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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大当嫁:将军要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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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大当嫁:将军要和亲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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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扆会去和亲消息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安抚自己的。

    不用担心,那些都只是乡野传闻而已——

    将军和亲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连个榜贴都没有?

    没有确定下来的消息,司空绎并不打算要告诉任何人,更禁止府里的丫环长工谈论和提及有关晋璜扆和亲的事——

    特别是在正欢喜地忙于替自己准备嫁妆的司空屠苏面前。

    然而,当朝廷方面传来确切消息,与自己有生意往来的商家亦津津乐道地将男人和亲这件事告诉他时,正在对账目的司空绎整个人都傻掉,手中算盘“噼哩叭啦”没有停下,桌子上的账薄却早已掉至地上,连对方几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拿了新账薄进来的管事,看到这情形,愕住。半晌,回过神来,将地上的账薄捡起,疑惑道,“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怎么他才出去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人就变成这样了,脸色苍白得简直和被雷劈过没两样?是方才刘老爷带了什么不好的消息过来吗?

    “啊?”司空绎猛然回神,对上管事紧皱的眉头,怔了下,反射性低头,满桌子找账薄,“怎么了?哪里的账目对不上吗?”

    “账目没错。”将手中的账薄递过去,管事担忧地问,“老爷……你没事吧?”

    “没事啊?”接过账薄,司空绎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算盘,心里想着,把手上的工作排开,到都城去见晋璜扆一面,问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老爷,您把账薄拿反了……”

    司空绎低头,账薄果然如管事所说,反了,他愕然,赶紧改正过来,心依旧沉浸在思绪中没有回来。

    如果是假消息就算了,若消息是真的——

    晋璜扆那小子真的敢这样不明不白地把女儿抛弃,就是倾尽所有家产,他也不会饶过他!

    见司空绎又陷入沉思,管事不再多说什么,将已经对过的账薄叠起来拿去收好,走至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对

    打击

    了,老爷,府里有谁病了吗?”

    “呃?”病?府上的人都健健康康,没听说哪个有不舒服啊。司空绎从账薄中抬头,不明白管事为什么突然会这么问。

    “我刚才,好像看到府里的小碧,急急忙忙到进了对面的医馆。”管事歪头想了下,“好像是说小姐什么的……距离太远,我听得不是太清楚。”

    屠苏?

    难道是……

    “我先回去一趟,余下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司空绎惊叫着跳起来,丢下满桌了的账薄,用最快的速度冲回府,气急败坏地抓了丫环来问,才知道是女儿在后花园突然晕倒。

    心急火燎地冲向女儿的厢房,在门口差点撞上随丫环出来的大夫,他赶紧煞住脚步,微喘道,“大夫,小女……没事吧?”

    年迈的大夫瞟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司空老爷,小姐和颜少爷真的一点可能也没有了吗?”

    他知道司空家刚在不久前向颜家退了亲,且还赔上了好几笔生意作为补偿,这件事,整个隋城,没有人不知道。

    但是目前的状况实在是有点……唉!

    “啊?”司空绎愣住,不明白女儿晕倒跟颜九歌有什么关系。“怎么,小女的病……”

    “若是还有转还之地的话,赶紧请颜少爷将小姐娶过门吧。”

    这大夫是来看病的还是来做媒的?司空绎完全不懂了,“大夫……小女到底得了什么病?”

    “司空姑娘没有病,而是有身孕了。”

    “身、身孕?”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司空绎看着大夫紧皱的眉头,钉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就连大夫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直到女儿微弱的声音自房内传来,他才惊醒过来,赶紧步入房内。

    “爹,璜扆要去和亲的消息是真的吗?”她的声音有些浮,听不出来任何悲喜。

    “这……”他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眼角余光瞄了坐在床边的妻子一眼,希望她能出声为自己解围。

    等了半天,也没得到妻子的回应,怕女儿受刺激,只好硬着头皮扯谎,“你听谁乱说的,没有这回事!”

    “爹,您

    情殇

    别再骗我了。”司空屠苏苍白如雪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没有一丝血色的唇,吐出的声音,如此虚软无力,“我已经全知道了。”

    一时间,司空绎完全答不上话。

    沉默了好半晌,才嚅嚅地猜测道,“会不会,是他们弄错了名单?”

