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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配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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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她是不是和你说,我孩子的死也是意外?可是正泽哥你知道吗,是她推我的,昨天在抢救室,如果不是她故意推了我,孩子怎么会——怎么会——”

    江以夏的这句话是陡然落下的惊雷,惊呆了病房中的另外三人,可是还没有结束,她仍旧伤心欲绝,仍旧泣不成声,在她的叙述中,徐**背着周正泽数次和丁磊联系,也不知是在哪一个环节拿住了他什么把柄,一再逼迫他退让,甚至逼迫他和自己分居,最后一次他还在医院照顾自己时便被她强行叫走,最终导致了车祸的发生。

    但她还没有罢手,她说“丁磊死了,你还要付出代价。”于是在那个四下无人的急救室狠狠推了一把,终于导致孩子的夭折,甚至就在刚才,她还带着胜利者的口吻来嘲笑自己,说自己不仅失去了丁磊和孩子,也失去了周正泽,她徐起霏才是最后的那个胜者。

    江以夏说得悲恸,期间数次哭得背过气去,江父气急,一边安慰女儿一边叫徐起霏滚出去,他甚至也将炮火对准了周正泽:

    “正泽,这就是你爸说你要结婚的那个女人吗?你怎么会选到这样的人,你看看她把以夏害成了什么样子!”

    周正泽没说话,只转头看她,目光似翻涌变幻的云,也许信她,也许……更信江以夏,可是终于有这样一刻她能插上嘴了,她看着他,说:

    “她说谎。”

    “以夏从来都不会说谎!”江父厉声打断她,继而看向周正泽,“正泽,你和以夏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你是信她还是信这个女人?”

    他这才从她身上收回目光,似乎艰难抉择后才说出一句:

    “以夏,是不是丁磊的死对你打击太大……”

    “你不信我,正泽哥,你不信我?”江以夏蓦地咬紧了牙,通红的眼眶里霎时噙满了泪,欲坠不坠,她从他怀里挣开,背过身去拭着眼睛,“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话,我知道你们快结婚了,我不该说这些,刚才那些话……你就当全是我胡编乱造的好了,不要放在心上……”

    “以夏——”江父忿忿不平,却教她打断,“爸,不要说了,帮我……帮我叫医生……”她一手拭泪,一手却死死抓住床单,脸上是极力忍耐的痛苦,周正泽立刻扶住她的肩膀:

    “以夏,是不是伤口疼,先别说了,快躺下休息。”

    她一侧身躲过他的手,忍着哭音道:

    “我没事,我自己可以,你、你还是和她先回去吧!”

    她只穿了单薄的病号服,那微微一侧显出肩膀的瘦骨嶙峋,又带起了压抑哭时的轻颤,怏怏秋后一只荷似的,任何人看一眼也怜惜到骨子里去了,更何况此刻看着的人是周正泽,他立刻按铃叫了医生,然后从身后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

    “以夏,别拿自己的身体怄气,先躺下来,乖。”

    那兄长般的语气终于让她的倔强软下来,她似乎无力排斥了,放任自己蜷在他的怀里,泪痕的脸皱起来,声音是小小的,痛楚的,无助的:

    “正泽哥,我好疼!”

    “我知道,你忍一忍,以夏,忍一忍,医生马上来。”

    徐起霏站在原地看他们,明明是这样近的距离,却仿佛又隔了远远的云端,重重的山谷,一切都是那样的荒谬和恍惚,江父见她还站着,气急败坏叫她滚,说一定要采取法律程序来解决这次的事,接着又懊悔自己没有坚持把女儿接到身边来照顾,放任她和丁磊在一起才导致了一切,还是周正泽扶住他的手臂:

    “江叔,冷静一点,现在以夏的身体最重要。”

    等江父稍稍平静了他才又看向她:

    “起霏,你还是先回去吧。”

    她不知道那太过冷静的口气叫不叫疏离,可她还是依着他:

    “好,正泽,我回家等你。”

    走出医院她才觉出心里憋得慌,只有给莫莫打电话,那家伙在电话那头直接就问候了江家祖宗,怒道:

    “靠,徐起霏,明明你才是拍过电影的那一个,怎么你身边这些人个个都要往奥斯卡冲刺啊,那江以夏还能再无耻一点吗,你推了她才让丁磊的娃夭折这样的鬼话也编得出来,周正泽怎么可能会信她?”

    还不等她答话电话那边又气哄哄地笑了:

    “对了,我差点忘了,江以夏是那家伙的女神,平时走的又是乖乖牌路线,周正泽大概用膝盖想也不会怀疑他的女神会说谎吧,不过怎么说你们也快结婚了啊,他对你不会这一点信任也没有吧?徐起霏,你到底跟他解释过没有啊,你们不会像那些狗血言情剧,一点误会解释了十年八年也解释不完吧?”

    “我总不可能跟江以夏在病房里吵,她刚做了手术,随便说几句气到伤口痛之类的话我就又落把柄了,我想等正泽回来好好跟他说,他应该会相信我的。”

    她和莫莫一阵合计,虽然江以夏耍泼撒赖,可是情况应该还没有那样悲观,毕竟那个人是周正泽,任何的欺骗谎言想要瞒过他那双火眼金睛应该也不是那样容易。

    可是她恰恰忘记了,正因为那个人是周正泽,默默爱了江以夏那么多年的周正泽,一切就不再简单。

    她平时从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是这天也破天荒地下厨为他煲了一锅汤,好吃与否暂且不论,但诚意是拿得十足十的,他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她立刻殷勤帮他拿拖鞋,挂外套,他说已经吃过饭了,可她还是很狗腿地将自己的杰作端上了餐桌,也趁这个机会解释——丁磊为什么会找她,关于one sho,关于金铅笔,关于那次意外的车祸,也叙述了在抢救室里发生的一切,甚至江以夏那些决绝的话,她注意着措辞语气也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最后说道:

    “正泽,她把丁磊意外的死归咎到我身上,完全把我当成了假想敌,她对你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报复我。”

    他坐在那里久久不动,不举筷子也不说任何的话,她轻轻摇一摇他:

    “正泽,你不信我说的吗?”

    他终于开口了,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以夏高二那一年暑假,想跟着我和正行去威尼斯,江叔很宝贝她,就算我们一起长大也不放心她跟两个男生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于是我们教她对江叔说是参加学校组织的夏令营,为她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帮她想好了应对江叔的所有借口,可结果,她还是搞砸了。”

    她立刻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江以夏不会说谎,”她顿一顿,挑高了眼梢看他,竟然还能笑,“而我会。”

    他并不说话,只无声地沉默,她冷哼一声,蓦地抬高了声音:

    “周正泽,我再跟你说一遍,撒谎的那个人是她!”

    “我也希望以夏是伤心过度才说的那些话,可是她手机上真有打给我的记录和短信,公寓门口就有摄像头,她的确也来找过你……起霏,你什么都没告诉我,就算是丁磊在纠缠你,可是从头到尾,你什么都没说。”

    这缓缓说出的几句话几乎是判了她的死刑,多难为他,没有听江以夏说什么就信什么,他还是要证据,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相信她,可是也就只有这么一点点而已了,江以夏的十句话里只要有一句证明是真的,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其余九句,而她只要说了一句假话,便被他全盘否定了,所以她即便再得宠也从来不敢认真和江以夏去比较,因为这就是区别。

    她深深吸进一口气,平复了压抑在心口上的的那股翻涌气息才开口:

    “是,我从来没有告诉你,从来不敢在你面前提到丁磊和江以夏,因为就怕会有现在这一刻。正泽,我承认我自私,不想你和江以夏再有什么联系,我想把你牢牢栓在身边,让你从今往后只看我一个人,我的确挂过江以夏的电话,删过她的来电记录,可只是这样而已,我绝对没有推她。”

    她说了那样一大篇,他不置可否,只无声叹一口气,一手撑住了额头。一时寂静,秒钟擦擦跳动的声音似乎都拉出了绵长的丝,纠结着怎样也跳不过一个轮回,他们各自在轮回的寂静中煎熬,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他还是站了起来:

    “我还要去医院,你先休息吧,以夏的情况不是很稳定,可能这几天都会在那边。”

    她突然怒极,什么也不想多说了,只冷声一哼:

    “随便你。”

    他开门离去,一股阴冷的风挟着卷了进来,餐桌上还摆着她精心煲好的那盅汤,已被吹散了最后一丝热气。

    那仿佛是那个冬季最冷的几天,周正泽在医院里数日不归,丁磊的父母从老家赶来料理后事,她是这个城市里他们最熟悉的人,于是事事都要帮衬着,她要承担一切的麻烦琐碎,更要承担老两口无法自已的伤悲,除此之外工作也不是一件轻松事,原来的广告合约并没有到期,她偶尔还要履行合约之内的宣传和站台,于是妆容涂抹得更是一丝不苟,丝毫不敢露一点讯息出来,可还是有狗仔嗅觉敏锐,一再追问她和周正泽的关系是不是出现了裂缝,每每遇到这样的问题,她的笑容便格外动人妩、媚,只娇声反问一句: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的婚戒都预定好了吗?”

