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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人家-花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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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有好感。

    “好,煮菜菜做黑粑!”水秀抱着齐又往灶屋走去,她还要勾一锅菜粑芡。

    菜粑芡是在勾芡的时候加入舂好的粑菜——一种田间路旁随处可见的乳白色细长叶子开黄色小花的小草,这样子做出来的粑是黑色的,黑色程度随着芡里粑菜的增多而加深。

    接下来的半天,水秀成功哄住了齐又不再捣乱。而齐达他们,则把水秀勾的芡全部用完了,做了整整三甑子的粑。粑蒸熟后,摊开来冷的时候,根生家院子全被摆满了。以至于根生不得不把家里的鸡和狗都关起来免得它们捣乱。

    粉粑之后,是糍粑。

    女人们把昨晚浸的糯米上蒸笼,蒸熟,取出,然后就是男人们的事了。

    根生把取出的糯米放在早准备好的大石头上,然后用粑锤——一个特制的大木锤,不断地击打。大毛则在手上沾了黄油,每当糯米团粘到粑锤上根生打不动的时候,大毛就帮忙把糯米团扒拉下来。

    当糯米饭完全被锤烂成泥后,大毛把糍团从粑锤上取下来,递给于氏。

    于氏没有像之前做粉粑那样把糍团弄成长条状,而是直接从上面揪团子,稍稍搓揉过后一团一团的放到粑板上。然后把之前就卸下来洗干净了的门板放到粑板上面,让齐达与二狗子一起踩到了上面。

    那一边,根生与大毛已经开始了下一轮的工作。

    最后,当所有的粑做好以后,时间已经是深夜。水秀已经在天黑之前就被大毛送回了家,因为怀孕之人不宜走夜路。离开的时候,大毛执意先把齐达兄弟送回家,然后才甩着火把回自己家。

    齐达关上大门的时候,因充满睡意而迟钝的脑子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是什么呢?看着随着大毛大步离去而一明一灭的火光,哦,自己刚才似乎忘了向大毛叔道谢呢。

    算了,明天吧!反正明天不是还要到根生伯伯家分粑么?今天实在是累狠了。

    11

    做完年粑之后,又是砍桃木,又是摘柏叶的,感觉没几天就到了祭灶日。

    关于祭灶,有个“官三民四船五”的说法,即官宦人家祭灶是在二十三,普通百姓祭灶是在二十四,而船上人家祭灶是在二十五。

    作为平通百姓的齐达自然是要等在二十四祭灶。不过,想到之前约好了明天要到根生家里与大毛他们一起打豆腐,而且参考之前做粑那天的忙碌,明天估计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想到十八那天因为太忙了忘记打草喂兔子,第二天醒来发现有个笼子被兔子啃断了一根竹片的事情,齐达决定祭灶的事情能省则省,最重要的事情是打足草保证兔子今明两天的口粮,不然下次兔子啃断了兔笼笼门跑出去了,灶王爷可不会帮自己抓回来。

    随便洗了块熏肉烧了供上,然后烧了些香烛,然后喃喃的祷告了一下自己来年的希望,然后抱着齐又说了几句吉祥话,祭灶就算是结束了。

    用砍来的桃木刻了桃板,挂在门前,然后齐达就背起背篓出门打草去了。过年过节敬神拜佛是一回事,可是过日子还得自己脚踏实地老老实实干。

    割了足够的草,又把屋里屋外彻彻底底的打扫了一遍,顺便把前院后院的篱笆加密了一下。家里的鸡仔长成半大鸡了,要当心黄鼠狼。

    下午时分,又有人来买兔子。

    来者却是个大主顾,除了要了四只成年兔子之外,还要了两只小兔子,一下子为齐达扫去了六张嘴,还添了笔不小的收入,三百文铜钱。

    将卖兔子得来的钱仔仔细细的藏到床底下的坑洞里,然后盖上木板,再盖上土,拍实。齐达才算是安了心。没有银行就不是不好啊!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齐达吸取了十八那天的教训,往笼里扔了几把草才去根生家里。不过,这回却是杞人忧天了。因为打豆腐是个技术活,他插不上手。

    倒不是说齐达不会打豆腐,前世的时候齐达为了生活什么没干过,烧炭挖葛,拉纤放排,只要能让家人活下来的活,他都试过,何况区区豆腐。不过,现在是过年,打豆腐是大人的事,准确说是女人们的事。男人,无论大小,还是不要随便掺和的好。

