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行得非常顺利,不过用了一个晚上,福建的叛党基本消灭殆净,甚至在天亮前把战场都打扫干净了。
据当时附近的百姓回忆,当天晚上听到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巨响,简直像打吴三桂时那几门大炮似的,要不是福建全省戒严,轰鸣声持续的时间又短,他早就想出去看看了。可等到第二天起来,外面没有任何变化,干净得仿佛昨夜只是他的一个梦。
当晚的战事进行得格外激烈,完全就是福建提督兵马的单方面屠杀,无论是从数量还是武器装备上,朝廷的军队有着压倒性的力量。
谢博乐是火器队的队长,拿着火器的模样仿佛是杀神降临,到最后就连同阵营的绿旗营兵们都有些畏惧。
胤褆跟着谢博乐旁观了围歼其中一个据点的全过程。
枪口剑尖,断肢残骸散落满地,新鲜的血肉似乎还蒸腾着热气,鲜血淋漓,血的味道有如实质,漂浮在空气中几乎要让人窒息,南方特有的红壤此时看来仿佛是被鲜血染红。
胤褆的脸色略略有些泛白了。他毕竟如今才十一岁,又是自小养尊处优的,就算在西山大营吃过苦头,就算在宫里一句话杖毙了一个奴才,却也从来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一条命在自己眼前消失,带着绝望不甘愤怒不畏的眼神,带着痛到极致的惨烈呼号,以及临死时恶毒怨恨的咒骂。
“战争就是这样啊。”赵良栋站在胤褆身后——这场战争简直轻而易举,就算贵为主帅,赵良栋也出来观战了——似乎看出胤褆的不适应,摸着胡子笑了一声,“对于大阿哥的志向,老臣也略有耳闻。您如今倒是要看看,常年伴着这样的场景,可能习惯?”
“爷既然选择了,自然会一直走下去。爷又不是女子,不过是血多一点而已,怎么会怕。不过是现在不适应罢了。”
“如此,老臣就提前恭祝大阿哥梦想成真了,哈哈。”
战事进行得很顺利,皇上意外地没有就他们私用火器的事情训斥他们,反而大大嘉奖了两位督主和福建巡抚。
赵良栋拿着圣旨一个劲儿夸胤褆是他的福星,要不是胤褆,哪能这么容易找到乱党。
胤褆实在无奈,看着明显有些尴尬甚至不怎么高兴的姚启圣和董国兴,心说其实赵将军您是来给爷拉仇恨值的吧?面上却笑着说这都是大家的功劳云云。
不过福建彻底平静了总归是好事,当晚姚启圣做东,依旧在总督府举办了庆功宴兼践行宴——了结了福建的事,胤褆他们的下一站就是浙江了。
庆功宴结束后,赵良栋醉醺醺地进了自己的房间。胤褆则去了容若的房间,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没过多久,胤褆先出来回了自己的房间,而容若则在又一会儿之后去见了赵良栋。
几日后,军队再次整装出发,前往浙江。
“咦?就我们几个人?”谢博乐看看胤褆,再看看跟在胤褆身后的四侍,非常疑惑,话说大军呢?
“就我们几个。感谢爷吧,赵将军看在爷的面子上给你放了个假,带俸的哦~”
谁想要假期啊?我想打架……谢博乐颓丧地垂下头,吐槽无力,而且大阿哥你那个“哦~”是怎么回事啊,少年不要卖萌装可爱好伐?
“哎,爷突然发现小谢你的表情变化多起来了,这样多好,整天板着个脸,是谁欠了你万两银么。”胤褆踮起脚戳了戳谢博乐的脸颊,然后又变了一张正经脸,“前几日的战场里……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么?”
“什么?”
胤褆无奈,“我说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整天只是一根热血到底么?朱永祚和一念和尚没有在没发现么?”
“他们……”
“估计他们有可能受伤太重,有心无力,只好放弃福建了,。”
“那又有什么?”谢博乐还是不懂。
胤褆眼色暗沉:“如果你要逃跑,首先要做的是什么?”
“爷才不会逃跑!”谢博乐炸毛。
胤褆额头井字乱蹦,要不是身高限制,绝对要一巴掌扒到某人的脑袋上让他清醒清醒:“爷说的是如果!”
