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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仕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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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仕风流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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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能和自己臭味相投,能在一起聊些三俗但不下流的话题,一起吹牛打屁一起喝酒看美女的朋友——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啊。短短几日他就现,祖法就是他想要的那种朋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个祖法看起来粗豪,其实为人很是义气,又介于莽汉和文人之间,绝对是个矛盾的结合。

    宇之早就跟他说了:“你丫就是一个流氓文人!”

    祖法不但不以为耻反而深以为荣:“阿宇,你说过,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那我现在是不是个极品流氓?哈哈!其实我流氓的不止是文化,我流氓的是整个士族!”他就是这样,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

    现在他见宇之识破了他的伪装,看出他的有所求,老脸微微一红,马上满不在乎道:“我就说阿宇你聪明的很,一眼就能看穿,阿茵她们就不肯信,还偏要搞什么‘含蓄’,束手碍脚的,我演也演不好。哎,跟老哥去一趟吧,她们想见你。”

    当生活太无聊的时候,需要有个贱人和你一起分担排遣这点无聊,于是这哥俩一路掐上了。

    “美人相邀啊,哇,我精神百倍,一点也不困了。走了,走了!”宇之夸张地道。

    “哎,我警告你啊,这俩可是我妹,不许你打她们的歪主意!”祖法一本正经道。

    “不是吧,子律,你前几天还拉着我要拜把子呢,怎么今天就翻脸不认人?像我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又帅又高又有才,家世又好,哪里有的找啊?你不让,说不定你俩妹妹可要跟你急哦!”宇之没正行地自夸上了。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你是我兄弟不假,但是你的思想之龌龊下流,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作为一个兄长,我要为自己的妹妹着想,绝不能被你这样的大毒瘤给祸害了!”祖法在这个问题上寸步不让。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下流’、‘毒瘤’?有没有搞错,你仔细看看这张脸,上面写着‘优秀’!我可是山阴县十大杰出青年!”

    对于他的辩解,祖法充耳不闻。不过总能从他嘴里学到最新的词语,祖法很是乐滋滋的,“十大杰出青年”?有意思,记下来,以后可以这样夸夸自己,谁说我不会清谈的?跟阿宇在一起混久了,连猪脑子都能开窍——呸呸,说错了,这不是骂自己吗?

    宇之却是有点郁闷:他招谁惹谁了,别人穿越回去是一堆人上赶着要把妹妹往主角怀里送,可是祖法身为他的“好兄弟”居然像防狼一样防他。

    第023章、祖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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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法家不在乌衣巷,在城东的匠户营。这里住的大多是贩夫走卒之辈,污水遍地横流,宇之没有乘车,是和祖法一起走过来的——他不放过任何一个锻炼的机会。而祖法是喜欢步行,他没有一般士族子弟好逸恶劳的习气。

    走到这里宇之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有多么明智了,这条巷子狭窄得连马车都无法通过,要是乘车来的,还要考虑停在哪。

    此地名叫匠户营是因为百十年前这里还是城郊,东吴时候是一群守军的匠户住在这里,后来元帝定都建康,城府扩建时把匠户迁到更远的地方去了,这里被开成了城里,但是居住者仍然是贫民为主。

    由此可见祖法家并不显赫,这从他家大门的建制也能看出来,比如石狮子的个头尺寸,以及门钉的数量,甚至比宇之住的那个王家祖屋都有不如。祖法本来还担心宇之出身于那样的家世,会对他的家境有所不屑,可是从宇之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轻蔑和不快,他不禁暗暗欢喜:这个朋友值得一交!

