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看一遍,见没有其他保镖,再次将手指放入口中,“叽叽叽”学了三声鸟叫。
“叽叽叽”
院墙外,传来三声同样的暗号,然后一根绳子便漫过高墙扔了进来。
“夏曦若小姐,女士优先。”他调侃的笑笑,拉过绳子就往她身上靠。
她却后退一步,认真的看着他:“我妈妈呢?”
“呵呵,我还会骗你不成?马上你就能和她团圆了。”一把将她拉过来,强行将麻绳在她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墙外,有人拉动绳子,被牢牢绑住的夏曦若犹如一只氢气球般,贴着墙壁缓缓向上升起。
离地面越来越远,悬空中,她远远望去,这座大院里的一切,都化作漆黑的暗影。
现在,她与这里唯一的牵连,只剩下一堵墙,到了墙外,冥家大院里的一切,就都与她无关。
冥逸寒、陆小姚、她亲手种下的生命之树,这三个月以来,所有的酸甜苦辣,一切的一切,就都成为过去。
双脚落在院外地面上的瞬间,她心中有一片天空也随之踏实了,而某处不知名的角落,却骤然变得空荡。
眼睛不知因何酸涩了,泪水无声滑落,汩汩的,竟然无法再停歇。
自由了,从今天开始,她自由了……
“冥逸寒,我不再是你的生子工具,不再是你的奴隶,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踏进这座大院一步。”
嘶喊,因为过于用力而变得沙哑,如悲壮的哭诉,在寂寞的夜空中回响。
与冥逸寒在一起的一幕幕,此刻潮水般涌过脑海,化作沉重的呜咽、化作过往云烟……
自现在起,曾经哭过笑过,都不再重要,关于他的一切,她要无所保留的全忘记。
“咔!”
当空一道明亮的闪电划过,照亮她伤楚泪脸,苍白而憔悴。
雷声轰然当头炸开,将孱弱的身子震的隐隐发颤,倾盆雨水,骤然浇下,一瞬间,将满脸泪痕冲淡。
“快走。”耳边传来墨天翎焦急的催促声,手腕随之被抓住,在他的牵引下,小跑步向院外的杨树林中跑去。
这个傻女人,刚刚在喊什么呢?恐怕将院子里巡夜的保镖都惊动了……墨天翎边跑着,边回头瞧她一眼,此刻,闪电又起,正照亮她的脸,脚步不禁顿住。
她白希小脸上挂满水珠,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美丽憔悴,如一朵雨打的雏菊,令他顿生恻隐之心。
利落的脱下外衣,盖在她头上,默不作声的拉着她继续向前跑。
跑步多久,已到了杨树林深处,一辆加长黑色轿车正停在树林间的小道上。
夏曦若还没在车前站定,车门忽的打开了。
“曦若。”惊喜声中,身材高大的男子迅速下了车,激动的拉住夏曦若的小手。
“远航哥?”他意外的睁大泪眼,仿佛不相信这离奇的一幕。
墨天翎垂眸望去,见夏曦若的手被卓远航亲昵的拉着,画眉不自觉的蹙了一下,无声的放开了一直拉着她手腕的大掌。
卓远航微笑看着夏曦若,连日来的思念之情,尽数流露,抬手,轻轻抹去她脸上水珠:“曦若,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雨那么大,先上车再叙旧吧。”墨天翎倏地将卓远航的话打断,垂手,指向车门。
“是啊,小若,到车里来说话吧。”
车中,传来妈妈的声音。
“妈!”夏曦若又惊又喜,甩开卓远航的手,一骨碌的钻进车中去了。
卓远航尴尬的看了墨天翎一眼,随后也上了车去。
墨天翎唇角浅翘起一道弧线,不知怎么了,望见卓远航和那个小女人亲近的情景,内心就有种抓不住、摸不着的不自在。
这算是吃醋吗?可是,他早有所爱,怎还可能因为别的女人吃醋?淤积在心的痛再次被触动,他痛苦的抿住嘴,躬身也要上车。