    于是此后多天八卦小报上的无聊话题都是在猜测这场豪门婚礼的钻戒究竟会是几克拉,那些消息沸沸扬扬,而这些新闻的始作俑者却期望在看到这些消息后某个人会记起他们还有个婚约,记起他们预定婚戒量指圈的日期已经推了一天又一天,记起还有一个人一直在家,等他。

    而显然,周正泽是不看八卦小报的。

    那样的日子荒芜过了几天,徐起霏终于不愿坐以待毙,就算他不回家可是办公室总还是要去的,那里她自然是熟门熟路,于是便装作忘记那天谈得很不愉快的经历赖起脸皮又去他办公室厮混,反正从前那也是家常便饭,他见了也不吃惊,只如往常一样吩咐了秘书好吃好喝地给她供着,她仍旧该吃吃,该喝喝,浏览杂志抱着手机上网一样不落,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他更忙了,也许是因为要腾出时间去医院照顾江以夏,所以工作堆了很多,但也有可能是他的故意,反正只要她在,他们就几乎没有一刻时间可以独处,就算她想要牺牲色、相去毛手毛脚,竟然也逮不到机会。

    她给莫莫发短信:死缠烂打失败。

    那边的回复只三个字:下猛药。

    这样的时刻婚礼的准备他居然还没有叫停,甚至他们之间的紧张关系他也没向周家人透露一个字,可能他的世界里只剩一个江以夏,连这些都忘记了吧。然而不管怎样,她还有砝码,周夫人陪她定了婚纱的款式,周正泽自然又是缺席,他的几套礼服都是她们商量着定下来的,她委婉地提起他已经忙得数日不归了,周夫人叹一口气,拉住她的手道:

    “以夏和正泽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就像兄妹一样亲,她发生了这样的事正泽肯定很难过,你多担待他些吧。”

    虽然当着她这样说,可是这位聪明的周夫人转过身肯定立刻给周正泽打了招呼,可能还下了死命令,于是当天晚上他果然回来了,虽然仍旧和她只有不咸不淡的几句话,洗了澡也仍旧径直去了书房,可她守株待兔早做足了准备。

    他一开门便见书房的灯光已经调成了极暧昧的淡红绯雾,轻柔舒缓的音乐潺潺流淌,诱人的香氛幽幽弥漫,而最撩人的还是坐在他电脑桌后那个只着性,感睡衣的影子,长发披散,肩带滑落,绯红色的光影里红唇微启,眼波妩媚诱惑,看一眼也让人血脉贲张不能自已了,可即使是这样,他居然还能无动于衷,只若无其事问几个字:

    “怎么还不睡?”

    关键时刻徐**也豁得出脸皮去,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扭着水蛇腰就水蛭般贴到了他身上,唇瓣是暗夜中悄然绽放的绝美花瓣,温热香甜的气息□吹进他耳中去:

    “亲爱的,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吗,我向你保证以后任何事再不会瞒你的,你这几天老是不搭理我,我很难过你知道吗……”她柔若无骨地依在他怀里恰到好处地撒娇发嗲,手也不安分地撩拨着他的身体,他按住她的手淡淡开口:

    “起霏,我真的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你先睡吧。”

    她才不管那么多,好不容易逮到和他独处的机会,岂能让他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去,她如了解自己的掌心脉络一般了解他的身体,就算他说了那样的话,她仍有把握让他情难自禁,然而她还来不及火力全开,陡然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这样的气氛。

    是他的电话,她圈住他的脖子喃喃:

    “别管它。”

    他只说了一句:

    “是以夏。”便推开她接起了电话。

    回想以往每一次,只要他得了一点机会都会缠着她没完没了,就算他向来看得极其重要的工作什么的也会抛到一边,可是她也只拼得过那些无聊的文件罢了,如果对手是江以夏,就算她厚着脸皮贴上去也不过是一败涂地。

    电话那边的女声应该是在抱怨他不在时的无聊与不便,他走出这暧昧朦胧的光线里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安抚她,他为照顾徐**应该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是那温柔而怜惜的话语偶尔低低传到她耳边来,仿佛是寒夜中不经意落到脸上来的几颗冻雨点子,一直冷到了心里去。

    所以莫莫老说她个性冲动,牛脾气犯起来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这天晚上她本来打定主意委曲求全的,其结果却是穿着性,感睡衣,踏着数十厘米高的高跟鞋噔噔噔走到和江以夏温柔通话的周正泽身边,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下挂机键,和他横眉冷对:

    “如你所见,就算事到如今,我依然受不了她三更半夜给你打电话。”

    她转身几个箭步冲进了卫生间,将那手机啪扔进了抽水马桶,一按抽水键,哗啦啦地一了百了。

    而那逞一时之快的结果就是,半夜三更她又给莫莫发短信:美人计失败。

    那家伙直到次日太阳晒到半空中才回她电话:

    “靠,周公子他居然也圣人了,肥猪肉摆到面前都不啃两口!看来江以夏的心机也不是一般两般呢,她现在铁了心和你叫板,把周正泽守得固若金汤,徐起霏,你在周公子心里反正早没什么正面形象了,我看也拼不过她,不如先撤退了吧!”

    肥猪肉呸她一口:

    “滚,正泽是我的人,凭什么我要撤退,我还没用杀手锏呢!”

    那边立刻拍手笑起来:

    “好,霸气侧漏,姐姐就喜欢你这股傻劲!说吧,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据徐起霏分析,周正泽对江以夏的情感应该有很大一部分来自怜惜,对比她精气十足的河东狮吼造型,江以夏西施捧心的病美人模样便格外惹人怜爱,基于这一点,她决定来点苦肉计,让他也心疼一把,只要他情绪稍露,她再软软哄他几句,事情应该会容易多了。

    可是让她苦恼的是应该怎样“苦肉”,莫莫立刻贡献了她的脑残想法:

    “你也‘流产’呗,就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怀上的,被他和江以夏狼狈为奸一气就流了,我不信他心疼丁磊的娃不心疼自己的娃!”

    她立刻否决,流产是个高深复杂的技术活儿,撒这个谎漏洞太多,稍有不慎被他看穿她更解释不清了,莫莫顿时也觉得在理,于是又幸灾乐祸地鼓动:

    “那这样你看好不好,现在立刻去冲个冷水澡,或者去外面裸奔三圈,烧到三十九度五,我们马上去医院吊水,你只管闭着眼睛说胡话‘正泽我爱你爱到死’之类,我就负责去把人给你找来如何?”

    她觉得高烧可行,于是咬牙脱了外套在寒风中冻了两个小时,无奈人倒霉时喝凉水也塞牙缝,她天生不是病美人的料,即便是这样了她连个喷嚏也没打,依旧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最后她决定走演技派路线。

    此番场景自然少不了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于是莫莫自告奋勇担当了这个“捧哏”的角色,她挑着周正泽下班赶去医院的时候挂了急诊,堵在去往产科住院楼的必经之路上,莫莫眼睛贼亮,远远看到周公子从过道的另一边走过来立刻开始数落她:

    “你看你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注意身体,现在烧成这样还不去挂水,就想着明天‘焰’的宣传活动活动吗,你这个样子怎么能上台,我看你还是先推了吧!”

    她刻意有气无力地嘶哑着:

    “都已经说好了怎么能临时变卦,没关系我还撑得住。”说完她还咳嗽两声加强效果。

    “徐起霏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有必要这么拼吗,就算你再伤心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啊——咦,周公子,好巧,你怎么知道起霏发高烧了?”

    他到底还是在她面前停下脚步,问了一句:

    “怎么了?”

    她不说话,只抬起一双大眼睛看他,此时的徐**脂粉尽去,脸颊上有技术性的发烧的潮红,一条厚厚的围巾将大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因此那一双眼睛抬起来便格外有几分凄楚动人,她也不说话,只那样怔怔看他,无数幽怨尽在不言中。

    莫莫暗叹果然是专业啊,她也立刻演技爆棚替她答话,将个“捧哏”的角色发挥到了极致:

    “起霏感冒高烧了,我还以为她告诉你了呢。医生让挂水,可是她说明天还有宣传活动非不去,你知道去宣传又要穿得特凉快,她这不雪上加霜吗,我反正拿她没辙了,你快劝劝她吧。”

    末了她又想起一件重要事来,忙将徐**往周公子面前推了两步:

    “你摸摸看,她脸都烧得红成这样,足有三十九度了还逞强。”

    他来之前莫莫拿着三片暖宝宝在徐**脸上捂了足有半小时那么久,当然烧得她满脸通红,此刻不趁热摸一摸岂不白费功夫了。

    他手上捧着一个小小的盒子,应该是带给江以夏的礼物,此刻他站在那里,既没有走开也没有伸出手来摸她,莫莫在背后不断掐徐**,示意她赶紧剧烈咳嗽促使他赶快行动,徐**却还顶着痛拿捏得住分寸,没有把感冒发烧直接演成肺痨,只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笑一笑:

    “我没事,小感冒而已,你快去她那里吧,她应该在等你,莫莫,我们走吧。”

    她作势欲走,此番以退为进果然厉害,他终于喊了一声:

    “起霏。”

    然而还等不到她暗自一喜,突然另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正泽哥,你怎么还不上去,我都等你好久了。”

    她全身陡然一僵,莫莫就是不回头也知道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谁了,轻轻在她耳边骂了一句靠。

    果然周公子立刻不淡定了,几步越过她们走过去扶住江以夏责问道:

    “你出病房干什么,你现在还在月子里,外面这么冷,吹风受凉了怎么办?”

    徐起霏转过身去,正好看到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那女人身上,就算她眉目无波一字不说莫莫也知道她怒了,因为她知道那件外套,是起霏拖着她逛了一天才选出来送给周正泽的礼物。

    “起霏,我去帮你骂那对狗男女,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莫莫撸起袖子就要冲锋陷阵,徐起霏和她多年狐朋狗友,自然知道她什么意思,其一,确实连她都受不了那两个人了,其二,她要去逞口舌之快做恶人,把委曲求全宽宏大量拉住她的好人角色留给自己了。

    关键时刻她们向来都有这无需言说便一唱一和的默契,可是这一次她却拉住了莫莫。

    莫莫小声骂她:

    “你傻啊,我代你出马骂那狐狸精周正泽逮不到你错处的——”

    她话没说完,她看到徐起霏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个人。

    她转过头去看到那一幕——

    江以夏已经接过周正泽手中的盒子打开了,看一眼便惊喜叫出来:

    “正泽哥你真拿来了啊,你不是说医院有规定所以不给我带来的吗,哼,我就知道你肯定会依着我的!”

