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存一点意识的她这样想。至少,没有了花海,没有了隧道。自己闭眼之前又能看见那一轮悬挂于天际的明月。
模糊中,有着奇怪念头的她,依稀感觉有人搂住了自己。带给了自己些微的暖。
亦是不知过去了多久,似乎终于告别了阴寒,王纱凉咳嗽着醒来。灯前男子,眼眸如水清澈。他把弄着半月琴,带了几分关切看着自己。“如何了?”
坐起来,发现自己已到室内,沉水浓烈得燃了满屋的香,火炉发着细碎的声音,映得屋内格外温暖。更为温暖的,是披在身上厚厚的、在烛火下有着明亮色彩的狐裘。
“半月琴……”她指着他手里的琴问道。
“勉强还能弹,只是……现在不能映月而响了。没事,这不难,我再——”
“不闭了。”王纱凉抢过他手里的琴,打断他的话,“即使再响,声音也不再纯澈了不是么……”
男子叹了口气,夹杂着几分宠溺、无奈。走到桌旁坐下,他才又看向王纱凉道:“也罢,你不愿就算了。待会儿会有小厮送来药,喝完再走吧。这里冬季本就寒冷异常,那湖周围都结冰了,你又恰掉落在中央,一定是冻坏了。”
“我会走。我自是回走。这里是百乐宫么?呵,我留在这儿作何?”王纱凉倔强地扬起了下巴,只是转念想到什么,眼里又有了几分恐慌,“你说,我掉在湖中央?”
“我眼睁睁看着,你走上结了冰的湖,直到中央,而后先把琴扔掉……我只道你是恨我才会如此,不料你自己来回走了走,竟跳进了湖。”
“你说……我掉在了湖中央?那半月琴,也掉在了湖中央才被浸湿坏掉?”王纱凉抓紧了身上的狐裘。
“嗯。”靳楼眼里滑过了丝狐疑。继而蒙了层层的灰。“你自己不知道?我还道,是我伤你如斯……”
轻轻皱起的眉下,那双眼眸,就这么望向了王纱凉,在烛光的映衬下,迷离悠长。
“呵。”王纱凉轻哼一声不屑地转过了头。
“不是不在乎的吧?”靳楼道,更加盯进了她的眼睛里去,“否则,你怎么又来了这里?”
“我还能爱你么……”王纱凉侧过了头,脸上浮出了苦笑。
“嗯?”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爱。”好像,她是第一次对他说出这个词呢。可是,她说的是“还能爱么?”于是靳楼更专注地捕捉着她脸上的所有表情。
王纱凉惨笑着道:“我心思不单纯,你却更为复杂。小时候,我不知道你谁,无从揣测你的想法也罢。如今,我却也是,半分也猜不到你心里去。你是要我,怎么爱你呢……”
“言下之意是,你喜欢的人心思单纯简单。比如谁呢?”靳楼眯了瞳孔,“凌经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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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字数少大家多包容啊~
嗯,下一节,靳楼会对王纱凉如何,我们拭目以待~
最后,收藏留评啊大家~~~~
保佑保佑~~~
正文第二十二章湖之冷(下)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5本章字数:1936
王纱凉皱了眉头,半晌才再抬头盯着靳楼,“小叔子,药在何处啊?喝完纱凉方便下山,不敢多做叨扰。”
“太累了加上受了寒的话,应该好好睡下。”靳楼说完,起了身,再度扬唇。言语显得有些不可抗拒。
“你是何意?”王纱凉从床上走下,站了起来。
“那日,你下山后,凌经岚陪了你回宫,我不是不知道。从那刻起,我就决定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旁。月儿,只有我能叫你月儿不是吗?跟我一起罢。”再顿了一下,他走向前捧起了王纱凉的脸颊。看着她因为才受了寒而略显苍白的脸立时浮起了红晕,如梅花洒落上满地的白雪。他开口,缓缓道:“跟我一起。你要天下,我便给你天下。”
百年千年后,也不会忘吧。王纱凉暗想。——月光透过雕花格的窗,倾了他一身,烛火在他漆黑的眸里发出了足以夺取世间所有色彩的光。他紧紧盯着自己,道:“你要天下,我便给你天下。”
可是,自己鬼使神差就问了:“天下?”
