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的男人,看着那明明心里发憷却硬要撑出来的一份泰然自若的妖娆,略作沉默,叹了口气。
“你几个意思?”他问。
“……”对方明白自己做错了试探,开始咬着牙不说话了。
“不是,你到底几个意思?啊?我喜欢男的所以就可以跟你随随便便啪啪啪?你当我啥啊!”那份沉默让李臻有点疲惫中的恼火,“我说哥啊,我真心不是那种人,是,我其实也看得出来你也是圈内人,气场还是很明显的。可这也不代表咱俩可以直接那啥啊!圈内人是大属性,总要气场相合彼此看对眼了才能发展到下一步呢吧!是有“乱”的,可大多数还是不乱的啊!还是得经过一系列眉来眼去的过程啊先!……不是,等会儿,我干嘛好像在跟个直男解释这里头的事儿似的……反正就是……”
“是什么是!不行就算了!”再也听不下去的人发了火,那是名副其实的恼羞成怒。
李臻被那一声抬高音量的放弃弄得一愣,然后就眼看着对方翻身下床,系紧睡衣的带子,丢给他一句“明天一早就给我哪儿来回哪儿去!”,便头都不回,走出了卧室,还摔上了门。
直到此刻,李臻是彻底醒了。
他一瞬间有那么点儿慌。
跟着下床,他赤着脚走到门口,但想要去拉门的手却停在了半空。想想自己并没有做错,他用最快速度冷静下来,拢了一把头发,打开了卧室的吸顶灯。
抬头看了看那格外艺术的莲花造型的纸灯,又低头看了看不知何时溜进来,被刚才的小风波吓得躲到角落里去的杜丘和真由美,李臻蹲下身来,摸了摸凑上前讨爱抚的两个滑溜溜的毛球,叹了口气。
“这可咋整……”他低声念叨。
而就在他踌躇的同时,主卧室里的秋羽白,情况也是十分的糟糕。
他刚才去骚扰李臻,其实也是一时兴起。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出于撞大运,总觉得这个年轻的男人,值得他玩一把。
是的,玩一把。
因为生病而太久没做了,这是真的,但其实生病之前,他就已经有过一个时期的低潮。这个低潮大约持续了半年,反复的精神压力过大的折磨让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要更年期了。他也不是没有性欲,而是即便有,也持续不了多久。他甚至想,这肯定是之前玩儿得太疯狂的报应,同性的身体,他见过太多,碰过太多,喜欢的,有过,不喜欢只是在发泄的,居多。而终于有一天,意识到自己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却唯独忘了该用心去付出那么一两次,去试着追求那么一两次真爱的秋羽白,恍然惊觉,他可能已经没了付出与追求的资本。
真心与真爱,都是年轻人的游戏,他看够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些,他负担不起了。
而人一旦沉静下来,一旦突然间就不想玩了,也就到了真正的孤寂之中。
过去,孤寂对他而言,是一张网,这张网摊平放着,他就好像捕猎的蜘蛛一样,让各色人等到他的网里来陪他狂欢,一个走了,还有另一个,这个走了,还有下一个,他没那个时间去落寞。可现在,他的网空了,他就成了最形只影单的狩猎者,守着他的孤寂,直到被整个包裹在其中。
李臻,是他孤寂了许久之后,做的一次小小的尝试,尝试以失败告终,秋羽白对自己的愤恨达到了顶点,唯独再也不想做任何尝试的念头无比坚定。
他想狠狠喝醉然后狠狠睡着,但他不能,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也不想再抽烟,命他还是要的。这种极为没出息的,没种去死却又活不下去的感觉反复撞击着他的自尊心,最终,他能做的只有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死死闭上眼。
明明告诉自己什么也别想,到头来却越想越多,越想越纷乱。纷乱像一根没头没尾的绳索,带刺,把他捆绑在里头,一点点收紧,直到勒得他无法呼吸。
然后,就在他快要真的把自己憋死之前,一只手伸过来,拉开了他的被角。
借着地灯昏黄的光,他看着站在床边的李臻。
“……干嘛。”
“看看你呗。”确认对方没有在哭也没有从枕头底下摸出砍刀来劈了他的意图,李臻略微放了心,“哎,我问你个事儿。emmm……你是不是觉得,日子过得特别没劲啊?”
“?!……”
“我说中了?没说中你也别生气,我瞎猜的。因为你看着就是特别特别孤单的那种,表情啊,语气啊……就好像,怎么说呢,没人疼,也没人可疼,就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时间长了呢,就有好多奇怪的脾气,因为情绪发泄不出去。你这个工作是不是也不用跟人交流太多?或者说就算有交流,别人也只是觉得你脾气怪是艺术家气质吧,毕竟你是搞设计的,算艺术类哈?我有个同学美院毕业的,就特怪,有种搞不懂的深邃,俗称装十三。”
“你到底要说什么?!”秋羽白被那絮絮叨叨的腔调弄烦了,更被那字字句句都说中了的刺激弄炸毛了,他只想动用所有的防御机制,以最糟糕的态度面对这小子,直到这个竟然能看穿他的破大学生以最快速度消失。
但,二哈脸皮是很厚实的。
他才不会轻易放弃呢。
他还有一份尴尬未曾化解,哪有就此罢手逃走的道理?
你态度不好,我就先不惹你,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我直接采取实际行动还不行吗?
君子动手不动口。
又沉默了片刻,李臻甩掉拖鞋,一手抓着被子边沿,直接翻身上床,然后另一手就把那男人往床中心推。
“挪挪,往里挪挪,给我腾点儿地儿。”
“你……你干嘛?!……给我下去!”
“就不。”
“……你有毛病吧?!”
“没有,你才有毛病呢,病娇加傲娇加孤单癌晚期。嗯,还是你这床舒服,枕头也是,客房的枕头太软了,我都觉得我要漏下去了。”根本不管对方的反抗,李臻直接躺平,接着直接翻身,直接伸手,直接把那男人抓进怀里,“行了,睡觉。”
睡个毛线!
“你放开我!”秋羽白挣扎。
“放什么放,这叫拥抱疗法懂不懂,专治你的病的。”
“我没病!”
“是,醉鬼都说自己没喝多,就‘抿了一小口’~”
“……我不喜欢这样!”
“得了吧,你喜欢。”明显感觉到那种挣扎并不够用心,而且还有越来越弱的趋势,李臻确诊了怀里的人真的就是他所说的那样,干脆收紧了手臂,他摸了摸那单薄到极限的脊背,还有细软的头发和凹陷的脸颊,“摸摸,抱抱,好好睡个觉,能治百病。闭眼,醒了就都好了。”
“你以为你是谁!……我刚才去找你你装有原则,这又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