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緻的齿轮、游丝、悬吊细鉤、陀飞轮,宇宙星辰般密布的银坑,七颗水星宝石镶嵌。玄界之门机芯本身是一层一层反覆製成,一枚五十元y币大小却塞了超过一百个零件。当中只要一项没有发挥功能,它便不能够移动了。
范铭尹在当兵时,把这支atch机械錶带去军营,只是放在内务柜不敢配戴,等着每晚睡前的空档,摆在枕头旁,细细听着机芯移动的声音。
在那段寂寞不已的日子,炙yb出钢盔内的汗水,他们推扛七吨重的155公釐榴弹砲,范铭尹在满是泥尘的野战阵地大声覆颂:「方向修正量洞,方向二四洞洞」随着轰隆砲声,想着自己究竟在这边g麼
无论怎麼移动,总会回到原点的对脚步。无论多奋力,分不清满是淤泥或满是粪水的房舍,总是挖不乾净。纵然雨持续下着,居民们依旧待在他们的家园,绝壁可能会坍方,中断过的公路随时会一再中断,他们始终不愿离去。
中型战术轮车载着他们从宜兰赶去花莲,当一天结束,重新载他们回到兰y指挥部,洗一顿不知道有没有的热水澡。每个清晨与黑夜,重复做着,军f内裡永远是晒不乾的腐烂甜味。
然后范铭尹把夜市电子錶脱下,摆在atch机械錶旁,侧耳倾听齿轮彼此互相转动。那声音会让他想起张茜,仅仅如此,他便不再感到寂寞。
那一年张茜去瑞士回来,送给范铭尹这支錶,他的是黑se,张茜的则是银se。张茜说两个人在一起是互补关係,他们虽然有许多地方不尽然相同,然而只要像这两支手錶,提醒对方不曾间断的移动,一定就没问题了。
机械錶只要没有持续戴着,就会失去动力推移。
你一定要不断地拨动它,不断地给予能量,它的陀飞轮才能顺利运转。
分手之后,范铭尹已经不再贴在耳际,聆听这支手錶的声音,只是习惯x地戴在手腕上,觉得适合好用。身边有吵吵闹闹的林宇溪、挺有自己看法的林清玟,以及苏云縓
一定是因为陈伯的那番话,才会让他的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范铭尹转了转左手笔桿,放下右手勾着的电话。
「明天只有八个人啊」
青姊拿起桌子上的行程板子说。
「最近的状况不是很好,facebook拉不到人,其他公司好像也差不多是同样情况呢。」michael说。
「j乎都是人力银行,说不定得试试别的方法总之要用心,虽然通告十分重要,不过这直接关係到你们的薪水喔,没有新的人来,公司就是一团死水,继续加油啊小一。」青姊拍了拍范铭尹的肩膀,「你们说好明天通告要谁带了」
「我。」范铭尹说。
「你们说好就好,那麼我先走了,确定明天都没问题再传简讯给我,如果有万一的话也先说,掰掰掰掰。」
青姊穿上高跟鞋随手挥了两下。
「掰。」
范铭尹和michael分别说。
玻璃门晃了两下,michael关掉玄关灯,范铭尹把音乐转到华语热门,毕竟连续听了一整天的英文歌也挺受不了。他们摊开划得破破烂烂的名册,继续拨打电话。前叁天已经先连络过模特儿一次,照常理来说,现在只是再次提醒,应该会进展快速。
「皓莹竟然跟我说她没钱搭车上来台北」michael翻了翻白眼。
「孟言的车报销来不了。」范铭尹说。
「胡錡说他突然上吐下泻,我敢肯定他是用手捏着脖子讲话乾脆我们传简讯给青姊,电话线路坏了没办法打吧。」michael俏p地说。
玩笑归玩笑,他们也只能祈祷其他人不要突然得到猛爆x肠病毒。总是会遇到这类事情,所以不管设想多麼周到,范铭尹他们还是得加班到十二个小时,才有办法通通搞定。
「做过j次临演大家都不想来了。」
范铭尹蹲着锁上大门,嘴裡呼出白雾,和拎着一包垃圾的michael一前一后走着。
「可以借我们丢吗」
michael来到旁边的日式连锁料理店,询问正在清扫店门口的店员。