“对。我为皇,你为后。你和我共执这天下。”
再鬼使神差地,她睁大了眼睛摇头。“你放我走。”
他眼里的光皆数不可救药地熄灭。
轻触了她的|岤道,他放下捧起她脸的手,转而抱起她回床,为她盖上了柔软若斯的狐裘。“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还有,你两次差点被人害死的事,我会调查。”
王纱凉睁着眼睛,却再也无法开口说话,眼皮越来越重,直至关上。
看着她睡着,靳楼才叹了口气出屋。
屋外,冷织袭嫣然地站着,“宫主,敢问这位姑娘是……”
“我妻。”语毕,靳楼脸上扬了一抹笑,径自向前。冷织袭呆呆站着,说不出话。
次日,醒来。进门给自己送来早餐的,恰恰是冷织袭。
冷织袭轻声问:“姑娘好。”——不是不记得的,昨日刚从行流宫走出便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绝色女子。
“嗯。辛苦了。”王纱凉道。嘴边有苍白的笑。
“姑娘看来并不开心?”冷织袭问道。
“怎么?”
“哪个女子能得到靳楼宫主的眷顾,该是前世修来的福吧。”冷织袭缓缓道。
“你认识他?”
冷织袭只微笑,显得不置可否,转了话题道:“对了,我今天清早出了百乐宫置办了些货物,才知道太子妃竟然在缺云山下的湖里淹死了。”
“什么?”王纱凉瞪大了眼睛。
“不知太子妃是遇到伤心事自尽,还是被j人所害。唉,世事难料。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王纱凉看着冷织袭离开,禁不起一下子瘫坐在了椅上。
山下,湖边。
凌经岚握紧了拳头。
苏溪眉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她没事的。我专门秘音传了派里的占星者殷白,她说华月的星还灭呢。”
“我知道。她一定安好。”
“嗯?”
“我和她曾经约好。”凌经岚道,而后抬起了手指着那句有着和王纱凉有着一样面容的女子,“你看,这个女子手腕上没有红线啊。”
“呵。对。”苏溪眉也笑了,“不过,那人施这样一计,又能在烟岸阁影风的眼皮下把人带走,我们不能小看。你说,他是谁呢?”
“不管怎样,他该是对纱凉无害才是。对了,我们隐瞒吧,隐瞒纱凉未死之事。”
苏溪眉仰头看了他一眼,“对啊……现在靳舒他们都在怀疑她。这样也正好。我们自己想办法救她便是。不过……”苏溪眉住了嘴。没有说出心里的担心。
五日后。千里之外,王朝,玉荣宫上。王箫连看完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件,须臾撕了粉碎。
静忆站在屏风后,看着座上的男子,不言。心里有疑问与担忧。按理,该是师兄琅祈以白鸽先传消息过来才是。那么,师兄又是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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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更新字数少自己看着都不爽,明天开始,每章3000+,间或二更
谢谢大家的等待与支持啊~
王纱凉住进百乐宫了……之后的事我们一起揭晓啊~
最后,推荐一首歌《钟无艳》,不知大家听过没,很感动的一首歌啊~
正文第二十三章当时寻常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5本章字数:3961
冷织袭送来的早点,纯白之上点了桃花般的嫣红,极为精致,煞是好看。
只是王纱凉又怎会有心情下咽?勉强吃了几口,她站起来推门就欲出走。门口,一侍女却突然拦住了自己,面色有些惶恐。“姑娘还请待在房间。宫主交待过,姑娘要好生休息啊。”
“宫主?靳楼吗?他在哪儿?”
