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直到夫妻俩亲热过后,乔浈也没说起傍晚为何要急匆匆地出门理事。
崔琰猜测只会有两种可能:此事她不该知道;或者是她迟早会知道。不论如何,比较起两任前夫,她给予乔浈的信任和宽容都是最多的,而幸运的是乔浈也以相同的态度在对待她。
思及此处,崔琰放下心事,吹了把枕边风,“不如让仲枢就在咱家附近开府吧?”
乔浈应得十分痛快,“隔壁的宅子正空着呢。其实,我也想着别让这臭小子离咱们太远。”
崔琰心中满意,枕在丈夫伸出的手臂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乔浈早早离家上朝,之后又是皇族定期会议,乔仲枢也得出席……总之国师和二皇子整个白天都脱不开身,崔琰却神清气爽:终于有空可以叫上自家班底搞搞研发,整理下数据,再分析下产量库存和成本了——乔家的男人实在太缠人了啊!
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崔琰刚和属下开过早会,侍书就进门来禀报道:安王来了。
好歹也是亲王,哪怕他的荒唐都是装出来的,也不要早朝和皇族例会全不露面吧?这个疑问在崔琰见到安王的瞬间便消弭无踪了:安王是自己拄着双拐一步一步地出现在视线之内的。不仅如此,安王连礼数也不曾缺,靠着横放的双拐固定住伤腿,硬是标准地行了礼。
崔琰特地回了半礼,对这位便宜侄子的好感也跟着涨了一点。
分宾主落座,上了茶,崔琰便问,“你的腿怎么了?”
安王答道:“九叔打的。”
“昨天下午吗?”
“嗯。”安王依旧笑得出来,“九叔下手极有分寸,筋骨无损,只是些皮肉之苦罢了。”
“他揍你总不会因为看不顺眼吧。”
安王诧异道:“九叔没和您说起吗?”
“问你有什么区别吗?”
“嗯,”安王也面露难色,“大概因为荒唐得还不够,谭燕的部下才不敢接纳我吧。”
“没错。”崔琰颔首道,“若是不曾走投无路,我也不信你会放弃前途和名誉,真心跟谭燕同流合污。”
安王自嘲地笑笑,给出了答案,“昨天我便又自污了一回……聚麀。”
祖国和人民会记住你的牺牲!崔琰情不自禁地攥住便宜侄子的双手——安王的手心温暖而干燥,手掌和虎口都有薄茧,虽经过修剪,但不难猜出他常年修炼枪术,想来水准也不会太低。
安王微怔,之后笑了笑,“婶子知道侄儿的秘密了?”
老乔家的子孙有几个是白给的?崔琰也似笑非笑道:“文武双全?”有辽王当前车之鉴,皇帝无法容忍弟弟的儿子们再上疆场再立战功,获取威望和人脉最后变得自成体系再也无法控制……
安王平静道:“父王战死时,我那会儿还小呢,母妃一直督促我练武,后来也不舍得落下罢了。”
崔琰眨了眨眼,心念如电:安王这么个能人前两世都是怎么死的?自己居然难以忆起,只依稀记得他不长寿便是。想了想,又问,“想过你的婚事没有?”
“婶子随意安排吧,只要脑子好使就够了。”安王意兴阑珊,“我可不想请回个祖宗供着。”
崔琰点了头,“我记下了。”
之后安王便问起了新武器的技术数据:因为安王府里的钉子“不经意”地在床笫之欢后问起千里镜和新式手弩。“侄儿思来想去,觉得谭燕也只会在京城去往北疆的半路,还得是靠近边境之处打劫押运武器的车队。”
崔琰也“不经意”道:“崔家送往北军和东北军的东西还是小有差别的。”
安王扯出了个笑容,“侄儿明白了。”
晚饭后,乔浈才姗姗回府。
瞧见丈夫罕有的踌躇不决模样,崔琰主动拉着他试探着问道:“商量出什么没有?”