    所谓“贫贱之交不可忘”,是因为困顿的时候,你交的朋友才不图你什么,因为你根本没有什么可让他贪图的。要是一个志趣高尚的朋友,是不会在乎你的家世的——宇之无疑就是这种人,这种信任来自于他这些天对宇之的观察。他觉得,宇之跟一般世家子很不一样的是,他几乎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对顾敬他没有阿谀奉承,对李七他没有颐气指使。这一点,仿佛和自己很相似。

    宇之见了祖法家的情况,心里顿时明白为何祖法有不同于一般士族子弟的言行,怪不得他处处表现得和魏晋风流格格不入——别人以瘦、高、白为美,他却练得又黑又壮;别人以说瘦辞隐语、言谈玄学为雅,他却直来直去口无遮拦。

    宇之还在想自己要表现得收敛和自然些,不要伤害他的自尊心——士族子弟都是好面子的,尤其是想祖法这样没落的贵族,每个都有颗易碎的心。

    进了门一看,祖法家“门脸”不大,但是纵深还挺长的。穿过门廊,沿着长长夹道一直往前走,在尽头处拐了个弯,隐隐到翠竹遮着的墙后开着一个小小的角门。宇之想,这该到了吧。

    不料进门之后还是个院子!走过了穿廊,过了一扇月亮门,又绕过一道石影壁,这才是正厅的所在。宇之往祖法背上擂了一拳:“子律,你家里原来这么大,比我伯父在会稽的家还大多了,怎么还藏着掖着?搞得我还在担心怎么不伤你自尊——哦,我知道了,‘财不露白嘛’,了解。你家这么有钱,当然更要低调,不过你家真适合干地下工作!”

    祖法苦笑道:“还真不是为了什么隐藏!家翁为官清正,不欲与民争利,当初把家安在这里也是为了清静。而左右都是民宅,只有前后有空地,所以家翁吩咐下去,在不要惊扰百姓的情况下盖了这个院子,限于地形只能做成这样了。”

    祖家当然不可能像表面看得那么破落,要不然也不会和顾家、夏侯家扯上关系了。祖家从外面看来不过是一普通民居,谁知里面另有乾坤。这么多年来,不知有多少士子止步于门外,进来看到这景象的也分两种,有清高的认为祖家这样是沽名钓誉,又不屑与之来往。所以最后真正能成为朋友的,只有十之一二。

    原来如此!宇之不禁对于祖法的爷爷有点敬佩了。要知道这年头“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谁还真正在乎百姓黔的死活?他能在盖房子的时候想到这一点真的是难能可贵——后世有多少开商在面对这种情况时是直接上推土机的!

    宇之随口向老爷子问了声好,跟祖法提出想拜见一下。祖法面露难色道:“可惜我阿翁不在——他年前就去泾县茶山上披阅文史了。”

    宇之听了这话,全明白了——原来祖家的当家之主,是祖逖和祖约的异母哥哥祖纳!他的低调,或许是祖家能在祖约逆乱之后还得以保存的原因。

    夏侯堇一见宇之就眼睛一亮就道:“五公子,又见面了!”

    “什么五公子不五公子的,如果不嫌弃,就和子律一样,叫我阿宇就好。可惜我还没有字,这么叫显得像是没长大。”宇之有点郁闷地摸摸鼻子,“小堇,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啊?”

    “喂,你当我不存在吗?还是王家五公子真的目中无人?”被忽视的夏侯茵在一旁尖酸道。

    宇之不知道为什么一见面她的火药味就这么浓:可是她们邀请自己来的啊,就算不上来台席面吃着,好歹也上杯清茶,坐下来慢慢品茶叙叙旧,哪有一上来就这般吹毛求疵的?

    但是看在美女和祖法的面上,他忍了。

    夏侯堇说道:“其实我们来建康,并不是——”

    话未说完,宇之已是接口道:“不是游山玩水,其实你们另有要事要办,是也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夏侯茵一脸的惊愕。

    而祖法拍手笑道:“我就说我这兄弟有本事,你们看。”眉飞色舞的比他自己猜中了还高兴。宇之头大:这个傻大个还真像他老爹说的那样,需要有个聪明人做兄弟,要不这种直肠子的性格,在官场上还不叫人给玩死?