“宫主在大殿和乐师们商量承冬节所要用到的乐曲。”侍女欠身道。心里惊惶地想着这个新来的、面有贵气的姑娘怎么就直接唤了残晔二王子的名讳。
“谱曲?”王纱凉撇了下嘴,“他怎会有那样的闲心……”只是自己还是住嘴了。——毕竟是堂堂残晔二王子了,从小就被排挤不说,现今却被弄得只能“浅唱低吟”。她不是不替他难过的。
“你要天下,我便给你天下。”——她想起了他在烛光之下说的这句话。只是,我要的,且不说你给不给得起,我要的,是要自己去取得。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要的,不是谁顺手推给自己的一个虚名。
突然静了心。也是因为她亦想到了靳舒和王后对自己不再信任。现在他们以为自己死了,影风及一些莫名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也会以为自己死了,这样整件事看来是不是反而对自己有利?
不过……那个傻瓜,会不会真以为自己死了。想着手执灵磐剑的人,她嘴角挤出一丝笑意。不过,苏溪眉还在,她该是有办法知道自己没死。只是若她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心里又会作何感想呢?王纱凉苦笑了下,心想自己终归还是渴望有个朋友的。
王纱凉回了屋,观察了下周围。还要想办法,与凌经岚和苏溪眉联系上才好。——这样想着,她一下推开了窗,探头而出,张望了一下,而后竟有纸条从窗外落进。她惊疑了一下,接住了纸条。字迹稍微歪斜。上面写着:“周围全是高手,勿妄动。”
对啊,自己之前不是还让凌经岚帮自己查靳楼身边潜伏的高手么……不过,这个人又是谁?想到了什么,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个字:“影。”
又一张纸条飘落。“正是。”
烟岸阁的影风素有轻功天下第一之称,如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他不但逃过了靳楼的眼,还能不被周围的众多高手发现。王纱凉心里叹了一句,又问:“你一直在这儿,可知道靳舒是怎么发现我的?”
纸条跟进。“他派了高手,装成和御剑女子一派的人来刺杀你。我也是杀了他们才知道中了计。勿用再言。隔墙有耳。”
王纱凉看见最后八字,也不再说话了。原来影风是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的,杀了靳舒派来的假攻击者,让靳舒确定自己身边有高手潜伏从而怀疑到自己。那些人,亦极有可能就是苏溪眉说的“另一路人马”了。只是,他们突然让苏溪眉察觉不到不是因为他们武功有多高,而是因为他们被影风杀了。想到这里,王纱凉眼里有了些笑。
那么,影风是父皇派来保护自己?或者,是他?那个早已和自己越走越远的太子哥哥……想到这里,王纱凉眼里的神采又暗了。远在王朝的他们,若是知道自己身亡他乡之时,又会作何念想?松了口气之外,会不会还是有一丝伤心……
风太大了,她都有些发抖,连忙关上了窗子。也不做多余的事儿了,她回到了床上坐下。这样一来,可以找机会让影风帮忙传递消息给凌经岚和苏溪眉了。她也不再担心。在床上坐着,还是有些冷,她把狐裘披在身上,暖和了,而后就不知不觉睡去。
也许,自己最近的确是太疲惫了。
靳楼再推开门,就看见了她裹着狐裘横躺在床上的样子。他笑了,轻声走进房,掩了门,坐在床边,不离开,就这么看着王纱凉。
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去,王纱凉才醒。她睁开眼睛,而后本来因为睡着而有些红晕的脸一瞬绽放了桃夭般的红艳。
“我知道的。”靳楼轻笑,看着王纱凉道,“在底子上你没有变,还和过去一样。”
“那么你呢?切,也谈不上变吧……是我从来就没有看清过。”王纱凉那样裹着狐裘的睡法,也不方便一下子坐起来。她索性就躺着,而后转过了脸不去看靳楼。只是,余光不曾离开他的眉眼。又是怎么了,本来是已经想通了的,已经不怪他了的……
“不让你出去,是因虽然极力避免,百乐宫里不少侍卫侍女都是从王宫里调出来的,还有部分乐师们,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你。我正在处理,再等一日便好。”
“那么——”王纱凉本想就问他身边潜伏着高手的事,但又想到这样一来就会暴露影风,是以不再问,只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呵,私藏王嫂在残晔是什么罪名?造假说我死了,欺君又当如何?”
倒没有在意她后面的话。她脸上一闪即逝的犹疑还是被自己捕捉到。靳楼不露声色,道:“我知道靳舒派了人去试你,可还不待我的人出手,就有人先一步解决了他们。他又是谁呢?”
