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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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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簪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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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睡觉。朱拱橼多少有些叛逆,朝门口大吼:“不!”然而朱同脸却根本不搭理,任凭朱拱橼被忽视了之后,像个受气的小娘子似的哭泣。

    朱同脸脱了衣服,便掀开被子,搂着我睡觉去了。屋内寂静如死,我的心却怎么也无法平复,面对现实,我不得不妥协,但现实却又像把刀子一样逼迫着我,让我进退维谷。

    恍恍惚惚到了后半夜,我忽然听见外面的门“吱呀”一声响了。我拿开朱同脸的胳膊,起床,推开内间的门,却见朱拱橼已经溜出去,不在房内。我忍不住去追,到了外面,看见朱拱橼后立马喊道:“站住!”

    前面还有个人影,匆匆远去,像极了段玄。朱拱橼身子一震,止住脚步。他有些心虚:“今日……今日未时,庶母请到阳春书院东门,段……段道长会在那里等你。”说完,朱拱橼便又要走。

    我又是一声“站住”,心里实在搞不清楚朱拱橼的想法。按照正常逻辑,朱拱橼既然认为我腹中骨肉不是他父亲的,就应该想方设法地惩治我,幽闭、浸猪笼、去衣受杖,从而维护王族血统的纯净。如今他非但不这样做,反而为我和段玄牵线搭桥,到底是什么打算?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是会阴谋算计的人,昨晚的话应该是口快之言,并无恶意——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得小心他被人将计就计,利用才是。

    我说:“替我转告墨通道长,让他好好修仙悟道,莫再被俗世缠扰。”

    他回过头:“庶母真不去赴约?”

    “不去!”我态度坚决:“世子你这样做,非但让我背上不贞的罪名,也会污了宗室的名誉。若你知道对错是非,就不该借此试探我。”

    “我知道,庶母你是……被我父王、用了不太光明的手段强抢回来的。”他半遮半掩,羞于说出口:“若庶母对我父王有异心,不如随段道长离去,也省得被人撞破j~情。”

    这孩子,说他思想开明,他却用封建社会那种污浊的眼光来看我和段玄,认为违背了“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教条,就一定是做过什么龌龊的事;说他思想保守,他又认为爱情应是两情相悦,对女子没有那么强烈的贞节观。

    “你想错了。”天色渐亮,寒气和困意席卷而来。我打了个哈欠,不想再与他纠缠:“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好女不侍二夫。王爷为我赎了身,让我免受劫难,而我也有了他的孩子,就应该忠贞于他才是。”

    “庶母……”他有些诧异,却并不怎么相信:“和墨通道长之间是清白的?”

    “你认为你的心思谋略胜过王爷几分?”我快被这小子给气死了,长长地吁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若你认为我和墨通道长在一起定会做出苟且之事,那么王爷也会想到这一点。而他却在众人的非议中,数次维护我——并不是王爷认为揭穿我和墨通道长的j~情,会伤了他的面子。而是王爷相信我和墨通道长的为人,那种事根本不会发生。”

    他似有所悟,对我的态度突然变得恭敬起来:“拱橼的智谋不及父王的十分之一,也许真的看走眼。昨日出口不慎,对庶母多有不敬,还请庶母见谅。”

    “我还是那句话,我是长辈,自然不会与你计较。”他虽然已经道歉,但那道伤疤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被人重新揭开。我多少有些酸涩:“回书房吧。先让你父王原谅你这次犯的错,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我回到里间重新躺下。朱同脸突然搂住我,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楠儿,谢谢。”

    “谢我什么?”