乔浈往榻上一躺,叹道:“明儿才进宫去商量呢。那批粮草果然是被东平王伪装成海盗劫走的。”
东平正是大晋东海上数百座小岛组成的国家,东军建立很大程度上便是为了针对遏制她。如今东军将领自尽了几个,其余人也或多或少拿过保护费、瞒报克扣过军饷,正是人人自危的时候,因而士气不振,与东平王作战实在不智;而定地的海军实力虽然首屈一指,但从南海杀奔位于东海外围的东平国,这份消耗绝对比被劫走的粮草价值多得多,也十分不划算。
“奇怪,”崔琰道,“我记得东平王又不缺粮,他跟北面的汗国和部落类似,缺的是铁器。只爱打劫商船的‘大人物’何苦还费力不得实惠地得罪咱们大晋呢?”
乔浈清晰地吐了四个字,“为了谭燕。”
崔琰再次讶然,“啥?”
乔浈打量了下妻子,问道:“爱江山更爱美人,你居然没听过吗?”
居然被鄙视了!开了挂的开国国师你有倾诉欲吗?究竟还有什么是你想不起来于是干脆没写的?崔琰抹了把脸,转回正题,“你说东平王扮海盗劫粮船只是为了谭燕?”
乔浈觉得有必要替妻子补补常识了,“东平王没继位时来过大晋,他也是谭燕的裙下臣,听说相处过一段时间就念念不忘了。”
“啥?”崔琰算了算,又不解了,“按照年纪,东平王见到谭燕时,谭燕已经是先帝的禁脔了吧。”
“没错。”
崔琰急了,“什么没错?!先帝的禁脔能和别的男人搅在一起?”
乔浈轻飘飘道:“先帝自己不在乎忠贞,从皇后到妃嫔再到情人,他也不在意这些人是否对自己忠贞。”
这奇葩的三观!崔琰忽然觉得先帝也不是渣到一无是处……
乔浈认真盯住妻子,一字一顿道:“但我在乎。”
崔琰只好枕在丈夫胸前,来了个含情脉脉的四目相对,“我同样在乎,但我其实更在乎你也在乎。”
绕口令一般的回答,乔浈听得明白,心满意足地抚着妻子肩膀继续道:“这事儿我也是刚知道。东军自尽的那些将领中也曾有人追求过谭燕,而……”
崔琰看着忽然住了嘴的丈夫,说道:“直说无妨,我扛得住。”
“你舅舅也和谭燕……”
幸好不是我爹,崔琰暗自松了口气,“搞过。好在他经受住了~诱~惑,还是忠于陛下。与~炮~友遍天下的万人迷为敌,压力可真大。”
乔浈赞同道:“他的计谋算是不错,但也说不上多精妙。”
“确实,”崔琰也点了点头,“其实,最可怕的还是他的关系网,太纵横交错遍布天下了。不抽丝剥茧地弄出几个大钉子,有什么针对他的计划,他怕也是第一时间知晓并有了对策——肯包庇他的大有人在呢。”
好在金台王子还在牢里关着,握有肉票,谭燕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轻易脱身便是。暗部的若干密探兄弟还在北地奋战,只为探查这位王子是否真是谭燕的私生子。
崔琰想了想,还是提醒道:“我倒觉得京城对谭燕和王子而言,是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王子在‘贵宾’牢房里住着无非是挨顿揍吃点慢性毒药而已,总不会一个暴毙就丢了性命——咱们还想拿他换马呢。”最重要的便是不存在被其他兄弟倾轧而死的局面,“如果谭燕示弱,提出让咱们扶持王子继承汗位,你觉得皇帝会动心吗?”
乔浈显然也想到此事,才颇觉棘手,“皇兄不会答应,但太子却未必。”
“跟我想的一样,”崔琰还在无意间丢出了个超必杀技,“万一太子看上了谭燕怎么办?”
“啊,”乔浈蹭地坐起身子,“多亏你提醒我。”他沉默良久,才盯着崔琰的双眸,又严肃道,“小琰,你不觉得你越发会揣摩疯癫之人的想法了吗?”
崔琰一噎:和精神病人思维一致的确不是什么好兆头!
作者有话要说:两更完成,幸福地去睡觉啦。
话说俺收了两个长评,所以双更f近期大约还会再来一发。
正文57章
乔浈一句话让崔琰郁卒了整整一个晚上:我真的需要心理辅导了吗?