“我又是怎会知道?呵,那个人,加上你的人,还有靳舒的人,还有我父皇派来的琅祈……那么多人潜伏在身边时,我却都察觉不到。呵,还真是好笑。”
“那么,就待在这里啊。待在这儿,再没有人打扰。”靳楼轻笑。“现在,你是想再睡会儿,还是觉得饿了和我一起去用膳。”
王纱凉抬眼看了靳楼一眼,卸了裹着的狐裘,坐起来,听了话才突觉腹中的确早已无物。“我……饿了。”
靳楼笑道:“嗯,梳理一下,我去门外等你。那些王宫来的人都被遣散,不用担心。”
“该担心的人好像是你不是我吧。”王纱凉撇撇嘴,看着靳楼出去。走到镜前,才发现自己衣服被弄得皱皱的也罢,头发才是凌乱得可以。——自己,竟就以这样的姿态出现他面前。她又扭过头去,看了看门缝透出的他的些微身影。突然有种错觉了。好像她已嫁与他,两人是平凡的夫妻。
“夫妻”?她打了下自己脑袋,自己又是想去了哪里。
那么,多年后,是不是会庆幸,自己和他还有这样一段时光……
只是,“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罢。
梳理完毕,王纱凉刚推开门,靳楼径自就牵起她的手。她往回抽离,却被他拽得愈紧。她抬头看他,他不做声只带她向前走。感觉到了他中指上的那道疤,心里的奇异蔓延,王纱凉也少有的不再反抗,只跟着他走进长廊,再走出,辗转来到了摆好了菜品的房间。
“参见宫主。”侍女们齐声道。
整个屋子,不管是菜品、房间摆设,还是侍女的装束,皆是极尽奢华。靳楼轻笑了一下,带着王纱凉坐下。而后,他转头对着侍女们道:“这位是花姑娘。”言罢,他看了王纱凉一眼,仿若想得到她的同意。只是,他不是早就做了决定已对众人说出了么?
“见过花姑娘。”侍女们齐道。互相对视的眼里,有微妙的笑。
王纱凉看了他一眼,“花”就是取了“华月”的“华”的谐音吧,心里掠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仍笑着对众人点了点头。
用完膳。靳楼又叫来了舞姬歌姬,让王纱凉观赏。
王纱凉抬眼见冷织袭亦走了进来。传言中极为高傲的女子,进殿行过礼后,就走到了一角。而后,抱着琴低头轻抚,她眉目如常,唱着天上的曲调。
“我们,都活得太辛苦呢。”王纱凉看着靳楼,嘴角露了苦笑。
“怎么了?不喜欢?”靳楼掉回视线,看向了王纱凉。
“我知道你的原因。这些侍女经常换,还有膳房准备食材的仆人们,为了就是让你只知享乐、生活奢华的消息传遍残晔、让王后和靳舒相信是吧?事成之后,你再做一个什么,立个功就轻易可以——”
“就不能换个看法么。”靳楼打断她,终于皱了眉头。“就当作,是你和我,普通而平凡地享乐。”
“自欺欺人的事,我从来都不做。”王纱凉冷冷回应,“我早就不可能过上平凡的生活。你该很了解我了吧。我不是,在家里做着事,而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盼着丈夫回来的那种贤良淑德女。我本……”好像也突然意识到失言,王纱凉不说话了。
“呵,丈夫?”靳楼笑了,一扫刚才的阴霾。
王纱凉张口,闪烁了双眸便欲反驳。
只是又突然愣住了。
——此刻从冷织袭嘴里传出的,正是填了词的“月凉纱”。
她不看靳楼了,转过头,看向大厅里舞姿曼妙的舞姬们。
不消片刻,王纱凉道声“我累了。”便径自回了屋。
清波流转的酒入喉。刺痛。金碧辉煌的大殿,只剩残红舞。
靳楼皱着眉对冷织袭道:“那曲子,你弹不得,也唱不得。”
“那首曲子……是只属于花姑娘么?”冷织袭欠了身,“好,织袭知晓了。”
靳楼点了头转身就欲离开,冷织袭却又突然叫住了他。对着那个连头也没回的冷漠背影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从江南不顾严寒不顾风沙千里而来,只是想问一句,你还记得当年扬州那个挤在人群里听你抚琴,而后有幸得你指点一二的女子么?”
