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倒了下去
“何人在外吵闹?”
皇甫烈怒喝声传来,顿时有黑衣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出来探视。
“王上……是……”
“启禀王上,是老臣求见!”
曹高细声细气的刚开口,便被郭拯半路拦了过来。
那肥胖脸上的肉抖了几抖,恨恨的看着郭拯的背影。
大殿里传来嘭的一声,便没有声音了。
那小太监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道:“右相大人,王上今天身体不适……要不您改天,改天再来吧……”
郭拯眉头紧紧皱起,本就偏深的肤色更显得黑上一层,只见他没有应小太监的话,反而向前一步,跪在了殿门外:
“王上,山戎屡次进犯边界,阴谋重重,此事不可不重视啊,王上!”
良久,殿内才传出声音。
小太监跑进去又跑出来,小声对郭拯道:“右相,王上宣您进去。”
“谢王上。”
郭拯站起时,竟有些蹒跚。
到了殿内,皇甫烈自顾喝着酒,已有些醉意。扫了郭拯一眼,根本漫不经心:
“有话快说。”
“王上,北陵、阜宁等地都被山戎烧杀抢掠,生灵涂炭,北方城中山戎人屡屡出没,其中定有阴谋啊王上!”
郭拯说出的只有几个字,其中的残酷情景却只有亲历者才知。
只见他面容沧桑皲皱,凄凄悲然。
“一个山戎怕什么!”皇甫烈冷冷笑了一声:“传本王命令,聚集三十万大军,不踏平山戎,不许回来!”
听到这等醉话,郭拯一抖:“王上,现在各地都出现义军需要镇压不说,单是远征山戎所需粮草兵马这一项,就不堪重负了。”
刚刚说完,郭拯的领襟就被猛地抓住:“什么叫不堪重负,堂堂大晋,拿不出这些钱来?!那些百姓干什么的,加税!”
不提还好,说了之后郭拯悲痛更甚:“王上,你用纸券在民间换银,换上后却不予回收,税重粮少,民如水火,岂能再加赋税?”
皇甫烈咬牙切齿:“这么说,是本王的错了?”
换做别人,此刻早已该吓尿了裤子,然而郭拯一张黑脸上却全无惧意:“臣认为王上应该马上停止行宫建设,回收纸币,处置外戚,再发罪己诏以安民心!”
“放肆!”
皇甫烈眼中满是杀意。
郭拯直视着他的眼睛:“先帝昔日授命之时,臣就没打算活着!王上若能改过,臣死不足惜!”
皇甫烈忍了再忍,不知为何,最后竟然突然笑了起来:“右相为肱骨之臣,本王怎么会杀你?此事本王自有处置,右相先退下吧。”
他这一笑,倒是让郭拯愣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皇甫烈松开他的衣领,还安抚了两下,随后回到榻上。
郭拯一副头大的回到正安殿,几位大臣顿时拥了上来。
“右相,你没事吧?”
“王上的意思如何?”
大家左一言右一语,围绕郭拯说个不停。
谁料郭拯摆了摆手,一句话也不说。
“右相,这是何意啊?北部边境诸城官僚,还在等您的回复呢!”
“老臣无用,并未请得王上决断。但王上有命,吩咐我等在此等候,一个时辰之后,自有决断。”
众人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
“有回信便好。王上也需要想一想才是。”
“是是是,我们等一个时辰也无妨。”
“右相,汾城,洛城流民四起,也需早点安抚才是啊!”
“对对对,前日厉山地动的事情,王上也没有回复……”
众人七嘴八舌,郭拯不由叹气:“这些小事就先让工部决断吧。”
“右相,听说南平也起军了。”
“什么?”
“正是您进去的时候来的消息。”
“唉,真是多事之秋啊!先王怎么可能传位给这种人……”
不知是谁慨叹了一声,立即被边上的人捂住了嘴巴。
“乱说话!你是活腻了么!”
那人也意识到说漏了嘴,吓得险些跪在地上。
慢慢的,周围的声音小了下去,接着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没人注意到,此时的宣和殿内,一道深绿色的身影正缓缓走了进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奉召而来的公孙卓。
在令人窒息的安静足足等了将近两个时辰,一位太监才姗姗来迟地捧着圣旨走了过来。
“王上有命,众大臣听旨。”
众人跪倒在地:“吾王万岁!”
“山戎犯境,内贼四起,本王心中甚为焦虑。着骠骑将军阎妄为统领,带四十万军队平定南部。一切事宜,皆报左相公孙卓定夺。着铁骑将军冯末为统领,率一万兵马平定山戎之乱,一切事宜皆报右相郭拯定夺。
左右相为本王心腹,可有生杀之权,你二人切不可辜负王意。若不能平定叛乱,自杀谢罪,并诛九族!”
“吾王恩典!”
圣旨念完,顿时一阵骚动。
“公公是否念错了,是一万兵马,还是十万?”
有人壮起胆子问了一句。
那太监冷哼一声:“大人们放心,借奴才八个胆子,也不敢错念圣旨。王上说了,只不过是将山戎逐出境内,一万人马加上当地卫军足矣。
且北方并未有天灾,所以王上嘱托奴才交待右相,朝廷只给一千人的食粮,余者请在沿路征调。”
“这,这……一千人的粮食如何打仗?”
“左右相去监军……从未有之啊!”
自杀谢罪,并诛九族……
此等军法,真是闻所未闻!
见众人还要喋喋不休,小太监顿时道:“各位大人在此说话,还不如早些回去,你们无所谓,右相还要早做准备呢!毕竟弄不好,可是要诛九族的……”
说完,他看了郭拯一眼,转头下去了。
“右相。”
“右相,这……”
众人忧心忡忡的看着郭拯。
山戎人身强体壮,奸诈异常。每每在一个地方抢掠过后就撤退,等军队赶到时他们已经逃出了百里之外,无从追击。
步兵对马兵,已是占尽下风,再加上一万兵马,一千食粮,这,这不是故意在要右相的命吗?
郭拯颤颤巍巍的从地方站起,摇摇手道:“唉,在下这一条老命若能换来大晋几日安宁,也算是不枉先帝之托!”
说完,他缓慢的向殿门外走去,身影摇晃,步履蹒跚。
终于,当踏出门外的一刹那,他身子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敲打了下,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