“首领,有个女人在偷看我们。”吴凯压低的声音此时传来。
吴凯是墨天翎力气最大的一个手下。刚刚,就是他在院外将绳子丢进院中,将墨天翎和夏曦若拉出了院子。墨天翎拉着夏曦若一路跑到这里,他也始终跟在墨天翎身后,注意周围的动静。
墨天翎朝吴凯手指的方向望去,密集的闪电中,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躲在杨树后,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看样子该是躲在那里很久了。
是她,冥逸寒养的那个疯女人。
睡了一白天的苏怜悯,今晚辗转难眠,而今晚冥逸寒好像又没有回来,所以打了冥天澈的电话,连恳求带威胁的让他来这片他们经常偷偷见面的杨树林见面。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冥天澈,却意外的发现树林中停着一辆车,而且,刚刚还看到了夏曦若和卓远航!谁啊扎住没。
她本来就怕打雷,又看到这一幕,心中惊恐难当,呆在树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就在此时,她发现墨天翎朝她看了过来。
“啊!”苏怜悯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站住!”吴凯冷喝一声,正要去追,墨天翎的手却挡在了他胸前。
“一个疯女人,随她去吧,走,上车。”
话落,低身拉开车门,见中排座位上,曦若坐在中间,张小素坐在她左手边,而卓远航正紧靠她右边,神情呵护而亲昵,心中莫名一酸,重重关上门,和吴凯坐在了后排座位上。
“首领,人全了,可以走了吗?”温婉的女声自驾驶座上传来。
“恩。”几乎是墨天翎声音落下的同时,轿车穿破疾风骤雨飞速向杨树林外驶去。
“妈,冥逸寒和苏怜悯的孩子真的是你……”夏曦若握着母亲的手,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最后两个字个终究没有说出。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问,然而,却总是不相信善良纯朴的母亲会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差不多吧,唉,他们的孩子应该是我害的。”
张小素的话,令夏曦若彻底呆住。
就连坐在夏曦若身后的墨天翎也微微怔了一下。
“那天傍晚,我骑电动车经过咱家南边那条小路,当时觉得你快要下班了,急着回家给你做饭,骑的快了点,我只记得一个年轻姑娘从我车前经过,然后她就摔倒了。可是,当我察觉到的时候已经离她有五米多远了,我想,这么大一个人,摔一跤有什么呢,而且,我当时觉得,我根本就没有撞到她,现在路上碰瓷的又那么多,所以就头也没回的走了……”
说到此,张小素沉重的叹息了一声,攥紧了曦若的小手:“当时真的是大意了啊,后来,我也没把那件事当回事,直到那天三个男人闯进我们家中,强行把我带到一辆车上。再后来,我见到了冥逸寒,才知道,那个姑娘叫苏怜悯,就是因为那次摔倒,她流产了,而且还因此精神失常了。唉,说起来,我真是作孽啊,当时出了事怎么就问也不问一声就走了呢?”
“妈,你也别太自责,那天你撞到苏怜悯了么?”曦若劝慰的看着张小素。
张小素摇摇头:“我当时没感觉到撞人啊,可是,好端端一个年轻人,也不可能说摔倒就摔倒啊,应该是刮碰到她了吧。唉,我这一下害了人家母子两个人啊。”
“妈,其实张小素没有精神失常,她一直都是装疯的。”
“哦?”