那道背影冷冷离开了。冷织袭站直身子,也没多言。因对曲艺的天赋异禀,虽听一遍她便牢牢记住了曲调。后来,自己在湖边练琴,不知道他也在那儿。他告诉了她一些技巧。只是顺便。她却记了一生。后来知道他成了宫廷乐师,自己也拼命练琴想要进宫。只是不过三年,才知道他已离开。所幸,自己成为了名伶,靠着大量认识的人,她终打听到他的真实身份,下落。而后,就真真从江南赶来了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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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四章一指温存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5本章字数:4013
又是清晨。只是,这里没有故乡虫叫花开的声音。不过幸而自己也不知易多愁善感的人。王纱凉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再穿鞋走下床。思绪紊乱。——曾经一度以为遥不可及的温存就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自己,却又反倒想退却了。
敲门又响起。侍女在门外轻声道:“花小姐起了么?还请花姑娘梳妆完毕跟奴婢来。”
“去哪?”
“宫主吩咐的,请姑娘随奴婢去。”
宫主……又是他啊。他是真的愿意爱我么?只是,为何当时在缺云山上,他会那般绝情呢……
唉,又胡思乱想了呢。王纱凉起身,再回头往镜中看了一眼,才推门而出。
侍女手中拿了朵朱钗,在门口笑着给王纱凉插上,笑着说:“宫主说,姑娘喜欢这种款式呢。”
朱钗之上,凤舞凰飞,明黄|色的钗身挂着缨络,甚是华贵漂亮。
只是,王纱凉又愣了一下。——龙凤呈祥。他可是想暗示什么吗?
不过,不管若是靳舒为王,这钗也合适自己吧。虽然,自己的死讯正慢慢从残晔传出,直至天下。王纱凉有些自嘲地想。
嘴上没说话,跟着侍女,又绕过了些许长廊,她才看到等在长廊尽头的他。被纯白的狐裘裹着。面如冠玉,笑若春风。
还是像很多次做过的那样,他轻抬右手,伸向王纱凉。那么,这次呢?她会不会上前牵住呢?
王纱凉看着他,真的就默默上前,把手心摊在他的手掌。他的手掌再一翻,便把她紧紧握住。
“你可是要带我去哪里?”王纱凉问。他的手掌温暖,自己的却莫明冰凉。是不是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么做的原因。有感动,更多的,是不是还是设计?
只是,这设计目前看来还是落了空吧。——靳楼又拿出一块早已拴好的黑巾,单手就把黑巾套在了她的头上,蒙上了她的眼睛。“跟着我走就行了。”他轻声道。动作亦轻柔。
王纱凉苦笑了一下。手心越加冰冷。呵,越过门口三重兵出这百乐宫的密道,你终还是不愿让我知道。安排了连凌经岚都没察觉到的高手在我身边,你自是不必担忧我偷偷逃走,那么,仍不让我知道,是你仍是不放心怕我别有目的吧。
我和你之间,是不是永远只能这样。互相揣测,互相猜忌。我还不如早些离去。王纱凉心里掠过了千般念头,脚上还是跟着他向前。亦步亦趋。
路慢慢不平坦起来,空气中有沙漠地带罕有的潮湿气息。再过了一会儿,靳楼抱起王纱凉,像很多次做过的那样。手始终不曾放开。突然,大风便扑面而来,吹乱了发丝。王纱凉把头深深埋在靳楼怀里。靳楼一笑。觉着了几分温暖,王纱凉又暗自感叹他的如此功力。自己当日坠下深渊时,若靳舒的人或还有别的一些偷偷监视着自己的人,即使看见了,也追不上抱自己离开的人吧。影风的轻功素有中原第一之称。影风倒跟上了,那么,靳楼的轻功和他相比又如何呢?