    毕竟,自古以来,就从未听说过有男人和亲这事。

    “弄错名单?”她茫然低喃。记得没错的话,甘露王朝群臣当中,并没有和晋璜扆名字相似的人,真的会是弄错了名单吗?

    “嗯。应该是哪个官员一时疏忽。”司空绎拍拍女儿的手,“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所以要好好照顾好身子,不要胡思乱想。晋璜扆那边,爹马上叫人去打听,一定会把事情弄清楚。”

    语毕,他抬手,招来下人,交待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谢谢爹。”看着衔命而去的下人,她终于稍稍安心,露出些许微笑,手轻轻地覆上小腹,“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健健康康地等他来娶我。”

    “你能这样想,爹就放心了……”

    可惜,司空屠苏并没能等到下人传回来的消息,更没有等到晋璜扆来娶她,而是等到了由都城快马加鞭送来的信函。

    送信的驿卒指名要见司空屠苏。

    这两天因为晋璜扆要去和亲的事,女儿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吃什么都不见有效,司空绎实在是担忧死了。

    这会儿好不容易喝了大夫开的安胎药睡下了,不愿去打扰,告知驿卒,有事直接告诉他就好。

    哪知,待了半天,来人一声不吭地怔了会,还是闷葫芦似的什么也不说。

    用了许多方法劝说,对方依然一口咬定,除非见到司空屠苏本人,否则什么也不会说。

    这人不是有事,而是来找碴的吧,女儿的交友状况他清楚,根本就没有朝廷方面的朋友。

    司空绎叹气,开口请人离开,无奈人家当没听到,睬都不睬他一下,继续杵在大厅中央当柱子。

    司空绎更确定上人是来找碴的了。

    叫好几个下来过来,预备把人扛

    将军去和亲了

    出去,结果厅里累倒了一大片,把府上力气最大的人全叫来继续般,不信扛不走。

    结果呢?

    结果那人不仅老僧入定,半步不移,简直像粘在地面上一样,甚至还摞下一句“没用的,不见到司空姑娘,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实在没办法了,司空绎只好遣退下人,命丫环去把小姐请出来。

    “这位公子,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见了小女才能说?”趁着丫环去叫女儿的档儿,司空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杵在大厅的人嘴抿得比蚌壳还紧,不开口就是不开口,甚至直接把他当隐形人,看都不看一眼。

    “……”这、这、这到底哪来的乡野粗汉,真是一点礼数也没有!

    司空绎气到全身发抖,正欲开口数落,好好教导一下这没礼数的家伙,被闻讯赶来的司空屠苏打断。

    “爹,小碧说有人找我?”

    “呶,一个连话也不会说的哑巴。”司空绎不爽地朝大厅中央的人努努嘴。

    “爹?”这人做了什么事让爹如此生气?司空屠苏狐疑地走过去,福了福身子,“这位公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被称为哑巴的人打量了她一会儿,启口问道,“你就是司空屠苏?”

    “嗯,我是。”她点点头。

    “晋将军要前往宜臼国和亲的事你听说了吧?”

    没料到来人会突然提及上事,司空屠苏全身一僵,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

    男子瞟她惨白的脸色一眼,顿了几秒,才从怀中掏出一张质地纯白细密的宣纸,递过去,“这是……晋将军要我交给你的。”

    璜扆!

    司空屠苏迅速地夺过男子手中的宣纸,摊开,用最快的速度浏览完上头的内容后,全身瞬间冰冷。

    踉跄地倒退了好几步,整个人几乎站不住,幸而司空绎与一旁的丫环及时上前扶住,才不至于摔跌在地。

    “怎么了?”司空绎眉头紧锁,欲接过司空屠苏手中的宣纸,看个究竟。

    她快一步地移开,朝父亲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没事。”

    “屠苏……”

    “爹,我没

    决别

    事。”她再笑笑,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宣纸上。

    同意文书。

    爹错了,官员并没有弄错名单,晋璜扆的确是要去和亲了。

    他不仅是自愿的,而且连同意和亲的文书都签了。

    心,像被刀刺般阵阵揪痛,几乎令她无法言语。

    看着宣纸尾端那熟悉字迹的落款,她眼底红雾一片,咬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拳头,让指尖深深地陷入肉中,才能忍住眼泪,不失态地哭出来。

    仰头,用力地深呼吸好几口,这才朝男子微笑道,“晋璜……晋将军他还说了什么吗?”