    他低声说:

    “藏起来,给医生看到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她像个得到了宝贝笑得纯真无邪的小孩子,她抱着的那个盒子里面,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拱了出来——那是一只小小的金吉拉猫,全身绒绒的银色奶毛蓬得像线团子样,蓝绿色的一双大眼睛宝石般嵌在小脸上,骨碌碌转来转去惹人爱怜,江以夏小心翼翼将那盒子盖好,笑声仿佛铃铛一般清脆动人:

    “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蓝绿色眼睛的金吉拉了,真的好可爱。”说到这里,她的眼风若有似无地往他的身后扫了一眼。

    他说:

    “以夏,你答应我的,不能再闷闷不乐了。”

    她真的很高兴,笑得很甜美:

    “我知道,谢谢你正泽哥,你说我们叫它什么名字?”

    他没有答她,却回过了头,而走廊已经空了,只有风呼啸着吹来。

    当晚莫莫拖徐起霏去她们最爱的那家串烧店,她几乎就没动筷子,排了半小时的队却只坐了十分钟就推说困了想回家,莫莫也难得地安静,只在分别时抱住她:

    “妞儿,不要放弃,我支持你。”

    晚上回去,他自然还留在医院,只有徐宝贝围到她脚边来讨吃的,她将那一个毛团子捞到怀里,银色的毛,蓝绿色的大眼睛,它真的是美丽,真的是惹人怜爱,然而,然而却永远不可能是唯一。

    她抱着徐宝贝发了很久的呆,直到一个电话打过来,是焰那边的负责人,通知她第二天的宣传活动临时取消了,她这才将小猫放下来,这才觉出心口还有一丝热度,也许,也许她还该试一试吧。

    她抱着徐宝贝发了很久的呆,直到一个电话打过来,是焰那边的负责人,通知她第二天的宣传活动临时取消了,她这才将小猫放下来,这才觉出心口还有一丝热度,也许,也许她还该试一试吧。

    江以夏出院的那天很热闹,除了江父和周正泽,连周正行也去帮忙拿东西,这位二少爷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总是摆冷淡高傲的少爷架子,可是在熟人堆里绝对是话唠一个,有他天南地北的一通八卦,就是一直眉头不展的江以夏也难得露出笑容,从江家出来时周正泽对他说:

    “还是你厉害,以夏难得这么开心。”

    “是啊,就连以夏姐都笑了,只有你从头到尾一脸严肃,”周正行瞄他一眼,撇嘴,“哥,我记得以前无论你再怎么不开心,只要看到以夏姐笑,一定会白痴似的跟着笑,怎么现在这个也不灵了?”

    他瞟一眼这个从来多嘴的弟弟,并不说话,而周正行也并不罢休,继续念道:

    “对了,妈今晚叫你和起霏姐一起回家吃饭,她说自从以夏姐出事这大半个月来你们一次也没回去过,妈还说——”

    他顿一顿,又斜起眼睛瞄一瞄,不怕死地继续说道:

    “妈还说让你注意一点,都快结婚的人了,就是来看以夏姐也要有个分寸,她让你还是顾虑一下起霏姐的想法。”

    他不动声色观察着他老哥的脸色,果然见他面色一冷眉峰一蹙,其实这一段时间他就从来没见他眉头舒展过,他默叹一口气,正要说话,却听到他先开口:

    “正行,今天要加班,大概回不去了。还有,这个婚礼……我想往后推一段时间。”

    周正行吓一跳:

    “哥,你还真敢这么做?”

    “以夏和起霏之间有些不愉快,她的情况才刚刚稳定,我不想这个婚礼刺激到她。”

    “你就不怕起霏姐跟你急?”

    “起霏那边,等以夏的身体好一点……再说吧。”他们这时正好走到车库,他开了车门坐进去,似乎只是漫不经心那样说了一句——这段时间无论是谁提到徐起霏的名字,他都是那样淡淡敷衍不愿多说的口吻,周正行没有再多嘴了,只撇开脸嘀咕一声:

    “但愿你真放得下。”

    周正泽蹙眉:

    “你说什么?”

    “没什么,开车吧,你不还要加班吗?”

    虽然周正泽说他要加班,当天周夫人却仍旧打电话叫了徐起霏过去吃饭,期间也婉转劝了她不要把周正泽最近的行为放在心上,并承诺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的,其实她现在也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了,她知道他认定是自己把江**害成如今这样子,这一次软硬不吃确实生了气,现如今唯一的方法便是找出真相,让事实来说话了。

    她这里有之前调查丁磊的资料,也有他们的通信记录,完全可以证明是丁磊为了金铅笔在不断骚扰她,然而江以夏一口咬死自己推了她那些话却不是那样好证明了,事发的抢救室没有监控设备,当时又空无一人,唯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只有当时陪着江以夏一起来的那个女人,也是她急慌慌地让徐**进去劝江以夏回病房,她肯定知道在那之前江以夏的情况就不乐观了,现在唯有找到那个女人,也许才有可能还她清白。

    从那天以后她再没见过那个女人,肯定是江以夏将人藏了起来,她原本打算还是托给私家侦探的,却没想到她竟颇有人缘,关键时刻居然有人主动请缨。

    找她的人是周正行,不过让她也诧异她和周正行并不是特别熟,肯定比不上江以夏和他们一起长大的情谊,没想到他居然相信自己,问他原因,他的理由倒简单得很:

    “我是信我哥,他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她真心觉得这个笑话好笑:

    “可问题是,现在你哥都不信我。”

    他居然还是分析得头头是道:

    “说出来你别介意,在你之前,我哥是喜欢过以夏姐很久。他和我的个性截然相反,他不爱管闲事,很多时候都冷静得过了头,可是只要和以夏姐相关的事,似乎很多时候都会影响他冷静的判断。”

    “也许他这次有失冷静的判断伤害到你,可是我看得出来他也不好过,如果你爱他,请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对以夏姐的好只是习惯,只是觉得抱歉,我想他很快会明白,他自己选择的人不会让他失望。”

    她怔怔看了这位难得一本正经说话的二少爷很久,忽然露齿一笑:

    “你说的这些——真像狗血言情剧的台词。”

    他挠挠头叹一口气:

    “人生何处不狗血?”

    她忽地再一笑:

    “是啊,人生处处是狗血,所以接下来我能不能华丽逆转这样的狗血剧情就全掌握在你身上了二少爷,赶紧帮我把人证找出来,看到时候沉冤得雪我不让你哥好看!”

    他也立刻精神抖擞了:

    “我也赞成不要轻易放过他,作为报酬,你是怎样虐待他的全部都要告诉我。”

    她阴阴一笑,做一个ok的手势,于是两人立刻达成了罪恶的交易。

    周正行动作神速,不久他便查出徐起霏所说的那个女人正是当初丁磊专门请回来照顾江以夏的王姐,丁家发生变故后她便没再做了,从家政公司那边知道她已经辞职回了老家,他决定亲自走一趟。

    正行离开的那几天她简直是望穿秋水,虽然周正泽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可她总念叨会千百倍还给他的,于是似乎一切也都能忍得下去,这期间不想江以夏还来找过她一次,其实也不是找她,不过是在小区门口遇见了,她从外面回来,江以夏坐在车里,在她经过时摇下了车窗,虽然没叫她,可是她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女人。

    她穿得很臃肿,头上还带着绒绒的帽子,愈加遮得那脸只有巴掌大,按理说她这段时间应该被照顾得很好,可是仍旧瘦,脸上殊无血色,坐在车厢的暗影中仿佛幽魂一般面无表情,只一双眼睛奇异地亮。

    她一直不说话,就那样端端坐着远远看着,周正泽现在于她是随传随到,徐**自然清楚她来这一趟是为了自己,或许只看一看她的失宠落魄,于江**而言也是莫大的高兴吧,所以才值得她还在月子里也这样跑一趟。

    所幸徐**职业所需,走到哪里都必须光彩照人,就算失宠落魄也不至于太难看,她也不说话,端起姿态向她颔首一笑,自是妩媚妖娆气场十足,未见半分输相。

    江以夏仍旧面无表情,见她挑衅一笑只是转头吩咐了司机一句什么,然后便见车窗摇了起来,那车子立刻嚣叫着远去了。

    徐起霏也拿不准她这样专程跑来看几眼到底是何居心,只是她不主动滋事,自己也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惹她,她现在只等着周正行的好消息,那边终于有眉目时又是一周后,正行用公用电话联系了她,说他现在在很偏远的乡下,电话常常没有信号,不过他已经找到了那个王姐,她陈述了她在抢救室外听到的一切,的确如徐**所说,江以夏不过为了报复才说了那些话,他磨破了嘴皮子终于说服王姐亲自回来指证,不过因为王姐老家偏远,现在大雪封路,他们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他不打这个电话还好,电话一打她简直觉得一刻也等不了了,于是那家伙又在那边笑:

    “人虽然回来不了,可是我这里有段王姐的录音,已经足以让我哥忏悔千百次了——”

    正行好不容易找了台电脑发了录音过来,她一拿到立刻打了电话给周正泽约他见面,他在那边犹豫了一刻也答应下来,约的是那家西班牙小餐厅,她激动过头,早早便到了,那地方还是老样子,异域的音乐,清雅的格调,圆滚滚的肥猫,这是他们曾经都喜欢来坐一坐的地方,可是似乎这样的浪漫也只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她坐在临窗的位置上喝咖啡,香浓而苦涩的味道,一点点漫过舌尖,不自禁带起了兴奋。

    他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前来,她为他点了一杯白水,她清楚他在非上班时间尽量不喝咖啡的,他说一声“谢谢”,温文礼貌,可是就是这短短两个字也让她觉得生疏,想他们如胶似漆混在一起那些日子,这两个字应该是被一个亲昵的吻替代的。

    他在对面坐下来,这是光线很好的位置,她这才发现好久都没有这样好好看过他了,不过大半个月,他其实也憔悴很多,想来这段时间也是身心俱疲吧。

    她笑一笑,尽量用轻松的口吻如往常那般和他寒暄,随意拉扯了几句便转到婚礼的话题上来,她说礼服明天就会送来了,他再怎样忙也一定要抽时间试穿一下,她一个人微笑说着,他终于开口打断她:

    “起霏,婚礼……我们能不能先缓一缓?”