    “这很简单,咱们同行几日,连这还看不出来,那岂不是坏了我山阴小郭嘉的名号,让人笑话?”宇之老神在在地说道,“其实比起阿堇你来,这差的远了,你只见一面,就猜出我的身份来历,实在叫人佩服。”还煞有介事地作了一个揖。

    夏侯堇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阿宇哥还真会说笑。你说的不错,我们此次来建康就是有要事要办,……”直到这时,宇之方才看清夏侯堇面色蜡黄,一双眼睛赫然是又红又肿,那嘴唇更是能看到一条深深的血印子,仿佛硬是被咬出了血来。宇之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出了什么样的大事,能将这样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孩打击成这样?

    夏侯堇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又惨兮兮地道:“其实我们也是没有法子了,昨天连夜还拜访了几个在朝中颇有威望的族亲,可是他们都不肯帮忙,要么就是答应得含糊,总之不给个准信,我这心里没着没落的。”说到这里,她的眼圈又红了,而夏侯茵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也是顺着秀丽的脸颊流下一行清泪。

    宇之最见不得女孩子的眼泪,他脑子一热说道:“行了,我明白了,祖法是我好朋友,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个忙,我帮定了!”说完他就有些后悔话说的太满,万一自己要是无能为力,那么不是让人空欢喜一场?要知道,先有了希望再绝望比一直看不到希望还要痛苦。

    他在建康是俩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那么这个忙该从何帮起呢?

    第024章、殃及池鱼

    【今天第三更!长江是个一言九鼎的爷们,说到做到。虽然我度不能和一些火箭度的神们比,但是相比自己已经有了很大提高了,希望大家看到我的努力。尤其是今天我是十一点下的火车,在昨晚没睡好的情况下,投入到紧张的码字中,请大家相信我的诚意。啥也不说了,长江为明天的更新努力拼搏去也!请看官们不要吝惜你们手中的收藏和推荐!要是有花有打赏,那长江日子就赛神仙了】

    跟着夏侯姐妹,或者说是带着更为贴切,宇之三天来跑遍了建康的大街小巷,凡是和夏侯家沾亲带故的人家都拜访过了,可是世间百态人情冷暖全见识过了——常言说的好,“人一走,茶就凉”,而夏侯郅这一下牢狱,许多亲戚就有这样那样的病痛,这些那些的难处,有的干脆就闭门不见,说是去乡下过年还没回来。

    像夏侯茵的一个表姑父就端着茶碗吮着茶水,翻着白眼说道:“我人微言轻,想说话那也得有人听呐——”那神情像极了葛优大叔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夏侯茵虽然有时有点娇蛮,但是遇上这种情景只会抹眼泪,夏侯堇还想说话,却被宇之一边一个拉走了。

    “明摆着是没有希望,你还跟他废什么话?”宇之一边走一边说,而夏侯茵二人乖乖地跟在后面半天才反应过来,使劲把手收回去,脸上飞起一片红云。宇之笑嘻嘻回头看,夏侯茵是狠狠用眼神剜了他一下,充满警告的意味,而夏侯堇则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等一下,两位表妹稍等!”却是一个身材圆润的少女追了出来,她满怀歉意道,“二位妹妹不要怪我父亲,他就是这个怪脾气。其实他的意思是想说,建康的水很浑,他一个秣陵县令只能夹在人群中,根本说不上话。其实我们也很心忧,父亲还常常私下里打听叔父的消息,只是他脾气有些古怪,面冷心热,有的时候说的话有些刺人,还望二位妹妹不要往心里去。”

    建康作为东晋都城,向来有一城三衙门之说,这是因为建康是一城二县——建康城被通往长江的玄武湖穿城而过一分为二,只得分县而治,南面是秣陵县,北面是建康县,也是丹阳尹府治所在地,更是京畿重镇。

    本来吴国时候,建邺还只有秣陵一县,到了晋朝因为晋愍帝名为司马业,为避帝讳,改建邺名为建康。直到元帝司马睿南渡定都于此,为了新朝新气象,就在玄武湖北面修宫城,新置建康县——建康县令为六品,和当年的洛阳令品级一样。

    可是秣陵县令却还是七品,在京畿地区竟是个最小的芝麻官,却要管一大片地方,也真是难为他了,人家小心翼翼过日子也不为怪。

    看到她这么客气,夏侯姐妹也不能显得太小器了,夏侯堇忙还礼道:“表姐言重了,其实我们没有怪表姨夫的意思,只是心知此事过于难办,内心觉得惭愧的很。”

    “我听说,表叔这次被下狱,似乎是和吴王有关。”圆脸少女咬咬牙,吐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吴王司马岳?走在回来的路上,宇之一直在想办法将事情串起来。他依稀记得,这个吴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还是同母弟弟,怎么会得罪了皇帝呢?