    “你刚才的话,我听到了。”他吻了我:“你不如去了吧,多带几个人,可以照顾你。也顺便转转,添置些衣服,要冬天了。去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么冷的天,你竟然只穿单衣,看得我心疼,却根本带不走你。”

    原来……他对我是一见钟情,所以才去会去找那个茅山道士么?我笑了笑,算是撒娇:“我想让你陪我去。”

    “明日我还要到王哲府中祭拜,没时间。”他拍了拍我的后背,说:“睡吧,醒了还要收拾朱拱橼这小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修好了,感冒的症状也差不多消失了,世界真是美好哇。╭(╯3╰)╮,爱你们

    35、赴约

    清早起了床,推开内间的门。朱拱橼真是够滑头,听见动静后,立马翻身一跃,“扑通”一声跪在昨晚跪着的位置上。他的嘴里塞着糕点,鼓鼓囊囊,脸上还黏着些许渣滓,一看就是刚刚偷吃过东西。

    看着那摆成一排的椅子,还有桌子上被吃了大半的糕点,我觉得好笑,趁朱同脸没出来之前,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他将脸擦干净,然后过去将椅子重新归位。

    朱同脸今早换了一身朴素的白衣出来,见到朱同脸便问道:“你跪了一夜?”

    朱拱橼闪烁其词:“是,父王。”

    朱同脸冷着脸哼了一声,并未戳穿他,扬了扬手,示意朱拱橼起来。“你先到家塾,告诉先生,这几日不去读书了。等我办完了事,去问问哪家女子待字闺中,再带你登门求亲,将婚事定了。”

    朱拱橼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面对朱同脸这种强势冷静的父亲,又在程朱理学的熏陶下,自然无可奈何:“父王能否……宽限几日,让小子1先做好心理准备。”

    朱同脸点点头:“好。”

    朱拱橼出去后,我与朱同脸梳洗,吃饭,看半个时辰的书,下半个时辰的棋,到花园里溜达一圈,接着又回书房。弹了半个时辰的琴后,因为有了公事,朱同脸便到一旁办公,而我则开始钓我的鱼。

    巳时的时候,朱同脸也出去了。我估摸着时间,叫朱理去准备一辆马车,然后我到阁楼上转悠,拿了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下来,又从自己那个装银两的匣子里取了三两装进荷包内。

    那匣子上原先放着一个包袱,是之前牢头送来的。藏青色的锦缎,经纬线交织出无数个卍字,里面有块东西,用布包着,摸上去凹凸不平,硬硬的,像是玉佩之类。我打开包着的布,果见一枚玉质的腰牌,雕琢着蟠龙,翻过来竟看到“东厂”二字——

    我的心突然一惊,朱同脸遇袭那日的匪贼难道是当今皇帝派来的?他们是怎么知道朱同脸的行动呢?莫非……我又拿出其他几样东西,路引,银两,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能嗅到那残酷的血腥味。

    我将东西重新包好,放回原来的位置。待平复了情绪后,便乘着马车,从那不知改到哪里的后门出去,到了街上。

    今天天气阴沉,刮起瑟瑟的风。难得出门一趟,我自然是心情舒畅,早忘了那些可怕的事,将车厢弄得舒舒服服,或躺或坐,掀开纱窗四处瞧着,走马观花。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走出宗室官员的居住群,到了商贾之地。照样是熙熙攘攘,修伞的,推车的,卖货的,半路还见着两三个外国人,不过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男人,哪跟电视上演的那样女人满街跑。偶尔见着一两个女的,要么是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要么是尚未到裹足年纪的小女孩——被父亲抱在怀里,哭闹着,非要吃糖葫芦。她父亲千哄万哄,见那卖糖葫芦的渐渐远去,便急忙追赶。

    我到布料行买了棉麻绸布和丝线,胭脂铺买了水粉,首饰店买了把桃木梳、一副翠玉耳坠和一个首饰盒。又到一家书店买了两支李渡毛笔、三块墨锭、一打生宣纸和一打熟宣纸,还有几本当下的香艳小说以及唐伯虎画的春宫图。整个花销不足一两银子,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路过一家当铺,据说是王府的产业。门前竖着一排栅栏,栅栏下摆着一溜菊花。那花开得正盛,金黄灿烂,吐蕊含香。黑色的板门上插着重阳节时的茱萸,虽绿却渐渐干瘪。门上的匾额,我没有抬头看,一则费劲,二则有失体面,不过也出不了清末文人朱彭寿写的那七十个字的《字号诗》。