“如果也不可能啊……”谢博乐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老实回答了,“带足细软银钱等等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啊,大阿哥是说?!”
“没错,他们可能忍痛下达了这个指令,挑走有用的部下,夹带了财物,奔赴位于浙江的据点。而且爷敢肯定,用董国兴在福建用过的方法再去查,在浙江肯定查不到任何东西!”
“这是必然的,因为他们有防备了呗。”
“那你认为他们的防备只有这种程度?或者说如果是你的话,你会采取这种被动的防御么?”
“靠,怂货才被动防御呢!老子当然要主动出击!”
“叛党也一样。至少叛党如今的总头领是这样的,要不然,他必会再等待二十年,以养精蓄锐。”
谢博乐终于抓到重点:“爷是说他们可能会在途中伏击?”
“这是容若舅舅推测的,爷也觉得很对。”
“不对啊,既然可能会被伏击,那为什么还要分批进城?这样岂不是很分散兵力?”
“哼哼,就准他们伏击玩个出其不意,就不许我们突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爷的意思是?”谢博乐反应了过来。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不过是随便玩而已。好了,别多想了,好不容易出来游历,那些杂事就别想了,回去要写游记的哦~”
“是容若先生吩咐大阿哥你要写的吧?跟奴才完全没有一毛线的关系啊!”
“天真,太天真了。”胤褆摇摇头,一脸汝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先走了。
谢博乐不甘心地又纠缠了上去,“爷还没说咱们为什么要跟大军分开呢!”
胤褆一脸奇怪地看着他:“独自行动是爷自己的主意,跟你没有关系啊。”
“那我……”
“爷不过跟赵将军讨个保镖而已,他就把你给爷了。好了,别哭了,虽然跟着爷是件很荣幸的事,但男子汉大丈夫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哭泣啦!”
并没有哭!谢博乐捂着脸在心里呐喊。老子想跟着大部队,有架打啊!
谢博乐本来以为胤褆说的游玩什么的只是开玩笑,实际上有什么秘密任务,没想到两天下来,胤褆真的只是在玩乐。从福州出了城,便到了宁德的地界。
在宁德,胤褆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今天去爬太姥山,明天参观白云山,什么瀑布鲤鱼溪鸳鸯溪等等等等也都一个不落地玩了个遍,好看的:。到了晚上,在客栈里,胤褆还真的写了游记,再配上插图,有图有文字,看起来感觉非常精美。
还在宁德的大街小巷酒楼茶馆大肆品尝美食,此时还正值福鼎四季柚的收获季,胤褆也特特去尝了尝鲜。凡是觉得味道好的,便立刻买下一大批。
正当谢博乐疑惑买这么多的时候,胤褆却命人将这些送到附近的驿站,要求送去京城内务府,连带着的还有他每天晚上写的游记,一并寄了过去。
驿站的人收下东西,并将东西归置好。
胤褆看着这些,这几日游山玩水的兴奋劲慢慢冷却下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谢博乐没有察觉到胤褆的心情变化,只是纳闷大阿哥做这些干什么,素来直来直往惯了的,大大咧咧地就问出了口。
本来四侍跟在胤褆后面一直习惯性地不发一言,此时湛卢听到谢博乐的问话却想要阻止——毕竟窥探主子心思最容易令主子不高兴——没想到胤褆倒是并未在意,反而叹了口气,很坦率地回答了:“额娘和太子弟弟,看不到这些,太子弟弟还好一些,会跟着汗阿玛出行什么的,可是额娘……做儿子的也是会心疼的。”
谢博乐愣了愣,便不再言语了。
等出了宁德,也就出了福建,进入浙江的地界了。如同在宁德一样,胤褆由南向北,途径温州、丽水、金华、绍兴等各地,看了看山水,尝了尝美食,寄了些东西,磨磨蹭蹭用了小一月才到了杭州。
杭州城几乎已经是戒严的状态下了,胤褆和谢博乐进城时还受到了严格的盘查。然后此时大阿哥爆人品技能再次发挥作用,七纵队的队长——好吧,经过福州城内的那场乱战,七纵队的小队长已经荣升为统管一汛的把总,不止管的人多了,还有了正式的品秩——再次乱入,双方一相认,守城的士兵便很谦卑地恭请大阿哥进城。
从新上任的把总那里,胤褆得知,当初大军分批次进城是对的,途中果然遇上伏击,而伏击最集中的是押运粮草的部队。好在当初赵良栋和容若等人秘密计划了,才不至于粮草都被抢。至于杭州城戒严的原因,把总大人表示他也不晓得。
“哎对了,爷好像还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哎。”
聊了半天,胤褆终于想起来,从认识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他一直不知道这个家伙叫什么。
把总大人立刻激动得热泪盈眶,“小的名叫李力,老家是江南铜山。”
“李力。”胤褆眯了眯眼,“好,爷记住了。你,好好干。”
“哎,小的明白!”