张小素惊愕的蹙起眉,得知自己将苏怜悯害的那么惨后,她满心自责,这三个月,虽然被囚禁,也觉得自己罪有应得。最难过的只是放不下小若,怕女儿为自己担心、怕她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14885527
而不久前,冥逸寒将她转移到了舒适的环境中,也让她见了曦若,得知女儿过的很好,她自也安心了,原本想要就这样不自由的过上一年,就当为自己的过错赎罪,今天被救出,她情绪并没有多大-波动,此刻,听到苏怜悯装疯的消息,却实在是大感震惊。
此刻,卓远航和墨天翎也同时朝夏曦若的小脸看去,而她,目不斜视的对张小素点点头,完全忽略了他们的目光。
“她为什么要装疯呢?”张小素继续问。
“我也不知道。”曦若无奈的遥遥头:“妈,都过去了,别再想了,以后我们继续过我们平静的生活。”
就算苏怜悯有什么阴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真的是妈妈不小心害了他们的孩子,她也已经为妈妈偿还过了。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是时候回归正常的生活了。
这三个月的经历,她会一页翻过,这其中的记忆,她亦会深深封存起来,就当,一切都不曾发生……
可是,当自以为能决绝的忘记时,呼吸、眨眸间,掠过心畔的那个身影,又是谁?
墨天翎默不作声的看着夏曦若,不经意的,捕捉到她水眸中晃过的那丝怅然,内心莫名滋生出一丝疼意。
一开始注意到她,只因她那双纯净无邪的眼睛,与他心中逝去的人儿太过神似。
然而,自一个月前与她在荒野中分别后,他脑海中竟不止一次的浮现起她孱弱却倔傲的身影,每当那时,他就会暗暗对自己说,想起她,不过是因为她与如儿太像。可是,他终究还是没管住自己,扮作工人混入了冥家大院,亲自打探关于她的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出两天的时间,他就得知了她与冥逸寒之间的真正关系,想要找机会将她和她母亲救出,却因为她有身孕和张小素被关的地方保镖太多而没有行动。
后来,他得知她的孩子没有保住。再后来,他得知,张小素被转移到了院北一处单独的平房里,对她的看管也疏松了很多,于是,他攻击了冥逸寒公司的系统,以让他一整晚留在公司处理问题,然后切断了冥家大院的电线,在黑暗的掩护下,将张小素和夏曦若救出……
现在,她算是自由了,却不似他所想的那样欣喜若狂。这个小女人,心中究竟藏着什么呢?
……
颀长的身影,携着清晨的气息寂然穿过白光弥漫的走廊,在那扇安静的门外止步。
骨节分明的右手抬起,犹豫了一秒钟,还是轻轻敲下。
和技术部的员工在公司加了一整夜的班,才将公司的系统重新恢复,本该在公司休息室中休息的,然而,却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匆匆赶了回来,一下车,就有人告诉他院子里昨晚断电的事,他更觉得不安了。
“叩叩。”
“叩叩叩扣……”
没有回应。
“夏曦若,开门,叩叩叩……,开门,咚咚!”
这么大的声音,就算是睡的再熟,也该被吵醒了,疲倦的墨眉深深蹙起,终于在口袋里找出钥匙,打开门,抬头望去——
那张偌大的床上,竟没有人!
“嗡!”脑袋里顿时像是有什么炸开,手中提着的笔记本电脑脱手摔落在地。
“夏曦若,你在哪里?”
“女人,快出来,别跟我开玩笑。”
清晰的声线不知因何颤抖了,恍惚的迈开步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处找寻,脑海中,一片空寂。
倏地,他望见了茶几上的手机,走到近前,也看到了那枚放在手机旁的钻戒——
这两样他送她的东西,都这样安静的摆在这么显而易见的位置,令他更觉惶恐。
手机下,竟压着一张书皮,他小心的拿起,看清书皮上写的那几个字,健硕的身子剧烈一颤,深黑的眸子仿佛被利刃狠狠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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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逸寒,这辈子,我们永不相见!
漆黑的字迹,清晰的映入眼中,化作锋利的针芒,刺痛冥逸寒内心最痛的地方。
每个字,都划破了厚厚的书皮,可见,她写下这些字时的决心有多大。
“夏曦若……”
薄唇间呢喃着颤抖的字节,心中曾经构筑的壁垒,轰然倒塌,苍白的书皮自两指间无助的飘落。
“女人,我没有答应,谁准你离开的。”
“夏曦若。”
“夏曦若!”
“出来,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你给我出来!”
