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宫·绝吟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宫·绝吟第3部分阅读
牢记备用网站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发不解,缄了言声待她答话。

    “这话儿不该说,我也是今儿才听有秀女提起的。”她四下相顾一眼,不见有人过来,便凑近我耳畔,颔一颔首,“只因那崇华宫里的梅贵妃娘娘不喜牡丹,皇上便下旨砍去了宫中所有牡丹花卉。这御花园,早便没了牡丹的踪影了!”

    我一默,旋即浅言:“看来皇上一定极爱贵妃娘娘了。”

    兮云抿唇一笑,错开了眸子仍去兀自赏花观景,没有说话。

    我心下了然。所谓君王之爱又有几个是真?若一女子可得圣上如此恣意的偏袒与宠溺,大抵也是因为这个女子对她有用处罢了!

    转念又想,世上花卉何其之多,梅贵妃为何便偏生的不喜这牡丹?甚至还为一花卉而如此招摇,纵是再如何任性,也不该至此吧……又一转念头,想是牡丹雍容华贵、富丽倾城,可象征皇后。不喜牡丹,实则梅贵妃此举是为了给皇后一个下马威,借着皇上的纵宠而大抢皇后的风头!

    正神思缥缈间,猝地见有两位男子从花丛一角稳步行出。wen2|三八文学远远一眼,只见前面那个着金底图腾疏袍,眉目斜飞、鬓若刀裁,面色不知是被阳光辉映的还是原有的,隐隐透露出几许瓷白来。而在略后一些的,则是一袭玄紫长袍,腰间束一根三指宽的玉色长带,因隔开一段距离,我并不能看清他一张面孔,只知是个极挺拔的人儿。

    “姐姐!”忽有陌生男子迎面走来,端得能够不生慌乱?我怀着几分忐忑的侧首扯扯兮云的袖角,也是没了主意,只忽地闪过一念,“那是不是……”只觉着了金黄|色袍子的不就是皇上么?

    兮云恰到好处的止了我的话,想来她也明了我心下何意。正这时,那两位男子已经行至近前,不待反应,便见兮云莞尔一笑、对那前面的金袍男子欠了欠身:“见过镇国辅政辽王。”抬眸之际唇畔挂了莲灿一朵,复径自起了身子,徐徐一语,“表哥。”

    镇国辅政辽王?表哥?

    闻声入耳,我心神一恍,登时晓得了来人是谁,也猛地明白了沈兮云乃是辽王殿下的表妹……忙也跟着兮云一个欠身:“给辽王殿下请安。”

    这位辽王乃是当今圣上之弟,素来精明利落,实乃西辽干才,亦是诸王里唯一不曾就藩的亲王,被圣上封为“镇国辅政”王。

    “免了。”便听他春风和煦的一浅言,又往兮云那里打量一圈,“表妹无需客气。对了,姨母可曾安好?”

    兮云垂眸一笑,柔柔的:“家母一切都好,谢王爷挂念。”

    “应该的。”辽王颔首,“本王母妃走的早,临去前还在心心念念着自己这位妹妹。”又敛了一下双目,“算起来,母家便只剩下这一位姨母了,拂照也是应该的。”

    兮云莞尔,不再多言。

    辽王回之一笑,并不多留,转身离开。

    我与兮云自然又一欠身恭送。

    是时有一阵悠悠暖风迎面吹过,有离了花冠的盈薄花瓣飘失在天风里,复而缓缓的自由张弛,又旋旋的落了下来。

    我抬臂引指,欲将肩头一瓣月季拂去,却不想一方丝帕借着这个起落,居然自我略有敞口的袖摆里倏然滑落。

    我甫地一急,只见这丝帕顺了小风飘飘忽忽的一路迎前,最终招招摇摇的,飘落在辽王身后那看似侍卫的人轻靴之下。

    我一时难顾许多,紧走几步,忙弯腰去捡,肌肤却蓦地一阵温热。不想那侍卫也在这个同时弯腰去捡丝帕,于是无意间碰触到了彼此的指尖。

    我抬首,一张清俊秀美却又带着几分阴柔气息的面孔,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视野里。