    朱理代我推开门,进去后见到一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朝奉,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伙计见到人来,看座,奉茶,端出应季的瓜果,一样也不含糊。我问朝奉有什么吉祥如意的宝贝。他恭顺地应答,拿出件白玉送子观音。那观音慈眉善目,身着袈裟,手持玉净瓶,怀抱婴儿,立于莲花座之上,浑透着股端静祥和的美感。

    我估摸着价值不菲,问其价格。账房说这是专门为我准备的,王爷早就吩咐了的。期间有当户到来,这朝奉精明得很。明明是做工精美的宝物,却将其贬得一文不值。那当户唉声叹气,只好忍痛当掉。

    我收好了观音像,正准备离开,朝奉却叫住我:“夫人!我在此工作五年,一年到头日日无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昨日老母托人从乡下捎信,说犬子病了,还劳您给王爷说一声……”

    知他的意思,我便开口道:“先生辛苦!回头我问问王爷,看能不能给先生涨些薪水,顺便再将您的妻子老母一同接过来。”

    他未料到我竟这么容易答应,表情一阵惊愕,却是犹豫不决,作揖道:“有劳夫人了。”

    我随口应道:“客气!”

    当铺对面是家饭馆。正巧已是中午,我觉得饿,便进去点了些菜,什么三杯鸡、金镶玉、狮子头、瓷泥煨鸡、米粉蒸肉、豆冲炖甲鱼,弄了一桌子。一个丫鬟、一个太监、两个带车夫性质的保镖和我,五个人坐在一起,吃的是肚胀腹圆。

    然而就在我起身正要下楼的时候,却看见一只鸽子从当铺的后院飞出来。虽然看似简单,但我总觉得蹊跷。

    出了城,我向东南2,依旧让马儿慢速行驶。未时到了某山脚下垭口处,果然看见一尚未建成的书院,名叫阳春。占了很大一块地方,不少瓦匠添砖添瓦地忙碌着,虽然传来劳作的声响,却丝毫没有破坏这质朴幽雅的气质。

    此处位置说偏不偏,干活的都是粗人,还能见着几个大脚婆娘前来送饭。既然有女子出没,我也就放心了,不用担心别人的指指点点。

    段玄在池塘边徘徊着等我,一脸的不安,却又像是很期待。我将马车停靠在他身旁,下来后,明知故问:“叔叔找我何事?”

    书院前面有一小池塘。岸边的草齐腰深,也许是立秋,偶尔看见一两只蟋蟀,却安静得很,只是偶尔才伸伸腿脚,动一动,叫两声,然后像隐身人一样消失掉。

    “楠……在下只是想听夫人讲讲那个世界的事罢了。”

    段玄语气平静,坦荡之极。然而,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苦涩、眷恋,仿佛正在做着一场美梦,却被人叫醒。

    池面上积存了大量落叶,两个人倒影残缺,仅能在间隙处看见。又有叶子飘进池塘,那水里的鱼发现动静后,立马簇成一团,将这已不完整的影像再次搅碎。

    不远处有个小童哼着小调,提着木桶前来汲水,看见我和段玄站在一起,脸红脖子粗,竟比我俩都害臊,俯下头斜着眼睛不敢看我却又想看。

    天下起雨,两个人便到了半山腰的凉亭。这几个随从,吃人嘴软,见我和段玄之间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事,就留在山脚喂马聊天嗑瓜子去了。而那小童,挑着扁担,慌忙走了。

    我终于有机会为掌掴他的事道歉。段玄说那只是应急之计,并未放在心上。我问他是哪个宗派的,段玄回答我是正一。我给他讲了青霉素,染色体,印象派,存在主义,杂七杂八,说得很笼统。段玄不明白的时候便提问,像个小学生,态度很是认真。

    我也顺便向他讨教,问了一些有关道教、医学方面的知识,比如砒霜除了杀人外还能做什么。他也有问必答,回答我说可以治中风痰壅、恶疮疟疾、还有梅毒等。

    两个人无话不谈,如同知己。知己?我笑笑,觉得这人生未免太有戏剧性。当我给他讲女子可以出门赚钱、男子在家做家务的时候,段玄问我:“夫人你当初是不是觉得在下像普天下的男子那样,过于重视贞节名声,不可能真心待你?”