胤褆进了杭州便直往杭州知府而去。
赵良栋、董国兴及他们的一干幕僚正在书房讨论问题。胤褆便直接去找了容若。
“他们看中了火器?”听了容若的解释,胤褆大惊,“叛党怎么知道火器的事情?那天晚上不是把有机会看到火器的乱党都处理了么?”
“是这次来的路上遭遇了埋伏,混战中有人不慎遗失了一把,我本来还在奇怪,后来想到怕是被乱党趁乱摸走了。”
“所以才要戒严?”
“是啊。本来并没有戒严,可我们刚来,府内就有盗贼光顾,好在我们把火器相关的东西看得很紧,要不然后果真是难以设想。”
“舅舅也没必要担心,您别忘了,这连珠铳可是您指导改进的,有什么缺点优点您一清二楚,再一个,旁的不说,单就这弹药他们就没法子弄,到时没了弹药,管他什么鸟铳连珠铳,不过是一堆烂铁
第55章 变局
胤褆这边还正和容若谈着前两天的火器问题,赵良栋这边的文人幕僚却险些掐起架来。原因无他,就是那群叛党。
原来最近叛党的行为很令人难以琢磨,虽然还是经常突然有了动作,但目的却很令人费解,有的时候会抢掠富商官吏的财物,遇到正规军就速战速决,打不过就跑,有的时候则是什么都不求,只一味地正规军杠起来,颇有几分不死不休想要同归于尽的意味,搞得士兵们很是困惑,因为他们有时候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叛党,结果叛党根本不理他们,打不过就跑,一拳砸在棉花上别提多憋屈了;而有的时候觉得那些叛党力有不殆想要逃跑,己方也不由地缓下进攻的势头,结果对方可好,不依不饶地咬上来,出其不意中倒也真把正规军给伤了。
对于敌方的这种举动,有人坚持认为叛党这是有意为之,意在扰乱朝廷计划,因为从实际来说,这招确实挺成功的,目前军心略有些涣散他已有所察觉的;而另一方则坚持叛党目前已到了式微的地步,目前不过是他们的垂死挣扎而已,不足为惧。
“反正我就是认为这其中有诈,督主绝对不能上当,而当稳定军心,妥善应对各种来袭,好看的:!”
“我倒是觉得督主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对于这次平乱,我们都有莫大的信心,我倒觉得督主该准备之后的事情。想必您也知道了,施琅施大人蒙受皇恩,被授了福建水师提督,我觉得您身为刚升任的福建陆路提督很需要做些什么?”
说到这个话题,其他幕僚也跟着说起自己的主意来,真可谓热闹非凡。
赵良栋听着幕僚们七嘴八舌地吵着,眉头紧紧地皱起来。
那群叛党……真的是这个样子么?
胤褆离开后,容若便一个人到知州府的小院里散步。
如今大阿哥的成长他是看得最清楚的一个人,当初准备进军浙江之前做的那些预防准备,都是这一个十来岁的稚童提出来的。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大阿哥谈到叛军的现状、目的以及根据他所接触的几位叛党领袖的心理所推测的叛党接下来的反应时,那种意气风发的神态,那种明亮锐利的眼神,都让他隐约可以想见这位大清皇长子在未来运筹帷幄掌控天下的霸气模样。
只是令他不解的是,大阿哥只是跟他说了这些,却是委托他跟赵良栋解释说明,最后自己更是脱离军队游山玩水起来,这番举动虽然不至于引起这些将吏的反感,却是绝对不会引起对方的好感,这对于未来大阿哥在军队的发展也并不会有什么好处。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越来越难以理解了。容若叹了口气,过一抬头就看见赵良栋自己一个人在小亭子里喝酒。
一个人,一坛酒。直接提着酒坛子的边缘就往嘴里灌。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花白的胡须和青色的衣襟,再配上赵良栋那副标准的粗野武将扮相,很是有几分英雄末路的落魄感。
——鬼才知道一个正得帝王重用的良将怎么会让他感觉到落魄感!