    真的好佩服自己,心明明痛得快要死掉,面上,却还可以若出其事地笑出来。

    “没有,将军只让我把这文书亲自交予你。”男子深深地看她一眼,“将军说,你看了就会明白。”

    “是吗?”晋璜扆连解释都不愿说,叫人送张他要去和亲的同意文书就算对她的交待了?

    “有劳公子跑一趟了。这会儿府上忙,就不招待你了。”她点头,眸中闪过痛楚,为不让人发现,默默地垂下眼睑,再抬起时,又是一副微笑的脸,“小碧,送客。”

    “司空姑娘……”男子看着她,没有动,似乎在等什么答案。

    怎么?都已经表明得这么清楚了,还怕她缠着不放?他到底……是把她当成什么样的女人了?

    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子,明白他是要等自己的一个保证,司空屠苏嘲讽一笑,“回去的时候告诉晋将军,他的意思我收到、也明白了。放心,我不会打扰,也不会破坏将军去和亲的。”

    就算想,也没有那个能力。

    他奉旨和亲,她一个寻常百姓,能做什么、又可以做什么?

    不,就算有那个能力,她也什么都不想做。

    她是司空家的掌上明珠,做不来那种抢亲之类的事,更何况,是抢一名说变就变的男人?

    “那我就代将军,谢谢司空姑娘了。”

    “没什么好谢的。”她什么也没做,不是吗?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司空屠苏继续微笑着,“抱歉,我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语

    将军我怀孕了

    毕,抓着罗裙,急急地转身,踩着虚浮的脚,丢下一室错愕的人,独自奔离开大厅。

    几乎是在同时,司空绎与丫环拔腿追了上去。

    然而,当他们终于看到那抹摇摇晃晃的身影,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就肝胆俱裂地看到司空屠苏颓然倒地的画面!

    “大夫,小女怎么样?”

    “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是交待了怀孕初期一定要好好照顾,不能受刺激的吗?”

    “是是是,是我们疏忽了,往后我们一定会更加注意的。”

    “幸好只是动了些胎气,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否则我看你们怎么办!”

    耳边传来刻意压低音量的对话,司空屠苏下意识地抬手,抱紧小腹,用力地撑开眼皮,醒来。

    见她醒来,司空绎与妻子立刻丢下正在写药方的丈夫,冲至床边,异口同声。

    “屠苏,感觉怎么样?”

    刚醒,脑子还处于混沌状态,一时没能记起先前的事,她舔舔干涸的唇,哑声道,“爹?娘?我怎么了吗?”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你昏倒了,屠苏。”眼眶里噙着泪的田彩袖坐下来,握住女儿的手,“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娘,我没事,您不要担心。”她笑了下,欲坐起来,被将药方交到司空绎手中的大夫出声制止。

    “想保住肚子里的胎儿的话,就好好躺着别动!”

    胎儿?

    昏倒前的记忆尽数浮现,她脸色无法控制,再次发白。

    背脊僵直了好一会儿,放弃起身的动作,乖乖地躺好。

    大夫瞄了她一眼,坐下来,伸手探她的脉象,边交待,“司空姑娘,老夫并不知道你是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才会导致晕倒。但是,你身子骨虚,肚子里的胎儿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惊吓,所以,为了他着想,请尽量保持心情愉快,否则,下次,老夫可不敢保证,还能替你保住他。”

    年长的大夫收回手,“当然,如果你不想要他,才夫可以为你熬碗去胎药。”

    她急急地张口,“不,我要他的……”

    “既然如此,你就应

    将军我怀孕了

    该好好养身体,不要再像今天这么鲁莽了。”

    “是,我知道了。”

    “嗯。”大夫再看她一眼,“司空老爷,您别怪我多嘴。接下来,小姐的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若两家没什么太重的心结,还是赶紧叫颜少爷把小姐娶过门为好。尽管甘露王朝的民风开放,但姑娘家未嫁人生孩子,总是要惹人非议的。”

    一席话,说得屋内三个人如遭电击,僵着无法动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先走了,待会儿记得叫人到药铺里来抓药。”大夫背起置于床头边的药箱,离开。

    大夫前脚一走,察觉气氛有些怪异的丫环不敢多呆,捏着药方跟了出去。

    偌大的屋里,一家三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无言。

    司空绎看了面色苍白,却依旧微笑着安慰心疼垂泪的妻子,出声打破了沉寂,“屠苏……”

    “爹,”她转头,手依然安抚地轻拍着母亲的手,平静我声音丝毫看不出异样,“什么事?”