    但见他肤色瓷白如冠玉,墨眉点黛、双目沁漆而顾盼,眼角眉梢亦是呈了微微上挑的丹凤势头,一点鼻翼挺拔而玲珑,两瓣薄唇美如红缯。温阳一映,有碎碎金波呈落在他美轮美奂的面孔、挺拔似玉树的身姿其间,勾勒起浅浅一层神祗余韵,音姿容止、莫不瞩目,美得又似乎不太真切了……

    须臾迟滞,我忽地如触雷电般后退半步。又是这个同时,他亦后退半步。

    这般忽起的心有灵犀,反倒使此情此景愈发尴尬难遏。又是不多沉默,到底是他主动迎着我上前一步,敛襟行礼,伸手将丝帕向我递过来。

    我讷讷接过,却觉杏腮一阵升温。再悄然顾他,见他面上也是一红,却把有些离合的神光错落了开去。他一身玄紫色长袍袂上、襟上,落了零零的月季与鸢尾花瓣,红的白的紫的,莫不与他一身玄袍相映成趣,绝美空灵不可方物。

    我还从不曾见过如此美丽的男子;亦或者说,如此美丽的人……

    须臾失神,我抿抿薄唇,开口试图打破这尴尬:“侍卫大哥。”明眸向远方辽王离开的方向点了一点,“王爷走远了,你不赶紧跟上?”

    只见他目色莫名一恍,旋即颔了颔首:“我不是王爷的人,是皇上命我将王爷送到这里的。”

    我闻声一个了然,旋即笑开:“原来您是皇上的贴身侍卫。”又似自语。

    他没有吭声,微侧了一下首。薄阳如织,辉在这削玉般的一个侧面上,又仿佛嗜血蛊惑的妖。

    我敛眸低低:“怎么称呼您?”是极随心的语气。

    他旋即回目,重将视线与我齐平,眉心微皱,半晌后适才回应道:“我……我姓安。”声音并不血气,但清朗干净,又因嗫嚅而带些嘶哑。

    “安大哥。”我莞尔一笑,只是简单的唤了他一声。

    他忽有些局促的模样,眉梢眼角似被春风乱了的西子湖水,复又一个施礼,转身折步匆匆离开。

    御花园重又回归彼时静好,只剩下迂回风声带起衣袂与花树的簌簌摩擦声,在耳畔缪缪旋转、似蛰似咽。

    静默了一会子的兮云忽小步行至我身边,凝目面那转过花荫一角、旋即便不见的玄紫色影子,语气也是低低的:“这位御前侍卫,想来定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复侧眸对我,“不然岂会让他送辽王出宫门去。”肯定的语气。

    我将目光自那早已不见人影的花丛间收回,面着兮云眨眨眸子:“有什么不妥么?”

    兮云抿唇,旋即接口:“御花园当属后宫,岂是一般男子可以进的。”

    如此闻声,我似有所悟:“我倒觉得没什么,辽王殿下不也来了嘛!”

    “那不一样。”她莞尔,“辽王殿下是皇上的弟弟,又得召见才入宫的。”于此又顿,“按理也该安排宦官相送,却委了这侍卫相送,可见皇上对这侍卫的倚重与信任。”

    有风过发,带起一阵不知名的花草芬芳辗转着闯入鼻息,我摇头展颜:“反正也跟我们没有关系,还是不要想这些了,头疼。”便这时忽地看到兮云眼底闪过一缕若有若无的清浅光晕,只是一闪即逝。

    她回神侧首:“是啊。”微笑应下,便挽起我相伴着往另一处假山池沼步去。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第七话伏笔:看到了不该看的≈hellip;≈hellip;

    ”>

    御花园无愧为西辽国帝宫里最大、最繁盛的一处园林。wen2|三八文学它的美丽并不仅仅局限于花卉草木的种类繁多、侍弄精美;更在于花草奇木、假山池沼、小亭回廊的近景远景相映成趣。

    我与兮云顺着渐次往两边延顺开去的花丛,一路往假山袖珍小景处走去。

    这边较之花丛那里是偏了一些,因为光影昏或的缘故,宫人平素也大抵是不太过来的。不过这倒迎合了我那份喜好清净的本性,加之青云渐散、天气热了起来,刚好往这一片背阴里歇歇。

    不想才绕到假山处不待步入,便忽而听到里边儿似有绵绵人语。

    这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事端,凭空撞见这个可不太好!我与兮云相视一眼,原是想避开的,但因事发突兀,这个身子竟一时没了反应。

    好在兮云回神快,忙一拉我衣袂,二人顺势藏在假山旁一棵粗壮柳树后,屏气凝神,探首微微,向里边儿悄然一顾。

    这一顾便又是一个大惊!