    要说这皇家子弟时常为了权力,摒弃了父子兄弟的骨肉亲情,刀兵相向,所以成帝和吴王上演这么一出“祸起萧墙”,倒也不很奇怪。

    圆脸少女的猜测不无道理,最近建康大狱里抓了好多官员,都是吴国的——吴郡在晋咸和元年,也就是成帝即位的第一年,就被封给司马岳做封国了。当时成帝司马衍才五岁,这个政令应该是出自他的母亲庾太后之手,难道现在司马衍后悔了,想剪除吴王的势力?

    有这个可能,因为吴国地处江南,幅员辽阔,管辖十三县——吴县、娄县、由拳、海盐、余杭、钱唐、富春、乌程、阳羡、无锡、毗陵、曲阿、丹徒,都是江浙一代经济富庶人口众多的地区,煤铁矿藏丰富,司马岳还煮海为盐,豪富一方。

    任何君主都不愿看着一个诸侯王坐大,何况还是年富力强有竞争力的诸侯王。听夏侯茵的表姐说,年后短短几天时间里,建康大狱竟是人满为患——关进了许多吴地的官员,其中五品以上的大员除了夏侯郅,还有吴国中庶子6乾、虎贲校尉陈闰等。

    宇之竟是越想越心惊,司马衍想要将吴王党一网打尽,难道夏侯郅就要命丧于此?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竟是比夏侯二人落下好远,直到夏侯茵喊他,他才反应过来,而夏侯堇一脸笑吟吟地打趣他:“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不是看见我表姐生得好看,失了魂吧?”

    夏侯茵听得,鼻子里简单的一声“哼”表明了对宇之的不屑和不满。而宇之心中有苦不能言:这怎么跟她们说?就说你爹没救了,你们赶紧想办法准备后事吧?这能说的出口吗?

    反正他是说不出口,两个花季少女,十四五的年纪,正是在父母膝下承欢的时候,却要面临人生最悲惨的事情,这不是大杯具又是什么?

    吃饭的时候,祖法现了他的缄默不语,问道:“阿宇,你今天怎么了,和往日不大一样啊,话这么少,不像是你,倒像你那位大哥。”他指的是玄之,玄之好静,闲着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练气,颇有神棍风范。

    “没事,我或许是累了。”宇之一脸的慵懒神情说道。心里却是在暗自感慨:司马衍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难保哪天睡下去就长眠不醒了,他虽然是个雄才大略的君主,可是天不假时,为之奈何?

    夏侯郅还是跟吴王走得太近了啊。跟藩王走得近未必是好事,如果这个藩王没有反意,那么跟他亲近也许还能平安一生;要是这个藩王有了反意就不好说了,他若败露了,皇帝会先拿他的近臣开刀,他要反成了,难保不会“狡兔死,走狗烹”。人啊,只怪心中的贪念作祟啊!宇之想起一句话来。

    “一念起,万水千山只等闲;一念灭,沧海桑田非旧颜。”他想得入神,嘴里竟是不知不觉轻声念出来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谁知夏侯堇是个心灵剔透,心比比干多一窍的女子,听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竟是暗暗记在心里。

    祖法一巴掌拍在宇之肩膀上:“还说你没事?没事会好好的瞎念叨?什么沧海桑田,你又没去过故都旧地,好端端的学人家上年纪的人什么感慨!”这一巴掌猝不及防,宇之的半个肩膀都麻了。

    夏侯茵感到很不安,她问道:“阿宇,你说,这次吴王一案牵扯到这么多人,我爹可会有危险?”