    女儿昏倒后,他看了那封同意文书,也派人去相熟的官员处了解了详细的状况,才终于相信,官员并没有弄错名单,晋璜扆的确是要去和亲了,日子就定在这个月七号。

    这一切的变化来得太急太快,令司空绎也有些乱了阵脚,“我派人去查过了……晋……唉!”

    这要他怎么说!

    “爹,你说,我没事。”面上,她依然是笑笑的,安抚母亲的手却已悄悄收了回来,藏进被褥中,颤抖着紧握着。

    “爹刚刚派人去查过了。”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司空绎顿住,思过着到底该不该把实话说出来,说了,怕女儿受不了。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隐瞒已没有用了吧,叹气,他决定还是直接把事实说出来,“和亲的圣旨已经下了,明天官府就会正式将榜帖贴出来,昭告天下。”

    “嗯。”被褥中的拳头再握紧些,她沉默了会儿,才低不可闻道,“爹有打听到确切日期吗?”

    “这个月七号。”

    “七号……马上就要到了呢……”她幽幽低

    将军我怀孕了

    喃,平稳的噪音叫人听不出丝毫情绪。

    记得没错,今天是四号,也就是说,再过三日,就是晋璜扆前往宜臼国和亲的日子了。

    “屠苏……”她异常的冷静,叫司空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无声地挥手,遣退外头候命的下人,“这里没外人,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哭?

    司空屠苏不解地望了仿佛一夕衰老几十岁的父亲一眼,蠕了蠕唇,没有说话。

    胸口明明有股针刺般的疼痛和难以驱离的压抑,压得她几乎快透不过气来,可尽管如此,却一点眼泪也流不出来,眼眶一点湿润也没有,干涩得厉害。

    她没有办法。

    她哭不出来。

    最后,只能笑着张嘴,任飘浮的声音穿过如烈火烫烤过般的喉咙,“爹、娘,我有点困,想睡一下……”

    “那……你好好休息。”司空绎拉了床边不止落泪的发妻离开,走至门边,想到什么顿住,回过头来,“有什么事就叫一声,爹安排丫环在门外守着。”

    “好。”她点头,看着房门轻轻被带上。

    好半晌,瞳眸才慢慢地移回,怔忡地瞪着紫檀床顶。

    水雾、在茫然空洞的双眸一点一滴凝聚,最终,吞噬了整个眼眶完全,汇成晶莹的泪珠,自颊边滑落,一滴又一滴,没入枕芯当中。

    仿佛,是心在泣血的声音,久久也没能停歇。

    他去和亲了。

    一声不吱地……

    她不想想的,可拧着心却不受控制,自动地将两人相片的过往,一段一段翻出来重温。

    他手足无措的告白。

    他笨拙却小心翼翼地替自己拭泪。

    他明明想靠近,却又害怕的别扭模样。

    他红着脸,从兵士们手里抢回原本就属于她的食物,动作粗鲁地塞进她手中,再挠着头,傻呼呼地笑。

    他……

    多想一分,心、就更疼一分。

    剧烈的疼痛,令司空屠苏几乎要将雪白的唇咬出血来。

    不是说,人在痛到极致的时候,会麻痹到毫无知觉的么?为什么明明痛到无法呼吸的她,却还能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比一阵更深的痛?