这么想着,大风又骤然停顿了。
“哦?还不肯出来么?”略有些低沉又夹着喜悦的声音传来。
王纱凉钻进了他胸口的头蓦地就抬起来,用手拿开眼罩后,抬眼便看见了他戏谑的眉眼。而且,他们之间是那么近的距离。她往后一步想退开,才想起自己还被他稳稳抱着。
“放开我啊。”她轻皱了眉道。
“还差几步呢。”靳楼一笑,仍是就这么抱着她慢慢转身向上走去。王纱凉这才发现,自己已来到缺云山的另一面,差不多快到山顶的位置。此刻靳楼正抱着自己向最高处走去。
抱着她,怎样也不想松手了吧。可是,双脚已然踏上这个山头的最高土地。靳楼放下王纱凉,也不顾严寒把披在身上的狐裘直接解下,铺了一地的柔软。“坐吧。”他对王纱凉说道。
“不冷么……”王纱凉听话地坐下,又忍不住问。
靳楼亦坐下,就紧紧靠着她身边,摇了摇头,手指向前方。“你看,那边是东呢。”
“东……”王纱凉亦放眼望去。口中喃喃。东边,就是王朝。就是家乡啊。
“平时装得那么倔,总归还是想家的吧。”靳楼嘴角扬起,看向那片土地。是了,那片土地。本是温润如许的目光,却又被严寒冻了层冰霜。
王纱凉看着前方,没有注意到靳楼面上细微变化的一瞬。“你特意如此,就是为了带我来这里么……”
“今日天晴,可以看很远啊。”靳楼又抬起手,“你看,那里便是残晔最东的一个小城,城门外便是沙漠地界,穿过沙漠,渡过蒲昌海,便到王朝地界了。”
一向不屑做小女儿状的王纱凉,眼里是真真露出晶莹了。不是虚情,也不是假意。握紧了裙裾的手指再度颤抖。
“冷么?”靳楼感觉到了她的颤栗,轻轻搂住她。
王纱凉摇头,轻轻靠上了他的肩膀。
两人少有的都沉默了。不似从前,有时总是一人说话另一人不理,又或是争锋相对。他们就这么沉默了。“想看好处却无言。”
——直到日落,红霞绣了满天,如铺天盖地的花蕊。
入夜,风更大了。王纱凉又有些发抖,靳楼见状便道:“回去吧。”语毕,他起身又向王纱凉伸出了手。
“嗯。”王纱凉点点头站了起来,却并未直接把手附上去。她勾着身子,把铺了一地纯白的狐裘拿起,继而仔细拍打,再抖了抖,她才又转过头看向靳楼。靳楼像是明白了什么,面上一笑躬了躬身,捧着狐裘的她便踮起脚尖,把那纯白如初的狐裘为他披上。
她略带了躲闪看他,睫毛在红霞的映照下发出了夺目的光。
回去的路上,靳楼还是给她双眸之上围上了黑布。
——才修得一点温暖,又冷了下来。
回到百乐宫,自己的房间,靳楼又道:“是不是饿坏了?待会儿丫鬟会送来好吃的,放心吧。”
看着靳楼转身了,王纱凉又急忙问:“你的意思是你不和我一起……你要去哪里?”
“我有些事要做。”靳楼道,“后面几日除了例行去见宫里派来查我的人一面外我都不在。若无聊,你不妨找织袭聊天。”
织袭……又是她么。而你,有事做。是有关于这王权么……王纱凉脸上的笑又寥落了。好像,突然间清醒过来。
“你……”靳楼亦意识到什么,又凝了眉。
“没事儿。你去吧。”王纱凉道,“我要走也走不出去不是?”
“这又是怎么了?”