    只见在假山青石并着兰草堆积出的小景其间,居然有一男一女二人相拥一处!

    那是一个着了简约米色布衫的弱冠男子,跟一梳了十字流苏髻、着天蓝点粉蝶拖曳水纹烟罗裙的宫装丽人……

    “锦锦。”那男子的声音轻轻幽幽的,有几分病态,“你的手好冷。来,我为你捂热……”分明脉脉含情绵绵情话,言语间抬手握住了那宫妃的一双玉手,放于唇边徐徐呵气。

    我连身带心全部都是不由自主的膨胀,由最初的一惊到后来的一诧,再到现下的若有所思和几多微怯……一干滋味难以明说,有种窥看到不该得知的事物的恐慌感,愈发将神智绷的紧密,不敢言、更不敢动,连喘息都不敢粗重了些,生怕被发现!

    只见那丽人眸色一茕,口吻亦如水般浅淡:“没有你在身边,我又怎么会热。wen2|三八文学”她一张芙蓉面上有着几分姿色,虽不算最上乘,却也可人怜爱,“我的人、我的心、我的魂……都是没有温度的。”杏眸缓抬,柳叶眉一蹙、复又一展,因为不可避免的漫溯起来的哀伤气息,把这人儿烘托的有了三分空灵与惝恍。

    经了这温柔到化骨xiaohun的侵蚀心魂,那男子兀地动情:“难道当真便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么!”

    “哎……”女子迎前半步,抬手抵在他的唇间止了他的话,又缓缓道,“皇上看准了我,钦点入宫,如何能够逃得过去呢!”于此一转软眸,唇兮起了嗫嚅,“况且我初承隆宠,现今也时有伴驾,能与你见上一面,便算是极好的了。”

    那男子登时急了,梗着脖子迎女子扬起声息:“难道我们当真要被这一道宫墙永久隔绝了么!”不加停滞,不加喘息。

    “不会的……”女子丝毫没有被眼前情人的思绪而搅扰的乱了分寸,只是敛眸,眉心有一闪即逝的狠戾之色倏然滑过。

    在我这个角度,刚好把她这抹狠戾神色收于眼底,免不得被做弄的浑然一震,周身下意识一个发怵。那是,隐隐的不祥气息……

    “嗯?”许是这般平静的态度让男子大出意外,他按捺住有些不受控的起伏情绪,凝目不解。

    女子却嫣然一笑,若不染纤尘的素净百合花:“来,尝尝我为你亲手做的糕点。”她错开了先前的话题,俨如一个怀揣了满心期待、随侍夫君身侧的温贤妻子一样,“你不是常夸我桃花糕做得好吃么?”说话间自水纹袖里取出一个素帛小裹,蹁跹着十指于指间亲自展开。

    素色的小帛托起几块儿白红相间的糕点,如这女子一样的温秀可人。她复又亲自递给眼前的男子,目色温柔暧昧。

    男子眉宇间也禁不住浮起一抹缱绻神韵,颤颤的接过去:“又是这精致的桃花糕。”起了自语呢喃,“上面点着艳粉艳粉的花瓣,好不精致、好不玲珑精巧……”许是触及了往日不可追的一干美好回忆,又或许是忽觉往后心爱之人这般的手艺、便要用来讨得君王欢心了,那男子竟再也说不下去,即而泪流满面。

    女子蹙了一下纤纤柳眉,目色动容:“快吃吧。”声息浅浅的。

    此情此景到底太过伤怀了些,男子不再多言,含泪哽咽着咬了一口那精致的如同工艺品的桃花糕,合着他的伤心一起咽下去。

    “好吃么?”若解语夏花,女子侧首关切。

    情绪所致,男子俨然再言不出任何字句,只是一个劲儿的不住点头。

    便见女子秀丽的面孔浮上一层哀色,目顿神茕,痴痴的:“一道红墙,真的可以阻隔我们的爱么?有朝一日,再热烈的爱也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弭幻灭、糜烂无踪……”

    “不会的!”男子急忙开言打断,凝目顾向她,“锦锦,我爱你,永生永世都不会变!”