    翻了个身,她抱

    将军我怀孕了

    着被子蜷缩成一团,要用尽全身的气力,紧紧地咬住唇,才能抑制住,不哭出声来,叫门外的丫环们听见。

    第十章

    所有人都以为,司空屠苏会因为晋璜扆即将要去和亲的消息一蹶不振,无一不惶惶然地担忧着。

    可令他们意外的是,并没有。

    除了那日昏倒,接下来的几日,司空屠苏看起来和逃婚离家前的模样毫无差异,得叫人无法猜测她心中的想法。

    平静得,就好像、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也不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两日来,一直再正常不过的司空屠苏在饭桌上发呆了,虽仅是短短几秒,知女莫若母的立刻察觉。

    “屠苏?今晚的菜色不合胃口吗?”田彩袖蹙眉,看着女儿面前只挖了一小个缺口的米饭,问得小心翼翼,“要不要娘叫厨子再准备几样你喜欢的菜?”

    “啊?”司空屠苏猛地从思绪中回神,对上爹娘担忧的脸,慌忙扒了一口饭进嘴里咀嚼,咽下去后才道,“不用,这些菜都很好吃,不用……”

    说着,又兀自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手中的竹箸就这么僵在半空。

    仿佛还停留在接过同意文书那一刻,眨眼就已经八号了。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呀。

    “屠苏……”司空绎夫妻对看一眼,眉头紧皱。

    女儿心里果然有事。

    “爹、娘。”放下竹箸碗,将其推至一旁,拿绢帕轻轻拭过嘴,才整理了下衣裳起身,“我想出去走走。”

    夫妻齐齐转头,瞧一眼外头的月光,面面相窥。

    出去走走?

    现在?

    在月儿高挂的戌时?

    是他们听错,还是女儿说错了?

    沉默了下,司空绎问,“是要买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不是。”轻轻摇头,司空屠苏露出一朵微笑,“只是好久没逛集市了,想去看看。”

    “不能明天去吗,白天的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司空绎立刻闭嘴,伸手招来下人,细细地吩咐,亲眼看着他们备好了暖轿,这才转过来面对女儿,殷殷交待,“这会儿战刚打完,夜里不怎么安全,

    带球寻夫

    你又怀着身孕,想去哪里就告诉轿夫一声,让他们抬你过去。”

    “我知道了,爹。”她点点头,在娘的掺扶下,步出饭厅,再穿过一小段回廊,来到门口的轿子旁,掀了帘子坐进去。

    虽说不算太晚,但毕竟是姑娘家,这么晚了还出门,田彩袖还是放心不下,回屋里拿了披风出来,塞进女儿手中,“屠苏……随意走走就好,记得别太晚回来啊,娘会担心……”

    “女儿知道。”抓紧手中的披风,她点头,“爹、娘,你们进去吧,夜时风大,别着凉了,我只是出去走走,马上就会回来。”

    “嗯。”夫妻两不放心,抓着轿夫与丫环又是一番细细交待,直至满意了,让轿夫起轿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返回屋内。

    轿中的司空屠苏,一直目送着他们,直至他们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这才放下空子,对跟在一旁的丫环道,“小碧,叫轿夫调头,我们去闵予阁。”那里是城内最高的楼阁,不仅可以将整座隋城的风景收入眼底,还能隐约看见宜臼国国境。

    以前,从未有过登高远眺的念头,是因为总觉得那个国家离自己太遥远。

    现在……

    她想去看看,他即将要去到的国家,是什么样子的。

    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

    “小姐,不去集市吗?”

    “集市太挤了——”轿子毫无预警地颠簸了下,司空屠苏反射性地捂住肚子,稳下来后,惊慌未定拍拍胸脯,掀开帘子,“怎么了?”

    刚刚真的好危险,差点从轿子里跌出去!

    轿夫轻轻地放下轿子,与丫环一起围上来,个个脸上骇然一片,“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没事。刚才怎么了?”司空屠苏摇摇头。刚才,她好像有听到马蹄的声音,可放眼望去,眼前除了轿夫丫环他们几个,半个鬼影也没有。

    “刚刚、刚刚……”脸色死灰的丫环似乎还未从这小插曲中回神,更不太确定自己的眼睛是否看错,“好像有个穿着官服的人骑着马跑过去了……”

    不过那人的速度太快

    带球寻夫

    了,根本连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看清。

    “官服?”司空屠苏垂眸思索了下,“大概是赶着送公文的驿卒……”

    公文。

    驿卒。

    吐出这两个词,心没由来又是一阵抽紧。

    不是告诉过自己,要把伤心的事忘掉,开开心心的守候着肚子里的宝贝吗?