「帮我把盖子盖起来。」f务员说。
「3q。」
打开大垃圾桶,michael把公司的小包垃圾丢进去。
「青姊的别种方式是指」范铭尹说。
「以前我听阿宝讲过,直接上街头找人的方法,大概是青姊那个年代吧。不过听说现在的成功率很低,因为大家不会相信。说真的呢,路上随便去相信一个陌生人,可能比身家财產全捐给弱势团t还难。首先我自己就不会信了。」michael说。
「不值得信任的工作。」范铭尹笑了笑,「mcihael你怎麼会想做这份工作还特地从苗栗上来」
「唔,跟我当初想像的不同,原本以为会跟着明星做一些助理的事情喏。我到公司之前,是在婚纱摄影上班,同样担任助理。摄影师都很会夸大其词,久了就认清楚其实没什麼希望。」
michael走进捷运站的厕所洗完手,摆弄着头髮。
「不过待在这间公司,变成要自己夸大其词了。他们有机会成功,总有一天能成为明星,就跟我们俩总有一天会成功一样,轮流洗脑。」michael苦笑,「而且阿宝走了之后,变成我们两个是公司的主力,不能轻易说离开就离开。」
「你的口条很b,至少比我好太多了。」
范铭尹对着镜子洗手,往水盆裡甩了甩。
「都是长久累积下来,虽然我擅长,也不是自己想做的事哦。那麼小一,你又是为什麼来公司」
好j次范铭尹问过自己相同的问题,自从他离开了导演麾下,自从身旁的战友一一离去。
写这什麼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根本看都不想看你们这群人,各个心地善良,非常好说话,都是好人哪。别人说什麼就g什麼,这麼g也不是不好,就是太软弱了,难以成大事。不像我们那个时代,要够y够兇才能活下去。做人方面没问题,做事方面真是一点看头都没有。
摔在桌面的剧本,如果从没拿出来过就好了,当时的范铭尹一度这麼想。他有留下来的选择。只要他对这番话深信不疑,只要他能够全心全意地信任导演与他的电影作品。那麼不管他妈妈怎麼说,范铭尹都会毫不犹豫地签下合同。
一个月四千块,赌上自己的未来。
「人力银行的工作配对选文化相关,就帮我储存这间公司了,觉得来试一试也可以。」范铭尹说。
「然后就羊入虎口不可自拔了。」michael笑说。
范铭尹不相信导演口中的理想国。
於是他进了经纪公司,如果不这麼做,他恐怕会彻底从这个圈子离开,一眼也不会回望。范铭尹对於待在此处,有着近乎扭曲的执念。
然而,他真的还待在圈内吗范铭尹深深怀疑,明天是电影拍摄,大t而言,他有参与到这个过程没错。到底是哪边出了问题,就算亲身在p场,甚至牵丝攀藤的和一些助导打好关係,他却再也感受不到热情。既像是圈内人,又像是身外人。
范铭尹认为是他本身概念上的意义没办法契合进去。
他靠在博ai座旁的挡板,手伸进侧肩背包,摸索了一阵子又回心转意chou出来。他实在懒得阅读跟苏云縓借来的,找个时间还她吧。
范铭尹有将近四个月没有好好读过任何一本书,除了她送他的小王子。实在是太累了,光翻一页,眼p就沉重得像是有小矮人吊在下方晃荡,更别提要他写下任何一个字。所以范铭尹给李姐的日记总是用诗的形式随意带过。
下了捷运再走十五分鐘,范铭尹回到圆轮庄,一打开大门,夜夜就张牙舞爪的飞扑过来,小小猫拳挥了他的p鞋两下,磨磨蹭蹭,接着一溜烟跑上楼梯,跳进苏云縓的怀中。
「我回」
「嘘──」
林清玟手指放在嘴间,这两个nv人在楼梯间鬼鬼祟祟搞什麼肯定又是林清玟搞出来的鬼。范铭尹顺着她们t窥的视线瞧去,发现在客厅中是对立的林宇溪和李姐。
「李姐」
「安怎,无名波波。」
「请妳僱用我。」
「我没兴趣成立电竞战队。」
「不是请妳让我在雷神咖工作。」
李姐双手环x,如果有人能读懂她的面容,范铭尹认为就有资格去野生动物园管理花豹了。