    “姐,别说了!对不起,我,我吃饱了……今天太累了,先回房了。”一向温柔的夏侯堇竟是破天荒了脾气,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起身走了,脚步有些踉跄。

    第025章、抽丝剥茧

    【昨天熬夜了,今天起的有点晚,没说的,写完的稿子立马上传,希望看官们读书开心!长江潜下去码字了,为雷打不动的每天三更而努力。希望大家支持!】

    满心沉甸甸的宇之回到王府别院,瞅见玄之那座院子的灯已经熄了,已经跨出去的脚步便收了回来,径直入了自己的小院。打起正房的帘子,他就现堂屋里虽点着灯,却没人影,反而是东屋里传来了阵阵说话声。

    “小欣,你别收拾了,你一下午都没停,累不累?要不我叫几个婆子媳妇来帮你吧。”

    “上元节就快到了,宇哥哥来了建康就是一个忙字,每天都不落家。凝哥哥,你瞧他的屋子有多乱!他从小就这样,别人动了他的东西他还要脾气。眼看就要上相府拜谒了,你们都不闻不问的,等着谁来管?大公子又是不管这些杂事,宇哥哥和你,一个忙得很,一个不忙却癫,我要不来建康,看你们怎么办!”

    “哟,这下你还占着理了?”凝之笑着打趣道,“你要是不来啊,我们也有办法,阿父早就齐备下了送给相爷的贺礼,满满一车呢,都不用费神。”他和李欣在斗嘴中能找到无穷的乐趣。

    宇之没想到李欣这么晚还没睡,竟是在帮他收拾屋子,心里那个汗然:自己向来是没有什么收拾性,东西用完都是随手扔,也因此有好些小物件在想起来再用时找不着了。这一点上,祖氏也不知批评过他多少回,可是他每次都是笑着应道,过后又抛在脑后,继续我行我素。

    听见两人说的热闹,宇之轻咳一声,打起帘子入内。这一进去,他方才看到李欣忙碌的身影,还有凝之在旁边时不时搭把手,也不知是帮忙还是在添乱。宇之看见一个十四五的女孩子给他收拾房间,就算是从小一块长大,也实在有些别扭——他心中想的是:还好自己没有把画了地图的衬裤丢在被子上。

    是的,宇之长大了,向着成年的方向稳步前进着,他的身高在一年之内猛长了好几寸,快赶上凝之了,嘴唇上也冒出了毛茸茸的须毛。

    见他回来了,李欣立刻停了手转身要走,而凝之和他打声招呼也跟着出去,宇之在后面叫道:“二哥,等一下。”

    凝之听了,立刻停了脚步转过身来:“阿宇,有什么事吗?”

    宇之整理一下思路,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和自己心中的揣测向凝之和盘托出,又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夏侯家自本朝开国以来,一直不温不火,也算得上是大家族,但如今遭逢这样地大变,却如狂风摧大树,一下子就倾倒了。夏侯将军下了大狱,连族亲故友都避之惟恐不及,这人心冷暖实在是……如今竟是陷入了死胡同!”宇之的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一点都不觉得痛。

    凝之看了他这模样,眉头一皱,话语声调不觉提高道:“阿宇,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你是王氏子弟,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宇之正想反驳,凝之拍手道:“你们真是关心则乱!吴地的官员虽然逮捕了不少,可是宫里并没有什么关于吴王谋反的消息流传出来,而夏侯郅的罪名也仅仅是治理浙江(指今钱塘江,不是浙江省)不力。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就看上面的意思如何了。

    浙江自古水患频,夏侯郅也不是专职的河工——他可是个领兵镇边的将军!皇帝调他去修水利,本身就很有问题,但是别忘了,前年修浙江的时候,是水部曹尚书郎吴嘉主持的,夏侯郅只不过是个副手。副手是什么?修河工的上上下下几乎都是水部曹的人,夏侯郅到那里去,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水部曹是尚书省二十五曹之一,吴嘉更是家在丹徒。

    凝之看世情很准,对朝堂风向的分析更是一绝。宇之听了,细细一思索,惊讶道:“二哥,难道说三年前皇帝就想要动吴王了?那么夏侯郅危险了!”