    没想到,只不过是两个词而已,竟叫她心被火红的烙铁烫过般剧痛。

    眼底又浮上水雾,司空屠苏苦笑,趁丫环发现前,放下帘子,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和下心中的疼痛,力持镇定,“走吧,去闵予阁,晚了”

    轿夫们不敢怠慢,万分小心地将轿子抬到了闵予阁。

    给了轿夫们一些银两到附近的茶楼吃茶,司空屠苏在丫环的掺扶下,慢慢地、一步一步拾阶而上,来到闵予阁最高层的瞭望厅,朝西面远眺。

    司空屠苏面向西方站着。

    冷风,呼呼地吹着。

    掀起她的长发与衣摆,一股一股地从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地掠过皮肤,带来沁骨的寒意。

    司空屠苏忍不住搓了搓渐渐失温的双手,丫环见了,立刻将手中的披风抖开,替她披上,慎重地系好带子,“小姐,这里风大,当心着凉。”

    没有回应,她径直朝着西面远眺,看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烛光,幽幽道,“小碧,那里,就是宜臼国吧。”

    连夜里,那如昼的灯火,都美得似天上的星辰,白天,恐怕就更胜一筹了。

    “小姐……”小碧支支吾吾,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打转,怕引起她伤怀的事,“应该不是吧,宜臼国离我们有近两百多里呢。”

    “也对。”司空屠苏扬唇笑了笑。是啊,怎么没想到呢,晋璜扆要和亲的对象,是邻国的公主,根本不可能住在边境。

    她居然这么傻,以为登上闵予阁,就能看到宜臼国。

    就算……她在这里看上一夜,也不可能看到他往后生活的地方吧。

    宜臼国,明明只有几百里的路程,马儿不用半日就能跑到了。

    可她,却觉得好遥远,远得令她有种错觉——

    这短短的两百里,将会是他们永远无法

    带球寻夫

    跨越的鸿沟。

    不知道是不是风太大了,她的鼻子突然一阵发酸,眼睛明明被风吹得干涩得厉害,眨眼间却感觉到眼睑处有着刺骨的冰凉。

    为了不让丫环看到,她伸手,假装去拉随风飘舞的披风,纤白的手背从眼角轻轻拭过,果然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刚还想说,是下雨了吗,脸颊一片湿冷,原来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当中,流泪了。

    她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呢?

    明明知道那有可能不是真的,却依旧还是想来。

    来了,更不想离开——

    就算那真的不是宜臼国,她也想……静静地,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然而她这一呆,就是一整夜。

    丫环劝回的话说了好几次,始终不见她有回应,没办法,只能静静地守在一旁等她。

    开始还精神极好,到了近寅时的后半夜,实在撑不住灌了铅似的眼皮,倚着栏杆睡着了。

    一觉醒来,竟已是清晨,而司空屠苏,却依旧未动分毫地伫立在原处,眼眸空洞而没有焦距,望着前方。

    头上滚着兔毛的披风帽子,已然沾上了露水的水气,微微透着湿润。

    “小姐!”丫环连滚带爬冲过去,捧住她冰冷的手,不停呵气,“小姐,你怎么样,没事吧,冷不冷?”

    “你醒啦?”她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丫环,微笑,“我没事。”

    “小姐,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看你睡得熟,就没打扰。”

    “我真该死!居然让小姐在这里吹了一夜的冷风!”

    “小碧,我没事,你不用紧张。”冷风吹吹也好,至少她的脑子和胸口都舒服了许多,不再像昨夜那样撕心裂肺般疼痛了。

    只是,委屈了肚子里的宝贝。

    她低笑着抽回手,手轻轻地贴至小腹,缓缓抚摸。

    娘以后不会再这么任性了,宝贝你要乖乖地呆着,不能调皮哦。

    “可是……”丫环懊恼地苦脸。等下回去一定会被老爷骂死了!

    “走吧。”再望了已经被浓雾遮去视线的前方一眼,司空屠苏转身。

    今天,是九号,晋璜扆去宜臼国和亲坐的花轿,一定会

    带球寻夫

    ?”司空屠苏一头雾水,“府里来了重要的客人吗?”

