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们哥儿几个围绕着如何创业的话题,促膝畅聊。
滨子这一年多来给人隔三差五地做培训讲师也赚了些外快儿,间或还不耽误照顾家和闺女,只要他在家,每晚四菜一汤,色香味俱佳,那是必须的。
可一个大老爷们总在家围着尿布和灶台转悠总不是个事儿,于是,难得有空出来的他拉着我和大宝喋喋不休地畅谈他的创业大计:我要是开一饭店,店名就叫“很好吃的”,门外招牌挂的是“很好吃的饭馆”,翻开菜单写的都是“很好吃的回锅肉”、“很好吃的鱼香肉丝”、“很好吃的西红柿鸡蛋面”……
我说:开饭馆虽然不错,可君子远庖厨,说到底,也是下里巴人的买卖,再说,开饭馆很辛苦,昼夜颠倒、黑白不分,还要全家都上,不如“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来得雅。
大宝向他支招儿:我这儿现成的有网络平台,可以考虑做线上虚拟,线下实体的经营。比方说,做个有品牌的文化衫供应商,在网上让设计师根据时下流行的事件或人物设计衣服图案,然后让网民投票,选择排名靠前的批量生产。前期先靠卖t恤赚钱,然后再把平台做大,把t恤做成媒体……
滨子立刻一拍即合:然后引进各大品牌商合作,甚至直接卖广告,发展成第五媒体!
这个主意让滨子拍案叫绝:我得空去考察,尽量争取到低廉的生产费。
大宝要照顾英子早点回家休息,没工夫陪他扯淡,我们照例像往常一样,过过嘴瘾就散了。
那天饭后,方媛和老肖送尹小青回家,老肖刚换了辆白色的宝马,车行至我家附近的一个豪宅,方媛说:我来看过这里的房,50000一平的高价,还一房难求。听说大裤衩旁的一个项目单价早已超过65000一平了。
尹小青推荐:你们不如考虑我家附近的棕榈泉,这是京城公认的历久弥新的老牌豪宅。
方媛:年头有点久了,我觉得投资价值已经不大,不过,用来自己住倒是还不错。要买新房的话,我还是首先考虑你们的项目。
尹小青答应帮方媛看着自己所在项目新开的三期,如果有合适的房型,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啤酒两泡尿,白酒一宿觉。”第二天我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尹小青对我说:老肖说最近和一个朋友合作,会兼并一家做平面的广告公司,问我有没有兴趣做场外援助,有活儿就给我做,按单收费。
我懒洋洋地说:你哪儿还有精力干这个?
尹小青:我已经答应他了,我想趁最近工作不太忙,再拣起老本行,做份兼职,好尽快攒够买房的首付。
我一下惊醒:你疯了?白天上班,晚上写作,你还哪有时间做设计?别贪多嚼不烂,什么活儿都揽,就你那小身子骨儿,没两天就散架了。
尹小青:那有什么办法?身边人都在创业、在投资,你不去创业,不去旅游,不去接受新鲜事物,整天拿着包月的工资,干着不计流量的工作。千篇一律的重复着昨天的生活,干着80岁老人都能做的事,你要健康有什么用?
我听了她的大道理,很不耐烦:哎,尹小青,你管我怎么活呢?我爱这么活我乐意!再说,我这样儿有什么不好了?我穿的是绸儿,吃的是油儿,老婆孩子我都有!也没见我比别人缺什么,短什么,你管得着我怎么活吗,你?
我一扬手,想迅速结束战斗:得得得,你别一大清早就给我上政治课,我还想睡个回笼觉呢!
我说着翻身缩进被窝假装继续休眠。
尹小青冷笑:是,有目标的人睡不着,沒目标的人睡不醒。
我听不得她的嘲讽,翻身争辩:你怎么知道我没目标?我的目标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三十亩地一头牛”,现在我达到我目标了,所以我睡得着,怎么了?哼,你想睡,睡不着还赖我?
尹小青恨恨地看着我的背影,端着笔记本电脑说:没功夫跟你磨嘴皮子,正经事都忙不完。
我幸灾乐祸地说:谁让你贪多嚼不烂?哼,你喜欢忙你忙去呗!你等着瞧,小心你比“劳模”还忙,比“月光族”还穷!
半晌,我没有听到尹小青的回应,偷偷扒着门缝一瞧,尹小青已经端坐在书房电脑桌旁奋笔疾书去了。
富人已进入知识经济时代,有多余时间吸收新知,懂得多渠道投资、累积财富,闲暇时还能考证照,念eba,加强专业能力,升迁更迅速;而像尹小青我们这样的“穷忙族”,还停留在劳动时代,忙于处理事务性工作,对公司产值贡献不大,薪资水准无法和付出成正比,为了养家糊口或者更上层楼,不得不要兼好几份工作,没有时间投资自己,到最后,身心俱疲形成恶性循环。
我看着尹小青专注的背影,仿佛听到命运之神的旁白:追名逐利的路上没有终点,尹小青不久就会陷入名利的诱惑中不能自拔,距离快乐、健康越来越远。
转眼间,过了浮躁的盛夏,到了收获的金秋。
那年秋天,尹小青最大的收获就是她的剧本大纲居然顺利通过了。这件事更加现实的意义是,她顺利地拿到了9万字大纲的稿费。
投资方选用了她的大纲,而放弃了另外一个专业编剧的方案,不得不承认,尹小青的语言风格占了很大优势,又因为是新手,格外用心,所以她的初稿没有匠气。不能不说,高总编一开始就给了她充分的信任和创作空间,直接拍板儿采用了她这个外行的大纲,并且让她负责前15集的剧本创作,后15集由别的专职编剧完成。
尹小青领了新任务,开始了艰难的剧本创作期。我对高总编一厢情愿的安排并不看好。尹小青那年写的是部家庭年代剧,紧追的风,投资方想搭乘热播电视剧的顺风车,剧情发生在90年代初,可那时候尹小青还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黄毛小丫头,她能准确把握男女主人公的心理吗?很多生活细节和那个时代的特征她能准确再现吗?
尹小青对我提问不置可否,她也心里打鼓,觉得这个任务对她来说难度有点大。
我劝她去和高总编请辞,最好能编下半部分,因为这种年代戏,到了后半段,男女主人公都来到了北京,一来,尹小青熟悉京城生活,二来,时间段也比较靠近现在,便于她把握。
可是,高总编却一口回绝了她,并单独约她吃了顿饭,排除了她的顾虑,寄托了对她的深厚期望并给与大力的鼓励和支持,高总编想将她培养成新一代家庭电视剧编剧队伍的新秀和中流砥柱。他还事无巨细地帮尹小青详细分析了剧中人物的性格特征和剧情走向。很难想象,一个那么高级别的领导会亲自辅导未入门的小编剧写剧本的细节。
面对伯乐的充分信任和鼎力支持,尹小青不便再坚持,知遇之恩,无以为报,只有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份儿了。
然而,接下来的任务没有之前那么简单了。剧本创作的流程中,大纲是时装秀,怎么花哨怎么来,只图吸引眼球;分集是泳装秀,基本能知道你有多少硬通货,但无法确认有无海绵垫之类;分场是裸奔,高矮胖瘦大小黑白一览无余,但真实手感仍不确定;只有进展到剧本阶段,才是进了洞房,此时才真正知道是什么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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