可是前面两辈子都是被丈夫害死最爱也最信赖的二哥,而自己暴怒后奋起报复……这样的经历连续两回,就算真~变~态了、扭曲了也情有可原吧。
崔琰自我宽恕了之后,又觉得自己的工作强度和压力还是过大,无论如何也需要一个稳定可靠的纾解方式。
她翻了个身,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窗、薄纱帘以及床帐照在了乔浈的脸上,那双平素总是含情脉脉的双眸此刻更是明亮动人。崔琰也眨了眨眼,明知故问,“没睡?”
“你没睡我又如何睡着?”
崔琰又问了个傻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呼吸、心跳。”
“真深奥。”一句话就害得自己胡思乱想睡不着,即使你是我老公也得付出代价,崔琰掌心向下,从乔浈腋下一直滑到胯骨,摸到了她亲手替他量身定做的真丝四角裤……的边角。因为内衣舒适又贴合曲线,他前面那团肉看起来形状十分饱满,崔琰以一个超贱的表情再次问了个问题,“睡觉时,你都把那活儿放在左边还是右边?”说完,她合了眼自顾自地睡了过去。
乔浈却忽然觉得不管扒拉到哪一边都挺不对劲儿……还死活也想不起来平时这部分究竟是怎么摆着的。
起床时,崔琰迎着光,看见乔浈眼下淡淡的黑眼圈,面露欣慰之色,之后便不紧不慢地穿起衣裳。
乔浈无奈地笑了笑,妻子这股古灵精怪劲儿终于祸害到自己身上……他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只要她没癫狂到先帝的程度,便一直依着她护着她又有何妨?就像谭燕之于先帝,太子之于皇兄,我老婆比他们可爱可敬太多了,不仅妙计源源不断,她还会生孩子呢。
用过早饭,乔浈和侄子乔仲枢一起出门:北军事务完全收尾之后,二皇子就要正式调职,跟着崔琰卖军火了。不过,叔侄俩走得早,回来得也挺快。
还以为你们得忙碌些日子呢,崔琰惊讶问道:“不需要仔细交接并站好最后一班岗吗?”
乔浈笑道:“我霸道、暴躁一点对大家都好。”
事实如此,乔浈若是在京城办事也太缜密妥帖,不符合他一贯形象不说,也容易让皇帝和其他族老们放心不下呀。
乔仲枢以一副崇拜无比的眼神望着他九叔,还主动当起了小喇叭,“九婶,九叔太帅了!对着几位大学士和尚书们统共只说了三句话,‘滚’,‘够了’还有‘完了’。”顿了顿,又笑道,“可九叔和九婶就有说不完的话。”
乔浈亦笑,“他们又不是你九婶。”
“九婶要是有这么多,”乔仲枢含笑道,“九叔也应付不来吧?”
话音刚落,就听二皇子猛地鬼哭狼嚎起来,“嗷!九叔!不许踹脸!啊!侄儿肋骨断了!呀!”
乔浈使出无影脚的同时,还佯怒道:“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偏巧乔睿就在外间,听见屋里动静一个没绷住就笑得出了声,还嘀咕道:“九爷最近好生活泼……”
如今正是春末夏初时节,折腾一顿自会觉得口渴身燥,崔琰围观了会儿全武行,便吩咐厨房给叔侄俩还有嘎嘎乐了半天的大统领一人一碗鲜果沙冰,这才终于堵住了三个男人嘴巴。
书房里例会散场,崔琰便收到了唐家兄妹递来的帖子——根本不用琢磨,就知道这对兄妹是为指婚而来。
虽说崔琰名义上主持指婚,但若无乔浈撑腰,实际上她能做主的部分就非常有限了。比方说,她拿到候选的各家公子小姐的花名册时,三皇子与四皇子名字的旁边,已经有了御笔朱批的人选:
三皇子的妻子乃是辽王头号心腹,东北军内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之女;四皇子的妻子则是出身二流文臣世家。诚然,这二位小姐头脑、品行以及外表无一不出挑,也当得起王妃之尊,但说起出身,还有能为丈夫提供的臂助却完全没法和崔琰、唐歆相提并论。
至于崔珩和唐韵,皇帝也为这两位顶级公子圈定了个范围。
崔琰看了纸面上那三个郡主的名姓,冷笑不已:其中正好有那位和二哥整日争吵,从不停歇,害得二哥绝后的前世“好嫂子”。
乔浈就坐在她身侧,正端着书打发时间,瞥见老婆神色不对,余光一扫便猜到了缘由。他指尖点在崔琰前世的二嫂名字上,“指给徐二正好。最近兄妹们也查出了点儿东西,跟着徐二到太子身边的几个人里八成有谭燕的线人。”
苍蝇不叮没缝的蛋,徐家……可是有前科的。再说,徐昭的继室身份不高,只是个县君。本来就兄弟不睦,妯娌之间再彼此看不过眼,闲来斗上一斗,徐家距离败于内讧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你是想亲眼看着徐家衰败并借此机会清洗重整吗?崔琰知道乔浈对他的母族心情非常复杂,导致态度也随之多变,于是干脆避而不谈,“苏家又如何?”
