,一口水都没有喝。
最后等李莎莎火化完,交代好一系列的事情,她才空下来伤怀,觉得李莎莎真的很可怜。
匆匆忙忙地死掉,身边没有亲朋好友来送她最后一程,连骨灰都要放在这里,不知道家人什么时候来拿走。
其实死对于温冬来说,并不陌生。她也曾经离死亡最近过,触摸过那种生命抽出身体的感觉。而且她曾经差点就成为了一名外科医生,每天都要和生死打交道。
但是李莎莎的死对她而言不一样。李莎莎不是被疾病,不是被癌症,不是被天灾人祸意外杀死的。
杀死她的,是碰碎鸡蛋的高墙,是权利和欲望,是这个世界肮脏的那一面,公平的另一边。
温冬觉得自己其实也是凶手之一。
毕竟她曾眼睁睁地看着李莎莎头破血流地用血肉之躯去撞那堵墙,义无反顾地去献出自己的生命。
她曾经听到了李莎莎的呼救,但是却什么都做不了。
火化后,李莎莎被装进了骨灰盒。她接过那个装着李莎莎的骨灰的时候,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那个盒子像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浑身都软。
她最后没有带走李莎莎的骨灰盒,寄放在了殡仪馆,等她的家人来接她回家。
温冬看着那个骨灰盒,想的是,人生匆匆一场,爱欲情仇,最后也不过是这样而已了。
她走出来的时候,殡仪馆外面看门的大爷正在听收音机。
周围没有人,很安静,收音机里面正在放一首老歌,蔡琴的《渡口》,也是席慕蓉的诗。
温冬觉得,这首歌很适合送别李莎莎。
她闭眼听了听歌词。
‘-- 让我,与你握别
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是那样万般无奈的凝视
渡口旁
找不到,一朵相送的野花。
’
温冬听着,突然就觉得这一幕真是又讽刺,又戏剧,又伤感。
如果是电影里,她或许应该蹲下来,在音乐的背景声里面哭上一场,拉个长镜头,还能赚观众几滴眼泪。
可是李莎莎是真的死了,这不是拍电影。
所以她只是停下来,听完那首歌,就继续往前走了。
她带着殡仪馆里面那种说不清楚的味道走出来,就看到周白焰站在门外,就那么看着她。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这个时候,又偏偏是这个人,温冬麻木地想着。
他又为什么要用那种温柔又歉然的目光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