    女子眸中那抹混沌与忧怖一晃即逝,复缓缓转过脸去,幽幽的:“是么,可是我从今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听你说爱我了。”不知为何,分明还是轻浅柔和的调子,配了这副似落魄失魂又似内涵渊深的神情之后,忽地令人顿觉森然可怖。

    “锦锦……”男子才欲开言,突然喉咙一塞,见他双手铮地抱住脖颈,瞳孔放大,只剩一通嘶哑呻吟,极痛苦的样子。

    我险些失声叫出来!幸好一个下意识间抬手捂住了嘴。

    有风过面,撩拨的树冠并花卉瑟瑟颤抖。

    只见那女子镇定如斯,缓然抬手,将一瓣春色呈于掌心,低首凝眸静静赏看。

    男子原本白净的面孔忽地变得肿胀、渗血,狰狞可怖:“锦锦,你……”有如冤鬼的一张脸,不可置信的对向闲然静好的可人女子,想是拼劲全身所有力气发出这一句诘问,“你在这桃花糕里,掺杂了什么进去?”依旧缓然如风,极哀伤、又似不甘心。

    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自她口里说出来的、亲口告诉自己的答案。不然,一通情丝牵牵绊绊、兜兜转转,剪不清、理还乱,让他如何能心甘情愿这般的去!

    女子甫一抬眸,亦是幽幽、又若玄冰刺冷:“成全你永远爱我的药。”

    “冰锦!”宛如小兽一声沉闷低吼,带着撕裂喉管的狰狞,听来惊心动魄、又委实毛骨悚然,“你,你竟如此……狠……”最后一腔幽恨亦或不解,终究没有言完。那男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七魂三魄尽散。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忍住这血液、震撼骨髓的剧烈冲击的。来不及缓一缓神,又见那宫装女子漠了眸色缓缓低首,对那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的情人茕茕的一浅语:“檀郎。”恍若一声无奈的叹息,因隔着一段距离,我不知她面上颊上是否有泪波滑落,“我已是皇上的倩美人。予其竟日连天想你、念你,徒增伤心;予其待得日后,你对我的浓情蜜爱被风尘黄沙具数消散掉、泯灭掉……倒不如现在便送你解脱,至少可以守住曾经的一段美好。”她复又抬颈,狐狸眸缓缓闭合。借着自天幕洒下的一层光晕,只见那双眼睛是干净的,并不曾有半痕泪迹。

    看到这里,巨大的惶然恐惧突然袭上我的心头!仿佛撞见鬼魅妖孽一般,那么不受控的、那么不由己的……我没有去顾及身边同样无声无息的云姐姐,一时亦来不及去想太多,只是发乎本能的一个急念冲上头顶,本能的想要逃离、想要避开!掉头转身便一通疾跑。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第八话隐患:安侍卫善后(1)

    ”>

    我只觉自己一颗心都要跳出胸膛,只觉自己纤细的喉咙已经干燥、发涩的就要喷出火来!

    可这个身子这个心还是极不受控的一路疾跑,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更辨不得许多方向。wen2|三八文学

    那自男子七窍之中流出的涓涓血液、那样扭曲到狰狞的面孔与几欲迸裂的一双眼睛……还有宫装丽人素净唇畔一抹妖娆笑意,不合时宜、鬼魅异常,宛如一个可怕的梦魇将我紧紧箍入其中!

    平生以来第一次眼见到这样的场景,血淋淋的场景。前一刻还是那样暧昧鲜香的柔美佳人,才转脸便蜕变成地狱里的鬼魅罗刹!