“夏曦若,别忘了张小素还在我手里,难道你连你母亲都不顾了吗?”
“夏曦若,夏曦若,夏曦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昂,掺杂在其中的那种惶恐却也越来越明显,犹如身陷绝境的人,无助的呼救声,凄凉响在空寂的房间里,没人听到、没有救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的绝望。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明明是想靠近……
冥逸寒双目呆滞的看着前方,右手伸入口袋,凭感觉触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少爷,你回家了吗?我这边出事了?”
赵铭——这个他专门安排了负责看管张小素的得意手下的声音!
“什么?”另一种不安,此刻骤然放大,令他的声音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小素不见了。”
赵铭的声音传入耳中,一字一句,都太过清晰、太过无情!本就失落的冥逸寒,此刻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木偶般定在原地,脑海中忽然变得一片混沌。
“少爷,昨晚忽然停电了,我怕有仇人趁黑溜进院子,所以出去嘱咐警卫加强守护,可是没想到,刚出了门就被人从身后打昏了。少爷,我刚刚才醒过来,去张小素住的屋子里一看,她竟然不见了,唉,一定是被人救走了。”
“少爷,你在听吗?喂,少爷,少爷?”
“把她给我找回来!”冥逸寒冰冻般的唇齿间,终于发出生硬的声音,话音落下,手机竟然脱手落地,砸在他脚面上他都浑然不觉。
或是,太疲倦了,全身似乎都失去了知觉。
曾经,只要将张小素那张王牌攥在手中,就可以将那个小女人牢牢的绑在身边,而今,一切都不再有;曾经,怕她终有一天会远走高飞,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却从来没料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
曾经,害怕想起她的感觉,刻意的构建起对她的屏障,一次次的告诫自己,她,只是工具,然而此刻,当失去了才真正知道,原来,她对自己这么重要。
她就这样离开了?这是梦吧,不然他怎么觉得如此恍惚、如此不真实?
“砰!”用力一拳打在沙发靠背上,竟然感觉不到疼痛——是的,这一定是梦。
“咔!”
门忽的被推开了,戴着黑框眼镜的小脸探进门中,看见房中的情景,愕了一下:“少爷,出什么大事了?”
一大早就听到冥逸寒喊曦若姐的名字,忙穿上衣服,过来瞧瞧热闹,哪知过来一看,他那台用来保存重要数据的手提电脑正躺在门口。
而一夜未睡的他,脸色苍白憔悴,掉了魂儿似的站在茶几旁,脚边还躺着他的手机。14885527
这是天塌了吗?
“咦,曦若姐呢?曦若姐去了哪里?”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陆小姚快步进门,朝冥逸寒走去,还没走到他身边,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没过两秒钟,一个彪形大汉冒冒失失的闯进房中,望见冥逸寒就粗声粗气的问:“少爷,夏曦若小姐还在吗?”
冥逸寒冷冷看着这个巡夜保镖,大脑似是冻结了,凝然无语。
“不在了。”陆小姚没好气的瞪了男人一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男人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巴掌:“昨晚我去墙角解手,冷不丁的就见到地上蹲着两个人,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儿,就被那男的一拳打晕了。今天早上醒过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两个人中有一个很像夏曦若小姐,看来,没错啊,就是她。”
男人边说,边揉着左脸上那片淤青部位,过了六个多小时了,仍然很疼。
“打你的人长什么样?”
冥逸寒终于说话了,低沉的声音夹着一种入骨的寒意,虽然跟他很熟了,但陆小姚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这个样子,让人又心疼又害怕。
“我只看到他一眼……”男子皱皱眉,努力回想着:“他长得很帅,对,那张脸让人看一眼印象很深刻,看样子很不俗,有种像是墨画中走出来的感觉,眉毛很黑,鼻子很高……”
“够了!”冥逸寒沉声打断男子的话:“通知所有人,去找她。”
“少爷,你是说去找夏曦若小姐对吗?”
“快去!”