    段玄这道士当得实在轻松。高兴时穿道袍,不高兴时穿俗衣,谈谈恋爱,跑跑江湖,随心而至。若不是之前撞见他与师兄弟在一起,还真看不出来他是个道士。

    “这种事很难说。”话题实在敏感。我将我和他之间的情愫忽略掉,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比如当朝的唐伯虎以及很多文人雅士,他们可以纳妓~女为妾,或者娶为妻3;而我们那个时代的男子,很多都是非处子不娶。还有叔叔,以及后来的李贽,也算是民主思想的先驱,连我父母都不见得比你们这些古人开明。”

    “唐伯虎?”段玄惊讶地问道:“是不是江南四大才子中的唐寅?”

    我点头:“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到江西。”

    段玄两眼不由得露出崇拜之情:“唐居士如此有才,却心胸豁达不重功名,在下一直佩服之至,到时候定要向其讨教。”

    “我可是比你晚出生五百年,见识自然比你多五百年,你更应该向我讨教才是。”段玄一定是不知道唐伯虎画春宫图极好的,否则……我有种不太纯洁的想法,甚觉好笑,开口吟道:“寂寞枯枰响泬寥,秦淮秋老咽寒潮。白头灯影凉宵里,一局残棋见六朝。”

    “西风一夜剪芭蕉,倦眼经秋耐寂寥。强把心情付浊醪。读离马蚤,愁似湘江日夜潮。”

    “海天龙战血玄黄,披发长歌览大荒。易水萧萧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

    ……”

    “这些诗词都是你作的吗?”段玄不禁赞叹:“夫人你的才学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要是作诗跟做饭一样简单,我早就发了。”我又笑:“我当初怎么没想到扮成男子,拿着往后的名人著作到处混吃混喝呢?说不定这天下就不是四大才子,而是五大才子了。”

    段玄说:“也许夫人是不想弄虚作假吧。”

    我呵呵笑了笑,继而说道:“说到这唐伯虎,在我们那个时代可是有很多关于他的演绎,什么三笑留情、华府点秋香,要名气有名气,要运气有运气;他的画在拍卖市场上能卖到天价。然而在这里,他纵然是满腹才华,却还是清贫如洗,坎坎坷坷。第一个妻子早死,继室后来又把他休了。”

    段玄有些感慨:“人有了名气,若生前不能享用,死了也不过在为他人做嫁衣。”

    “也许吧。”原来的职业特性,依然没有被磨灭。我不断地揣测、挖掘,希望将唐伯虎的性格剖析出来。将来他到了宁王府,我可以对症下药,多讨几幅画作,若能带到原来的世界,真是美事一桩。“但凡超脱之人,大多不拘小节,受些闲气也不会放在心上。唐伯虎的继室平日里应该没少挤兑他,结果却不是唐伯虎休的妻,想必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夫人分析得有道理。”段玄听我乱侃一气,不禁笑了起来,倏忽间仿佛天国的花瓣落入凡间,梦幻而优雅,“在下自愧不如,甘愿拜夫人为师。”

    “叔叔你就别笑话我了。”

    雨越下越大,将天地洗了个干净。眼看着这雨未停,申时已经过去,再不走只怕回去晚了。我开口向段玄拜别:“今日是王爷叫我来的。虽然和叔叔聊得很开心,但时间已经不早,我若再不回去,517z只怕会辜负了王爷对我的信任。”

    “那夫人就请回吧。”段玄突然变得失落起来,却并不强留:“若有机会,在下还想向夫人请教,到时希望夫人能再次赏光——你我是君子之交,在下不会有别的企图。”

    我点点头,叫朱理将马牵过来,让丫鬟撑着伞,扶着我坐到马车上。我问段玄:“叔叔不与我一同回去么?”