不过其实真要说起来,比起姚启圣董国兴之类的文臣,赵良栋这样直来直往的武将容若更加乐于交往。
“赵将军这是闲情雅致呢,还是借酒浇愁啊?”
“容若先生?来来,喝酒!”赵良栋一看到容若立刻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大大咧咧地招呼道。
——这么热情倒不是容若有什么值得巴结的,只不过一是赵良栋本身比较热情,二个就是容若本身的性子比较好了。他虽然是个文人,但又不像普通文人那么清高,看不起他们这些粗野的武夫。当然,容若自然也不是一味的好性子,他虽然不是那么清高,可属于知识分子,属于满族大贵族的高傲也是绝对不会少的。说到底,还是两人互相欣赏罢了。
容若欣然入座。
容若也没叫人送杯子上来,有样学样地也拿起酒坛子直接灌。不过容若那是素来优雅惯了的,就算如此粗鲁的动作也能做的赏心悦目——虽然这种赏心悦目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因为赵良栋喝的酒是他从北方带过来的最最普通的酒,也基本上算是最烈的酒,喝惯花雕汾酒这种柔和酒水的容若喝了一口便呛着了。
看到容若呛到,赵良栋晓笑得很欢乐。
酒一喝,话匣子基本就打开了。两个人虽然志趣意向不同,甚至人生观价值观也有很大差异,但这并不妨碍两人之间的沟通。
两个人谈自己的志向,谈未来的走向,也谈目前的局势,谈了很久,赵良栋终于闷闷地抱怨了一句:“这人哪,怎么老是争呢?叛党还未灭,天下还没稳定就已经开始算计自己的利益了。”
容若笑容不变:“赵将军您醉了,好看的:。”
“我没醉!”赵良栋大声反驳,而后又低下声音,“罢了,我是个粗人,但也是因为了解先生的为人才说这些。这些话啊,也只能在这里说说了,先生就当我醉了吧。”
赵良栋就把书房里幕僚们的争吵颠三倒四地复述了一遍。
容若倒是没在意那点子算计,毕竟那群幕僚唯一能仰仗的也只有这位了,水涨船高,他们必须要为自己的未来规划,不过另一点:“将军这样,难不成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他们都想多了,看那叛军那个样子,八成是起了内讧。”
“内讧?”
“是啊,二把手不配合一把手,或者干脆就是两个领头想法不一致,两人下达的指令不一同,各自的直属士兵各自战斗。这种情况,我以前也遇到过……”赵良栋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容若理智地没有过问在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情。听赵良栋这口气,十有八九他就是其中的一把手或者那个叛逆的二把手。
关于叛军的情况,容若这里并没有全部的资料,甚至可以说只有一小部分,毕竟他们都属于编外人员,就算有皇上的特令也不能接触太多东西,所以对于赵良栋的这番推测也没有办法做出什么评论,只好道:“既然将军有这种推测,那就要好好考虑考虑,或者跟您的几位幕僚商量商量,要不然,万一耽误了军情可不好了。”
赵良栋沉默了许久,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容若知道对方是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言。
不过,叛党内部可能起了内讧么?容若的表情有些凝重。
“赵将军真这么说?”胤褆听了容若的话,有些讶然,而后便抿紧了唇陷入沉思。半晌才抬头,表情严肃:“其实我从跟叛党接触过一次后就有些疑惑了。朱永祚就先不说了,一念和尚倒是很顾全大局,而且我觉得他应该属于那种很能忍辱负重的人,照理说不该是会在这个时候作乱的人,毕竟如今乱党势力极其微弱,这一仗的胜败早就注定了。我极其想不通这样一个聪明的人怎么会做以卵击石这么蠢的事。而且,我途径绍兴时派人去大岚山那边打听了一下,一念和尚本名叫张念一,父母不详,今年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据说是在四五年前突然把头发剃了,背井离乡去了一家寺庙为僧,但那边的百姓都说念一从小就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又肯吃苦,遇事也很能忍耐,虽然从小因为没有父母被同村的大孩子欺负,但从没见他哭过,非常要强,性格又挺讨大人喜欢的,所以同村的人还挺照顾他,就算离开家乡这么长时间,家乡人也还记得他。”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次叛党的真正首领并不是朱永祚或者一念,因为你曾经说过,朱永祚很重视一念,也比较信服一念所做的决定,他们两个相当于是站在同一阵营的。”容若接过话头,“所以很大的可能是,他们那个真正的首领跟一念的想法并不一样,那个人更激进更疯狂,同时也更白痴一点?”