“哦,是,少爷。”男人低下头,灰溜溜的转身出了门。
“派人去贴告示,悬赏一百万。”
找个人,一百万!少爷疯了吗?男人内心嘀咕,却不敢说什么,应了一声,快速走远了。
“少爷,原来救走曦若姐的是那个大帅哥啊。”陆小姚看着冥逸寒,长长舒了一口气:“放心吧少爷,他不会伤害曦若姐的,而且还会对曦若姐很好……”
话未说完,就撞上冥逸寒恶狠狠的目光,顿时不敢再说下去。
冥逸寒其实对她一直都很好,她也习惯了摸这只老虎的胡须,以前,就算一次次惹得他不愉快,他也不过是斥她一句、瞪她一眼。而现在,他的目光冰冷如刀,充满了浓郁的恨意与失落,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看来这一次,他真的是心冷了!
陆小姚心中又疼又怜,想搁下面子向他道歉,却见他漠然抬步,高大而寂寞的身影快步向外而去。
“少爷,等一下,你的手机……”陆小姚捡起地上的手机,向外追去。
而他,置若罔闻,凝着忧郁的双眼,只顾木讷的向前走。
是的,从保镖的描述中,他已经知道了救走她的人是谁。
又是他,那个曾在荒野中亲昵搂着夏曦若的男人。她与他,难道就这么分不开吗?
曾经,他还以为已经得到了她的心,可是,当那个男人来救她,她便毫不犹豫的写下与他永不相见的决绝,投入了那个男人怀中。
难道,她的心,其实从来就不属于他?难道,她为他流过的眼泪,也不过是她对他的可怜?
人走了,或许还可找回,心去了,如何挽留?
恍惚向前走着,忽然觉得从未有过的疲惫与失落,走到楼梯口,脚下骤然一空,健壮的人,一骨碌的自六米多高的旋转楼梯上滚下去,砰然摔在客厅的地毯上。
“少爷,少爷!”
陆小姚慌叫着跑下楼去,蹲下身子,用力将脸朝下趴在地上的冥逸寒扶起,望见地上那一大片鲜红血迹,彻底慌了神。
“来人啊,救少爷,快救少爷!”
慌乱的喊声,在偌大的客厅中回荡不觉,苍白的小手,拼命摇晃着他的身子,而他,却睡的那么安静,额头上的血液,无声流淌。
“咔!”苏怜悯推开房间的门,站在走廊中向下望去,看清楼下情景,先是一惊,随之装作精神失常般大喊:“啊,逸寒,你怎么了?逸寒……
光着脚,迅速跑下楼去,就算是神经病,此刻也能帮得上忙的。夏曦若昨晚逃走了,从今以后,逸寒就只属于她了。
……
“妈!”
瘦弱的身子倏的自床上坐起,双手紧张的抓向前。
“小若,我在这里呢。”坐在床沿的张小素,微笑着抚抚夏曦若布满惊恐的小脸:“别怕,那是梦。”
看着女儿惊恐发抖的模样,张小素更加心疼。这孩子,打小就爱做噩梦,缺少安全感。
“妈,别再离开我了。”夏曦若两只小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裳,她梦到妈妈被关在一个可怕的铁笼里,被一群人用皮鞭抽打,而她,就站在铁笼外,拼命的想阻止那些人,却那么无助。
“乖,我就陪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张小素暗暗叹一口气:“饿了吧,起来吃口饭再睡。”
“哦。”曦若应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四周环视一遍,还是觉得有些无法适应这个新环境。
这是郊区的一座平房,就建在山脚下,两室一厅,装修朴素简单,里面却宽敞舒适。因为远离城市中心,又是偏僻地段,周围的居民很少,所以住在这里,依稀有种隐居世外的恬静感。
昨晚,墨天翎说,这是他以前住的房子,让她们母女俩将这当做自己的家,然后就强行拉着想留下来陪她们的卓远航离开了。
吃着妈妈做的饭菜,和妈妈聊着天,有一种久违了的家的温暖。