    虽然早从正行那里知道会有这样的发展,然而亲耳听他说出这句话她仍旧有一刻的发懵,恍惚间似乎又站到了医院里,面前是江以夏决绝的笑,她说:如果现在正泽哥悔婚的话,算不算也是意外?她也说:徐起霏,你一定会一无所有!

    她的手攥在手机上,脸上仍旧保持了微笑:

    “正泽,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可是江以夏的小产真的与我无关。”

    她从手机中调出那段录音,按下播放键,往他面前一推:

    “这就是证据。”

    手机里正是那个王姐的声音,清晰陈述着那天晚上她听到的一切,然而那声音不过说了两句话,他却伸手按了停止。

    她诧异抬头:

    “正泽,这是曾经照顾过江以夏的王姐,那天在抢救室发生的一切只有她知道真相——”

    “起霏,”他喊了她一声,声音沙哑得仿佛有些干渴,他低低说了一句,“以夏在一天之内丧夫丧子,这些对她的打击真的很大,你不要再做这些针对她的事了好吗?”

    “我没有针对她,我只想让你知道真相。”她固执将电话再次递回他手里,“你先听完,听完就应该清楚是她在诬陷我,过几天王姐还会来,我可以在她面前和江以夏当面对质——”

    “起霏,我刚刚说过了,不要再去打扰以夏,我不想知道什么是真相,只想请你到此为止,不要一直做这些事,不要总盯着她不放了。”他似乎终于隐忍不住,终于说出了那些话,按住手机的手轻轻一推,那小铁盒子倏地一滑,带着裂帛一般的声音又回到了她跟前,她坐着没动,只蓦地眯起了眼睛:

    “你说什么?”

    他却什么也没有再说了,只沉默看她,目光清冷复杂。

    她突然有种戛然而止的感觉,是的,戛然而止——这大半个月她一直是高速运转机器,没有时间伤心害怕,没有时间自怨自艾,唯一想的便是怎样挽回他们岌岌可危的感情,可是没想到一切却只换来他这样一句话,只这一句话,仿佛是卡进机器中的一枚石子,虽然小,却有神奇的魔力,陡然就让这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戛然而止。

    她眯着眼睛看他,他就坐在她对面,咫尺的距离,冬日午后的阳光还有一种雾蒙蒙的白,光晕隔了玻璃落进来融化了他的轮廓,模糊了他的眉目,渐渐只剩一个疏离得有些陌生的影子,其实这个影子她也不陌生,那还是第一次初见的时候,她拿了钱指使服务员想要公开江以夏和他的照片使江**难堪,他识破了她的诡计,那时的他就是这般波澜不惊地警告她不要打扰江以夏的平静生活,那之后的每一次,她针对江以夏花样百出,他永远是挡在江**前面的护花使者,不动声色运筹帷幄,逼得她节节败退无路可逃。

    她原本也天真地以为看清过他温柔下来的眉目,那时她陷入纷纷扰扰的误会流言之中解释不清,世人莫不侧目,可是只有他心如明镜,信她、帮她,让她心甘情愿臣服下来做个傻傻幸福的小女人,可是那不过是这出狗血连续剧中一个小小的插曲,插曲完结后,他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痴情骑士,江以夏是历经劫难后重获真爱的温柔公主,而她,不过还是那个用尽心机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万年女配,仍旧节节败退,仍旧无路可逃。

    正行说他对江以夏的好只是习惯和抱歉,可是正行错了,那是悠长的岁月刻入他骨血中的烙印,可以隐藏却无法消散,更无人可以匹敌,其实她徐起霏根本无需费尽心思找寻证据证明自己,对错与否根本就不重要,他的心早已经做出了选择,因为对手是江以夏,所以她必输无疑。

    她跳梁小丑似的胡闹了那么久,却在这一刻醍醐灌顶。

    日光的影子一分一分走过,从明亮到暗淡;咖啡厅里异国歌曲放了一首又一首,从缠绵到哀伤;玻璃墙外的大千世界仿佛活动的浮世绘,熙熙攘攘的人群,来了、去了、聚了、散了,总是无常。她原本一直愣愣坐着的,却突然呼出如释重负的一口气,又端起咖啡杯去喝。

    店里开了暖气,然而那一杯咖啡也早冷了下去,喝上一口寒气直窜到了心里,她居然也一口一口喝完了,然后拈起一张面纸拭了拭嘴角,这才对他笑一笑:

    “好,我知道了。”

    笑容妍丽神色平静,没有一丝异样,他却莫名觉得心惊,不自禁绷直了身体,却见她又是一笑:

    “车子房子票子,还有你这个人全部都是我的,这是你答应过我的话,正泽,你还记得吗?”

    “是。”他答,她点头,笑得娇媚:

    “我还说过,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他沉默不语,她又说,“所以我提醒你,无论你怎么对江以夏,周太太的头衔我是一定要的,你如果反悔,我这坏女人不会饶你。”

    她谈论他们婚约的口气仿佛只是谈论着一桩买卖,他却莫名其妙地松一口气,回了她三个字:

    “我知道。”

    她的笑更加绚烂,好像终于抢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娃娃,两只眼睛都弯成了亮晶晶的月牙儿,她站起来: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今天也算没白来。知道你忙,那我先走,不用送了。”她走了两步却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

    “正泽,”

    许是喝了冷咖啡喉咙不舒服,她的声音有一丝不易教人察觉的颤,他不自禁地嗯一声,望着她等她继续,她的目光中仍含着一点笑,仿佛冬夜里柔和而清冷的月光,她说,

    “再见。”

    56、

    周正行在穷乡僻壤里受了好几天罪,再回来时已经有了几分犀利哥的风采,他一下飞机也来不及整理,问了周正泽在哪里直接就杀了过去,他那时正在琴行陪江以夏选钢琴,她从小学琴,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弹,现在想换一架钢琴重新拾起来,周正泽因她身体的原因本来不赞成她亲自去的,只是她坚持想去散散心,他也只得依她,推了手上的工作全程陪同。

    周正行赶到的时候江以夏正在试音,一首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童年的回忆》弹得流畅轻快,他也没去打招呼,直接走到vip休息区问周正泽:

    “哥,这什么情况?”

    周正泽看他一眼,淡笑:

    “应该问你是什么情况吧,怎么弄得这么颓废?”

    他指指江以夏,有些云里雾里:

    “你现在还一天到晚陪着以夏姐?起霏姐没意见吗?”

    他淡淡回一句:

    “她需要有什么意见?”

    周正行觉出苗头不对,一对浓眉已经拧成了两根麻花:

    “起霏姐那天给我发短信让我别带人回来,说不需要了,不是因为你们的误会解释清楚了吗,可你怎么还是这样的态度?”

    他这才上下打量他弟弟一眼,疑道:

    “带什么人?”

    “王姐啊,以前照顾以夏姐的那个保姆,她知道那天在抢救室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先把录音发过来了吗,起霏姐没拿给你?”

    “那是你去录的音?”他的脸色已经很严肃了,“是你去找的那个王姐?”

    周正行被他突然的严肃表情弄得莫名其妙,喃喃答道:

    “是啊,是我自告奋勇去帮起霏姐的,有什么问题?”

    他没有再说话了,只是不由自主往江以夏那边望过去。她已经弹完了一曲,正坐在钢琴边和老板轻声交谈,手指时而在黑白键上翻一个好看的花样,零散敲出几个音节,一头长发柔顺从一侧的耳际滑落下来,她时不时伸手轻轻捋一下,露出眉清目秀的侧脸,琴行的复古水晶吊灯晕出暖暖的光线来,更加映衬得那侧脸秀雅恬淡,温柔无双。

    几天以前的一次闲谈,以夏就是这样温柔地仰起面庞来和他说了一件小事,她说以前照顾过她的王姐给她打电话莫名其妙地说对不起,挂了之后就再也打不通了,她担心是不是王姐出了什么事,还央他去家政公司那边问一问,他笑她闲操心,她却总放不下,说到底主仆一场能帮就帮,他拗不过她也只得为她走一趟,去到家政公司却被**姐已经离职,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地址,连电话都没有,末了那人还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两天这么多人都要找她?

    以夏知道要联系王姐这么麻烦也只得作罢了,只是一直疑惑为什么她会对自己说对不起,那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件事,他隔天也就忘了,可当起霏在他面前拿出手机说有证据,更说那是王姐的证词时,所有的线索串联到一起,再想到她从前对以夏做的那些事,他自然只会往那个方向去猜测。

    只是他想不到,可能连以夏也不会想到,这个去找王姐的人会是正行。

    也许是他去家政公司查线索时那边的人无意透露给了以夏,她心生警觉所以提前做了这个铺垫,如果这个人不是正行,肯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以夏,无论如何也会认为那是起霏花钱请人拿到的伪证。

    所以他说——不要再去打扰以夏,我不想知道什么是真相,只想请你到此为止,不要一直做这些事,不要总盯着她不放。

    他犹记得她蓦然眯起来的眼睛,记得她长久的沉默,记得她如释重负的笑,记得她一口一口地喝完那杯冷咖啡,然后异常冷静地说出那句:好,我知道了。

    他呆立不动,无数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寒气跟着从脊背上一点一点窜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立刻给她打过去,却听到正行的声音:

    “你打给起霏姐?她关机,电话一直打不通,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和好了,关了电话在过二人世界呢——”

    “正泽哥,我还是再等等看吧,老板说过几天——咦,正行,你怎么也来了?”江以夏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周正行,她眼睛在他身上睃几眼,已经掩住嘴笑起来,“正行,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周正行看他哥的脸色也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他这看人从来不会走眼的大哥到底还是栽在了他的心结上,他心里自然也跟着窝气,索性说出来:

    “也没什么,就是去了一趟乡下,拜访了原来照顾过你的那位王姐。”

    她的笑慢慢僵住了,眼光在这兄弟二人身上来回看了一圈,最后定在周正泽身上,也不说话,只将脸庞冷冷扬起来,一反平时乖乖公主柔顺低头的模样,眼光甚至有些挑衅。

    周正泽也看她,面色凝重,目光复杂。

    她等着他的声色俱厉,可是久久久久,却只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先送你回家吧。”

    周正行道行不深,实在忍不住叫了起来:

    “哥,以夏姐她明明——”

    “周正行你闭嘴!”他喝止了他,自己拿了外套先往外走,“你自己打车回家,以夏我们走。”

    “正泽哥,你什么都不想问我吗?”她站着没走,只说了这样一句。

    他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以夏,自己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别胡思乱想了。”

    她本来倔强扬起脸庞的,这一刻却蓦地落下泪来。

    他送她回去,周正行也蹭在车里,三个人一路都没有说话,车内明明开了暖气,却冷得似乎要结出霜花,出了江家大门周正行再也忍不住了,立刻嚷嚷起来:

    “哥,起霏姐那边怎么办,她电话都关了,是不是已经心灰意冷甩了你呀?”