“就是这样,所以,赵将军的推测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我们就能更快地结束这场战争了。”
“是啊,结束了之后就能回去看看额娘和太子弟弟了吧?”容若促狭地眨眨眼,取笑道。自己这个大外甥平常还很端庄沉稳,颇有皇长子风范,偏偏一提到弟弟和额娘就乱了手脚。
“舅舅……”胤褆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垂下的眼眸里却有几分犹豫——要回去了么?
接下来,杭州城看似平静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的风云涌动全都潜在水下。赵良栋面上毫无举动,实际上却命令心腹士兵暗中观察敌军撤退的规律,逐步摸索出敌军大概的隐藏据点以及隐藏的规律,又悄悄派来亲兵伪装成平民百姓靠近,甚至有个别的士兵趁着敌军缺少人手的时候混进了敌营内部;同时又搜集了敌军每场突袭的举动的详细资料,通过分析推演,逐渐猜测出他们的目的,其他书友正在看:。
如此紧锣密鼓却低调无声的进行了半个多月后,在董国兴以及远在福建的姚启圣快要心生不满时,赵良栋出手了。
雷厉风行,疾风骤雨——根据叛军四处劫掠百姓财物以及胤褆的证明推测出叛军此时应该物资急缺,赵良栋令人暗中散布要移送军饷的假消息,请君入瓮;另一方则集结人马,高调袭击已经确定的几个叛军据点,逐个攻破——这次没再一齐击破,而是逐个,目的在于给敌方首领压力,令其自乱阵脚。
果不其然,敌军一个自称是朱慈焕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出来大骂朝廷军队,最后被一发不知从何处射来的一发冷箭射中,混乱中不知去向。
钱塘江畔
“果然出现了。”胤褆眯了眯眼,搭着湛卢的手下了马,走向江岸,岸边一艘船似乎已经等待良久了。
“主子,已经准备就绪。”见到胤褆,鸣鸿和七星跪下请示。
“嗯,做得很好。龙牙也快过来了吧?”
胤褆一边登上甲板,一边随口问着,没想到话音刚落,龙牙就轻轻巧巧地跳到了甲板上,单膝跪地,“属下已到。”
胤褆刚要点头,就猛然感觉船身一荡,匆忙扶住船舷才险险没有摔倒,怒:“你要干什么!”
“奉命行事。”谢博乐冷冷地回了一句,一张脸实在不好看——浪费了好好的打仗时间来保护这个金贵的皇长子,他绝对脑子坏掉了。
胤褆鼓鼓腮帮子,“多事。”
“奴才也觉得。”谢博乐点头,然后接过湛卢手里的撑杆。
“你会划船?”不会翻了吧?胤褆的声音很怀疑。
一点一撑,船平稳地离岸,谢博乐干脆地用事实说话。
“跟上前面的那艘船。”
谢博乐翻了个白眼,不理人。
胤褆也不自找没趣,趴着船舷看着身边的江水。
因为是顺风,船只行驶得很快,一天后便到了东海入海口。
胤褆在船舱睡了一觉,醒来后又来到甲板,戳戳谢博乐的胳膊,“喂,小谢,爷突然想起来,湛卢她们带的干粮没有你的份。”
“……”
“话说,你怎么知道爷在这里?”
“……”
“喂小谢,你能不能说几句话?”