这,不正是她渴望回归的生活吗?可是,心中某个地方,怎么像是少了些什么,空荡荡的。
一个身影划过心畔,在它未清晰之前,忙将注意力转移。回忆里,多了一片封存的禁地,害怕去想、不敢去碰。
“小若啊,你是不是有心事呢?”妈妈关切的声音传来。
“没啊。”她微笑着耸耸肩,无事般夹起一块炒鸡蛋放进张小素碗里:“妈,你多吃点。”10sp9。
“有事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容易生病。”张小素放下筷子,眼睛直直的瞪着曦若。
夏曦若从来都是心事简单,就仿佛天塌了也压不到她,但是从昨晚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张小素就发现这孩子变了,好像有什么放不开的事。
“妈,这么久没见你了,有事也是因为想你想的。”曦若俏皮的笑笑。
“呵……”张小素被逗得一乐,随即严肃下来:“别给我贫嘴,刚刚你在梦中叫了五次冥逸寒的名字,老实给我交代,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心深处最不想暴露的地方,那块遮羞布像是被忽然揭掉,令夏曦若深深一颤。
望着张小素,她清澈的眼中,倏地绽放出一丝恐惧,小脸痛苦的抖动了一下,然而,接下来,她深藏起那种还未成形的情愫,嘿嘿一笑:“妈,别说笑话了,我怎么会爱一个对你那么坏的人呢?”
“他那么对我确实不对,但如果他采取法律手段的话,我可能也是要进监狱的……”
“妈,你不用帮他说好话,我没有理由会爱上他。”匆忙打断母亲的话,就仿佛害怕她再说那个男人的好。
张小素无奈的摇摇头:“傻丫头,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妈妈只是不想看着你这么折磨自己。”
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无心的话,却再次牵起她强烈的恐惧,抬起头,郑重的看着张小素:“妈,我真的不爱他!”
“真的?”
“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明明爱上一个人又不敢面对,那可是很痛苦的事,我可不希望我的乖女儿遭这种罪。”
她知道妈妈的话是不经意的,可是,她听了,内心怎么总是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男人,她躲都来不及,恨都来不及,怎么会爱上呢?她不爱他,更怕爱上他……夏曦若在内心一遍遍对自己说。
“叩、叩、叩……”敲门声忽然响起。
“谁?”张小素警惕的看向那扇紧关的房门,三个月的囚禁生活,令她变得敏感多疑。
“伯母,是我。”磁性而温和的声音传来。
张小素这才松了口气,看了同样在瞪着大眼盯着门看的夏曦若一眼,起身朝屋门处走去。开了门,立刻迎上卓远航挂满笑容的脸。
“伯母,给你买了些日用品,这里地方偏,去超市不太方便,以后缺什么您尽管说一声,我去买就行了。”礼貌而热情的说着,他已进屋,将满满两大袋东西放在墙角。
“这孩子,想的可真周到,吃饭了吗?”张小素眉开眼笑的打量着卓远航。这小伙子,长得帅气,又懂礼貌,以前对她和曦若也一直很好,她很喜欢他。
“吃过了,伯母,你先忙,你先忙。”说话间,禁不住朝曦若望去,见她始终坐在桌前,也不看他,安静的侧脸,那么美。
察觉到卓远航看小若时的温柔目光,张小素笑笑:“我去厨房洗碗,你们聊。”
“嗌,谢谢伯母。”
目送张小素进了厨房,卓远航缓缓走到曦若身边:“曦若,在这里住的适应吗?”
