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和他举例:“比如前天那个阿姨上班迟到了,对打卡人员说路上堵车了。你说不是,她是睡了懒觉。你觉得阿姨撒谎,不好。”
吴瑕点头。
“可是你这样想,阿姨为什么要撒谎呢?还不是因为她不想被别人说‘你看,那个女人很懒,早上睡懒觉了’,对吗?”
“但是睡懒觉是她的错呀。”吴瑕认真道:“好孩子应该按时早起的。”
“但是吴瑕每天按时睡觉呀。如果那个阿姨有个孩子,昨天孩子生病发烧,她哄孩子睡着哄到凌晨,所以今天才睡过头了,怎么办呢?”
“唔……”吴瑕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老师抱着他穿过山区,导致课也没有上的那一天:“可以原谅的吧。”
“对呀,可以原谅。但是吴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阿姨撒谎,那别人会怎么想?‘这个阿姨是个坏阿姨 ’,对不对?会不会影响阿姨以后的生活呢?”
“可是我没有做错呀。”吴瑕道,“我在说实话。”
“实话没有错。但是阿姨的本心并没有想伤害任何人,只是想给自己留下一个面子。这样的话,吴瑕是不是可以尊重一下阿姨,满足一下她小小的心愿呢?”
吴瑕想了想,最后点头:“可以。”其实他并不是真的觉得可以,他只是习惯性服从而已。就像是在家里习惯性服从爸爸一样。
“其实我只是在给吴瑕说选择。”向阳笑:“吴瑕做不做都可以。只要是吴瑕自己的选择,姐姐都会理解的——就像理解阿姨一样。”
是吗?他自己,也可以选择吗?他一个被卖到这里的孩子,一个爸爸妈妈都不要他的孩子?
“可以,你可以。”向阳好像能听懂他的心声,摸摸他的头,“姐姐护着你——除非我不在了。”
后来她就真的不在了。仅仅和他相处了三年。
消失的干干净净,甚至没有人再提起过她的名字。
像他的妈妈一样。
他查询过她的资料,可是都显示查无此人。
她甚至没有留下一张照片。
有好心人偷偷提醒他,不要查向阳。因为据说向阳的消失,和“上面”有关系。
……他一向胆子小。
于是他就不查了。
后来上头给了他个任务,让他去大学里,隐瞒身份保护一个少年。上头说,监视他就好。一有消息,马上上报。
那个少年,叫范天行。
他的行动受到阻碍,是从加入了盛夏文学社开始的。社里的人居然都是异能者,而且都是很厉害的异能者,除了林亦然,吴瑕查看不了任何人的情绪状态。
——一个大学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异能者。吴瑕虽然笨,但也知道,也许,他们都是奔着那个少年来的。
但是大家不说,吴瑕也不好说。他就在社里混日子。好在大家很好相处,同同样是异能者的伙伴一起。吴瑕倒也找到了心灵的慰藉——虽然这慰藉是虚假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溃的。
直到那个少女的出现。
南淮北。
尽管脸不一样,但是她太像向阳了。这种像不是长相,而是灵魂深处的相像。两人的灵魂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么像。
他的内心深处忽然产生了强烈的渴望。这渴望以前一直被压抑,但此刻它如同烈火燎原一般,再也按捺不住。
他要找到向阳。
……
所以他问:“stw的创始者也叫向阳?”
“是的。”纪抚回:“我家家里人提到过这个名字。但是所有的资料上都显示查无此人,只知道她是一个异能者,而且是stw的创建者。而且更诡异的是,连人们回忆她的长相的时候,每个人的描述都不一样。年纪大一点的就说向阳是个少妇,年纪小一点的说她是少女。还有人说她是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的——我推测,每个人看到她的长相,都取决于每个人的喜好。也就是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性,向阳在你眼中就是什么样子。”
“人不可能是这个样子。”朱门回复,“这个向阳一定不是人。有可能是妖怪或是精灵之类的。”
“好酷的本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林亦然满满的期待:“好想要这样的能力。就算不是人我也认了。”
吴瑕的手在发抖。很多年的记忆了,他第一次提出来,没想到并没有被人置之不理。看着伙伴们在认真讨论,他有一种放下心结,和他们好好谈谈的冲动,谈谈他被人为赋予的使命,问问自己的伙伴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是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唯一的家,就只剩下非管局了。唯一的朋友也只有他们三个人了。他不能冒失去一切的风险。
“我们帮你打听打听,”纪抚回复吴瑕,“别急。”
不急,当然不急。都等了十多年了,不差这点时间。
他认真地打下三个字:“拜托了。”
……
那边,朱门在不知给谁发微信。
“组长。”他说,“有人要查向阳。”
屏幕亮了亮:“是孟别么?她不是早就停手了么?”