    三家的大小男人们在火塘上边喝米酒边说话——这里的米酒其实和甜酒一样的,都是糯米蒸熟发酵上天就成,不过新生儿三朝日喝的时候才叫甜酒,其他时候就叫米酒。两个女人,主要是于氏,则在一边的灶上煮豆浆。

    豆腐做好之后,三家人按照出豆的比例分了豆腐与豆腐渣,一起吃了顿豆腐大餐,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到齐达家里帮忙杀兔子之后,就分开了。

    二十六,割年肉,这天要准备好过年的肉食。这天,只要是家里还过得去的,养的有鸡鸭鹅的,都会杀一只过年。当然,没有的就算了。三家人早上在齐达家里杀了三只兔子,用了饱饱一顿红绕兔肉。下午,大毛说大家都还没有在他家用过饭,于是三家人一起都乐呵呵的赶到了大毛家吃了个晚饭。当天,大毛逮住家里最大的大公鸡杀了,然后下了半只到锅里,吃得三家人都满嘴流油。

    二十七,二十八是洗浴的日子,老天爷也很赏眼的给了个大晴天,村里的女人们都拿出家里需要洗的东西,比如被子床单帐子之类的,拿到山脚下的溪边洗。齐达家里没有女人,被褥之类的也都是新制的,所以在家里烧了桶热水给自己和小又子好好泡了个澡应景。

    二十九是小年,全家人,准确说是有亲属关系的家人要团聚在一起吃团年饭。不过,平西村姓齐的虽然多,却并不都是亲戚。齐达父亲就是单独一支,并没有什么堂表亲,而齐母是外地买来的,更没有什么亲人,所以齐达还是和齐又两个人过的小年。

    然后是年三十,天还没亮,准确说,子时刚过,半夜左右齐达就要起来做年更饭。依然是糯米粳米对半,其中糯米用品红装点过,因此做出来的饭是红色的。年更饭的菜也很有讲究,必须用肉、豆腐和青菜一起炒。饭菜弄好后,先祭祀祖先,然后供奉土地,一切祭祀之类的事情做好后,人还不能吃,得先喂狗。

    盛了一小碗年更饭,然后在碗里加上青菜豆腐肉片若干,并且把肉片豆腐和青菜藏到碗底用饭盖住,然后放到院外,招呼路过的狗进来吃饭——当然,如果自己家里有狗,就可以省去招呼这一步骤。狗来后,人要远远地看着,看狗是先吃什么。如果是先吃肉片,那么来年的生活就肯定会红红火火;如果是先吃豆腐,那么生活也不会很差,起码可以饱肚子;如果是青菜,那么,来年可能会辛苦一些了。

    齐达几乎是心惊胆颤的看着招来的这只皮包骨的黑狗拱着鼻子在碗里翻出肉片吃掉,然后才拍拍胸口舒了口气,大吉!

    然后把熟睡中的齐又强行弄醒,两兄弟用了一下年更饭,然后回到床上继续睡回笼觉。

    接下来的年夜饭,继续是两兄弟冷冷清清的过。不过。齐达也没有亏待自己,为了当天晚上的守岁,他用家里不多的糯米蒸熟了做了糯米团子,又做了一大把炒米,然后抱着小家伙在院子里烧起了柴禾竹子驱邪。

    噼里啪啦的柴禾燃烧声中,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大年初一早上起来的时候,因为没有按照这里的规矩老老实实的守一整夜,所以齐达很是精神。

    首先,带上香烛去井边挑上一担水,顺便在井边烧了香烛。然后,照着这三天来的例,齐达开始上香拜祭祖先,不过这回用的供品不再是昨日的年更饭,而是换成了煮好的年粑和茶水——大年初一这一天不许吃饭,只能吃粑,就连供桌上的祖先们也是如此。

    然后是喝辟邪祛病的桃汤柏酒,虽然对这东西的效用很是怀疑,但是齐达还是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顺便连小家伙都灌了点。

    吃过早餐后,齐达按照记忆中的指点上山进财(柴)。

    村里大多数人都因为除夕守夜而睡回笼觉去了,所以现在的山间一片寂静。

    因为出门早,薄薄的山岚还在山间慢慢游移,不时给对面山腰上的林木山石笼上一层白纱。小家伙对山上路旁的结着黄色小刺果的小灌木十分喜欢,挣扎着滑下齐达的怀抱,想要伸手摘取。

    齐达无奈,只得自己提前给小家伙摘了一个,却没有去刺——总该给小家伙一个教训,递到小家伙手里。

    小家伙果然得到了教训,他居然直接伸手去捏那刺果,结果白嫩嫩的手指尖被刺出溜溜血珠来。

    小家伙哇的一声当场就哭了起来,同时手上一甩,把刺果甩飞了出去。

    然后,从路边坎下传来一声“啊”的惨叫,把小家伙的眼泪吓住了。

    “谁在那里?”