“真的没事儿。”王纱凉又笑了。这次却的确是装的了。
眼看着他离去,她慢慢坐下。真的,是时候清醒了。呵,他最想要的,终究不是自己。
靳楼。多年后,你问我,是否还记得夕阳西下,光线绣了我满脸的明媚,我为你轻轻披上那纯柔的狐裘时。
我说:“不记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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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日。八日可以做很多事。八日也可以像王纱凉什么都做不了。她几乎都觉得这八日是她一生中最清闲的日子了。靳楼果真是,只有在当残晔王室每日派来表面检查乐曲实为看靳楼在作何的人出现时,才露一面。那个时候躲在屋内的王纱凉能透过窗看见他的身影掠过。只是,王纱凉的心在这八日里是不多见的平静。包括想办法联系凌经岚和苏溪眉的事儿,她也没做。只是偶尔想到,苏溪眉应该有办法知道自己在哪里却又这么久都没动静时,心里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
不见他。远离。她正慢慢告诫着自己,要清醒。
不过,幸而自己已能在这庭院里转转也是很好了。她推门走出,辗转走到后院,在角落里又见到了冷织袭。她裹着单薄的衣衫,低低弹琴,轻声吟唱。红色衣衫鲜艳,却满脸孤寂。她身边唯一陪着她的侍女,也不知去了哪里。
嫉妒与疑虑还是有如荒草般疯长。强忍住,王纱凉笑道:“冷姑娘。”
冷织袭这才看见王纱凉就在自己面前,便停了曲子,轻声道了句:“花姑娘。”
王纱凉微微皱了下眉。这几日,虽是无聊,她是没怎么和冷织袭说过话的。
出身烟柳,冷织袭终是冰雪聪明,对这些也司空见惯。她自然明白了什么,便又开口:“我知花姑娘对织袭有所误会。有什么话织袭就直说了,还望花姑娘不要见怪。我……多年前有幸在中原听到宫主弹琴。宫主技艺卓绝,我来这儿只是为了拜师。我与宫主关系,并非花姑娘所想。那日晚宴,我也不知那曲子是不可轻易弹唱的。”
“我……”这样,王纱凉反倒不知怎么说了。
“宫主有他的忙碌,这几日没顾得上姑娘,姑娘也要理解才是。”看见了王纱凉面上的神色,冷织袭又道,“你别误会。虽然……我也知道这样说好像我和宫主是多么亲近的关系似的……宫主那般崇高,我这等烟花女子只能仰慕之。我这样说,只因在烟花之地见惯了负心薄情的男子。宫主对花姑娘这般深情,世间罕有,还望姑娘珍惜就是。”
自己此刻,是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王纱凉看着面前单薄的、带着温润笑容的姑娘,心里竟生出了一丝难过。她仿佛可以看到,江南,烟花巷道,迁客马蚤人穿行,热闹如斯,而冷织袭穿着艳丽的衣服站在楼台之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挂着笑,却怎么也驱不掉心里的薄凉。繁华包了满身,却进不了心,只衬得心里更加荒凉。
勉强笑了笑,她看着冷织袭起身告辞而后离开。不是没有感到,她心里那盛放成了绚烂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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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五章疑心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5本章字数:3748
再过了一日。那熟悉得仿若缠绕了自己半世的敲门声才再度响起。
王纱凉心颤了一下。暗自有些庆幸今日早起了一刻,现在已梳妆完毕。她启唇道:“进来吧。”
那抹身影便推门而入。
“来啦。”王纱凉坐在桌旁,抬头看了一眼靳楼。又是,怎么突然感觉有些别扭了?——好像不能再装作毫不在意了。但若让自己流露出思念与关心,自己却又是绝不情愿的。
靳楼倒没多想,兀自坐在了王纱凉身边。“这几日可还好?”
“好啊。”王纱凉撇了撇嘴,“难得清闲不是?你呢,忙完了?”
靳楼点了点头,有些似笑非笑地勘着王纱凉,又道:“我是有事想给你说。”
“何事?”
“王箫连来信了。也许着急,他直接就用了飞鸽传书。”
不出所料,王纱凉面上浮出了一丝异常的神情。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嘴里只道:“宫里来的消息。”
——没有人知道,丫鬟绿效力的,一直都是靳楼。
“切。就是他把我逼成这个样子的。”
“可是,若然不是那样,你我也不会再在残晔遇到不是?”靳楼一笑,“虽然,从前在皇宫时,那家伙好像看我甚是不顺眼呢。”
“遇见了又怎样?你……难道不觉得一切都太莫名其妙了。”王纱凉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就说了这样一句话。所有的事的确有如千头万绪,怎样也理不清。
“那一日,我还道你想通了呢。”靳楼吐了口气,眉目间有丝遮掩不住的疲惫。
“我本来,是可以想通的。”王纱凉嘴角浮起苦笑,“不过,你仍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不是?你不信我,又是如何想让我想通了?”