    我眼睁睁的,眼睁睁的看着那男子在我目之所及处突然倒下、然后冒出汩汩的新鲜的血液来……

    “碰——”正思绪纷乱,我额头兀地一个闷痛,猛地打了个激灵,惊诧之余下意识抬手扶额,凝目时才发现自己是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去。wen2|三八文学

    疾奔猛跑的势头带起了不太轻的力道,只见他微微蹙眉,抬手下意识的想要护住我、又僵僵的收了回去,覆在他腰侧那被我撞到的地方,轻轻揉了一把。

    一双目色似乎沉淀了悠远天幕中的清寒星光,他耳畔一缕散下的青丝顺着颔首的姿势而低了几底、复又重新抬起, 呼应薄唇一道虚白,扯出细微的涟漪般的荡漾,那弧度美得惊人。

    眼前之人正是方才与我见过的、折步离开的安侍卫。

    我微定神,抿抿薄唇立于当地,想跟他道一声抱歉,又委实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好在这样的沉默并不曾维持多久,他舒展了一下眉头,迎我这边行了几步,又保持在恰到好处一段距离:“小主何故惊慌?”带着急不可见的波澜。

    我嗫嚅,下意识将自己的慌乱与胆怯遮掩了去:“没,没什么……”直觉告诉我,在这深宫里边儿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可显然我的谎言并没有将他成功敷衍过去,他也显然并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请小主不要对我隐瞒。”须臾沉默,他敛声。

    花与树的疏影起了造势,造势他面上一双迷离长眸煞是好看,不笑的时候宛若桃花、似笑非笑的启口言语时又其神似醉,带着不容抗拒的魅惑,满目的摄人心魄、满眼的倜傥风流。

    不知被什么做弄的,我微微迟疑,到底还是告诉了他:“方才我出了秀女宫,往御花园里去散步时……在一旁假山密丛中,突然看到一具男子的尸体。”半假半真、虚虚实实。

    到底是御前侍卫,他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眉宇间神色不曾乱却毫厘:“请小主带我过去。”

    我闻声恍了恍神。

    他不是皇上的御前侍卫么?难不成这御花园一带也归了他的分内?

    转念一想,却也没有错处。御前侍卫自然要保得皇上龙体安泰,那么御花园里出现死尸,他也自然该去探看与查理的。

    我点点头,与他一并过去。又甫地想起那丽人、以及云姐姐……就这么贸贸然的回去,万一被撞了正着再害累了云姐姐便不好了。

    这么想着,足下的步履便被我有意无意的放慢,往安侍卫身后躲了几躲。

    不远不近一小段路程,我便这般与安侍卫一前一后缓步行走。

    他虽领走于前,又似乎有意等我一般,配合着我的步调,不催促、也不使我落下,至始至终都是这样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细微的心悸无收束的在心底起了荡漾,连带的我面上不觉一红,又忙匆匆按捺住。头脑放空,带几分惶然,突然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第八话隐患:安侍卫善后(2)

    ”>

    不多时便又重新步回了御花园,我极小心的止了一下足步。wen2|三八文学安侍卫侧首,似是明了我的隐忧,将一个安抚的眼神递向我后,便迈开步子预先往假山小景处走。

    我心知他的好意,便安分的停在当地没有再前。

    远远又见他甫一转身,向我这边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安全的示意,我领会其意,适才重新迈步,竟带了几分迫切的行至他身边去。

    “小主当心。”他忽而抬袖垂在我眼前、挡住我的视线,极恭敬的调子,“莫被不干净的东西污了眼睛。”

    不知是不是因为亲眼见证了檀郎之死的缘故,彼时再顾,我已并不十分害怕。若说害怕,怕得也是被那……倩美人么?恍然想起该是这个份位。我怕被她看到,被她得知我与云姐姐的无意撞见。

    念及此,又起了微微一层慌乱。因为这一路过来,我并没有看到兮云的身影。兮云去了哪里?

    “小主别怕。”

    沉稳男声将我一通绮思打断,我甫回神,微扬脖颈,窥见他面上一层柔和神色。对于我方才的迟疑不语,他只当我是被吓得不清。

    “小主安心回去便好,这里我自会处理好的。wen2|三八文学”又见他启口继续。

    “是要彻查么?”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些莫名的心虚,我忽而问了这么一句。从心底里,我不愿有人彻查檀郎之死一事,因为这件事总使我隐隐不安。不止是因为碰巧撞见,还因那七窍流血的狰狞脸孔、那美人唇畔不合时宜的一点妖娆……只稍稍想来,便实觉心惊胆颤!

    这个时节还不算热,御花园密林间有几声蝉鸣稀稀疏疏的响起来,不太繁杂、反添生趣。

    安侍卫忽而颔首,只沉默了一下:“小主不必担心,我自会处理好。”答非所问,并无多话。那挡住我面眸的宽袖放了下去,又抬于前胸对着我做了个礼。

    先前被遮住的几缕阳光忽而扑面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隐隐几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我下意识一侧身,将眸子错落开。像他一样冷着面孔正视死尸,还是才死没多久的尸体,我还委实没有那个胆魄!

