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涌上那些奇怪又不明晰的悸动,大概都是因为难过时,刚好就能见到这个人吧。
的场的手指划过夏目的面容,皮肤敏感的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陌生温度,让夏目不自在的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开,结果腿一软又栽进的场的怀抱里。
怎么回事?
夏目摇摇头,觉得身体沉重的厉害,竟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是刚刚和妖怪交谈了,会很消耗体力的。]
蹲在地上的猫咪老师倏地窜到夏目头上,懒洋洋的解释道。
[啊?]
夏目傻傻的睁着大眼睛。
猫咪老师就这样在的场哥哥面前讲话了?
到底是怎么了…
小孩子呆滞的模样让的场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捏着那孩子小巧的鼻翼轻轻用力。
[除妖师对妖怪的气息很敏感,就算是伪装也能察觉到,夏目隐瞒我真让我难过。]
猫咪老师也扯住夏目的头发左右摇晃。
[高贵的本大爷再怎么隐藏都没用啦,都怪你认识这个家伙,白痴。]
[才不是故意隐瞒…是因为约定过了…很痛啦…放手…]
夏目摸着扯出来的头发和鼻子痛呼道。
猫咪老师好像对的场哥哥的敌意没有那么强烈了…
好奇怪。
的场将夏目打横抱起,猫咪老师被他甩到地上眼冒金星。
[说起来,夏目在那个幽灵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很多东西…那个幽灵是祖母的旧识,我把名字还给他了,然后知道他就是那个被烧死的僧人…看得见妖怪,被那些人恶作剧害死…]
夏目慢慢叙述着,不自觉又流下眼泪,如果没有遇到现在身边这些对自己好的人,也许自己也会被这样冷漠的对待。
[夏目总是为别人哭泣,让我很心疼啊。]
眼睛被温柔的擦拭,仿佛心里的难过也能被这动作拭去。
[的场哥哥…有些人的心比邪恶的妖怪还要可怕…]
夏目小声嘟嚷着。害死沟口先生的并不是妖怪,反而是怀有恶意的人类,有时候,人类比妖怪更为残忍。
那孩子琥珀色的猫眼里充满哀伤和茫然无措,的场伸手捂住那孩子的眼睛,近乎呢喃的在那孩子耳边低语。
[夏目不用懂得这些,夏目是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的。]
他会给予那孩子全心全意的保护,包括那孩子的清澈和耀眼的光芒,都会在他的怀抱里安静生长。
和泽吉主持交代完事件结果,离开金阁寺时已将近黄昏。
夏目没有走动的力气,被的场抱在怀里。猫咪老师跟在后面缓慢的挪动四肢。
夏目偷偷瞄了的场一眼,又收回视线,心里默默思索着。的场哥哥有没有看到他手上的友人帐呢可是也并没有询问自己,况且和猫咪老师约定好要保密了吧
还有刚刚在记忆里看见的
夏目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扯了扯的场的衣袖。
[的场哥哥,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怎么了?]
[我在沟口先生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个人,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是他杀掉了幽灵的沟口先生…]
[哦呀,是么…]
抱着夏目的那双手臂微微僵硬,在那一刻,夏目很明显从的场眼里看到了悲哀,沉重到让人心痛。
[那应该是我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不过他已经不在了呢。]
[不在了…?]
夏目心里跟着一紧。是已经去世的意思吗…
的场不太在意的点点头,语气也不像多在意的样子。
[是啊,在我16岁生日那天被妖怪杀死了,于是我就接受了的场一门首领的位置。我母亲去世的比较早,是我7岁的时候,不过也是被妖怪杀死的。]
夏目抓紧衣角,觉得心脏闷闷的疼痛。
要怎样安慰才好。
对那个人,一直孤独的人,要说怎么样的话才能温暖他。
[的场哥哥…是因为这样才恨妖怪的吗…]
可惜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有用的安慰的话语。
[也不止哟…还有别的…很多。]
并不是用几句话就能概括的事情。曾经经历过得悲痛和恨意能够用几句话来概括吗?
印象里母亲是个标准的名门小姐,一举一动都优雅高贵,对他也说不上多亲昵。
的场记得母亲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教导他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不能对妖怪有同情心,妖怪都是邪恶的,这些东西如同噩梦潆绕在他心底。
母亲死于父亲继承家主位置那天,是为了阻拦百目妖抢走父亲的眼睛而被百目妖所杀。
而父亲看着母亲的尸体甚至连眉头都没皱过,的场就躲在内室的门后,看父亲冷漠的接过母亲的尸体,冷漠的向下人下达命令,冷漠的布置葬礼宴请宾客,说着虚伪的客套话。
那些所谓的母亲的亲戚在葬礼上觥筹交错,表达着毫无诚意的遗憾,那样的冷漠被的场深深记在脑海里。
然后16岁生日那天,父亲也死在了与跑出封印的大妖怪的争夺中,除妖师中流传着的场一门的老家主是英勇的与妖怪同归于尽这样的传言。
但的场静司清楚的知道,他伟大的父亲死的并没有这么光鲜,是因为被妖怪控制了弱点而被逼自杀的。
其实很难想象,那样一个冷漠的人也会有弱点。父亲带给的场静司的记忆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试炼和责骂,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训练他作为继承人的能力。
父亲的葬礼也是他继承的场一门家主的仪式,他在那天被百目妖伤了眼睛,便带上了符咒遮住那显眼的痕迹,也继承了连延百年的诅咒。
他恨妖怪。
并不只是因为父母的死和多年受到的浸薰。
而是因为,他那不得不接受和背负的命运,必须除掉妖怪,振兴的场一门,学会虚伪的话语,笑容,一套又一套礼仪。
他残忍的利用妖怪杀掉妖怪,满手血腥。
只有那孩子。
那孩子,那个干净的孩子。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的场哥哥…]
夏目蓦地抬起头,的场能够清晰的看见他眼中的认真和坚定。
[的场哥哥知道的,对吧?我的父母…也是很早就去世了…那个时候…也是很艰难,很痛苦的度过…但是最后…遇见了大家…遇见了的场哥哥…觉得一点都不孤独了…所以…我陪着的场哥哥…的场哥哥也可以不再孤独了…会一直陪着你…]
会在你身边。
不让你觉得孤独,不对你虚伪奉承。
给你温暖,尽我所能。
这是我想要为你做的。
的场微微怔住。
心里有什么情绪不分明的悸动。
就好像,他是那孩子的全世界,这样的只看着他的眼神和只对他许下的承诺。
嘴角上扬的弧度从未有过的真实。
[那么,要一直陪着我,不许忘记。]
就一直在我身边,夏目贵志,陪着我,永远不许离开我。
永远有多久,的场静司并不知道。
但是,在你我余下的人生中,一定要有与对方相交的轨迹。
作者有话要说:
☆、夏目的花嫁(一)
[学圆活动:五日大阪游?]