“……他们这是要去哪里?”谢博乐终于放下撑杆,用手挡住眼睛,迎着太阳看着前面行驶得船只。
“这个方向自然是台湾喽。”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前面的船只,胤褆耸耸肩随口回道,又想了想,“算了,小谢,爷不想追了,就在宁波靠岸吧。”
“嗯?是。”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赶粗来了了
嘤嘤,昨天断了一天更(星期一综合症神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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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交易
又行驶了两日,胤褆到了宁波。看着前头他们追了三天的船渐行渐远,胤褆勾了勾唇角,上了岸。
宁波胤褆上次并没有过来,借这个机会,他带着谢博乐和四侍在宁波玩了两天,将近傍晚的时候到了大岚山的一个镇子里。
六个人找了一家相对来说最好的客栈住下,然后胤褆借口沐浴,由四侍帮忙打了掩护,自己则一个人偷偷溜到了附近的山上。
说是小山,不过是个地势略高的小丘陵,也不是什么名胜,只不过这里离张念一的家乡最近。站在丘陵上,几乎能够俯瞰张念一年幼时呆过的那个村庄的全貌。
入了冬的夜晚还是很冷的,就算是南方也不太好受,胤褆捡了几支干燥的树枝,找了个空旷避风处,打起火折子生起篝火取暖。
过了没多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既然来了,就过来取取暖吧。”胤褆对着篝火搓了搓手,“没想到爷料得还挺准,本来爷还以为要多等两天呢——好久不见,一念和尚,朱永祚。”
“又是你小子——”朱永祚一见胤褆就炸毛,叫嚣着就要拔剑。
胤褆抽了抽鼻子,叹气,“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永祚你这性子还是这么不讨喜。”
张念一拉住永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怎会在这里?”
“爷说爷是特意在这里等你们的,你们信吗?”
“施主既然这么说了,贫僧自然是信的,好看的:。”张念一弯身一揖,“只是不知施主为何笃定贫僧和永祚施主一定会来呢?”
“因为念一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哪!”
胤褆软嫩清脆的童声飘荡在夜幕里,和着寂然的夜色里仅余的树枝烧灼的啪啦声,张念一不由地一愣。
“啧。”朱永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恶狠狠地瞪着胤褆,“念一你别跟这破小孩墨迹了,一刀杀了多解恨。”
胤褆无辜脸:“爷没做什么吧?对一个小孩子也下得去手,永祚你这死脾气到底什么时候能有长进?还有,你真觉得爷自己一个人出的来?像爷这么尊贵的身份,暗地里可是有好几个人保护的。”
——最后就完全是不眨眼地忽悠人了。
“贫僧冒昧,就在这里坐下歇会了。”一念从两人的呛声里回过神,拉着永祚就要坐下。
永祚也想起来福州城那一战念一受伤的经过,对于胤褆手底下这名箭法奇准的下属还是颇有几分忌惮的,于是哼了一声随张念一坐了。
“慢着。”胤褆伸手拦住永祚,指了指一旁所剩无几的柴火,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些柴火可都是爷自己拾的,你们好意思就这么不劳而获吗?亏你们还是大人呢!”
永祚瞪着眼睛又要炸毛,“操,你小子不要太过分——”
张念一无奈,“永祚施主去替贫僧捡些柴火,贫僧万分感谢。”
“哼。”永祚看了一念一眼,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叮嘱:“念一你好好提防这小子,狗鞑子皇帝的儿子谁知道又有什么鬼心思,你可得小心点。”
“喂喂,大和尚的年龄是爷的两倍了都,爷哪里算计得过啊?”
“切——”永祚一甩头,提着剑走了。
“他会去拾柴火是吧?不会自个儿跑了吧?”胤褆转脸看一念,故作正经。
“施主特意支开他是有话要说吧?那就不要兜圈子了。”
“跟和尚师父讲话就是轻松。”胤褆笑了笑,伸手搅了搅篝火,慢悠悠道:“师父的法号是一念,只是不知道,师父是选择一念成佛,还是一念成魔呢?”