    “自会处理好……”

    一点灵犀染起在心,我铮然明白了安侍卫话里的意思。

    如此看来,他不仅只是皇上的御前侍卫,也应是极受皇上倚重和信赖的侍卫总领?处理诸如眼下这样的事件,他不仅不觉棘手,反倒还该是十分得心应手。

    陌生男子死在宫里,只要不关乎摆在明面儿的皇室威严、不牵扯到大方面的权谋局势、不触了哪宫高位的眉头,那便是件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罢了。

    一如待选秀女江于飞可以不声不响的凭空消失一样,在宫里,这样的事情已不知发生了多少。若追查下去,动辄便不定会碰到后边儿哪宫主子……

    想来不多时后,宫里的内侍、近臣们便会把檀郎这副新鲜的尸体处理掉,决计不会为了这么一个无名冤魂而上报,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

    到那时,御花园便还是先前的御花园,假山小景也依旧还是先前的假山小景,一切的一切都会是最初时的那副模样不变,没有人会知道其间暗藏了多少阴霾蚀骨、血雨腥风……

    “小主。”安侍卫不失时的甫又一唤。

    我抬眸。

    不待答话,便听他复又稳声接口:“天色不早了,小主该回去了。”

    是该回去了……我心里明白。况且兮云是跟我一并出来的,现下却不知她到了哪里去,也委实不安心的打紧。

    安侍卫不再多话,微倾了身子将我向前迎了迎。

    我柔然敛眸,忽有几分乖觉的快步走到他身前去,嫩粉宫裙与他玄紫深袍甫一摩擦。

    适时风起,我与他二人的衣袂,忽地便也跟着那风打起簌簌的飘曳。粉白与玄紫相牵相扯,就着势头纠葛到了一处,一时难以分开。

    我面上登地一热,慌乱里抬眸去看他,见他一张沉了荷花池静水的面孔居然也起了缭乱。就这般越急越做不成事情,好一会子后,待天风渐渐平息下去,相缠一起的衣袂才又各自分开。

    “小主。”他一敛双目,将凌乱之色藏于眼底,一个嗫嚅,“方才得罪了,小主莫要怪罪。”

    借着黯淡下去的一缕天光,我将眸色定格在安侍卫挺拔如玉的身姿间,一颗心蓦然一阵“碰碰”跳的剧烈,这样强烈又急促的心跳似要令我几近窒息!

    “没事。”我逃也样的错开眸子,低首一浅声,“送我回去吧!”不待他回应,自顾自抬步行前。

    “咯吱——”一声沉闷,踩断了脚底一根细小的枯木枝。

    不妨便被惊了一跳,身子起了微颤,还好踉跄过后重又站稳,只是一场虚惊。

    心念又恍惚起来……

    虽然我背对着安侍卫,可亦能清楚的察觉出他在我方才一惊的关头,那急促迎前想要去扶的微乱足步。于此同时,心底莫名黯然,如被缭乱的水波,细小涟漪泛漾起来。

    丝丝微苦、缕缕咸涩,点点滴滴顺势迂回。这小情绪排解不得、言语不得、甚至梳理不得……塞得满满胀胀,委实做弄的人压抑的难受打紧!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第九话引火上身(1)

    ”>

    我回到秀女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了。wen2|三八文学白日里活色生香的一花一草、一亭一台,都在彼时失却了它们自身怀持着的所有明媚鲜艳,在这光环让位给夜的一刻里,再也无法璀璨。

    安侍卫只把我送到正殿之外,便一谦和敛襟,迎我自行进去。

    我也心知他不方便再多送我一段路,原也就不是他的职责,送我到这里已经委实难得。

    可他居然这般急性,还不待我对他道一声谢意,便见他十分干练决绝的转过身去,轻靴点地,沿那已被夜风撩拨的簌簌铺陈一层花瓣的来时路,径自迈步离开。

    他的疏袍随着步韵的势头,一甩一甩的擦过花枝草叶,布下一层黯淡玄影。光影,并着与花卉草木交叠一处的身影、渐行渐远的俊美人儿,来时路依旧,却无法再见来时伴……此情此景忽地令我伤怀,无端心绪无处挥毫。

    “小主?”