乔浈十分顺从地跟着转了话题,“他家也很奇怪。”他拍了拍手,未几,乔睿便经过通报进得屋来。
乔睿言谈颇有条理,“按道理说,族人仆从之流有些别的心思再正常不过,但苏家经过咱们几番探查,居然始终‘干净’。”
崔琰眉毛一挑,“大j似忠吗?”
前世,太子眼见继位无望,干脆孤注一掷,联合苏家和几位脑子不大清楚的将军,闹了场兵变,结果自然是被乔浈迅速镇压,苏家因此一蹶不振,残余族人很快搬离京城,直到崔琰去世,都再没听到什么音讯。其实这件事本身就透着怪异之处:一个至少成名了几十年的家族,真的不懂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吗?
乔睿瞄了眼自家九爷,见到了“有问必答”这个手势,便放心道:“苏家必定和某个武家有联络勾结,只是如今还拿不准究竟是唐家还是东军里的将军……又或者是东平王。”
乔浈忽然道:“不是东平王。谭燕这个人占有欲极强,他不会允许别人撬他的墙角。”
乔睿垂下头,只为隐藏住自己脸上不屑的神情。
乔浈与妻子对视一眼,笑了笑,“果然还是嫩了些。”
崔琰也好心开解乔睿道:“不要小瞧谭燕。交际花听说过没有?能布下这么一张交错复杂关系网的人,哪怕你心里瞧不起他,也得承认,当你的人脉比不过谭燕的时候,就得小心奉承他,请他帮你牵条线不是?至于他怎么和那么多人攀上交情……你想想,如果是你,有机会和皇帝最宠爱的情人~偷~情,你来不来劲?过不过瘾?而只要睡过一觉……再让人看在眼里,轻易吃不进嘴,还有枕边风,这些加在一起,需要我再赘述下究竟多有效多撩人吗?”
乔睿默然半晌,才道:“主母英明。”他在被洗脑的同时,心里其实也挺感慨:难怪二皇子能发自内心地把您当妈!思及此处,顿时豁然开朗,“九爷、主母,您二位的意思是苏家有人乃是伊夏汗国那边扶持的细作吗?”
乔浈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讨厌,若不是因为重生,你哪里能反应这么快!崔琰此时可看不得丈夫明明得意洋洋却故作高深的模样,“你少来欺负小辈。”
乔睿却心悦诚服道:“属下明白。”言毕,精神抖擞地告辞,出去分派任务找证据去了。
目送偶尔也会“单纯”一把的年轻统领的背影远去,乔浈若有所思,缓缓问道:“如果咱们答应了谭燕扶持他儿子争上一争,你猜伊夏汗国那边又会是什么对策?”
“以彼之道,还诸彼身呗。”崔琰不甚在意,“另扶持一个呀。吞不了大晋的领土、人口和资源,可以转移下视线,捏一捏更软的柿子嘛。”
“祸水东引……”乔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妻子,“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崔琰闻言,眼睛一眯,“咱们不会分开哒。”
她拿了条腰带紧紧扎在丈夫那活儿的~根~部,另一端则攥在自己手里。于是皮肉和织物的不同触感,以及身上最敏感的部位时不时地被牵扯被拉紧……惹得多以冷清又淡漠形象示人的国师大人忘掉了隐忍和坚持,呻~吟~连连,喘~息~不止,汁水横流……
到了午后,准时到访的唐家兄妹还是头回见到目光盈盈,怡然自得的国师,兄妹俩对视一眼,惊讶过后便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喜悦:趁着国师心情好,所求之事兴许能顺利办成。
跟痛快的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必多费口水。
在商定了若干矿石和粮草的新价格以及供给数量后,心满意足的崔琰也得到了丈夫的暗示,直接拿了宗室的花名册递给唐韵过目,“要面子还是要实惠,你可得慎重考虑。”
至于婚姻大事的人选,唐家兄妹若是没和家里商量出了个结果,也不会贸然前来国师府。
趁着唐韵翻看册子的功夫,崔琰问向唐歆,“你真想嫁二皇子?”