    段玄回答:“我还有事,需到明日才能回宁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1xiǎozi

    2我在明朝南昌地图上看,我靠,两张地图一对比,那鄱阳湖现在怎么只剩那么一丁点。还有那个生米镇原来是不是叫生米渡。从生米渡到南昌,明朝地图显示距离大概是十五公里左右,现代的没测量,但是一看就觉得远了很多。难道南昌城向北移,占了鄱阳湖的地儿?本人参考了古代的四大书院,基本都在风景宜人的郊外山区。后来百度,无意间看人家的文说位置在城东南麓,想想南昌东南在谷歌上看真的素很多山啊,所以就干脆把阳春书院安置于此。

    3唐伯虎童鞋,第一个老婆早死,第二个老婆把他休了,第三个虽然名义上是妾,但是和正妻差不多吧。娶妓女为妻的,比较典型的就是杨国忠(国忠娶蜀娼裴氏女曰裴柔,后来夫妻两人互戴绿帽子),还有韩世忠娶梁红玉。

    36、遇袭

    马车向来的方向驶去,渐渐将段玄抛诸脑后,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走到半路,马突然受惊,嘶鸣一声,将车掀得差点翻倒,继而又狂奔起来。我有些受不住,赶忙抓紧车厢里的扶手,用腿蹬住车壁,借此寻求平衡。

    那两个保镖不愧是朱同脸指定的,说了句“夫人小心”后,坎坷了半路,终于将马降伏。等车停下来,我掀开纱帘,正要问到底怎么回事,却看见路旁的一棵参天大树倒在了眼前。“哗——咚”地一声,树枝摔成无数段,泥水四溅,鸟儿惊叫飞起。

    马再次受惊,前腿却被保镖利索地砍断。那马悲惨地嘶叫,正要往一侧倒去,另一个保镖也迅速跳下车来,扶住车身,斩断连接的缰绳,并用脚勾起一截树枝支撑在车身底下,从而让我避免了从车厢里一头栽下去的危险。

    血染了一地,却是黑的,与后来的红混合在一起。那五六个锯树的人,身穿蓑衣,原本背对着坐在路旁歇息。见马车停止不前,忽而站起来,从衣里抽出刀,杀气咄咄地走过来。两个保镖见来者不善,也屏气凝神,护在我旁边,与袭击者厮杀在了一起。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关生死,双方自然是拼尽全力,刀刀见血,环环相扣,不给对方一丝喘息的机会。那两个保镖不愧是朱同脸精挑细选的,剑法刚断凌厉,虽然各自都受了伤,却还是拼命抵挡;就算胜对方一筹,也绝不掉以轻心,始终守在车厢两侧半米左右,不逾越一步。

    跟着的不知名的丫鬟见血便晕了过去。而朱理则吓得脸色如白纸,从车厢里下来,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强烈的血腥与微弱的尿马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一种讽刺。

    对方五个人,目前死了三个,后来又增援两个。那两个保镖虽然技艺极佳,却还是不住地喘息,渐渐露出颓势。

    雨还在下,绵绵冷意在周围泛溢。现在的我见惯了生死,性格早已不像当初那般柔弱。直面危险,虽然感到害怕,生存的信念却比任何时刻都要强烈。我拔出出门时带出来的匕首,握紧了藏在袖子里。当两个保镖无暇分~身,让其中一人有机可趁、抓住我想要拉走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出手,刺在了他的胸口上。

    血染在了我的手上,温热,然后变冷,被雨水冲刷干净。那人猝不及防,瞳孔渐渐涣散,却在倒地之前落下一滴泪来,疼痛而哀伤——莫名地熟悉,让我的心不由得抽搐起来。我急忙揭下那人脸上的遮挡,见到的竟然是段玄!