    等了半晌,没见其他的声音,齐达有些疑惑了,当然,也有些害怕。虽然年节拜祭上他可能有些敷衍,但事实上对于鬼神之事他从来是深信不疑的,更何况在出了借尸还魂这档子事的现在。

    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回应,齐达勉力按下心头惶恐,轻轻扒拉开路边的灌木草丛,手按在路边的一棵枞树上,探出身子往下看。

    一个衣着褴褛的少年正偷偷摸摸的扶着树想要沿着草丛中的小径离开。

    “站住!”齐达立刻反应了过来,举起手中的柴刀厉声喝道:“(你是)哪个?”

    少年却飞快的跑开了。

    齐达看了看身边的齐又,想到今天大年初一,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好了。

    山上的人开始慢慢多起来,不时还可以听见女孩子们清脆的嬉闹声。在年初一这一天里,村里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可以走动的都要上山砍柴,对于村里的女孩子们来说,这无疑就是个盛大的聚会,所以齐达甚至听到了那些女孩子们在商量待会儿要在哪里哪里烤苕吃,有的甚至还带了菜来。

    真是精力充沛的年轻人!

    齐达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回去烤火去了。他出来得已经有些时候了,而大年初一的天气显然不像八九月那样温暖,所以他老人家得回去烤火去了。

    把自己之前砍倒的柴禾收拢起来,从中间选出五根比较细的柴棒给小家伙扎了一捆,剩下的自己捆好,然后进柴(财)完毕的哥俩一人一捆的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齐达首先在火塘上生起火来,然后给兔子喂草。因为年初一不能扫地不能下地不能洗东西不能出门拜访,所以齐达只能在家里打转。在屋前屋后的转了几圈,欣喜的发现自家放养的鸡仔当中有一只小母鸡开始生蛋了,虽然那蛋有点像鹌鹑蛋,不过,应该没有哪只鹌鹑会跑到自家鸡窝里产蛋吧?

    真是一个好兆头!齐达几乎笑不拢嘴。

    “有人吗?”门外突然传来一个陌生声音。

    齐达走出门去,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郎直直站在篱笆外。正是早上山间遇到的那个少年。

    “有什么事吗?”齐达拉开篱笆门,虽然初一不宜出门访客,但是如果有客来访却是一定要好好招待的,“先进来坐坐吧。”

    那脸庞隐隐有几分熟悉的少年先左右张望了一下,才飞快的闪进齐达家院子,“小兄弟,你家里有大人在吗?”

    “我家里就我和我弟弟两人。”齐达老老实实的回答着少年的问题,一边频频打量少年,因为少年给他一种在哪里见过面的感觉。

    “那,”少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金葫芦,“我用这个跟小兄弟换点吃的,行吗?”

    “呃,”齐达脑中突然想起了这个少年是谁,就是九月的时候他出去卖鹿茸的药铺的那家少东家!当初,就是这个少东家用两千文钱买走了自己的鹿茸和小狐狸,给了自己一个缓冲的机会,才有了现在越来越好的日子。说起来,这位应该也算是自己的恩人了,有恩就得报,不然,拖到下辈子可就成债了,“不用换,少东家进来吧,我给你做吃的就是了。”

    “你认识我?”少年的眼神立刻犀利起来。

    “我九月间去安平药铺卖药材,是少东家出了高价买下我的小狐狸,我才度过了难关,说起来,少东家对我可是有大恩呢。”齐达淡淡的说着当时的情况,无视少年满身的防备。

    “是你啊!”少年忆起了当初到自己家药铺贩卖药材的小小少年,轻叹道:“不必叫我少东家,我如今已不是什么少东家了。我姓柳,名隐,字子瑜,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叫我一声子瑜好了。”

    “哦,子瑜,”齐达搔搔脑袋,对于这种明显是有文化的人,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打心眼里敬畏,“我叫齐达,你叫我齐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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