与她说话,声线不由压低,仿佛再高一分贝就会将她吓到般。
“恩。”她抬头,看他一眼,旋即低下头去。
她闪躲模样,似是羞涩的,更惹他心动,抓住他纤细右手,轻轻牵起:“曾经我还真的以为你变了心,爱上了冥逸寒,直到墨天翎告诉我真相,我才恍然醒悟,原来你疏远我是怕会连累我。呵呵,我真是可笑,我的曦若怎么可能会忽然就离开我呢?让我们重新开始吧,曦若,我爱你。”
曾经,屡屡被她疏远、拒绝,积压在心的苦闷,在得知实情后才豁然开朗。此刻,与她面对面,再无法压抑连日来积压的情愫,只想拥她入怀,对她长叙离别之苦、思念之情。
右手,悄然伸进口袋,取出那枚金戒指,小心翼翼的凑近她细嫩的中指。
“我答应过你,会用钻戒换下那枚银戒,现在我还没有那么多钱,就先用这枚金戒指,来代表我对你的爱。”
她好听的声音里,从不失那种对她的疼与宠,几乎令她的心都要融化了。
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看着他手中的戒指渐渐向自己指尖凑近,怎么,内心却没了曾经的怦然心动感?
怎么,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另一张脸,仿佛忽然就回到了那一天,在咖啡店的包间里、在那个偌大的生日蛋糕前,面色凝重的冥逸寒,亦如此刻的卓远航一样,要为她戴上钻戒……
“别。”她忽的将手抽回,寂静的眸子里,绽放出浓浓的歉意:“远航哥,对不起,这枚戒指我不能要。”
“曦若,怎么了?”错愕的看着她,他左手还保持着握着她手的姿势,右手凝然拿着戒指,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意外。
她黯然抿抿小嘴,歉然看着他:“远航哥,我配不上你。”
自从与冥逸寒签下协议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再也不配得到卓远航的爱了,自那时起,她已决定,这辈子,再也不去爱。
“说什么傻话呢?”他柔声责备着,轻轻拉起她,将她呵护的抱在怀中,在她耳边柔情低语:“曦若,无论你过去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在乎,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完美的。忘掉那些不愉快好吗,嫁给我,这辈子,我会尽我的一切努力,让你幸福。”
温柔的声音,暖流般流经全身,令她有种久违了的暖意,而他的怀抱,总是这么宽阔、这么踏实,仿佛她的港湾,总能为她遮风挡雨。
然而,这个怀抱,已不属于她!
狠狠心,重重一把推在他胸前,自他怀中退出,抬起头,极力坚定的望着他:“远航哥,对不起,我不会再爱你了,我们之间,已经不是从前了。”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变了,一切全变了。
从前,再也回不去,而伤痕累累的她,再也没有勇气去在乎,去受伤,去爱。
不是从前了?
难道她真的变了么?
卓远航的心狠狠一痛,却不忍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丝受伤,仍旧温和的笑:“既然这样,我会等你,一直等到你改变主意的那一天。”
她与冥逸寒在一起的时候,他都能等,何况,现在她一个人。她若不肯嫁,就这样耗下去好了,反正,以后他能天天守着她。
逸冥芒锋不。远航哥,为什么总之这么执着呢?夏曦若心中感慨而感动。
无声叹息一声,卓远航将那枚戒指重新装回口袋,挑剑眉,轻笑:“这枚戒指,我会为你保留。”
“呵呵。”她不知所措的笑笑,还想劝他放弃,却终究没忍心再开口。
还伤他做什么呢?她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一定会遇到一个好女孩,与他相知相爱。
而她自己,这辈子是注定是要跟妈妈相依为命了。
夏曦若和卓远航闲聊了几句,便都沉默下来。或是太久没在一起了,两个人之间,好像忽然多了一条隔阂,竟已找不到共同的话题。
“都不说话,不闷得慌吗?”此刻,张小素自厨房中走出来,拿起放在电视柜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这所房子已经闲置了很久,并没有安装有线,只靠天线收几个市内频道,张小素翻了一遍,见没有好看节目,索性换到了都市新闻台,看点新闻。
曦若并不爱看新闻,在茶几下顺手拿起本过时的杂志,信手翻看。
“现在插播一条消息,本市著名企业家冥逸寒重伤入院,现在还不省人事。”
听到这则消息,夏曦若忽的抬起头,看向电视屏幕,只见一个头部缠着绷带的人正躺在病床上,绷带上依稀能看到殷出的血迹。
“据悉,冥总今天早上不小心从自家二楼楼梯一直滚到了一楼,当场昏迷。主治医生透露,冥总头部受了重伤,目前仍是重度昏迷状态,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的话,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二楼楼梯距离一楼应该有六七米高,一直滚下去,会摔的多重!夏曦若不觉隐隐颤动了一下。
镜头切近,大半个电视屏幕上都呈现出冥逸寒的脸,从未有过的苍白憔悴。
“嗤”,曦若手中的杂志掉在地上,而她,恍然不觉的盯着电视。
此刻,画面切换,出现在电视中的,竟然是陆小姚。
“曦若姐,看到这条消息后,一定要来看看少爷啊,少爷在昏迷中一直念叨你的名字,医生说如果你来的话唤醒他的可能性比较大,曦若姐,求求你,一定要来,一定要救救少爷啊。”
电视中传来陆小姚的声音,夏曦若仿佛觉得她就站在自己身边,焦急的恳求。
陆小姚面色憔悴而焦急,曦若甚至看到了她小眼中的泪水,她知道,这一次不同于她与冥逸寒合伙演戏欺骗她的那次,这一次,是真的!