    我呆住了,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是为了带我走,才与人联合起来袭击?还是发现危险,特地前来救我?

    两个保镖终于将其余三人解决掉。接着他俩非常专业地搜了搜袭击者身上的物件,又将随手得来的马拴在车上。我向二人道了谢,并为他俩做了一些简单的包扎。见段玄还剩一口气,又与他俩一起将段玄抬进了车厢里。

    朱理从地上爬起来,也想坐进车厢。我冷冷地对他说:“太挤了,你先留在这儿,明日再回去吧。”

    绕道回了宁王府。因为段玄有伤在身,急不得慢不得,半路还踢了家医馆,所以直到快宵禁的时候才回来。之后我命人将那两个保镖和段玄送到各自的房里休息,并叫人去传大夫为他们诊治,自己则与来那个丫鬟一起将买来的东西送到浡滃居放好。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朱同脸在房内踱来踱去,见我一身是血,眼神立马变得关切起来:“楠儿,你遇袭了?伤到没有?是不是段玄干的?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你出去。”

    我摇摇头,浑身冰凉而僵硬。朱同脸将我抱到里间的床上,替我脱去身上的衣物,拿被子将我裹好。我蜷缩起身子,颤抖着嘴唇,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我……杀人了……我捅了玄叔叔一刀……”

    朱同脸没有说话,只是叫丫鬟用煎茶用的茶灶热了些稀粥,端给我。触手可得的温暖,渐渐涌入胸口,继而填补着那早已空虚的肠胃。

    “本王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是这样。时间久了,自然就会麻木,然后忘掉。”朱同脸轻描淡写,仿佛杀人如摘花般轻松容易。他将我拿的那把匕首拿出来泡进水里,捞出来用布擦干净,放在桌子上慢慢晾着。然后过来搂着我,握住了我的手,安慰道:“楠儿你先洗个澡,睡上一觉,明早起来墨通道长或许就没事了。”

    “我以为你是天生的刽子手。”我看向朱同脸那双漂亮的手,永远干净而尊贵。即使让别人做了刀下鬼,也照样能安然入眠,心理素质堪比《德州电锯杀人狂》男主角。然而正是他的这句话,却让我安心了不少,差点就当成一件微过细故的小事。

    朱同脸只当我是在开玩笑,笑了一声,态度理智:“不管是与不是,你只要知道本王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就行了。”

    这话着实让我感动。待心情平缓后,我将遇袭的事告诉了朱同脸,又指了指外面那堆被我拿回来当证据的物什,希望对朱同脸调查此事有所帮助。

    朱同脸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后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些都是什么?”

    我一直觉得朱同脸很聪明,这话绝对是明知故问。“你看不出来么?”

    “是证据吗?”朱同脸“噗”地一声笑了,果然明白我的用意,“我还以为你成了捡破烂的,什么都拿回来。”

    最近乱子太多,为防止意外,我习惯性地谨慎处事,难为那两个保镖将凡能拿的东西全都拿回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听朱同脸这样说,我甚为郁闷:“这些东西多少能说明些问题,只是你看不出来罢了。”

    “好吧。”朱同脸重新出去,将那些物什提进来放在桌子上,一样一样拿起往地上丢:“这刀有什么用?”

    警察在办那些刑事案件中,凶器是非常重要的。我觉得这应该是最明显的证据了,“这把刀刀刃上有个王字,每个袭击者的刀上都有这个字,应该就是铸造者的姓氏。只要能找到出处,一切就会明朗。”

    朱同脸说:“这是王浩八起义时统一铸造的。王战败后,因没来得及收缴回炉,大量流落到民间,被一些不义之徒私藏。就算找,你又能找到哪儿去?”

