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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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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委屈地说:“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是蝉交|配的季节,我不想待在外面……”

    终于有些明白她在说什么,雪只心里挣扎纠结,剪不断理更乱。他最终说:“你睡吧……”

    他躺下来,又默念了一夜经文。

    寒露

    又一天,雪只走到自己禅房门口,觉得里面似乎有一丝不同寻常的热气。

    他推开门,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脸上脖子上顿时像被火燎了一样。他立即转过身,啪地一声关上了门,但做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看到的一切已经被刻进了脑子里。

    她正在他浴桶里沐浴,房里装着轻得像梦里一样的水声,绿色衣服裹着白色小衣被随意放在旁边凳子上,她脸上微红,被一层似有若无的雾气绕着,眼睛和嘴唇都湿漉漉的,一缕缕墨黑的发丝沾湿了,贴在雪白的脖子上、肩上,几分妖娆地垂落到水里,脖子之下……

    春风夏雨,十里初荷潋滟,百里桃花灼灼都像被锁在了房里。

    雪只推门进来的瞬间,她一双眼睛不慌不忙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甚至准备从水里站起来。

    从此之后,雪只诵经读书,写字画画都心神不宁。即使当时立即移开了目光,过后满眼仍是那副莹白小巧的肩膀,在窗户上,桌上,书上,在眼睛触及的所有地方,更在闭上眼睛后的黑暗里。

    雪只那清净的世界被夺走了。就像小时候蝉第一次让他从树洞里看她一样,那个样子的姑娘……让他受到了惊吓。

    晚上,蝉仍是生怕雪只走了一样抱紧他,暖融融的身体像温火四处蔓延,一点一点烤干他心底的澄明和耐心。

    他说:“你变回蝉去。”

    雪只即使不赶她走,却更坚定了这个执念。

    “为什么?”

    “禅房不让女子进入。”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我变回蝉,不也还是女子吗?”

    雪只又无话可说,她最喜欢看他无话可说。

    “雪只,你以前说不管我什么样子,都没有分别。那天在船上,你也不回答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看,又不敢承认?”

    “我好不好看?你喜不喜欢?”

    雪只不敢说,他害怕着,有些话说了就会万劫不复,就算心如擂鼓,也只是直愣愣地重复:“你变回蝉形。”

    “我不变回蝉形。” 蝉比他更坚定。

    “但你以前一直都是蝉。”

    “是啊,所以我讨厌蝉,也讨厌其他蝉。你自己是和尚,你感觉不到吗?你不讨厌和尚吗?”

    “胡搅蛮缠!”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走?”

    “你吵到我了!”

    ***

    既然是一只畜生,即使只是一只小虫,也是有些烈性的。

    对雪只来说,蝉从此消失了。

    他再没听到过这只蝉的声音,也再没见到过她。

    春草年年绿,时间往世上带来无数生命,也带走无数生命,把风华正茂的夫人变成憔悴失爱的妇人,也把年少青涩的和尚变成最好年纪的僧人。

    姑娘看到他仍然会害羞,但人人再叫他“雪只大师”的时候,他再不显得窘迫,只微微一颔首低额,嘴角轻抿。在众人看来,那就是佛的容貌,俊秀庄严,润透心魂,他像被岁月四时之手精心雕琢抚摩出的一颗最淳厚的佛珠。

    医佛道,诗书画诸般精通,他成了当今最负盛名的僧人,每天跟黄卷青灯对坐,跟生离死别对坐,跟世间所有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对坐。也在每个清晨傍晚,雨雪不辍地去松树下静坐诵经,时常看着盒子里那只蝉蜕发呆。

    这些年唯一不同的是,那棵松树竟不落叶子了,也没有了四季变化,就那么年复一年青森森的。

    这些年雪只也游历四方,寻访了天底下所有古松,却从没见过她。

    一个人若存心躲起来,找遍天涯海角也难,更何况一只能飞上树,能遁下地的蝉。

    又是大雪天,一个小和尚来松树下找他,有点无措地说:“雪只师叔,五日后是戚王妃头七,戚王府送来帖子,请你做斋七。仍须做千僧斋,可是只有五天……”

    雪只道了声“好。”

    五天后夜里,王府庭院深沉,处处挂着白灯笼,每间房里都燃着白烛。

    未及中年的戚王眼泡红肿,面容憔悴,跟当年寒松寺后院妇人的眼睛一样。

    王府延请的佛事隆重,说是千僧斋,虽未必足够千数,但周围大小寺院方丈和修持僧人都来了,首座却不是别的方丈,而是所有人中最年轻的那个。

    众人看雪只却没有任何诧异眼光,心底都知道这个年轻僧人虽然是寒松寺延苦大师最年幼的弟子,却早已是祗云禅寺方丈选定的衣钵传人,接任祗云禅寺方丈是迟早的事。

    总管说:“王爷把王妃归府坛设在了卧房……请问大师,可有什么妨碍?”

    雪只说:“无碍。”

    他只带七个诵经小沙弥进了卧房,见梳妆台仍像每日有人使用,桌上珠翠环佩,胭脂眉粉一一摆放着,并未收进匣子。房外侧窗下有张书桌,桌上摊开着未临完的字帖,不是柳体,临帖小字却有几分劲媚味道,不免让人揣测王妃其人。

    桌上另一侧则是完全另种品格的字,饱蘸浓墨,笔划之间似有些不稳,抄写着一些诗句,未被挡住的几行字写着“……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元稹的一首诗,雪只目光扫过那诗,或许由戚王爷当时写来字字泣血。

    最后的地藏忏诵完,雪只道:“正子时是新魂归府之时,王爷请到隔壁暂坐吧。”

    七七新魂归来,或有煞气,对活人不利;还有说法说亲人在侧,也会让新魂留恋人间亲眷,难以转世投胎,至亲之人即使守夜,也会暂避。

    戚王截然道:“不妨,我们约好,我就在这里等她。”

    屋里门窗紧闭,风雪皆被挡在了外面,只有老总管特地留了丝窗缝透气,眼前烛火微微摇曳。

    戚王瞪大眼睛问雪只:“她回来了吗?是小绾回来了吗?”

    雪只看着跳动的烛火,轻眨了下眼睛说:“是。”

    “大师能跟我说她有什么要告诉我吗?我连连梦到她,可都听不到她说什么……我再也听不到她了……”

    雪只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王妃说,彼已达乐土,获赦魂归故里,所见只余欢欣。今生已结善缘,来生亦得托善身,望王爷自珍,亦照拂小儿,此外即无挂碍。”

    “她还说什么吗?啊?还有没有?”

    雪只抬头看着戚王淌泪的眼眶,说:“勿忘勿念。”

    戚王紧抓着身边一个孩子的手,声音颤抖地说,“好,好。”

    佛事做了整个晚上,寒松寺来诵经的小和尚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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