~曦若会去看逸寒么,妞儿们,后文更加精彩,明天见。爱你们。~
正文我就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至情)
“小若啊,你去看看他吧,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张小素的声音传来。
夏曦若看了母亲一眼,平静的说:“妈,换个台吧。”
唉……张小素暗暗叹息一声,随便切换了个频道。
“伯母,冥逸寒仗势欺人,当初那么对你和小若,这也算是他的报应。”卓远航感慨着,虽是看着张小素,但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身旁的曦若。
若不是因为冥逸寒,曦若也不会与他分手,他与她之间,就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他恨冥逸寒极深。
“是啊,这是他罪有应得!”曦若的语气,肯定而沉重。
是的,旁观者清,连远航哥都知道冥逸寒是她和妈妈该恨的人,她凭什么要可怜他呢?
“妈、远航哥,我累了,去休息一会儿了。”
起身进了卧室,关紧房间的门,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座高山,双目黯然无神。
心中,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不愿去多想,然而,荒芜的脑海中,时不时的就浮现起那张憔悴无神的昏迷的脸。
像是一心想静心修行的人,想要平静,却坠了顽固的魔障,抵触着、挣扎着、反抗着,却只是令自己越来越加烦躁。
那个男人,冥逸寒,已是她无法驱赶的心魔。
“伯母,我有点事,先走了,等曦若醒了,代我给她道个别。”
“哦,好,好,远航啊,以后常来哈。”
“放心吧,伯母,以后我天天来看你。”
热情的声音渐渐远去,该是去送送他的,但她木然站在原地,如一个失了心的稻草人。说不上什么原因,面对这个她曾经的恋人,她甚至模糊的觉得,曾经她对他之间的那种感觉,与爱情之间有种微妙的差距。
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不知过了多久。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
“门没锁。”她淡淡的说,没有回头。
轻微的开门声响,然后是渐渐接近的脚步声,她感觉到一个身影站在了身后,于是,轻声的说:“妈,你不睡会儿吗?”
“……”足足两秒钟的沉寂,随后,身后才响起那清韵的声音:“我没有午睡的习惯,夏曦若小姐,你呢,也没有?”
他的声音!
寂静的身影倏地颤抖了一下,她转身,看向自然站在身后的墨天翎:“怎么是你?”
“怎么,很惊喜?”他饶有兴味勾唇,垂着晶石般的眸子看她。
“我想你干什么呢?”夏曦若嗔怒的瞥他一眼,转过头去,继续看向窗外。
“呵……”他淡然笑笑,走向前,与他并肩站在窗前,抬头,朝她所看的方向望去。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悄然晃过,而她,竟不再说一句话,墨天翎不觉偷眼看她,只见她呆呆看向前,目光呆滞,白希的小脸上,隐隐笼着一丝哀愁,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