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子
八月的天气炎热，像是一颗巨大的火球在头顶上不停的燃烧。
这座小县城在前两年才摘掉了全国贫困县的称号，常住的人口很少，青壮年大部分都去沿海城市打工了，留下的只有老弱病残幼。
县城的边缘更是冷清，只有靠近学校附近的地方才多了些人烟气。
高中已经快要正式开学了，今天是高一新生报名的日子。
校门口红旗招展，熙熙攘攘，大部分都是家长带着大包小包来送孩子。
胡斐靠在教学楼过廊上的柱子后面，手里拿着水，过分清秀的脸上带着桀骜的不耐烦，旁边有三三两两的女生偷偷看他，但是小少女羞怯，没有一个敢上来搭话的。
“斐哥。”
声音清脆娇嫩如黄鹂，就算是在嘈杂的人群里也能听的清晰。
王绵绵从公告栏的人群里挤了出来，带着一身汗的跑到胡斐面前，小脸上一派神采飞扬。
“斐哥，你在一班，是珍珠班，一中最好的班！进了这个班，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名牌大学里！听说老师的要求都会特别高，班主任也很吓人…”
胡斐垂着眼睛，听着眼前的人碎碎念，过了半天才问。
“你几班？”
“十八班。”王绵绵满脸兴奋，“我考进一中了，我竟然考上了，以后我就是一中的学生了，班主任都说没想到我会考上。”
胡斐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水扔给了王绵绵。
一班在五楼，十八班在三楼。
找到自己各自的班级，班主任发书发校服，然后说了军训的事情，最后登记走读和寄宿生。
王绵绵帮着打扫了卫生，也许是看她干的卖力，班主任直接把她指定成了卫生委员。
胡斐站在走廊上，看着抱着拖把傻乐的人，不管给她个什么，她都能高兴半天。
上午忙忙碌碌结束，王绵绵背着洗成灰白色的帆布包，怀里抱着她和胡斐的校服。
“班主任说以后努力学习，一中的学生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但是我数学成绩不好，英语也勉强及格，我是靠你和运气才考进来的，以后怎么办？”
“你走进来些！”
胡斐撑着太阳伞，伸手把快要走出去的王绵绵给扯了回来。
王绵绵抬头笑，“我不用，我晒惯了，你一个人挡着吧。”
“不行，你给我站好了！”
他一个男生撑着伞像什么样子！
“好吧，你把伞往你那边遮些，不要又晒伤了，奶奶说你皮肤嫩…”
“你皮肤才嫩！”胡斐最讨厌听别人这样形容他，用形容女孩儿的字眼，“你从早上到现在嘴巴就
没停歇过，你累不累！”
王绵绵听出胡斐语气里带着火丝，立刻抿上了自己的嘴巴，两个人踩着热气腾腾的路面回家。
到了小区的巷子，才感觉到了些凉意，背阴的石板上撒着水。
小区已经有不小的历史了，设计的格局十分老旧，一楼带着小院子，两家住户面对面的公用。
王绵绵和胡斐家就是这样的邻居。
两个人都是陪着奶奶住，父母都是一样的不在身边。
王绵绵从记事气就是奶奶带大的，父母都是在春节的那几天才能见到。
所以胡斐出现的时候她特别开心，虽然胡斐似乎不怎么开心，王绵绵很少见他笑，脸总是冷冷的。
王绵绵先回家放下书包和校服，然后又跑到对门给胡斐送校服。
“我奶奶做了猪肉白菜的饺子，你吃吗？”
“不吃。”
胡斐坐在红木沙发上，打开小风扇对着自己吹，手里摆弄着姑姑给他新买的手机。
“绿豆汤你喝吗？”
“不喝。”
“还有煮熟的玉米…”
胡斐收起了手机，伸手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扔给王绵绵。
“你回家吧，我要睡午觉。”
王绵绵抱着苹果又看了看胡斐，“你奶奶让我看着你吃饭。”
“我自己不会吃吗？必须让你看着？你不看着我能塞到鼻孔里还怎么的？”
“你奶奶让我…”
“你听我奶的还是听我的！”
王绵绵犹豫的走了，胡斐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以为这个暑假爸爸会把他接回去过的，他还以为他的高中会回去上学，结果都没有。
这个县城里什么都没有，学校附近的网吧里都找不出来几台没毛病的机子，上次去组团打游戏，他被卡的死死的，差点气的没把人家的机子给砸了。
胡斐把手里的手机扔开了，闷热的气息无处不在，他想直接钻进冰箱里呆着。
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听到外面的客厅里好像有些动静。
胡斐起身出去，果然看到王绵绵端着吃的喝的过来了。
王绵绵没有想到胡斐会突然走出来，还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西瓜给惊掉了。
“我…井水冰过的，你吃点就不会那么热了。”
胡斐看着软绵绵的王绵绵，胸口翻腾着的火小了一些。
直接伸手捏了块西瓜，冰凉清甜的感觉驱散了一些炎热，胡斐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王绵绵笑了，把加热过的饺子也推了过去。
“我不吃这个，拿走！”
“挺好吃的…”
王绵绵话说到一般对上胡斐的目光，受气小媳妇一样的把饺子端起来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你下午还要出去打球吗？天气预报说有雨，你别忘了带伞。”
“天气预报准了再说。”
胡斐拿着西瓜靠在门口，吹着穿堂风，看着王绵绵回到自己家里，跑来跑去的忙活，然后拎着盆去院子里洗校服。
“你就只洗你自己的？”
王绵绵把东西放在水管旁，又把胡斐的校服一并拿出来了。
“你试了吗？老师说不合身的要换。”
“反正都是那个调调的，凑合能穿就行，你别给我偷懒，先给我洗了！”
王绵绵不再多说什么，吭哧吭哧的洗衣服。
胡斐站了一会儿，从房间里搬了个躺椅出来，躺在上面，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看着王绵绵洗衣服。
这个县城里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乐子就是欺负这个如面团一般软和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