    他瞪那家伙一眼不说话,只踩着油门往前冲,他知道起霏生他的气,可是应该还没那么糟,她一向百折不挠,也说过周太太的头衔她是一定要的,她应该不会放弃,肯定不会放弃!

    他开车回了公寓,一进门便发现异样,房间收拾得尤其整洁,而她在家时向来是弄得到处乱七八糟的,唯一乱的只有徐宝贝的猫舍,够它吃上十天半月的猫粮堆在那里已经被它扒得到处都是,他心里一沉,冲进卧室拉开衣柜,果然她的东西一件也不剩了。

    周正行咂舌道:

    “这下真出大事了。”

    他本来还要教训他哥几句的,可是看到他那脸色委实难看,话到嘴边也只得变了腔调:

    “哥,你先别急,起霏姐她肯定只是离家出走,不是女人气到了都要回娘家的吗,或者在外面朋友家住几天就回来了。”

    他这才想起还有一个莫莫,电话打通刚问了一句知不知道起霏在哪儿,那边回一句:你终于想起我们家起霏了便开始破口大骂,骂也就算了,骂完之后还说她不知道,真不知道,还说起霏已经好几天没联系她了。

    他又只得再往她家打,却没有人接,正在想她还有哪些朋友时突然听到正行叫他:

    “哥,这个会不会是起霏姐写给你的?”

    正行正从台灯下拿起淡粉色的一个信封,上面写了几个字:给亲爱的。

    他接过打开,竟然是一张印着edding的结婚请柬,除了客人名字那栏其余所有的内容全部都打印好了,时间、地点、酒店,一对新人的名字尤其耀眼——周正泽、徐起霏……周正泽,徐起霏……这是他说要推迟的那个婚礼,这是她前段时间每天打了鸡血似的忙碌着的那个婚礼,他翻到背面,上面有她写的几句话:

    亲爱的,谢谢你还记得那些话,还愿意为我保留周太太的头衔,可是我想已经不需要了,虽然我说你做不到就不会放过你,可其实就算你反悔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总说我是蛇蝎女人,总认为我在做坏事,可是你看,我其实并没你想的那样坏吧。

    落款她画了一个笑脸,聊聊的几笔,勾出弯弯的眼睛翘起的唇,他突然想到那天在咖啡厅她临走前的那个笑,她说:

    “车子房子票子,还有你这个人全部都是我的,这是你答应过我的话。”

    “无论你怎么对江以夏,周太太的头衔我是一定要的,你如果反悔,我这坏女人不会饶你。”

    他冷淡地说他知道,那一刹那她的两只眼睛都弯成了亮晶晶的月牙儿,笑容绚烂得好像终于抢到了了心爱玩具的小娃娃,她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也说:

    “正泽,再见。”

    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那笑容不是因为抢到了的高兴,而是怎样也抢不到的绝望,他也明白,她说再见——是再也不见。

    周正泽立刻让秘书想办法去查徐起霏的下落,他这边电话还没有挂断,那边正行的手机里已经进来一条短信,居然正是徐起霏。

    那是一条简单的告别短信:

    “正行,抱歉,要告诉你细节的那个约定做不到了,无论如何都谢谢你,我走了,再见。”

    短短几个字只看得人心惊肉跳,他立刻打给她,可是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他连播三次,甚至用了正行的手机打过去,那边全部都挂断了。

    好在秘书的办事效率也高,短短片刻已经从徐**代言的广告商那边打听出她是今天上午的飞机,具体哪趟航班却不清楚,不过她开了手机,至少此刻还没有登机,他想也不想立刻冲下楼去开车,周正行本想说现在十点都已经过了,等他赶过去多半也找不到人了,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哥那个样子,脸色铁青张皇失措,电话还没听完就折身往外赶,于是那句话只在他舌尖打了一个转,继而化作了悲悯而无奈的一声轻叹。

    周正泽尚在路上时便动用了关系请人帮忙查上午各个航班的旅客名单,他原本只需坐着等结果的,可是又哪里还能再等半分,一到机场便没头苍蝇似的在大厅里瞎转,又在打电话又在问人,再也没有半分平日里气定神闲沉稳内敛的样子,他带了无数次的希望,拉住了无数的人,电话无数次地拨给亲爱的那个号码,然而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到最后,电话打过去提示关机,他终于顿住了脚步。

    天气很好,和他们最后见面的那天一样,阳光从机场大厅的高窗上投射下来,带着一层玻璃的冰凉,映起了地板上来来去去的人影,往来穿梭演绎着一出吵杂喧嚣的世俗繁忙,他定定立在这嘈杂的俗世里,往来的人影中,突然涌起了不真实的恍惚感。

    即使到这一刻他仍然觉得她不会走,她一直会在,今天撒娇明天生气,忽而生病忽而又是色/诱,花样百出动作不断,他即使那样气她伤害了以夏,潜意识里也从来没想过会有现在这一刻。

    打破这种不真实感的是莫莫,她也是和徐起霏通了电话就忙慌慌赶来的,一进大厅看到人群中站立不动的周正泽便猜到结局了,她无名火大,几步走到他身边也不留情面:

    “你不是应该陪着你那青梅竹马吗,现在怎么又想起找起霏了?”

    他没有答话,她口气再尖酸几分:

    “难道你不计较起霏伤害江**那事了?”

    “我知道与她无关。”

    “你终于知道了,可那又如何呢?”莫莫冷笑一声,抹一抹红彤彤的鼻子,薄薄的两片唇急速翻成了两把刀,“你眼中只有一个江以夏,你既然忘不了她为什么又要去招惹起霏?你从来没有相信过起霏,全世界不信她她都无所谓,可是你不能这样做。”

    莫莫不是周正行,心里有气也不会憋着,她眯一眯眼睛,泼辣样子拿出来,手指点到了他鼻子上去:

    “你是不是觉得起霏不像江以夏那样掉眼泪扮可怜所以她就不会难过不会受伤,随便你们怎么折腾都无所谓?以前我一直认为你们在一起很好,因为你不会像丁磊那样伤害她,你懂她,看得到她的真性情,会好好珍惜她,可是我错了,其实你并不爱她,就算你现在来找她,不过也是因为冤枉了她心里觉得很愧疚吧。起霏说得对,你只爱一个江以夏,她从头到尾都只是江以夏的配角。不管对你还是对丁磊,她说她都已经用尽了全力,她不想总是千方百计,也不想千方百计之后还总是输,她不会再给别人做配角了。”

    “其实她走了也好,她的确不该留在这里和你们瞎折腾了,她值得更好的人,那个人,肯定不是你。”

    他站着没动,只有唇翕了翕,最终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大厅里白晃晃的光芒落在他脸上,太过明亮,让他的整张脸都跟着白晃晃地看不出血色来,周围的行人经过时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莫莫本来还有一肚子的连珠放炮要往外炸的,或许也被那白晃晃的光灼了眼睛,她怔一怔,心里陡然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不觉也就跟着沉默了。

    一时寂静,坐在旁边候机的三个女孩子挤在一起听ipod,旁若无人将声音放得很大,音乐散开,只有歌词清清楚楚地撞进耳中来:

    我和你啊存在一种危险关系,

    彼此挟持着另一部分的自己。

    本以为这完整了爱的定义,

    那就乖乖地守护着你。

    相爱变成猜忌怀疑的烂游戏,

    规则是要憋着呼吸越靠越近,

    但你的温柔是我唯一沉溺,

    你是爱我的就不怕有缝隙。

    在我心上用力地开一枪,

    让一切归零在这声巨响。

    如果爱是说什么都不能放,

    我不挣扎反正我也没差。

    人质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相爱的纯粹落得如此下场。

    你满意吗我们都别说谎?

    真是不期而遇的真实写照,莫莫叹出一口气,低低问一句,声音轻得仿佛只是泠泠一声碎冰响:

    “这样,你满意吗?”