    “没有那么危险。浙江年年治,年年是小患,像去年那样的曹娥江水患已经是千年不遇的洪灾了,可是这要是细究起来,却是扯不到夏侯郅身上。说起来也是海岸崩坍,江口下陷导致曹娥江脱离浙江而独流入海,这曹娥江是条小小支流,本就不在治理范围之内,如今出了事当然也怪不到治理浙江的人的头上。”

    宇之是个一点就透的人:“对啊!之所以放到三年后重提旧事,我觉得司马衍还是敲山震虎的成分比较多。最近两年吴王在封国内大肆煮盐,很是了笔横财,而且吴国境内多铜山铁矿,不管是铸钱还是造兵器都很方便。皇帝还年轻,按理说不怕镇不住吴王,那么有一种可能是司马衍所剩时日无多了,他要为他儿子扫除障碍!”经过一番抽丝剥茧,得出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结论,两人相视一眼,竟是看出彼此眼中的惊惧。

    晋成帝司马衍现在才二十二岁,正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难道就要不行了?东晋,果然是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外有匈奴、鲜卑、乌桓等族虎视眈眈,内里也是一团糟。

    人前的凝之不显山不露水,其实他在三兄弟之中,绝对是战略素养最出类拔萃的,大局观非常强,他对全局的把握远在宇之之上。宇之知道自己胜在对具体事物的推理分析,在大局观上先天比这个哥哥就要弱,所以每当他遇到难题的时候,都喜欢找凝之商谈。

    宇之不是万事通,他只记得一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比如王羲之、王导、谢安、祖逖、庾亮、桓温、陶侃、陶渊明等人的事迹,对于成帝司马衍这个配角的事情记得不多,更别提吴王司马岳这个龙套中的龙套了。其实刚才的一番推理和史实竟相差不远。

    宇之一直和凝之谈到月上树梢,将下面的行动步骤都定好了。他很庆幸自己有这个一个好哥哥,同时也懊恼怎么忘了早点来找他,也省的让夏侯姐妹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第二天一早,宇之精神抖擞地来到祖法家,夏侯茵也在用早餐,可是夏侯堇却没起来。祖法歉意地说道:“估计是小堇人不舒服,一会我们去看望她。”

    一起用过早餐,他和祖法一起来到夏侯堇的房间,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答,祖法心道不好,又不好擅闯女孩子的香闺,还是多亏了夏侯茵,也不知用什么方法,一脚踢开了反锁的门。宇之看着那双修长的腿直乍舌:好有爆力的腿!

    夏侯茵进去不一会,却出一声惊呼:“阿堇离家出走了!”

    第026章、身陷虎|岤

    【第二更来袭!回到家就是应酬多,每天都有接不完的电话和推不掉的聚会。但是大家请放心,承诺了的事情,长江决不会忘!各位看官请查收,第三更将在晚上十点左右。】

    “什么?”宇之和祖法是同时出一声惊呼。两人忙不迭冲进屋子,却现人去屋空,只有一张白纸静悄悄躺在桌上。宇之拿起来一看,两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念此去青灯古佛,了却残生;敲敲木鱼,诵诵佛经,转眼已是百年身。”

    祖法一看就说:“完了,表妹这是想不开了!你她竟要去尼姑庵出家!不行,我得赶快找她去!”说着转身就走。

    宇之一把拉过他道:“回来,你上哪儿找她去?她又没说是出家,只说要念佛,有可能是为夏侯将军祈福呢?再说了,就算是出家,你知道她在哪家寺院,就这样冒冒失失往外闯?”