唐歆微微一笑,“嫁他,自然各取所需,只求相安无事。”她早就知道不可能嫁给心上人徐昭,所以也没什么梦碎后痛苦哀伤的情绪,最多就是因为初恋无果而有些无奈和酸涩罢了。而且有崔琰珠玉在前,唐歆自知自己的才华不足以让家族另眼相看,便按照自己的眼光选择了个各方面条件都相对靠谱的男人。
唐歆选中的就是二皇子乔仲枢,可他偏偏是个不能用“靠谱与否”来评价的男人。
不管怎么说,唐大小姐的想法崔琰还挺赞同,便顺口道:“真能做到各取所需、相安无事,定是桩惹人羡慕的好婚事了。”
唐歆起身谢道:“借您吉言,也承蒙您关照。”
乔浈闻言,语调没有一丝起伏,“有自知自明,很好。”
唐歆听见,又恭敬道:“国师大人谬赞。”
国师夫妇此时都忘了二皇子是个精分……在他俩眼里,侄子的两个人格都可爱又有趣得要命,所以两人都没针对侄子的病提醒、解释哪怕一句。
结果成婚后,唐歆一直以为自己丈夫从事隐秘差事,不得不准备替身出现,乃至于她有喜时也心中忐忑,生怕丈夫对她肚中孩子的生父存有疑问。
抛开这个乌龙而言,乔仲枢的第一人格和唐歆相处得不错,但第二人格却跟唐歆始终冷淡又寡言。不过唐大小姐也不亏就是,自从嫁给二皇子,她见到徐昭的机会比她婚前还多了许多……
此乃后话。
作者有话要说:五月里双更f还会再霸气出场。
这篇小说正文在三十万字左右,加上番外大约在三十三万字。这么一看,还真不粗长……
正文58章
二皇子与唐大小姐的婚事板上钉钉,轮到唐家大公子唐韵的时候,他非常自觉,挑了个家世一般且为人本分的宗女。本分,或者说成老实,这样的人被扣上唐家的主母的责任和义务时,必定是个悲剧。
前两世里,皇子们争斗夺位,唐家总头到尾都没搀和,而是独善其身:唐家握有最大海港,也拥有大晋最强的海军,但陆军战力比较一般,骑兵更不用提,坦白说,唐家军上了岸就算残了一半。
唐家之所以能崛起直至在南方称雄,靠的是当年战乱时,不惜斥巨资送资源,帮着上代国师守住国门,积累了足够功勋,又有聪慧能干的子孙为继,这才有今时今日的声势。
因此,崔琰一直对他家印象不错,颇有“送佛送到西”的心思,再说唐家豪富还是客户,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心中有了定计,崔琰还是看了看身边旁若无人正抚着她手背的乔浈,目光中征求意见的意思十分明显。
乔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崔琰得了丈夫的许诺,便与唐韵道:“是男人就痛快点儿,装模作样看得我肝疼。”唐韵乃是崔琰的表哥,在嫁给国师之前,他们关系不赖,说话也没什么忌讳。
唐韵和唐歆兄妹对视一眼,颇感无奈:还不是因为国师的缘故?不然我们哪里需要这么恭敬又谨慎!
他们又不知道国师在老婆在场时,都处在温顺平和好说话的状态。
唐韵最后还是选到了比较中意的姑娘。当然,最好的人选,崔琰留给了自家二哥。凑巧的是崔、唐两家嫡长子的正妻都是县君,野心勃勃待选的三位郡主听到消息立即不干了,可惜她们如何闹腾也敌不过国师大人冷冰冰的一个字:滚。
大晋北面战事不歇,东面的东平王也有插上一脚的势头,这种时候乔浈哪有心思搭理几个混吃等死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宗室?
