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吃完了师娘亲手烹饪的午饭，都各自回房午休了，只有朱平曼一个人收拾好碗筷，在厨房里默默刷碗。
“下午自觉修炼心法，心法有时比剑术还重要。”李万山临走前向众徒弟吩咐道。
众徒弟点头称是。
李万山一点也不放心，这群人哪里有那么高的自觉性。不过现在自己有要事在身，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叹了一口气，“心法有成，起码不会为了食欲而浮躁。”
说完，离开了平山院，往云山主峰走去。
见师傅已走远，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将是一个可以自由活动，想干嘛就干嘛的下午。
所谓心法修炼，在他们眼中，不就是闭目打坐，默念心经而已。对这群正处于躁动年纪的少年来说，想让他们乖乖打坐，难度不亚于将老虎摁在板凳上。
心法不是高深莫测的独门剑术，朱平曼也有幸参加学习，和许多师兄一样，他也觉得很枯燥。朱平曼觉得自己还是什么也没学到，他一心只求的是剑法，可以纵横江湖的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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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过碗，只见院子里静悄悄，毫无人音。估计大家要么睡觉，要么都去做自己的事了。
朱平曼拿着柴刀，挑着扁担，腰里上别着自己的木剑，往后山走去。一路上骄阳似火，要不是绿林遮天蔽日，洒下一点阴影，朱平曼感觉自己定要晒脱一层皮。
在后山的一潭清水旁，有一棵枝叶繁茂的香樟，树下的阴影里有一个俊白男子坐在一块巨石上，腿上放着画板，手执画笔在上面灵巧的浮动着。
朱平曼放下挑子和柴刀走过去看，画纸上画的是一只翠鸟在空中掠过潭水，翅尖轻点碧波，激起微微涟漪。
似静似动，欲静欲动。
画得可真好。朱平曼不敢出声叨扰，只在心里感叹，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双手才画得出如此真切的图画。
而画的主人，正目不转睛盯着那潭水，但巧手未停，仍然飞舞着。
朱平曼顺着杨有松的目光看去，只见平静的水面上没有鸟啊。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五色翠鸟。杨有松头也不回说，虽然它早已飞过，但我脑海已经把它截留在那一瞬间，我要一直看着，就可以让它无法从我记忆里逃走。
朱平曼现在可听不懂，不过后来他知道了，这是画师的画术到达一定境界后，形成的功力。
“怎么，你还把柴刀带来了？”杨有松看见地上的东西问道。
“我待会顺便打柴嘛，这样多打柴我可以明天早上偷会儿懒。”朱平曼把自己的小心机说了出来。
“呵呵，真是辛苦你了。”杨有松微微一笑，继续画画。
“师兄你不用修炼心法吗，师傅说这可是很重要的，比剑法还重要。”朱平曼在一旁无所事事的问。
“师傅只说对了一半，心法确实比剑法重要，但是心法不一定非要在‘修心’室面壁打坐，只要你身心合一，定心和气，无论做什么都可以调养心志。对我而言，画画就可以。”杨有松身着白衣，一脸平和的说道。若此时有微风拂来，配上这话语，倒像半个圣人。
见杨有松离画完还有一定的时间，朱平曼在旁边摸索着早上的回忆，开始舞动着木剑。在这五年的时间里，尽管从没参与过正式的学习，但从自己的偷师和杨有松的指导下，他的剑术看起来也是有模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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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平曼在舞剑的过程中，总是异常兴奋，好像有股侠气孕育胸中，手上脚上虎虎生风。只可惜没有一把真正的宝剑，剑术再好，耍一把木剑也让人不敢恭维。
“好好好，”杨有松早已画完了画，坐在一旁看朱平曼舞剑。舞毕，他开始鼓掌朗声叫好，“小朱，你的剑法是我见过最好的。”
听着别人对他的夸大其词的谬奖，朱平曼倒显得不好意思，低着头竟红了脸。
“我觉得我教你招式反而显得不够格了。”杨有松说。
“别啊，师兄。”朱平曼急着抓住杨有松，生怕他不肯教，说道，“我还是要学的。”
“好吧。”杨有松拿着木剑，回忆今天上午的招式，慢慢分解动作，抽剑，转身，俯劈……
朱平曼全神贯注的看着，脑袋里不断的浮现出各种各样的身姿剑影。此刻的他一心全在那人那剑上，就算李万山站在他面前口沫横飞，他也看不到听不见。
杨有松示范过一次后，朱平曼拿剑如法炮制，一招一式毫无欠缺，而且剑风流畅淋漓，身形灵活多变。
朱平曼舞了一遍后，杨有松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师兄。”朱平曼急切的问道。
“你就看了一次，何以如此熟练？”杨有松不敢相信，只能喃喃道，“你算是一个天才吧。”
朱平曼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恭维，不过是褒奖他就开心的不能自已。
“我有哪里不对的地方吗？”朱平曼欲求不满的问道，“你一定要指出来啊。”
学的比我还好，我哪里知道什么不对的地方啊，这家伙怎么越来越厉害啊。杨有松不解的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看一眼就学会了？真是怪人。我小瞧你了。”
朱平曼摸着头，笑着，“我就是一边看，一边学嘛，没什么特别的。”
杨有松可不知道朱平曼平时木讷的外表下藏了些什么东西，因为朱平曼的脑袋里除了剑法与剑，好像再也找不出别的什么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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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平曼也不知道练了多少遍杨有松所教的招式后，手里抓着湿漉漉的木剑，大汗淋漓的躺在草地上，胸脯在剧烈的一起一伏，像是刚刚翻越了一座高山一般劳累。
一束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洒在朱平曼的脸上，淋淋的汗水异常耀眼。
杨有松坐在石头上，继续画着画。与练剑相比较而言，画才是杨有松最重要的东西。
不过他现在画的主角是不是草木虫鱼，而是一个人，是醉心于练剑的朱平曼。他把朱平曼的舞剑的身姿画了下来，在他眼中，那时的朱平曼很帅气。
杨有松从石头上跳下来，拿着那副画，朝朱平曼跑去，和他一并躺在草地上。他举起他的画，开心的说，“你看，像不像你？”
那是朱平曼第一次从别人的角度看见舞剑的自己。第二次是十多年后在看到徒弟小朱平曼舞剑时。
画中的朱平曼在舞剑，旁边的香樟树在静静地伫立着，因为自己的舞动，空气微微发颤，一片树叶轻轻飘落。
画里的自己是多么潇洒啊，可现实的自己其实不堪入目。他点点头，沙哑着喉咙说，“像，你画得真棒。”
说完，泪水混着汗水流了下来，他赶紧用手掩住面部，不想让杨有松看见他懦弱哭泣的样子。
杨有松看着朱平曼默默流泪，心里泛苦，明知故问道，“你哭什么啊？”
“为什么师傅不肯教我剑法，为什么他要说我不适合练剑，为什么我只能一辈子看着你们晨练午练，我只能上山挑水打柴……我也很想成为一名剑客啊。”朱平曼带着哭腔大声的对空气质问着，将胸中的压抑的疑惑一下子通通发泄出来。
杨有松无法解释，如果他能解释，朱平曼就不会为此痛苦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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