“……魔也好,佛也好,不过都是贫僧的信仰,贫僧都会坚持下去。”
“就算让这样一个祥和美好的村庄变成染血的地狱也无妨?”胤褆伸手指指山下。
一念的脸色变了几分。
胤褆不再这上面纠结,仰着脸,深色茫然:“呐,念一你说,你们究竟图的是什么呢?改朝换代是历史潮流,不是仅凭你们一己之力就能更改的。况且,汗阿玛治下的江山,虽然比不上传说中的大同社会,可比起前明晚期,不是强了很多么?”
“图的是什么?不过是问心无愧罢了。”一念的神情有些苦涩。
“无愧于何人?”
“还能是何人?天地父君,以及,自己所爱的人。”
“天地父君?他们可曾对得起你么?你这样四处飘零,徒劳无意义地杀伐征战,爱你的人会疼惜吧?你看我现在不过是在大军后方观战,大姐姐还每日一封书信地问候呢,生怕我有什么不好,。爱你的人,或者曾经爱你的人,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你知道我的身份?”
“虽然不是十分准确,可你的父母当年在这里抛下了你,为的是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么?特意挑了这样一个民风淳朴的乡村——”
“施主不要再说了!”一念霍然站起身,背对胤褆,“这是贫僧的使命,也就是贫僧的命!没了命,是生是死又有何区别,不过行尸走肉罢了!”
“有没有人跟你说不要背对敌人?”胤褆的声音突然降至冰点,等看到对方慌忙转身的样子又噗嗤笑出声,“念一你动摇了。”
“……”
“你动摇了对么?”
“就算动摇了又怎样?!”
“不怎样。和爷做笔交易如何?”
听着对方睥睨如同施舍的口气,一念有些不忿,明知这是个禁忌的话题还是嘴快地问道:“什么交易?”
“买命的交易。”
两人交谈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一念听完大惊,“施主您——”
“你知道么。我已经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听到的了,好像是小时候,当时昏昏欲睡,只记得这么两句,”胤褆背靠在身后的山墙上,目光幽远:“‘一姓之天下,长不过四五百年,我爱新觉罗的天下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当时我就在想,我誓要让爱新觉罗的荣耀世代传承!
可你知道,这并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因为这份荣耀,是掌握在天下人手里的。我必须要保证朝廷不腐化不堕化,需要保证百姓生活安康,需要有一支铁血的亲兵,还要扩大大清的版图,甚至可能的话,我要大清超越那位元太祖成吉思汗所建立的大元!所以你们可以在我的底线之内与朝廷为敌,甚至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可以庇护你们,一生稳定无忧,但我开出的条件你们也要做到。”
“……贫僧可以冒昧问一句么?”
“什么?”
“施主真的只有十一岁么?”
“……”胤褆沉默,“爷看起来很老么?不要小瞧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啊臭和尚!”
“成交。”
“咦?你说什么?”
“贫僧说成交了!”
“啊,真的么真的么,太好了。”
“不过说真的。”一念注视着胤褆,“为什么大清的皇太子不是你呢?看起来,你比那位皇太子还能干呢。”
“……大和尚你确定你不是在挑拨离间?”胤褆挑眉。
一念叹了口气,“施主你也动摇了”
“……”
“比起上一次贫僧说这种话的时候,您动摇了。”
“咦咦?”胤褆摸摸脸,“有这么明显么?”
“很明显。”
“那要肿么破?”
“施主不想当太子,也就是不想当皇帝?”
“不想……好吧,其实最近突然有点想了,但是很多人不想我当皇帝唉,头一个就是我额娘,好看的:。”
“您的额娘,是皇妃吧?”
“是啊,好奇怪是吧?”胤褆鼓着腮帮子,“算啦,看在额娘的份上,爷就不争这个了,太子弟弟其实也是挺聪明挺可爱的,爷就不信,像爷这样的,难不成还就非得赖死在皇位这一颗大树上么?”
“施主的额娘,贫僧倒觉得是个很有趣的人。”
“就算有趣,你也不要打爷的额娘的主意。”
“……贫僧是出家人!”额头井字乱蹦。
“对了,话说那个自称是朱慈焕的人到底是?!”
一提这个,素来带着笑的一念也苦着脸了,“他本名叫王士元,也不知道怎么魔怔了,到处宣扬他是朱三太子朱慈焕,不过他似乎也确实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