    “小姐,你先跟丫环们去打扮,详细的情形,待会儿老爷夫人会跟你说。”

    “可是……”她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四五个丫环们已经围上来,掺住了自己的手腕。

    算了,不急于一时,待会儿问爹娘也是一样的。

    到唇边的话自动咽了下去,司空屠苏不再言语,顺从了丫环们的动作。

    然而,令司空屠苏万万没想到的是,丫环们竟给自己换上了钿钗礼衣!

    这样式、这颜色、还有发上的琉璃……分明是新妇出嫁时穿的婚服!

    一切,看起来,就似她马上要出阁的样子。

    司空屠苏惊得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扯下头上的大红绸缎,怒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几时答应过要嫁人了?

    丫环们被吼得僵在那里,噤若寒蝉。

    屋内静了半晌。

    一名丫环胆怯地上前一步,“那个……小姐,今天是您要出阁的日子……”

    “出阁?谁告诉你今天我要出阁的?”她冷笑,抓着红绸缎的手因生气而微微颤抖。

    这是在羞辱她吗?

    今天,明明是晋璜扆、晋大将军出阁的日子,跟她这个旧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胸口始终憋着未吐出来的气又涌上来,她伸手用力一挥,桌上的铜镜和胭脂盒乒乒乓乓掉了一地,胭脂洒了一地都是。

    “老、老爷和夫人啊!”丫环小小声地说,眼角余光瞅了门外庭院内、迈着急切大步朝这边而来的人。

    司空屠苏气昏了头,根本没有注意到丫环的小动作,“爹和娘呢,他们人在哪里!?”

    她要去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才一夜的功夫,她就出阁了!

    司空屠苏怒吼着,提起裙摆,欲冲向门外。

    “屠苏!”

    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嗓音,止住了她的脚步。

    这声音、这声音……

    司空屠苏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头,看见来人,杏眼惊愕地瞠大——

    晋璜扆?

    他不是应该正去往宜臼国和亲的路上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司空府上、她的闺房?

    “屠苏。

    带球寻夫

    ”

    “你、你怎么会……”太过错愕,她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只能呆滞地看着他挥手遣退丫环,再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弯腰拾起被自己丢弃的大红绸缎,递到自己面前。

    “屠苏。”大掌小心地贴至她的腰腹,他轻喊,声音柔得与魁梧的体型极为不搭,“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今天来,要说的就只是这个吗?在丢给她同意去和亲的文书后,还专程来说对不起?

    他这么做,意欲何为?

    是想要看她听完后,伤心欲绝的模样吗?

    如果是的话,她只能告诉他,他打错算盘了!

    除了生气,她没有任何伤心!

    一点也不!

    司空屠苏全身颤抖着,用力全身的气力,拍掉他贴在腰腹间的手,“晋璜扆!你还来做什么?我不想看见你!你滚!马上给我滚!”

    她很生气。

    就连收到他叫人送来的同意文书时,都没有这么生气!

    气他同意去宜臼国和亲,气他叫陌生人送来同意文书,更气他将他们之间的关系看得如此随便,说放就放。

    她瞪视着他,瞳眸内布满炽红火焰。

    “屠苏,详细的情况,我待会儿再跟你解释。”晋璜扆叹了口气,将大红绸缎递至她面前,“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马上成亲……”

    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防止事情爆发后,姬仲康派人把他绑上花轿,送去宜臼国。

    那日与湛来之谈过之后,他同意了和亲的事,并将事情挑白了说:要他去和亲可以,但不准伤害司空家任何一个人。

    姬仲康不仅答应了,还应他的要求,立据为证。

    人虽从牢里出来了,可姬仲康还是不放心,派人时时跟着他,他知道姬仲康是在防自己逃婚。于是,他自动提出,让绎卒将自己曾被湛琰之灌醉后所签的同意文书,快马送至司空屠苏手中,才让姬仲康终于放心,不再派人监视自己。

    一得到自由,他几经苦思、几乎把这一生的聪明才智全用上了,才终于想出一条计策——

    奏请陛下,让尚书郎骆重元送自己一程,

    将军逃婚

    姬仲康不疑有他,准了。

    一番折腾后,和亲的队伍总算浩浩荡荡上路了。

    而早谋划已久的他,在快抵达隋城的前一处小镇客栈内,给骆重元下了蒙汗|药,换上新郎倌的衣裳,再将其塞进轿子里。自己,则换上小兵士的衣服,连夜快马加鞭,总算是在昨天夜里,赶到了隋城。