    夏侯茵已经是泪眼迷蒙:“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没那么严重!你们怎么不能往好处想想,一个两个都跟天塌了一般。”宇之老实不客气道,虽然他的心里也是万分焦急,但是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乱来一气,不但起不到作用,还浪费了找人的最佳时机。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些文字里是不是藏了什么玄机,是不是藏头诗什么的。可是他仔细又看了两遍,什么也没现,不禁暗自摇头笑自己古装戏看多了,看到纸条就往密语上想。其实夏侯堇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心情一定是非常沮丧和悲戚的,甚至语不成调——第一句和第二句之间有明显的跳跃性思维——她定是现了什么。

    在夏侯茵慌乱不已的情况下,祖法又容易冲动,宇之很自然接过指挥权,他把府里的丫鬟、媳妇、婆子、小厮、长随按照三人一组分好,指定区域让他们去打听寻找。并在相邻的五个组中指定一个人当队长,队长在本队的区域内巡游,每组实时向队长汇报消息,而队长每个时辰都回来汇报一次。

    这样极大地提高了效率和明确了职责,祖法自幼在军中锻炼长大,深知这一套有多么管用,他看着宇之的眼神愈炙热了:“阿宇,你要是来军中帮我,我给你个从事当当!”从事就是诸曹从事掾,汉朝的时候专指州刺史府里的小吏,到了大晋,连地方武官的幕僚也叫从事了。

    或许是想到宇之的家世门阀,祖法也觉得这话实在说不出口,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笑了。夏侯茵对这个不太懂,但是她能看明白的是,宇之的安排是极其合理的,就连祖法这个眼界开阔的都很服气,所以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大事来临不慌不乱,这份气度就值得学习,祖法一边端起茶盏,一边看着宇之想到。他哪里知道,此时的宇之,内心比他还要焦急百倍:夏侯茵一个士族出身的少女,没有吃过苦受过累,不知柴米油盐价几何,更不知世间人心险恶,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独自一人的流浪,很可能变成一个没有结局的失踪!

    另外,明天是相府大宴的日子,宇之无论如何得前去,至少,那封信得亲自交给王导。他不怕事多,就怕事赶事,一件重要的事没了结又做另一件,很影响情绪和状态的。

    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下人来回报说,有一个疑似夏侯堇的女子被徐州刺史、驸马都尉桓温带进府里去了。祖法一听勃然变色:“堇妹危矣!”

    桓温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他虽然今年才二十一,可是已经在军中呆了十三年,算得上是个百战老兵。而更重要的是,他和许多武官都是好哥们,从他们那里也得知不少重要消息,比如关于桓温的。

    这人是个疯子,几乎所有和桓温打过交道的武官都这样说他。喜怒无常、好大喜功都是他生活的真实写照,他爱喝酒,酒醉就鞭打兵士,还曾经效仿匈奴故事,将敌酋的头盖骨挖出来,镶嵌金箔做成酒器,嗜杀成性——可是和他好色的名声比起来,这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桓温好色,在建康城里出了名,明里暗里不知祸害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却没人敢管他,或者说是不愿管——他娶了明帝之女南康公主,是成帝司马衍的姐夫,在王敦死后,军中除了庾家,就是他的势力最大。桓温年仅三十四就接替病死的庾翼做了徐州刺史,位居四品高位,春风得意,而他的随着他的权势在膨胀,起先他还金屋藏娇,后来渐渐公开化了,现在南康公主也管不了他,索性睁只眼闭只眼。至于成帝司马衍的态度?他在高门豪族眼中就是个摆设。

    桓温一定是看上了夏侯堇的美色,虽说夏侯堇武艺不俗,但是桓温可是以武勇过人著称——桓温要用强的话,他还真不敢想结果……他仿佛看见一朵娇嫩的花朵在暴雨中凋零……

    宇之闻说桓温竟然是这样的人,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禁十分担忧夏侯堇的安全,两人决定立即前往桓府。宇之一边走一边吩咐李七回去通报此时给凝之。

    十里跃马长街之上。

    夏侯堇冻得嘴唇紫——她从清晨就当街跪在这里,怀里揣着自己写的状纸。她不知道在等谁,也不知道该告谁,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跪在这里——一切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人安排,她昨夜里浑浑噩噩地出了门,就一直心跟着脚到处走,直到来到这里。

    然后她一狠心写了这为父申诉的状纸,跪在这长街上等着奇迹的出现。

    这样一个长眉秀目,水眄兰情的女孩子,在寒冷的清晨跪在风萧萧的街上,街边还有积雪未消,是很能让人产生同情心的。仿佛连上天也为她而感动,那原本凛冽的寒风霎时小了许多。

    当桓温的车驾行过的时候,夏侯堇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风轻轻吹过她的梢,仿佛深谷幽兰吐出淡淡的芬芳,使人眼前一亮,心旷神怡——但是美人噙着泪的样子更是让人心折。

    桓温迎着初升的太阳,眯着眼问道:“拦在路上的是何人?”