    然后是凶手穿的衣服、鞋、头冠。朱同脸看我的眼神极为怪异:“这一看就是从俞谏军队那些死了的士兵身上扒下来的,你居然又从匪贼身上扒下来,真是不可思议。”

    我冷汗涔涔:“还有别的呢。”

    接着是好几张揉烂的纸,早已湿透。朱同脸一脸无奈:“只要你能告诉我,这是家书、当票、还是什么契约,等雨停了,本王抽空就带你去鄱阳湖逛岳阳楼。”

    我过去拿起纸,黑乎乎的一大片,看得头都大了,也没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心里直埋怨明朝人只知道背死书,不知道搞科技创新,导致印刷技术那么差。如果这些都做不了证据的话,其他的比如弘治铜钱、马腿上的毒飞镖、泡水的菜包子,就更不可能成为证据。亏我费半天功夫,费尽唇舌才让王府守卫同意我将这不吉利的东西带进来。

    岳阳楼我是去不了了,以我这过度谨慎的性格,真怕还会再出事。“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也不是。这些东西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能看出行凶者试图掩藏自己的身份,固然狡猾,却不是朝廷派来的。而且出身卑微,所以才净贪些小便宜。”朱同脸沉吟道,眼神本已精明,如今变得更加警惕起来,“你经过的地方,方圆十里都是右佥都御史王哲家里的产业。我会派人到王家调查这件事,其他的、等墨通道长醒过来再说。”

    贪小便宜……看样子段玄不是和他们一伙的。虽然这件事看上去和王哲家人有莫大的关联,但谁会笨到在自己的地盘上杀人呢?我隐约想起朱同脸的正妃和四个侧妃,忽然担忧自己受宠过度,所以招来嫉恨。

    我说自己住在书房不合规矩,向朱同脸提议明日就搬回原来的住所。朱同脸将耳朵贴在我的腹上,笑道:“我听见孩子说抗议的声音了,他说要和自己的父亲共享天伦。”

    “好。”

    听出朱同脸的心思,我抿抿嘴,听从了他的吩咐。

    作者有话要说:╮(╯▽╰)╭,武侠悬疑都是本人的大爱哇,所以在自己的文文里试着写了一点,要是觉得不怎么样,勿拍

    37、送子观音

    雨下了一整夜。翌日正午放晴,却并未出太阳。雨打秋叶,空气湿冷。虽然在南国,一种萧瑟的气息还是渐渐显露出来。

    据王府里的大夫说,我那刀虽未刺中要害,却也是极危险的。段玄虽已止血,却因失血过多而处在昏迷状态。我去看他的时候,渊湛也在。

    “妖女。”他两眼愤怒,像一条低吠的狗。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让丫鬟将汤药一点点灌入段玄的口中,自己则坐在一旁看着段玄,有些愧疚,却还是将最狠的话说出口:“父债子偿,师债徒还。你的徒弟死了,也是替你还债,应得的报应。”

    汤药原封不动地从段玄的嘴角流出,那丫鬟拿手巾擦拭着,竟然因为心疼抽泣起来。听见哭声,渊湛粗鲁地将她推到一旁,刚愎自用的性格不觉显露出来:“若玄儿出了什么事,我定会让你这妖女跟着殉葬。”

    活着的时候,不愿让我和段玄在一起。难道死了,让我和他做鬼夫妻不成?

    “道长好大的口气!”我冷笑道:“你别忘了这里是宁王府,可不是什么山野乡间,能容你胡作非为。”

    “与其恨我,倒不如想想如何去救你的爱徒吧。”我实在不能与渊湛相处,未等他再次开口便走了。

    半路遇见正妃,瞥了我一眼后,匆匆而过。见她对我熟视无睹,我也不在乎,回到浡滃居,去忙自己的事。

    那件小婴儿服上的笑脸已经绣好,弯弯的眼,弯弯的嘴,样子很是讨喜。我将最后一只袖子缝上去,检查衣服是否藏针或者硌皮肤的线头后,拿火熨斗熨平整,折叠好收进衣柜里。反正闲得无聊,我又拿出刚买的布料,继续做新的。

    朱同脸的墨锭和宣纸正好用完,就取了我昨天买的继续用。他称赞我细心识货,见我买的书的封面因淋雨而受损,便剪了些纸重新包上,并随手翻看起来,顺便拿起我买的毛笔,醮了墨之后开始做批注——此外,还脸不红气不喘地念出来!