    耳畔兀一声人语,铮然一下,我一激灵、甫地转身。

    那是秀女宫管事嬷嬷。

    她紧跑几步到我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一圈:“小主,您可算是回来了!”见我安然无恙,适才长长一吁气,皱眉垂睑,“吓死老奴了!”

    我将心绪收了几收,抿唇浅浅:“我原是觉得闷乏,便出去走走。wen2|三八文学不想迷了路,害嬷嬷担心了。”言语间敛襟微施一礼。

    秀女宫的嬷嬷最是行事圆滑,对不知究竟是“山鸡”还是“凤凰”的新晋秀女,素来懂得软硬兼施:“行了!”只见她目色一讪,开始转了口气,拿腔拿调,“宫里的规矩,小主得好好学学。这地方可比不得自个儿家里来得自在,想怎般便是要怎般的!”这时已经十分不客气了。

    原就是我不占理,此时自是分辨不得什么,忙对着嬷嬷又一告罪,尔后也就进了殿、转了回廊往厢房里走。

    穿过长长一道花厅小廊,在我暂且栖身的那间厢房之前,远远的就看到了云姐姐正于门边倚着身子瞭望。想是看到了我,她淌着霞光的眸色忽而愈发的亮了一下。

    在这同时,我已小步踱行到了她近前。

    还未站定,便被她一把抱住:“好妹妹,你吓死我了!你可吓死我了!”她抚了抚我脑后的青丝,声音低低软软的,带些哽咽的势头,更多的还是释然。

    想来我白日那个突然转身疾跑的举动,委实令她牵心不少;一如我一路寻她不见一样,她亦是寻我不到,悬着一颗心直到现在!

    因在风里久站,两人身上都是凉丝丝的,不能相互取暖。

    这个怀抱虽然不暖,可好歹有些温度。在这一瞬,我心底排解无处的许多乱绪似是寻到了一个突破口,就这样奔腾着冲开了深锁的心门,宛如图腾……我伏在她肩头,放任眼泪肆无忌惮的打湿了她的衣襟。

    她了然是因白日里的事情,见我如此,轻着声音安慰我道:“扶摇,我知你被吓得不清。没事儿,都过去了……你平安回来就好。”

    御花园里那档子事儿,确实吓到了我。但还有些事情,是兮云她不知道的……比如安侍卫。

    即便我与她亲如姊妹,也不能把这般心绪全然相告。

    又或许连我自己都是不知道的?我心觉,我似是……对安侍卫很有……好感?

    错综复杂的念头纠葛在一起,却又终究都只能停留在这样一个有些尴尬的地步,似乎再前不得一步、可又诚然做不到退回原处……因为心念已起。心若一动,端得能够一如往出?

    这时又忽有小宫女急急的过来传话,我与云姐姐忙放怀了对方,立在当地里静听她下文。

    只听是管事嬷嬷突然唤了小主们到正院里去。

    “是么?”我氤开些许好奇,侧首问兮云,“这会子了,她叫我们过去做什么?”

    兮云垂了眸子若有所思,微侧侧首:“我也不知道。”边思量着,又抬目道,“没关系,我们去看看便是。”

    也委实不敢多耽搁,我匆匆理了一把裙袂、袖角上的几点褶皱,跟着兮云便穿过回廊往正院中去了。

    一路上也有秀女两两三三的往过走,面妆与发式都不如白日里精致夺目,显然也是被突然喊了过去的。

    月华半遮半掩,淡淡撒下一层微霜。来到正院行入队伍中,我无意间一抬首,目光兀地触及到那立在一棵松柏之下的宫装丽人,心也跟着登地便是一个剧烈跳动!

    那面盘清秀、凝着一双似水杏又若狐狸眸子的、闲姿曼态的宫装丽人,正是我与兮云晌午后在御花园假山小景见过的倩美人!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第九话引火上身(2)

    ”>

    “姐姐……”我目视兮云。wen2|三八文学

    她牵了一下我的衣角,声息一默。

    我便也不再多话。

    这倩美人份位虽然不高,却也是个正经的宫妃主子,加之又是这阵子最新承宠的。秀女宫嬷嬷、宫婢一众对她自然敬重许多。她不开口,便自然没有人胆敢逾越了她先开口,以至气氛便被逼在了这里,静默的只剩下细微风声在耳边迂回撩拨,做弄的心若擂鼓、心跳一浪比一浪繁密!