“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和向阳接触过的异能者,说是小时候接触过向阳,想要再见到她——不过我不擅长观察一个人是否说谎,无法判定他到底是出于私人情感,还是知道了别的原因。”
“那件事已经盖棺定论了。向阳被‘时间之神’杀死了,不该有人再追查。比起这个,我们的‘希望之种’还好吗?”
朱门眼前浮现范天行的形象。
“他很好,不像会失控的样子。”
“那就继续监视,保护好他。”顿了顿,屏幕那面说:“我们所有人的敌人都是一样的,是会吞噬掉这条时间线的‘时间之神’。如果有人想要破坏我们弑神的计划,借以前的事情大做文章,他就是全人类的千古罪人。”
“是的,您放心,我明白的。”
“我知道你明白。朱门,比起纪抚,我更加放心你,毕竟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
“是的。”
“你说的那个异能是会预言的异能者,到底是谁家的人,查出来了没有?”
“没有。看起来她就像是一个从没有接触过异能者社会的人。应该不是装的,我观察了她两年了。”
“那你可以试试发展一下她。预言也是很可怕的异能,自从向阳之后,我们人类之中还没有预言者的出现。记得把她的每个预言都记下来,也许以后会有用。”
“她今天抽出了一张牌,针对向阳的。是世界。”
“……向阳早就已经死了。别提起她,对你的以后有好处。”
“是,谨遵指令。那么那个非管局的人要查向阳,我该不该帮助他?”
“查,让他查。把水搅浑,我倒要看看,什么人又提起了这个名字。”
一个禁忌的,不该再被提起的名字。
……
今天范天行不舒服。
也说不上是哪里不舒服,就是觉得身上有一股劲,憋着想要用出去。散了会,他去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圈,想要把那股子劲用掉。可是并没有。胸口闷热,烦躁。
大汗淋漓跑完的时候,眼前停着向阳。今天的向阳穿着一身白裙子,白皙皮肤根本没有被裙子的白压下去,反而显得更加玲珑剔透了,着呢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束光一般。
没来由地,范天行想到了自己小时候一起玩耍的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向阳递过去一瓶可口可乐,无糖的,“呶。”
“谢谢。”范天行接过去喝了几口。他喜欢无糖的可乐,因为比较清淡,不会有甜腻腻的感觉。
两个人在操场上绕圈。向阳低着头在淘宝上搜索欧式的裙子。她身上很凉快,范天行不由自主地靠她近了些。
“你怎么在这里?”向阳问。
“我看见你,才惊讶。”范天行道,“不知怎么,我今天就想跑圈。”
“我看看。”向阳搭上范天行的手腕,惊讶道:“你这是怎么回事,灵力溢出了?”
灵力是异能者施法时的基本能量单位,就好像是蓄电池一般,而使用异能,就是按自己的方法释放灵力的过程。所谓灵力溢出,就是电池漏电,是很危险的行为。
少女纤细葱白的手指在他腕上搭着,触感像是白玉。
“不可能。”范天行惊讶:“我的经脉无法承载灵力,所以我无法修习术法。”
“可是你目前确实是灵力溢出。”向阳皱眉,“你要不叫你家里人看一下吧,我也不太懂人类的构造。”
前些日子还说你是人。范天行心中吐槽。
“我不能告诉家里人。”
“为什么?这样不爱惜自己,是会出毛病的。”
还不是因为你。范天行看着少女的脸庞,没来由感到烦躁。
向阳的手机忽然震动。是刚刚加她好友不久的林亦然。
微信上面很简单写着两个字:“救命。”
还带上了一个定位地址,是学校里一栋教学楼的地址。
向阳和范天行对视一眼。
“不是开玩笑。”向阳判断,一把拉过范天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