    他仍旧不答,硬邦邦的手机握在手中硌得手掌生疼,他不自禁地转头四顾,可是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人来人往,陌生的人群里他再也找不到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手机里叫做“亲爱的”那个号码,再也不会有人应答。

    ——在我心上用力地开一枪,

    让一切归零在这声巨响。

    大厅外仍旧阳光灿烂,却不知有哪里来的风漫漫卷过,冰刀子般割肉入骨,举目冰凉,盛日犹寒,原来,已是深冬时节了。

    后来,后来他动用的关系终于查出她具体的航班,他定了下一班的飞机赶过去,然而也只能在那里止步了;他也去过她的家乡,见到了她的母亲,原本不久之后也该是他母亲的那位老人,她仍旧欢喜极了地待他,看样子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他自然也不忍多说,只得无功而返。

    再后来《惊鸿》上映,那边送来了零点首映场的票,他平时电影也少看,更遑论零点场,可是那天恰好工作不是那么忙,于是也开车去了。他没有和主创方打招呼,也没进他们安排的vip厅,只坐了寻常的一个大厅,最后的一排,一眼可以看到上座率还不错,大概坐满了五成,大多数都是情侣。似乎影院是恋爱时的必修场所,她那时也一天嚷着要去看电影,他总说太忙,只答应陪她看《惊鸿》的首映,可是《惊鸿》首映了,他身边的座位却空下来。

    电影开场,徐**娇媚妖娆,一路狠辣到底,可到底逃不开女配的命运,被她蛊惑过的男主角最后幡然悔悟,一剑刺在她心口终结一切,最后的画面,男女主角仗剑执手走天涯,衣袂飘飘美不胜收,灯光亮起,观众退场,纷纷大呼女二号太毒太坏,死了的那段真是过瘾,只有他久久坐着没动,

    因为《惊鸿》的首映,徐**再次成为舆论焦点,不久有八卦小报爆出消息来,标题耸动——豪门梦碎,徐起霏惨遭退婚!极尽夸张之能事地描述了这个迟迟不见动静的婚礼“内幕”,自然又引发轩然大波,次日该报社编辑部却又在当地一家权威媒体上登报澄清,为失实的报道对当事人造成的名誉损害道歉,这话题又沸沸扬扬闹了好一阵,终于失了新鲜感,渐渐消失在公众视野中。

    如此这般一开始总还有些零零散散关于她的东西,提醒他的生命中曾经存在着那么一个女人,可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慢慢地,言语渐稀,波澜沉寂,终于杳然无音了。

    对于公众来说,她只是无数个昙花一现的女明星中的一个,那一段热闹过了再想不起,于他……或许也一样吧,她只是偶然出现又蓦然离去的一个过客,涟漪之后,终归平静。

    平静下来的日子,他仍旧加班到很晚,仍旧每天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方案和报表,周氏的产业链已经覆盖到国内多个一线城市,他常常全国各地到处飞,忙得天昏地暗。他工作排了满档,却还是会抽时间偶尔跟以夏吃饭,她身体已经大致恢复,重新回到幼儿园工作,大概因为每天对着小朋友的缘故心情也开朗很多,和他谈着学生们的趣事常常还会笑出来,当然她也有不笑的时候,比如第一次约他出来时便捧着一杯果汁正襟危坐,沉默很久后才问他一句:

    “正泽哥,你会不会恨我?”

    眼睫从刘海下小心翼翼探一点头出来,圆杏子似的两只眼中谨慎犹豫,他唇角微微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好好的,就不会。”

    也许如莫莫所说,他的心里真的只有以夏,他其实并不爱徐起霏,那天的失态和冲动只是觉得愧疚而已,可是商场上磨砺下来的人,愧疚也持续不了多久,所以他才能没事人一般迅速回归他从前的生活。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这一番折腾后他的婚姻问题居然成了周家二老的一块心病,只是他们无论多急也不在大儿子面前说,只一次周夫人说漏了嘴,那是家庭聚会时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聊,电视里正播放儿童歌舞类节的一个节目,活泼可爱的小孩子们一个个可爱极了,周夫人看着看着突然就感慨一句:

    “如果起霏没走,说不定现在我也都抱孙子了。”

    大家的谈话声陡然安静下来,周正行连连向她使眼色,周老爷子也把眼睛瞪起来,只有周正泽神色如常恍如未闻,不痛不痒说了一句:

    “小孩子是很可爱。”

    开车走的时候正行还专门凑一个脑袋到他车窗里来,神色担忧:

    “你没事吧哥?”

    他笑: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面色不改谈笑如常,就是观察入微的心理学家来也不会找到破绽,可是周正行仍旧不肯把脑袋缩回去,还要再婆妈一句:

    “回去不许喝酒。”

    他一巴掌将他推出去:

    “就你事多。”

    其实正行多虑了,就算他喝酒也不会买醉,就算他喝酒也不是为谁,一个人的自斟自酌是一种享受,他很久以前就有小酌一杯红酒的习惯,可是后来发现似乎啤酒更加尽兴,于是常常也喝一点,不多,一罐就好,慢慢品尝,唇齿间清苦凌冽,比甜香糜糜的红酒更适合暗色的夜。

    那家西班牙的咖啡厅他在某些阳光明亮的午后也会去坐坐,偷得半日浮生,其实那里也改变很多,咖啡厅换了老板,不见了白猫,歌曲也大多换成了中文,可是靠窗的位置还是阳光静好,这便够了。

    他不上班的时候通常不碰咖啡,于是只点一杯水,静静坐那一刻,咖啡厅老板常常播同一首歌,他已经听了很多次,可是居然不厌,每一次旋律响起也会凝神去听: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

    拿着你给的照片,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我们回不到那天。

    你会不会忽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他转头看窗外熟悉繁华的街道,轻轻笑一笑,两年,真的已经好久了。

    那天杨扬打开电话,说是约出去为刚回国的一个老朋友接风,杨扬家做餐饮,全国知名的连锁酒楼,他自家的酒楼吃厌了,每次聚会就带一帮人去些旮旮旯旯名不见经传的私房菜,倒也确实能吃出不少别致的,这天约在一家“阿吉私房菜”,七弯八拐的一个公寓里,一百多平的房子装得古色古香,平时只接受熟人预定,杨扬是常客,这天晚上包了场,周正泽到得晚,来时一屋子人正谈笑风生等着上菜,水红色的八仙桌坐了个满满当当,见他来纷纷笑着起来招呼,这边连忙换一换座位,把江以夏身侧的位置空出来留给了他。

    回国的这位叫卢俊名,和他们几个都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朋友,高中时候全家移民去了美国,这次回来已经携家带口,妻子是美国华侨,中文说得蹩脚,一子一女漂亮活泼,和杨扬家那个小混世魔王疯在一起房顶都要闹飞了,几个大人围在一起品茗闲谈,很有些过年时节合家团圆的气氛,那家私房菜也着实有两把刷子,招牌的黄焖鸡酥和菊花蟹斗做得尤其地道,只与故人品佳肴,大家兴致所归侃侃而谈,纷纷感慨时光飞逝,似乎昨天还只是青涩少年,转眼间便已是人父人母,一桌子老朋友聚在一起回忆年少往事,每一件说出来都引得一阵笑声,聊到过去自然是很开心的,然而一提起现在杨扬却很气愤:

    “俊名在国外飞过去一年还能见几次,现在反而是正泽,这次不是看俊名的面子搞不好他又说他忙得来不了,叫他十次十次都是这借口,真是不够朋友。”

    周正泽苦笑:

    “什么借口,我是真的忙,为了给今天的聚会腾时间我都连加了两个通宵的班了。”

    卢俊名咂舌:

    “正泽,你们周氏这是要吃人呀?”

    “是啊,他们在其它城市搞的那些我不知道,不过我们a市二环那边刚投入使用的那个两百多万平米的商业广场,据我所知周氏就占了一半的股份,听说政府又要把那里规划成新的cbd,”杨扬嘎吱嘎吱地嚼着一只鹅唇,说得手舞足蹈,“这两年全国股价都是熊市,可这小子已经把周氏的股价拉高了十几个百分点,董事会那帮人眼睛都笑没了。”

    卢俊名连连赞厉害,末了又笑道:

    “正泽,其实挣那么多钱干嘛,钱永远是赚不完的,要我说,你现在赶紧成个家才是最要紧的。”他说着这句话,若有似无地往江以夏那边看了一眼。

    卢俊名的老婆lisa不知道周江二人的纠葛,听老公那样说立刻来了兴趣:

    “正泽有心仪的对象了没有,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耶鲁毕业的,现在刚好回国发展,人又高挑又漂亮,”说着一撞老公,“就是mandy.杨,上次来我们家你见过的。”

    卢俊名搂着老婆哈哈大笑:

    “要你乱点什么鸳鸯,正泽二十年前就有心仪对象了。”

    杨扬一家也跟着起哄,周正泽江以夏都有些尴尬,他正要说话却见杨扬又眨眨眼睛:

    “其实正泽现在也不算单身,你们知不知道他金屋藏娇,家里还住了个宝贝。”

    卢俊名陡然瞪大眼睛:

    “不是吧?”

    “怎么不是,”杨扬那家伙又开始贫,“正泽就叫她宝贝,那才真的是宝贝,正泽不在家时还专门请了人照顾她,横行霸道得很,上次我去挠了我一爪子他还护着她,这还不算,我听那钟点工说有一次这宝贝把一份重要的签约文件撕成碎片了也还照样逍遥,都被正泽给宠得不像样子了。”

    卢俊名眼睛已经瞪得像铜铃了:

    “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啊,怎么也不带出来认识一下?”

    周正泽笑:

    “你听杨扬乱说,只是一只猫。”

    卢俊名这才笑起来,不过仍旧疑惑:

    “正泽你几时喜欢猫来的,我记得小时候正行要养你都不让,说脏来着,”他眼光看到旁边的江以夏,突然又恍然大悟了,“哦,对了,以夏喜欢猫。”

    江以夏淡淡一笑:

    “他家那只和我无关。”

    “少来!”杨扬立刻打断她,“你不也养着一只吗,都是金吉拉,你还说就是正泽送的。”

    杨扬喝了酒,已经有几分醉意,也不管那么多了,指着这两个人叫着:

    “我说你们两个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这样下去还有意思吗,正泽你要是个男人就赶快拿出行动来,不然小心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作为老友他自然知道以夏爱过其他人,正泽也和另外的人定过婚,可是以夏的爱人死了,正泽为了以夏也和那个女人分道扬镳,原本以为他们终于修成正果,可是两年过去了,这两个人居然还在原地踏步,只看得他这局外人都着急起来。

    他这样当着众人的面直白说出来,只让气氛一时尴尬,江以夏低下头去喝果汁,周正泽只说了一句:

    “杨扬,你喝醉了。”

    杨扬的老婆也察觉到气氛改变,连忙拧一把自家老公笑道:

    “是啊,他就是喝醉了,你们知道的,他一喝醉就胡说。”她搜肠刮肚另找话题,匆忙之中还真让她想起一个,

    “哦,对了,正泽你收到邀请函了没,过几天那个珠宝邀请展你会去吗?”