    “回禀使君,小女子名叫夏侯堇,是……”此刻完全是潜意识在支配她的嘴巴。机械地将那一套说完,然后机械地被扶起来,最后机械地倒在车上被桓温带走——因为跪得太久,她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就没有感觉了。

    桓刺史意气风,今天刚从淮阴回来,一进城就遇上如此美女,难道是老天慰藉他在前线作战辛苦,赏赐他的吗?他才不怕什么夏侯氏的势力,在他眼中,能称得上对手的家族,只有王、谢、庾三家而已。幕僚悄悄提醒他夏侯郅的事情,他却挑了挑眉毛。

    “我那妹夫年轻不稳重,喜欢迁怒于人,这夏侯啊,说不定关着关着他自己都忘了。”可惜夏侯堇竟是没听见这句,因为她又冷又饿,甫一进到暖和的车厢,竟是眼皮打架,昏睡了过去。

    第027章、火速救援

    【今日第三更!刚才从外面回来,汗然,被哥们拉出去喝酒去了,之后还要去唱k,长江死活逃回来了重要。闲话不说,继续码字,争取十二点左右再来一章,到时候诸位看官不要吝惜手中的票票哦!】

    宇之想着去建康县衙立案——毕竟人是在他们境内丢的,而祖法则径直去了桓温府上。宇之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把事态做大,用后世的话说就是“炒作”,将夏侯堇为父伸冤的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这样桓温就投鼠忌器不敢动她,至于这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还来不及细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却在衙门口被人叫住了,一个祖家的下人气喘吁吁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他们,他们往城外……长亭,酒宴……”

    宇之说了声“辛苦了。”没问是谁,就让十三赶紧驾车快跑,只留下那个仆从一个人望着运去的车辙跺着脚:我还设说完呢,少主在桓府遇上了麻烦!

    这还用问?必定是桓温这厮。长亭和短亭一样,是官道旁边修建的让往来行人休憩之所。路上每隔十里设一长亭,隔五里设一短亭,供游人休息和送别,是6上的送别之所。后来长亭几乎成为送别地的代名词,想来桓温是要出门。怎么桓温要走?连正月都没出,他着急那门子上任?怕是躲开家里的悍妇,携美同游才是真吧!想到这里,宇之催促道:“十三,快点赶上去!”

    李十三答应一声,说道:“宇少主你放心吧,我驾车的技术说是第二,山阴县就没有人敢称第一!”这一点是实话,他赶车技术比之两个哥哥更胜一筹,在山阴更是称雄,十里官道两刻钟就到了。

    建康乃是全国善之区,官道更是修得又宽又平,李十三驾着大车在上面以风驰电掣般的度前进。快到长亭了,宇之远远就看见,长亭下有一群人在宴饮,自然是桓温和前来送行的人。

    “元子兄此去荆州,面对蜀地那些巴氐人,可要小心防范为妙。”一个中年文士说道。

    “诶,子嘉兄你多虑了,元子兄是我大晋的福将,战无不胜,还怕小小巴氐蛮族?我看元子兄此去不是戍边,而是建功立业去了!要是和伪成汉(巴氐李特在蜀地建立的政权)开战,必定大获全胜,立下不世之功,回来就是封将拜相!”

    “哈哈,多谢诸位美言,要是桓某真能为大晋立下这等战功,就是不升官又如何?刘并州多艰苦?可是也没什么人说他好话。升不升官到无所谓,只要能克复失地,我桓某就是受再大的委屈也没什么!”桓温痛饮一口,大手在空中挥舞道,“有的时候你为朝廷做了再多,那些高高坐的司徒太尉们才不管你在外面打仗有多辛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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