“现在,你就安稳地玩乐不好么?”
“你不是不了解我,你该知道我是怎样——”王纱凉说到这里又顿了一下,看见了眼前男子眼角的一抹伤,“罢了……你继续说吧。信上的内容是甚?”
“信上言语间看似友善,实则威胁残晔王室定要找出你去世的原因。”靳楼也不追究,这样道。
“王箫连……呵,他还会在乎啊。还是他只是想做表面功夫,堵住王朝百姓的悠悠之口?”王纱凉看着靳楼,嘴上不饶人的她想到什么又开起了玩笑,本是想缓和一下适才僵硬的气氛,“不过怎样也正遂你意了不是么?再扇下风点下火,渔翁之利就成了……”
只是,还没说完话,王纱凉却又突然住嘴。
不止住嘴,她别开了脸,神情间,似乎开始害怕看见靳楼。她抓紧了裙裾,长长黑黑的睫毛在死死盯着桌子的眼眸上不住颤动。
“又是怎么了?”靳楼心里滑过不好的感觉。
“原来如此么……”
“什么?”
“原来如此么?”王纱凉抬眼,似乎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靳楼。“这才是你的目的么……呵,这才是你留我在这儿的真正原因!”
“你在想什么?”靳楼抓住了王纱凉就欲离开的手,“你怎会这样想?”
“我怎会这样想?”王纱凉嘴边露出苦笑,“该是问你怎会这样做吧?原来,你从来都不是爱我……都是假的啊……”
“你这样说,否决了我,也否决了你自己。我……再也得不到你的信任了吗?”靳楼松了手,不再强拉住她,只是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眸。
王纱凉僵住不言。
“你不喜欢受束缚我知道,我不过是想你留下。现在能让你信任的,真的就只有凌经岚吗?”靳楼皱眉。又是怎会忘记在那个月夜他听到的他们的对话?
——“其实,突然很感激你。我给你说过,我在王朝时时要防的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来了这里,异乡异族,又遇到那么多事……好像真的就只有你能让我相信呢……谢谢你,大哥。”那一刻,她的笑容是那么安稳。
而王纱凉下意识握了下拳头,突然不敢看向靳楼。
不知道。自己也不知道。刚才的一刹那,自己的确是毫不犹豫地怀疑了他。从前,从前不是这样的啊……
“何人没有大志?我靳楼知天文晓地理,文韬武略亦均不在话下,你认为我会甘心整日浅唱低吟?好,我已坦然告诉你我要做何,可我靳楼不会拿你做工具。”靳楼紧接着道。
这一句话,又让王纱凉心里冷了一下。原来他的确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曾经,是想要利用他的。这句话也提醒了自己,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责怪他。可是,当真的以为他利用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心又的确如撕裂般疼痛。——好像真的搞不清楚了,自己爱他,却又如何会连踌躇都没有而就怀疑了他……
“不用再说了……你出去。我——”经过了八日的平静,说服自己清醒。却是直到此刻自己才真正清醒。突然就明白了,这接踵而至不敢触碰幸福而又小心翼翼的担忧从何而来。自己从不曾放下心里的念想。他没有利用自己也好,自己是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
不是从来都知道吗?知道她从来不是可以让人困在金丝笼里的鹊。
靳楼嘴角扬了抹自嘲的笑,看了王纱凉一眼后走出房间,轻声关了上门。
远处。院里。冷织袭绝代风华地站着。他出门后眉间眼里的愁,都从眸里落进了心间。看着想着,她捂住嘴突然咳得厉害。原来那药师没骗人啊,冷织袭苦笑了下。自己一度以为很好的身子,是禁不起风沙与严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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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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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凌经岚和苏溪眉来说,坏事也是成双而来。琅祈和王纱凉可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