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魔瞳
(31+)
扁鹊走进破庙本来是为了求死。
他这辈子救了太多的人，但是却唯独救不好自己的师父。
师父死后，他就信马由缰地来到这穷乡僻壤，准备一死了之。
见到山脚下的村子里有妇人在晾衣服，他就偷了一条黑色的纱巾带在身上，准备用它当上吊绳。但是走到这破庙里，见佛像前面端端正正躺着个受伤的人，他对佛像叹了口气道：“佛祖啊，医生下个班就这么难么？死都不让休息一下？”
话虽然这么说，但该救死扶伤的时候还是要挺身而出，况且这人伤得不轻。
扁鹊俯身去检查病人时，发现从佛像上跳下来一个人。
扁鹊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菩萨显灵。仓惶中定睛一看，发现这人满头银发，头顶上的一双狐耳显出他身上的魔道血统。
但凡魔道中人，虽然幻化成人形，但身上多少都会有些特质。
扁鹊的是一双金色魔瞳。
他师父曾经说，这是一双救世之瞳。
但是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双受到了诅咒的魔瞳。
“你是什么人？”扁鹊惊魂未定地问。
“我是个路过的猎人。”守约说，“他跌进我的陷阱里面受伤了。”
扁鹊看了看夏侯身上的军服，皱眉道：”这是个当兵的。他指不定杀了我们多少人。你确定你要救他？“
守约说：“他杀多少人是他的选择。我要救他是我的选择。”
扁鹊打量了守约一下，发现他年纪不大，说出的话却让人难以反驳，于是说：“他身上其它的伤口都是你处理的？”
守约点点头。
夏侯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开始抽搐起来。守约想要伸手去按，但是却被扁鹊阻止了。
扁鹊从旁边随便捡起一根枯枝，凑近了夏侯的脸。只见夏侯在抽搐中紧紧咬住了那根枯枝，怎么也不肯松口。
”想想看，这树枝要是你的手的话，怎么办。“扁鹊说着，从腰上拆下一小瓶药水，倒进了夏侯的嘴里。
他立刻安静了下来。
”你给他喝的什么？“守约问。
”能让他安静下来的东西。”扁鹊说。
”然后呢？”守约问。
扁鹊满脸狐疑地望着他说：“你好像真的很希望他活下去？”
守约望着扁鹊说：“这场战争从我小时候开始就从未停止过。现在，我想能够从我这里开始停止杀戮。”
“是么。”扁鹊说道，“你身上有没有换洗的衣服？”
守约被他这么一问，有点不知所措。
“什么意思？”他问。
“换洗的衣服。”扁鹊说。
守约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算了。”扁鹊说。话音未落，他便将那根倒刺猛地拔出，血顿时飞溅出来，沾染了守约一身。
与此同时，扁鹊将药水注入到了夏侯的眼窝，血立刻凝结了起来。
“你身上就只有这一种药？”守约问。
扁鹊看了他一眼，没作声，四下找寻着。
“你在找什么？”守约问。
“你有没有纱布之类的东西，可以给他包扎一下？”扁鹊问。
守约指了指扁鹊脖子上缠的黑色纱巾说：“你不是有这个么？”
扁鹊摇了摇头说：“不行，这个是我一会儿要上吊用的。”
守约满脸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神经兮兮的医生。他个子不高，皮肤泛着一种奇怪的青紫色，半张脸深埋在厚厚的黑纱里，只有一双金色的魔瞳熠熠发光。
守约叹了口气说：“医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上吊。但是我要是有你的医术，肯定会去救更多人……”
扁鹊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不要跟我说话。我这次一定要自杀。”
守约指了指昏迷不醒的夏侯说：“那他怎么办？”
扁鹊烦躁地在原地走来走去，然后一拍脑门说：“这样。我先上吊死。你等我死透了，把我从房上解下来，然后再把这根纱巾当纱布缠在他的眼睛上。缠三天，不能见光、不能沾水，每天在伤口上滴两滴这个药，然后再滴两滴这个药，最后滴两滴这个药。我再说一遍，先这个，再这个，再这个。两滴，两滴，一滴。明白了？“
说着，守约被塞了满手的药瓶，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扁鹊四下看了看，发现佛像前的房梁看似很坚固，便把香案移动了过去。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后，他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了香案，把脖子上的纱巾解了下来，挂在房梁上。
他系了一个死结，用手拽了拽，看似很坚固。
他把脖子伸进了纱巾，比划了一下，对一旁目瞪口呆的守约说：”别忘了跟病人说，忌吃辛辣油腻的东西，伤口不要吹风。“说完，便两脚蹬开了香案，整个人便挂在了房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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