事后,乔睿和成王聊天时,还特地点评道:“我以为九爷不会轻饶他们。”糟心事儿太多,国师借机发作一下也情有可原,“九爷没发怒,只是处罚一下郡主,给他们的父母弄个小小的申斥已经很是宽容了。”
成王表示赞同,“自从娶了九嫂,九哥脾气好了不少。”
两人正议论时,二皇子乔仲枢从门前经过,还向他俩挥了挥手……
二侄子进门时,崔琰正埋头于修改行军睡袋的设计图纸,等对方行过礼,她直接把这位数理天赋出众的侄子叫到眼前,两人一起讨论,尺寸材质乃至成本,居然全都能有问有答。
说完正事,就轮到“私情”了。据崔琰所知,这些日子第一人格和唐歆虽没怎么见面,但有比较频繁的信件往来。提及此事,二侄子会脸红会稍微结巴,还会央求婶子不要再打趣……这副小儿女态崔琰看得心情舒畅,也终于放了心:不是乱点鸳鸯谱,不然就真造孽了。
但第二人格对唐歆的态度可真让人乐观不起来——不仅是冷淡,而是漠然,眼里没有这个人的这种漠然。
夏初时,二侄子又病了,他这段日子总是发烧,但又不算严重。大夫看了,只说他心情抑郁又差事烦劳所致,最好能卧床静养些时日。倒是乔仲枢本人听了毫不在意,却又借题发挥躺到了婶子腿上。
崔琰一直偏爱他,对他也十分尽心,喂药喂粥做按摩样样来得……二侄子享受过婶子的体贴和关爱,心情很是放松,这才说出了心里话,“娶妻不娶贤,祸事在眼前。”
崔琰笑了,“单论闹腾劲儿,所有的女人都该仰望徐二公子的未婚妻子。”这说得便是她前世的极品二嫂。
“不好说,”乔仲枢缓缓道,“我这个郡主堂妹够蠢也够不要脸,但她的父母胆小怕事又贪财恋权……实在太好拿捏了。可我以及另一个我拿捏得了唐大小姐吗?”
大男子主义?又不太像。崔琰逗他道:“你们两个又拿捏得了我吗?”
“不能,”乔仲枢实话实说,“可我们两个喜欢你呀。”
“嘴巴真甜,可你想得也够多了。”
“没错,随他去吧。我活我的,另一个我去过他想过的日子,两不相干,也挺好,”他忽然抓住崔琰的手,认真无比,“九婶可要永远喜欢我。”
“嗯。”甜言蜜语不在话下,崔琰划拉了下侄子的额头,“九婶永远喜欢你。”
乔仲枢双眼晶亮,“要是我做了对不起九叔和九婶的事儿呢?”
崔琰终于无语了:想做对不起我们夫妻俩的事儿也需要相当实力。你九叔身为大晋最大的密探和刺客集团的头子,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除非他不想知道,不然一定能查出个水落石出。再想想国师府里的暗部布置,少年:你没发觉你婶子我自打嫁来,没办过“不可对人言”的事儿吗?所有的事情都在你九叔那儿过次明路,甚至连~叫~床都叫得尽人皆知、坦坦荡荡。
实际上,乔浈比两任前夫还强势,对付这样的男人必须以柔克刚。第一世的崔琰稍显稚嫩,还放不下那可笑且不值得一提的“身段”;第二世她便懂得迂回作战了;而这一世她彻底学会了收放自如,和乔浈几次接触过后运用起来更是游刃有余了。结果就是,乔浈也是三任丈夫中对她最百依百顺也最言听计从的一位。
只不过,学习和进化的代价十分巨大罢了。
乔仲枢哪里猜得到崔琰的内心活动和成长历程。“九婶可是不信?”他笑得灿烂极了,“我也不信呢。不过九婶要是不爱我了,我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了。”
崔琰揉了揉侄子的脑门,“越说越离谱。”话虽如此,崔琰从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怀里躺着的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精神病人,“你好好的,我为什么不爱你?”