    一进隋城,他立刻直奔司空府。

    起初,司空绎并不愿见自己,甚至派下人拿了扫帚轰他走。

    他在门外整整站了五个时辰,才总算见到司空绎。

    待他将事情前因后果告诉司空绎夫妻,并费了好一番功夫说服他们,取得了谅解后,已经是卯时了!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准备成亲的事物,忙完之后,叫了丫环去替司空屠苏梳洗打扮,才知道她根本一夜都没回来!

    司空府顿时乱成一团,出动所有的下人出去寻找,不想管事刚到大门口,就碰见了归来的她。

    “后来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一口气将事情说完,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凝望着她。

    司空屠苏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她张嘴,点了朱砂而显得艳红的唇嗫嚅着,半晌,也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两人对望着沉默了好一会。

    在晋璜扆等得呼吸几乎停滞时,她动了动唇,从贴近心口位置的地方,抽出那张看了不下百遍、明显有着许多折痕的宣纸,自收到那日起就苦苦隐忍的痛楚终于完全爆发,化作成串的泪珠,无声掉落。一颗一颗,在宣纸上晕染开,在上头再增添几处新的泪痕。

    “为什么不派个人事先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害她明明伤心得要命,却为了肚子里的宝贝强硬地忍着。

    那种滋味,有多难受他知道吗?

    含泪的眸子瞪他一眼,她将手中的宣纸撕碎,再丢到他脸上,“晋璜扆,你这个混蛋!”

    “我是混蛋!我是大混蛋!”晋璜扆慌了神,也不管她同意与否,上前将人揽进怀里,大掌笨拙地轻拍她的背,道歉的同时不忘为自己申辩一下,“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也派过

    将军逃婚

    人来告诉你真相,可是,人才刚出晋府,就被监视了,根本没办法……”

    知道他并不是,心情平复了不少,她吸吸鼻子,抹掉眼泪,抬头看着他,“……那现在该怎么办?”

    他这样逃婚,真的没有关系吗?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陛下会不会判他罪,再把他抓去关起来?

    她放软的语气,令晋璜扆知道,她已经原谅自己了。

    看穿了她眸中的担忧,他笑道,“陛下那边大可放心,发现宜臼国情况时,生米早就煮成熟饭,不能退货了。其实……”

    抬手,加入替她拭泪的行列,直到将她脸上的泪痕都抹干净了,他才又道,“在都城的时候,我就仔细地想过了,反正我只是答应姬仲康去和亲,可没答应按照他挑的和亲对象嫁。”他顿住,“反正和亲的榜帖早就昭告天下,名声也早坏了,我也不在乎了。所以,司空姑娘,你愿意娶我吗?”

    商贾之女娶当朝将军?

    这大概是甘露王朝开朝以来,最为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了。

    她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羞红双颊,忍不住娇嗔调侃:“既然将军这么恨嫁,那小女子就勉为其难娶一下好了。”

    “恨嫁将军?”他听后,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开怀,“刚刚发现,我还蛮喜欢这四个字的。”

    如果嫁的人是她的话,就算背着这个名号一辈子,他也愿意!

    本文是系列文,大概由6个故事组成,下面是被女主逃婚的颜公子滴故事:请继续支持。另外还会有皇上、军师等人的故事,将一一登场……

    逆天

    序

    颜九歌,母早丧,父不祥,幼家贫,十三岁从军,十七岁封帅,赐兰陵王封号,战功显赫,威震天下,“延熙之战”后辞官,归隐于流云山庄。

    甘露九年,献帝念其战功,特赐女祭司,令完婚;

    次年冬,兰陵王·颜九歌,因通敌叛国之罪,于午门斩首。

    同日,王妃百里,偕九歌尸首神秘失踪……

    ——《江湖群侠录》·韩子期·载录

    第一章

    vol1

    百里纷飞双掌托着腮面,双目茫然地看着映彩湖的水上回廊,重重了叹口气——成天没事在承圣宫里晃,生活已经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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