    他皱一皱眉,不记得有这个东西,秘书知道他不会去,就算真有邀请函也不会来问他,他答:

    “应该不会。”

    吃是杨扬的最爱,珠宝是他老婆的最爱,她说起来头头是道:

    “普通的珠宝也就算了,可是那天会有一颗绝世的猫眼石展出啊,世界八大名钻之一,和英王权杖上的‘非洲之星’是一个级别的,是邵家的私藏,听说上一次公开展出是十几年前,一现世就引发了劫匪的疯抢,几经周折才回到邵家的,这样有传奇性的宝石,到时候一定要去领略一下。”

    大家都笑起来,lisa说道:

    “看上了叫杨扬到时候给你买下来。”

    “我倒想买,可是人家不卖啊。”她笑,“不过‘焰’的其他款式可以看一看,这个牌子现在发展得不错,还是有很多精品的。”

    周正泽突然挑起眉毛:

    “‘焰’?”

    “是啊,这个珠宝展是‘焰’主办的啊,就叫‘以焰之名’。”

    他不说话了,江以夏看着他的沉默,也低下头去。

    几个人散的时候已经是夜深,周正泽因为要开车没有喝酒,他送江以夏回去,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一个城市的霓虹寂寞闪耀,快到家时她终于说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告诉杨扬他们,你家的宝贝姓徐?”

    他片刻之后才淡淡笑一笑:

    “只是一只猫而已。”

    她从副驾上转头看他的侧脸:

    “那个珠宝展,以焰之名,你会去的,是吗?”

    他没有答话,只专心开车。

    晚上到家时十二点都已经过了,他洗了澡照例打开邮箱浏览当天邮件,徐宝贝熟门熟路地跳上他膝盖来,它已经又大又肥,长长的毛蓬松成一个硕大的团子,蜷在膝盖上很暖和,他用手指缓缓梳理它的长毛,它眯着眼睛很是受用,长着细刺的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舔他的手,那真是很舒服的感觉,所以关了电脑即使已有倦意他还那样一直坐着慢慢摩挲,最后挂钟的时针指向一点,他终于起身开了一罐啤酒。

    他酒量并不是多好,一罐啤酒足以微醺,结束一个漫漫长夜,微醺已经足够。

    59

    因为这颗名为“梦幻”的金绿石猫眼名头太大,“以焰之名”珠宝展当晚有很多贵宾慕名前来,杨扬夫妻俩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周正泽,杨扬和他打趣:

    “你不是说不来的吗?”

    “不是说这是传奇的稀世珍宝吗,怎样也要来见识一下。”

    他们此刻正站在金绿石猫眼的站台旁,杨扬往那边一努嘴:

    “那你觉得如何?”

    他笑:

    “名不虚传。”

    的确名不虚传,当天主办方租用了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十几个展台排成弧形,正正簇拥着正中心的猫眼石展台,宴会厅没有打灯,只展台的上的陶瓷金卤灯扩出光影来,低靡暗色里照得一片珠光宝气,然而再怎样的珠光宝气也抵不过猫眼石的梦幻光芒,那展台的防弹玻璃罩子下垫着玫瑰红的丝绒,白金镶制成弧形的托座,上面缀满了钻石,灼灼一把碎星子似的托起一轮黄灿灿的明月,正是那鸽子蛋大小的金绿石猫眼。这颗世界上最富盛名的猫眼石“梦幻”,似乎是透明的薄壳裹住了深蜜黄色一汪蜂蜜,醇厚而晶莹,凝定了一片蜜色,却跃出奶白色的一道活光,盈盈流转,光华璀璨、夺人心魄,像极了强光之下猫瞳孔收缩时的眼睛!

    周围的名媛绅士们驻足观赏,纷纷皆是震撼赞叹,有人低声在说:

    “梦幻这样的宝贝,平时邵氏自家的珠宝展都从没有拿出来露一次面,‘焰’怎么有法子请到这样的名钻来撑场子?”

    旁边的人也放低了声音答:

    “听说是看‘焰’一个股东的脸面,说是跟邵唐私交很好,”他顿一顿,突又一笑,“也有一说,是邵氏的这位钻石王老五在追求人家,这样的关系,还有什么借不得?”

    那两人凑做一堆,声音越发低下去了,只留四周众人的惊叹之声不绝于耳,这场子里尽是有身份的人,惊叹声也不甚大,诎诎喃喃如潮水在沙滩上轻轻退下去又漫起来,人声之中,周正泽突然听到有人说了一句:

    “数他珍宝有何益,倚门傍户痴心急。”

    这句话说得更低,若不是他离得近肯定听不见了,一片惊叹声中陡然听到一句古诗只让人诧异,他不禁转头看向那人,四十左右的年纪,套一件深色休闲装,很有几分随性的潇洒,他淡淡含笑,似乎也在认真看那珍宝,可是也似乎是看见了这珍宝面前的众生百态,自言自语地念出这样一句诗来,周正泽并不爱好诗词,可是这一首却是听过的,依稀记得后两句是:被伊轻贱且无言,衣裹明珠犹未识,不由得心中一窒,又往人群中看去。

    糜糜声色中尽是衣香鬓影,围在各个展台前三五成群低声谈笑,‘焰’的代言人当红影视明星林唯唯**周围打转的男士尤其多,好几个还是“焰”的高层,美女代言人的光芒往往和钻石一样夺目,只是钻石的光芒恒久耀目,代言的人却年年更换,也不知还有几个记得曾经那位的魅惑笑颜。

    周正泽留得不久,杨扬还没说上几句话他就说要先走,杨扬不解问道:

    “才来你就走什么?”

    他一指那猫眼石:

    “奇珍我都看过了,还留着干什么?”

    杨扬老婆错愕:

    “你还真为了看这猫眼石一眼跑这趟啊?”

    他笑起来:

    “还不都怪你,说得那么诱人,怎么也想来一趟。”

    杨扬冲他挥挥手,皱眉说道:

    “算了算了,走吧走吧,知道你是大忙人,不比我们逍遥自在的,老婆我们去看其他展品,不管他。”

    周正泽拍拍他肩膀转身要走,这时展厅中却骚乱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突兀地扎出来尤其刺耳:

    “你少买这些来凑数,我才不要这种二三流的牌子,昨天才跟你说过,我要那条卡地亚的项链,你别想偷龙转凤!”

    这宴会厅里人来人往并不在少数,然而众人自持身份,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偌大厅堂中最响亮的莫过于现场的钢琴独奏,这样一个尖利的声音冒出来只让众人纷纷侧目,说话的女人很年轻,却有厚厚一层粉刷到了脖子下面,鼻子挺翘,下巴削成了尖锥,一看便知道动过刀子,她穿一袭与年龄不想衬的深紫色水貂毛围领礼服,说不出的富贵华丽,而那全身上下更明晃晃地摆起了珠宝铺子,闪闪光芒让人不敢逼视,此刻她挽着胖胖的一位西装大叔,正倒竖了眉毛撒娇,完全不在意四周投来的目光。

    她身侧的西装大叔团团一张圆脸,倒像个好好先生模样,向她陪着笑说什么,她却又是一嗤:

    “你说什么我也看不上这些货色,不过都是大牌的山寨罢了,你看这条项链,不是抄的梵克雅宝的四叶草吗,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她大概平时被娇宠惯了,这样的场合也盛气凌人,这里每个展台前都有专门的珠宝鉴赏师解说该款珠宝的选材、做工和设计理念,被她奚落的那个展台前的鉴赏师听她那样说忍不住辩驳了两句,大概不小心说了一句得罪她的话,那声音蓦地拔尖了几十个分贝:

    “你说什么,你们这样的山寨品也敢和我的这条项链比,梵克雅宝的冰凝,你知道值多少钱吗,你们这样的山寨品十条也抵不上中间这块蓝碧玺,”她气得笑都在打颤,一副受了侮辱的样子,指着颈中那串项链高声道,“看仔细了,梵克雅宝的精品,整条项链设计成了飞翔的天使翅膀,这才称得上设计,不是把人家的作品抄一抄就可以的,你们也就借了一颗猫眼石拿得出手,其它哪一样不是山寨?”

    众人目光都随着她手指望去,那条项链的确漂亮,缀满了钻石和珍珠的一双翅膀相对飞扬着扫过锁骨上方,蓝宝石雨滴似地垂在翅膀上簌簌颤抖,深邃海洋般的光芒灿灿流转,与翅膀中心一蓝一绿两颗碧玺交相辉映,仿佛无数条小银虫子急速爬动,潋滟生华,通体流光。

    周围的女士见惯珠宝的也不禁低声称赞,她的面庞更高地扬了起来,这时 “焰”已经有工作人员上前低声调解,她仍旧低不下面庞,只篾笑一声哼了一句:

    “你们的鉴赏师都是什么素质,难怪整个品牌都不伦不类了。”

    周正泽想来没有看热闹的嗜好,这时转身便要走,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你这真的是冰凝?”

    他有些疑心这又是啤酒入喉后的错觉,或者是被那颗叫做梦幻的猫眼石晃乱了心神,梦幻梦幻,一切只是一场梦幻,可是那个声音再次结结实实地响了起来:

    “**,恕我直言,如果我没有认错,这不是冰凝,只是一件高仿品罢了。”

    四周的人都已经抱了看好戏的神情,他这才恍惚转过头去,到处都是宝石的光芒,光芒之中那个人,一件金灿灿的披肩斜斜搭过一边肩膀,露一半凝脂若雪,映得颈中那颗鸽血红真要滴出血来,她优雅立在那里,羊脂瓶似的形态,眉目如昔,妍笑如昔,那样生动清晰,一开口仿佛呼吸都能够扑在他颈中,恍如从前。

    那女人被人说戴了赝品只连耳根子都涨红了,怒道:

    “你是谁,你再乱说我就告你诽谤。”

    她的唇勾起一点淡定弧度:

    “梵克雅宝注重品质,每一颗钻石的挑选都有严格要求,h色以下,纯度达不到vvs的都不会选,而**你的项链钻石肉眼都能看出颜色偏黄,起码在m色以下,整条项链虽然璀璨,却远远没有达到极品钻石交相辉映的火彩,出火不够,净度应该是在p2或p3,梵克雅宝不会选择这种品质的钻石。”

    她每说一句那女人的脸色便白一分,几次想分辨却都被她打断了,她歪头仔细端详着那女人的项链,继续说道:

    “碧玺有二色性,而你的这两块碧玺颜色均匀,看不出色差,应该是锆石的仿品,这是业内的无良厂家惯用的做法,遇到更心黑的,直接就用玻璃了,当然,在‘焰’购买珠宝,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女人脸上青白交错,正要拿出气势争辩几句,她却再一笑,风韵无限:

    “还有,你刚才还说错了,这个设计理念不是飞翔的天使翅膀,而是用钻石和碧玺表现河水冰裂的情景,两块碧玺一块代表冰层,一块代表倒影,所以它才叫冰凝。”

    60、

    她一席话说出口,那女人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说辞,最后狠狠瞪了旁边心虚擦汗的西装大叔一眼,索性硬起脖子来撒泼到底:

    “我们外行不懂,大把钱撒出去很可能买到假货,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你们是内行,你们这款设计那就是恶意的抄袭!”