“嗯。”乔仲枢闻言,依偎在崔琰身前,打了个哈欠,居然就这么合眼睡去。
二侄子一觉醒来再穿好衣裳,便又直接来寻他九婶。不过此时书房里坐着另一个皮糙肉厚、又巧言善辩的侄子:安王。
安王的皮肉之苦还没受完,行动不便也不耽搁他常来“马蚤扰”和抱大腿。今日的安王理由充分,更是坦然,“侄儿借口去~青~楼松快松快的机会,易了容过来的,实在是……有事禀告。”
崔琰随口道:“怎么,谭燕开始和太子接触了吗?”
安王瞪大眼睛,由衷佩服道:“您真是神了!”
“马屁拍歪了,”崔琰漫不经心道,“三、四皇子不在京城,二皇子在皇帝那儿说不上话,也只剩太子啦。”
乔仲枢浑身乏力,就不太想说话,只勉强道:“太子可看不上谭燕的金银和身体,但他挺想找唐家借兵扫平东平吧。”
两个弟弟在北疆保家卫国,接连立下战功,而太子又偏偏识人不明,被门人所累……两相一对比,太子必须做点什么,最好能是开疆拓土的功劳。
安王笑了笑,“可不是一拍即合嘛。谭燕想保命,投名状必不可少。”
其实,谭燕最初只想让老相好东平王出兵,威胁下大晋东面沿海防线,替自己壮壮声势撑撑腰。没承想东平王贼不走空,干净利落地劫了粮草,这无异于宣战的举动让大晋沿海以及战船官兵立即高度戒备起来。
这就让谭燕处境十分尴尬,也让他平白少了个逃跑目的地。之后再接到金台消息,王子们为了大汗之位都各自练兵打算分期分批先后攻打大晋……他们分明很想在交战时,直接撕毁停战协定,让大晋皇帝愤怒之下直接杀死自己的私生子!死贫道不死道友,谭燕一生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根据大家分析,无论是金台内部隐秘还是东平王老巢宝库,谭燕都会告知,只要价钱合适……
崔琰听了安王的描述,一阵见血道:“太子太轻敌了。谭燕还可以选择投奔伊夏汗国。”
只是这个可能性可不太大,安王才不会说出这句话惹得婶子不快,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崔琰,“听说能擒获这位王子,婶子的手弩功不可没。”
“手弩成本太高,无法装备全军。”崔琰笑道,“你知道东北军一共才有多少专用弩箭?为了活捉这位王子,打下名声并提升士气,就耗掉了一半以上。别听他们说得轻松又风光,背地里还不一定怎么哭呢。对了,”她吩咐弄琴拿了候选女子的花名册递给安王,“瞧瞧这位姑娘,你九叔跟我一起选的。”
安王看了女孩的名字:文臣世家出身,出了名的有才干有远见,只是相貌……比较普通。安王十分满意,顿时喜笑颜开,晃悠着起身大礼拜谢,“多谢九婶!”
之后的日子,乔浈依旧忙碌,二皇子依旧病病歪歪,不好不坏,但是……崔琰也好似被传染了,也跟着低烧乏力开始嗜睡。
半梦半醒之间,丈夫的声音忽近忽远,但却不影响崔琰明白无误地听懂内容,“你说,被一大批人睡,以及被最讨厌的人睡,究竟哪个更让人无法释怀?”
崔琰知道这说的是谭燕,她抬起眼皮,指了指在外间替她处理公务和往来信件的庄庄,“他有经验,更有发言权。”
彻底脱离了苦海,庄庄恢复了豁达本色,被老板点名,遂起身大大方方道:“以属下经历来说,更憎恨后者。”
乔浈立刻显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我猜也是。兵不厌诈,就算是合作,也得伴着深坑和陷阱吧。”
崔琰笑了笑,“若是能借此搞倒太子,我乐意给谭大叔上柱香!”说完,翻了个身,在彻底坠入梦乡之前,全没错过丈夫那忧虑且欲言又止的表情。
崔琰心想:有什么事儿,等我醒来再说吧。全然没想到自己再次清醒已是一天一夜之后的事情。
她揉了揉眼睛,陌生的陈设映入眼帘,她又捏了捏眉心,这时乔浈的声音适时响起,“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吧。”崔琰嘀咕着,还不忘撒娇,“抱抱。”
乔浈很是主动地把她抱在怀里,“你暂时不能再住国师府了。”
崔琰对此一点疑问都没有,住在哪里其实她真是不关心,只关心是否跟丈夫住在一起,“好消息呢?”