「然后可以一整天待在咖打王者英雄。」李姐说。
「对呀,就可以一整天玩王者英雄多b,欸欸不、不是这样啦」林宇溪惊慌到比出手语。
「不是想泼你冷水,你就算比得在用力,我都不明白。」李姐说。
「反正就是对啦,妳说得没错,我需要大量练习王者英雄的时间。」
「这世上有哪一份工作可以让你整天打电动」
「电竞选手」林宇溪说。
「还有游戏公司的企划。」
范铭尹走进客厅,苏云縓和林清玟见状也跟在后头。
「哦,你们可真会说。」李姐点了根菸。
林宇溪见状,挺起x膛朝李姐走去,她的身后就只有墙壁无路可退。
「我说李姐──」
林宇溪的右手横越李姐左肩上方的剎那,李姐脚尖祭出,身t顺势打横,掌心托住他,反身猛然投掷。
「啊」
过肩摔至地板的林宇溪,两眼失焦的望向天花板。
「怎麼跟我知道的不同,路上都说是墙壁咚我怎麼」
「不要随便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李姐冷冷地说。
背后的林清玟嘴裡不断喃喃唸着真是酷毙了。
「你现在的工作打算怎麼办」李姐问。
「今天早上就辞了」林宇溪理直气壮的说。
「这种事就特别俐落。」范铭尹嘆了口气。
「当然,我这个人要做一件事,非得把全部结束掉再开始,否则没办法专心去做,手脚不麻利点怎麼行。」
「我是讽刺你不顾后果」
「不用那麼夸讚我啦,我会不好意思。」林宇溪傻笑。
「让你坐在柜檯打整天的王者英雄也不是不行,」李姐把落到地板的香菸捡起来,「一个条件,一个月内你要打上台f第一名。」
「咦」
李姐俯视盘腿坐在地板的林宇溪。
「怎麼,做不到吗」
「我──」林宇溪露出y光般的笑容,「当然做得到」
嘻嘻。
他们同时望向笑起来的苏云縓。
我觉得很可ai。
「姊,该不会是发烧了,眼睛才会模糊不清。」
林清玟把手置在苏云縓的额头。
「相较於可ai,我个人比较习惯被形容为帅气。」林宇溪说。
发烧了吗苏云縓不太有把握的比,身t应该是健康。
「没有这种程度的自信,别说要进职业队。」李姐说。
「心情踏实多了」林宇溪大声说。
「生病的话就要咯吱咯吱。」林清玟逗着苏云縓搔痒,让她笑弯了腰。
总之圆轮庄裡的每个人全在自说自话啊,他们这样还能沟通出一个结论,实在令范铭尹佩f不已。
「有没有人要吃消夜」
范铭尹拍着手问。
「我我我」林宇溪举手。
我也可以吗
当然。
苏云縓微微一笑,继续闪躲林清玟的攻击。
「这时间吃消夜会胖耶。」林清玟抱怨。
「那就不算妳一份。」 范铭尹直接了当的说。
「哪有人这样如果是小一哥请客,不管多少我都吃。」林清玟嘟嘴说。
「可惜不是我,是妳哥要请客。」
「哪有人这样」
这会儿换她哥哥大叫。
「找到新工作要请客不是常识吗」范铭尹说。
「嗯,」李姐指尖轻点在红润的圆唇上,「你的新老闆想吃关东煮,记得要放蒟蒻和白萝卜。」
「啊哥,我要无骨炸j。」
「拜託你了。」
范铭尹拍着张开大嘴完美詮释智商降低的林宇溪的肩膀。
「很踏实的夜晚吧。」
「踏实过头了」
於是一不小心,范铭尹又搞到凌晨之后才上c睡觉,半掩的房门内是适合睡觉的全然黑暗。他躺在床上想,就算工作上失去了热情,跟当初的期望天差地远,但是现在并不会真正感到困扰。
大t而言,他目前的生活十分完美。
只要不强求更多的个人时间,不去奢望购买房屋物件或是养一台汽车,平稳地活下去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突然间,在这一p黑暗裡,手机散发出光芒。
范铭尹伸手晃到眼前。
最近还好吗
寄件人张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