    她清明的眸光又凝起几分,狐狸眸因含着狠戾的缘故,显得有些细长,若了抿毛舔爪的优雅猫咪。

    我不敢言语稍动,只一眼后,慌地颔首垂目,连偷偷去瞧去看的勇气都没有了。因为我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她那道发着狠的目光此时正落在我们众秀女身上,一层层、一个个,逐一审视,俨如在审看一套茶具中哪只茶盏上有微小裂纹。

    “嬷嬷。”她有些逼仄的压迫目光似乎并没有离开,在同时又只听她启口懒懒儿一声问,“她们谁今儿去了御花园?”听来仿佛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只是很随心的样子。

    我惶然一震!闻言如遭雷击般下意识猝地抬头,还好倩美人那宛如利剑的两道目光此时没有落在我身上。

    她抬指抚了抚十字髻侧鬓,忽地笑起来:“没事儿。wen2|三八文学”笑颜清润,带着薄傲,“本美人的簪子掉落在了御花园里,回去寻又没了影子。想起当下离开时,依稀看到个着了秀女装束的妹妹……”于此一顿,那目光重又落在站成几排的秀女间。我忙低头,只静静听着,“故来此问问,看是不是被哪位妹妹给捡拾到了。”

    蜻蜓点水、不着颜色,非得知真相者实难窥出其中隐藏着的深意。

    心念辗转,我恍若明白了几分,心道莫非是云姐姐被她给发现了?

    来不及多想,管事嬷嬷紧走几步于前,对着一众秀女厉言发问:“诸位小主,你们今儿是谁去了御花园?”

    自然没人吱声。

    如斯静默带起了隐隐的肃杀与不祥,见不得光的阴霾与暗尘开始自角落里一点一点伸枝吐芽、浅滋慢长……

    “好。”须臾沉默,倩美人扬眉轻笑,带着几分慵懒的身姿慢慢儿前探,抬手往柳树枝干扶了一扶,“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没人站出来,那本美人……”敛笑眯眸,兀自一狠,“不得不怀疑是哪位妹妹,将我那簪子私藏起来不奉还了!”

    一语出口,仿佛裹着寒冰利刺。一众秀女没有不打了个哆嗦的。

    还不待完全醒神,又听她把语气一扬,阴邪与狠戾并进:“既然没人承认,那就统统给我在这里站着……什么时候有人站出来承认了,便什么时候再回去!”

    如此凌厉的手段,真真不知是不是得了梅贵妃的真传?念及此,我又不由佩服起自己来,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戏谑……可心里打鼓也诚然是有的。我悄悄用余光去看身边的兮云,见她面目不乱,可目色沉了一下,似乎欲要侧步出列。

    慌得我急忙牵住她衣角。

    她侧首递了个眼神于我,示意我安心。

    这般情势我怎么可能安心?虽不知她心里在作何打算,但就这样站出来承认,岂不是让倩美人给认住了去?

    私会情郎、又杀人灭口这样的大事被我们撞见,放谁身上能安心?被她知道是谁,身家性命都不见得能保住了……

    我蹙眉摇头,一怀心绪早已如了乱麻。

    可兮云没有管顾,在这同时已经迈了一步出去。

    我本就急跳不迭的一颗心,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愈发跳的紧密,竟似在我体内横冲直撞乱了阵脚、就要破了胸腔一跃而出!

    倩美人闻了这边足步微响,甫地转首,阴狠又流离的神光渐次凝成一股结,直击在兮云身上去:“是你?”有些低仄的一声,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双眸眯起来,阴狠慢沁。

    兮云举止得当的一抬首。清冷月华揉了雾气落在她双眸里,映衬的她于瑰丽之外又多出一丝冷睿:“回美人的话。”云姐姐面眸语态没有丝毫异样,依旧举止端雅、谈吐大方,“今儿个天好,沈氏便去了御花园。小转一圈便回来了,却不曾见到有美人的簪子。”答的顺势又利落,寻不到什么不稳妥之处。

    我屏住气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