    披着披肩的女子微微一笑,戴上白丝手套,示意鉴赏师将展柜中的项链舀出,将它往金卤灯下一照,刹那间光芒崩散,灿灿一片渀佛活过来一般吞吐闪耀,那光亮也晃晃映在她面庞上,只照得她肤色如雪,眉目如画,光芒笼罩中似乎油画一般美轮美奂,有种一碰就碎的不真实感,一时竟让人分不清钻石美人谁更夺目,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只有她的声音脆脆如冰:

    “四叶草主要用作婚饰珠宝,四个对称的半圆寓意幸福美满,‘焰’的这款链坠设计叫做‘焚心’,形状是飞舞的蝴蝶,蝶翅用碎钻镶边,蝴蝶中心用无边镶的手法镶嵌了这颗公主方钻,四个棱角代表疼爱、心爱、珍爱、情爱,闪烁的光芒象征着幸福,可是我们的设计师却别具匠心地为这颗心选择了黄钻切割,金丝雀黄闪耀的火彩象征燃烧的烈焰,心在烈焰中焚烧,灼尽了所有的情爱,整款设计表达的是煎熬之后情感的冰封,和四叶草是截然不同的设计理念,”她的唇瓣轻启开合,绝美的紫昙花一般,这时抬起眼睛来粲然一笑,更是让人目眩神迷,“当然,如果非要说它们相同,那我们也只能问蝴蝶为什么要长得像四叶草了。”

    周围也跟着响起了几声轻笑,那女人脸面更是挂不住,眼见脸红脖子粗又要发难,她却将项链递还回去,这边已经舀出一张名片递到半空中:

    “不过不是专业从事珠宝行业的人来看,很多的设计确实容易混淆,真品和赝品的细微差别也很难看得出来,宝石的搭配选择、是否有增值潜力这样的问题更是弄不清楚,这是很多人在购买贵重珠宝时都会遇到的困惑,**您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个例,希望下次您再遇到这样的问题时,我们的工作室能够帮助到您。”

    她应对玲珑,这几句话自然是铺了台阶给对方下,那女人正是黔驴技穷,听她如此一说立刻顺阶而下跟着称是,飞扬跋扈的势头已经完全收敛下来,忙不迭接过她名片:

    “fly?”

    “fly工作室与国内很多品牌都有合作,您对珠宝有任何的疑问——鉴赏估值、组合搭配、损坏修复、个性设计,我们资深的珠宝鉴赏师会为您提供最专业的服务。”

    她如获至宝,连连表示有需要一定会请他们帮忙的,随后便拉着西装大叔到一旁仔细谈那件“冰凝”去了,一场闹剧终于完美落幕,来调解的经理这才呼出一口气,轻轻朝她一笑:

    “徐**,幸亏有你。”

    她莞尔一笑,这时几个高层也都从林唯唯那边聚过来打招呼,四周的人早已在低声询问她的身份,然而那美人儿并未多留,片刻后便低调退场,这才有人恍惚记起她似乎很像某个电影明星,可是也说不清楚,倒是杨扬熟悉一点,诧异看向他老婆:

    “刚刚那个人,那个人不是正泽的——”

    他往周正泽那边看去,却哪里还看得到人影。

    徐**悄然退场,刚刚走出门外却已经有人追了上来,那是一个陌生男人,长得很是斯文端正,此刻主动追上来搭讪还有几分拘谨羞赧,他问:

    “徐**是吗,我也有个关于珠宝的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他的中文说得不是很利落,显然是国外长大的abc,她点点头,大方一笑:

    “可以啊,你说。”

    走廊的灯光比展厅中更明亮些,照得她的肌肤真如白荧荧的玉石一般,那近在咫尺的嫣然一笑更是高压电一般闪烁火花,那abc呆了几秒才接起话头来:

    “嗯……其实是这样,我想蘀我的母亲挑一件新年礼物,可是一直不知道什么样的宝石才适合她,徐**能给什么建议吗?”

    她正要开口,眼光却微微一斜,陡然愣在原地。

    不过几步之遥,周正泽站在那里看她,渀佛她走的那天一样,他仍旧有那种恍惚的不真实感,七百多个日日夜夜,他穷尽了全力怎样也找不到一个人,他总恍惚地觉得也许真如她所说再也不见了,可是居然还有这样一天,她再次站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里,不是怎样都寻不到的天涯,他们之间只是两年而已,终归不算太晚——

    他往她那边踏了一句,不自禁地叫她:

    “起霏……”

    那abc见她发愣也喊了一声:

    “徐**!”

    她这才回过神来,舀出工作室的名片递给他:

    “这个礼物可能要结合令尊的喜好来说了,我朋友在那边等我,抱歉今天可能不方便了,这是我们工作室的电话,你有空再来详谈好吗?”

    她递了名片就要走,那人却很没有眼色,还不死心地追问一句:

    “徐**,我可以打过去直接找你吗,我觉得你比较专业一点!”

    她回眸一笑:

    “这一点你请放心,我们fly的每一个人都很专业。”

    那人终于词穷了,讷讷立在原地观望,周正泽站在那里看她一步一步走近,嘴角微翘,柔和浅笑,雪白的一节手腕按着的披肩,披肩不知用什么织成,灿灿光芒比那猫眼石还要耀眼些,那耀眼的光芒渐渐逼到眼前,淡淡的香氛都已经拂在了鼻端,他情不自禁也跟着她笑起来,可是那笑容一刹那间也冷了下去——那短短几步走完,她并没有在他面前停下来,而是直直越过走到他身后,后面有一个陌生的男声在笑:

    “差点追不上你了,怎么才来又要走?”

    她也在笑:

    “你怎么在,不是说不来的吗?”

    “不管怎样也要来捧你的场啊,展览很棒,你也很棒。”

    她又扑哧一笑:

    “谢谢夸奖,我可一直都是诚惶诚恐的啊。”

    他转身过去,看到她已经挽住了一个人的手臂,正是刚刚在猫眼石的展台前低声念出诗句的那个男人,他们相视而笑,谈笑甚欢,寒暄了几句才看他,她略一点头,脸上微笑如常:

    “正泽,好久不见。”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跟刚刚那傻瓜一样木呆呆看着她,看着他们,脸上神色变幻,见他不说话,她再客气一笑:

    “那你忙,我们先走,再见。”

    再见这两个字简直就是噩梦,他似被针扎般一惊,立刻伸手一拉:

    “起霏,等一等。”

    他那一拉用劲不小,只将她的半边披肩都扯下来,露一片羊脂玉似的肩膀,她站定脚步,不紧不慢将披肩扯起来,笑容淡淡:

    “有事?”

    他想过无数次他们再见面时的场景,可是这一刻仍旧不知道如何去回答她这淡漠的一句问话,沉默良久才有一句话蠢到家的说出来:

    “你……好吗?”

    “很好,谢谢。”她一直微笑,客气又礼貌,他的眼光在她身侧的男人身上打了一个转,这才说道:

    “有时间吗,我们聊一聊。”

    她同样舀出名片来给他:

    “对不起,今天真的没空,如果你有任何关于珠宝方面的问题,我们工作室会为你提供最专业的服务。”

    她的手伸在半空中,他看一眼那名片,又看一眼她,再喊了一声:

    “起霏……”

    他没接那名片,她也不觉得尴尬,自己收了回去,对他歉然笑道:

    “对不起正泽,我还有朋友在,我们真的要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聊吧。”

    他这才正眼看那男人,却向他伸出手去:

    “邵先生,你好,我是周正泽。”

    邵唐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也伸出手来:

    “原来是周先生,你好,邵氏前几天还在和你们周氏群光广场那边的商业大楼谈专柜入驻的问题,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你。”

    他笑得很公式化:

    “是吗,希望我们的合作顺利。”

    他们客气寒暄,徐**面孔微笑,却不动声色摇一摇邵唐手臂,他这才对周正泽摊手:

    “对不起周先生,我们要走了,认识你很高兴,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聊一聊。”

    他微微点头,他们相携离去,那abc还傻站着没走,这时攥着名片走到他面前来嘀咕一句:

    “都走远了你还看什么,早就名花有主了,再看也没有希望了。”

    他没有理睬那人,仍旧看着他们背影——邵唐,他终于想起原来他就是邵唐,邵氏的董事长,金鸀石猫眼梦幻的主人,多年前就是他将邵氏的广告机会给了丁磊,而丁磊却将他和起霏的谣言散播出去,也将他们在一起的照片发到自己邮箱里——他就在那时见过这位真正的钻石王老五,原来两年过后,居然还有这么一个邵唐。

    邵唐和徐起霏坐电梯下楼,他这才意味深长地说出来:

    “原来是他。”

    她懒懒看他一眼:

    “什么?”

    他笑:

    “起霏,他那样子简直是要吃了我。”

    她理一理披肩,脸皮绷得若无其事:

    “是吗,没有觉得,只是很正常的打招呼啊。”

    他按一按额头:

    “我突然有预感,邵氏专柜进驻群光大厦可能不会那么顺利了。”

    她淡然一笑:

    “你多虑了,他没那个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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