乔浈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喜悦,“你怀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独占欲不爱吃醋的精分不是好忠犬……
20万字时,九叔终于要有后啦。
正文59章
从丈夫口中亲耳听得自己怀孕的消息,崔琰的第一反应便是……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拉了乔浈的手按在自己肚皮上,惹得国师大人笑得眉目舒展,堪比坚冰消融。
时值盛夏,她贪嘴多吃了几碗水果冰粥,小日子没能准时到访,她也没当回事,万万没想到竟是有了喜,“我很意外。”
“我很惊喜。”乔浈含笑起身,端了碗养身安胎的药茶回到床前,“尝尝,合不合口。”
这药茶只一沾唇,崔琰就抽出了满脸的包子褶儿,“好苦!好歹多加些蜜来!”
乔浈闻言,自己也浅浅地喝了一口,果然苦得难以入口。他连忙叫来内侍,吩咐道:“派人回府,把那几个老头子都叫来,重新诊脉,再改个味道好点儿的方子。”
崔琰听得直乐,“真够不讲理的。”往窗外一瞧,天阴沉沉的,估摸着一会儿准有场雷阵雨,“这是哪儿?大夫们往来方不方便?”
“郊外别院,这儿有温泉,水景也多,夏天最是相宜。咱们先在这儿住些日子。”
水多蚊子也多吧?可得时刻待在老公身边,省得挨咬。崔琰眨了眨眼,“你上朝可就太辛苦了。”
“一个月里露一两次面尽够了。你以为皇兄和百官都乐意经常见到我吗?”
崔琰眉开眼笑,哪里还听不出来自家老公打算坚决“陪护”的心意,“正好那你就陪陪我这个最最稀罕你的人吧。”说着,光着小脚跳下床,几步便跑到乔浈面前,踮起脚尖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再奋力一跃,双腿夹住丈夫的腰身,整个人就挂到了他的身上。
夏天两个人穿得都薄。
乔浈只穿了件丝袍,连纱衣都没罩;崔琰里面只有个抹胸,外面是条小睡裙……结果她很清楚地感受到丈夫似乎……又慢慢地……要起反应。
乔浈端住崔琰的双腿,无奈道:“明知道我的定力很业余,还总故意考校?”
崔琰下巴卡在乔浈肩上,她舒畅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是宝宝想要亲近爹爹呀。”
明知道她在说瞎话,乔浈还是心情愉快,“可惜。有了宝宝,爹暂时没法儿跟娘亲近了。”语气竟然挺失落。
崔琰听说,赶忙叫来弄琴,让自己心腹大丫头把平时收藏笔记图纸的小箱子里那一本黄|色封皮,上面有两杠一横的小册子拿过来。
弄琴找来册子,看见小姐跟姑爷大热天地还紧紧抱在一块儿,居然多余表情一点儿没,行了礼就伸出双手把小册子递了上去。
崔琰接过,翻开小册子。乔浈稍侧过头瞄了一眼,发觉那纸面上一行行的都是日期,下面则是正字,顿时无语。
崔琰也不管他,掐指一算,不算月信,从年初到现在,平均下来每天得摊上一次半……老公如此努力,这要是还怀不上,夫妻俩就该携手去看不孕不育专科了。
两人又腻乎了一会儿,等着大夫们赶来的功夫,乔浈又建议道:“请二哥过来吧。”
崔琰这回笑得十分真诚,开始用额头和胸脯蹭起老公,“好呀。”
只要她肯召唤,二哥必然到来:崔珩是老爹崔逸唯一的嫡子,他的才华、品行和手段都已广受西北上下认可,地位尤其稳固,他一直留在前线厮杀反而有种和长兄、属下抢功勋的味道,不如收到妹夫妹妹的信,顺水推舟来到京城照顾妹妹,顺便操持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
按照“过来人”成王的经验,讨好老婆第一步“有请娘家人”圆满完成,第二步就是问问老婆有什么要求了,乔浈便依言而行。
崔琰想了想,反问道:“先说说咱们为什么不能回国师府住了?”
乔浈毫不隐瞒,“府里有些东西,令人在住进去的前几个月乃至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