写在白色纸片上并不是多么难以辨认的十几个字,却仿佛模糊成一团,圆圆的字体缩小成一个点。
夏目揉揉眼睛,想让自己再看清楚一点。
山崎从侧边搂上夏目的脖颈开心的左右摇晃。
[喂夏目是国立节日旅游哎?蛮不错的说,真是期待呢。]
一原在后面猛地点头。
[田中把这个拜托给我分发时我还担心我看错了呢,居然是真的有这样的好事情,超级期待!]
夏目也有些感染到这欢快的情绪,不由露出欣喜的笑容。
春假结束后自然又是开学,度过了漫长又枯燥的一个月学校生活,下个月就要进入夏日假期。
在那之前还有一段为期五日的国立节日假期。
本来夏目所在的小学一般是不会在这个假期有活动,但今年似乎是特殊情况,便出现了这次大阪旅游的集体活动。
因为家庭的原因,夏目也没有过参加班级集体行动的经历,小孩子爱玩的天性让他也跟着同伴一起期待起来。
不过不晓得和叔和纯子阿姨会不会答应…
[夏目会去吧?这么有趣的活动,千万不能错过呢!]
[对啊对啊,夏目一定要去,能够好好玩一次比什么都重要。]
[啊,这个…我…应该会吧?]
面对两个朋友殷切的目光,夏目不自在的抓抓头发,算是给了个答案。
春假发生了一系列麻烦的事情,本来说是要给旅馆帮忙,结果什么都没做。这个假期原本也是打算在家里帮忙做事。
但是,难得的旅游机会,还是班级活动,夏目当然也是想去的不得了。
[我会问问叔叔阿姨他们,应该可以去的。]
下午放学回家,夏目有点紧张的把通知单交给和叔看,纯子阿姨坐在旁边跟和叔头碰头一同研究了半天。
夏目就双手拽着衣角打转,听着纯子阿姨已经念叨开“贵志要出去旅游了!哇哈要带好多东西,嗯,牙刷,溯口杯…”
不禁松了一口气。开初担心着不能出去的心情顿时换成对外出旅游的激动。
在教科书上有见过对大阪这个地方的描述。倒离京都不远,坐新干线只要一个小时。
大阪刚好临海依山傍水,又有许多特色的食物习俗和幕府时代遗留的奈良风格建筑物。
像是著名的食物,有特色章鱼烧,流水素面,那些光是看图片就能引人垂涎。
还有奈良时代的古皇宫难波宫遗址、平安时代的大会佛寺、江户时代的丹珠庵和明治时代造币局的泉布观等。东区还有丰臣秀吉修建的大阪城。
总之,是个用语言也不能极尽描述的旅游圣地。
正式休假和旅游集合的日子在这个礼拜末。周五放学归家,纯子阿姨就开始忙忙碌碌的收拾夏目旅游要带的行李。
夏目则抽空跑到二楼去给的场打电话。上次金阁寺事件结束后两个人就一直保持联系,像相互信任的好朋友那样相处。
因为的场说过要夏目经常给他打电话,所以这次旅游的事情夏目很快就想到要说给的场知道。
[夏目,听到你的电话我很开心。]
从话筒里出来的是那人一向带着魅惑的语调,甚至比亲耳听到那人说话更加的有吸引力。
夏目红着脸,小声的说出学院旅游的事情。
[我…我们学校组织五日的旅游…]
[旅游么?是去哪里呢?]
[是去大阪,是班级集体的活动…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觉得很开心…]
[呵呵,小夏目还真可爱,那么,要愉快的度过这个旅游假期呢,也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惊喜?
夏目再欲追问,的场轻易的转移开话题,扯到近日接受的任务和家里的事情上。
于是直至通话结束,夏目才发现的场并未透露半分关于惊喜的内容,不由郁闷起来。
相处久了就知道,的场静司这个人有些恶趣味,喜欢说些凶狠和露骨的话来捉弄和吓唬他。
久而久之夏目对的场的行为都有了免疫力,光是看他的表情就能判断他的想法,不知不觉,就如此的了解着和习惯这那个人。
虽然很头疼他的某些行为,但是,有这样一个亲密的人存在,是幸福的。
纯子阿姨在行李包里装了许多零碎的生活用品,例如好几个牙刷,口杯,几双拖鞋,甚至还打算塞一床被子进去,所幸是被和叔拦下来。
纯子阿姨在嘀咕着“旅馆的用品也不知道干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