    “别看!”我羞得面红耳赤,急忙将书夺过来。

    明朝色~情文学极盛,若不欣赏,实在可惜。只是身为女子,让自己的古代丈夫知道自己有这种想法,未免也——

    知道我有孕在身,朱同脸让着我,却故意挑逗:“楠儿,你是不是想……”言语着,手指已经解开了我的衣带。

    我握着他的手,“为了孩子,忍着吧。”

    “可是我已经……忍了四个月了。”他一脸不情愿:“再忍下去,我就和鳏夫没什么区别。”

    “妻妾众多的鳏夫?”我发酸的同时,也不忘打自己的算盘,“王爷不如到趣妃那儿去吧,正好我买了副七巧板,也顺便捎给楚儿。”

    “趣妃那儿我改天再去,”他急不可耐,将内里的门关好,转过身就要脱我的衣服,“现在应该先解决你我的事。”

    看他的表情,再不让他发情就该发怒了。我软□子,将他腰上的玉带解下,嘴上却不求软:“事情解决了,你怎么还去别人那儿?”

    “我只去看楚儿,不会有别的。”他哭笑不得:“你这女子,刚才还怂恿我去,现在怎么说话不算数?”

    “若算数了,我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戴顶绿帽子?”不管真与假,至少朱同脸愿意哄我,也说明我占了上风。临了,我不忘嘱咐:“轻点儿,小心孩子……”

    他笑道:“我知道。”

    一场欢愉。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之后我洗净身体,将送子观音从锦盒里拿出来,摆在坐西朝东显眼的位置。

    我不是个崇拜神佛的人。无论神佛是否存在,总觉得若是保佑,就是不求也照样吉星高照;若是不保佑,求了也于事无补。然而现在,我真怕自己一时冲动,让腹中的骨肉受连累,便只有双手合十,祈求观音,让他可以平安长大。

    朱理一身泥泞地回来。一到花园便哭天抢地,说自己犯了错,求夫人我原谅。看见朱同脸,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膝盖前行了几步,竟然伸着手试图抱朱同脸的大腿。朱同脸喝止他滚到外面去,他便真的蜷成一团滚了出去,样子滑稽之极,活像个小丑。

    我“噗嗤”一声笑了,命他去将自己洗干净,换身衣服再抱。说到底朱理是个卑微之人,身有残缺,若要生存就必须懂得察言观色,性格懦弱也是自然,不能全怪他。

    朱理见朱同脸挥手示意,满心欢喜地应着,说了一些吉祥的话后,便回自己房里去了。

    我拜完了观音,忽然觉得腹中饥饿,正巧还有些没用来礼佛的糕点,就上前拿起一块不落夹1往嘴里送。

    “楠儿,你指甲里是什么?”朱同脸坐在我的旁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应该是观音像上的玉屑,刚才拿的时候弄上去的。”

    我以为他是嫌我没先喂给他,故意找借口分散我的注意力。敷衍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折过手去,将糕点送到朱同脸的嘴边:“《神农本草经》上说玉有治五脏百病,柔筋强骨的功效,就算吃上一点也无碍。”

    “还是谨慎一些好。”朱同脸取下我手中的糕点,将我的指甲嵌进去,粘掉上面的白色粉末后,抠下那一块丢进旁边养鱼的青花釉里红瓷鱼缸里。

    鱼在水中游弋,一吞一合地吃着投进去的食物,没多久便停止动静,翻起了肚皮。

    我蓦地心惊,急忙拿起那观音,果见莲花座背后的缝隙处填满了白色的粉末。此处隐秘,如果不仔细看,确实会认为是工匠粗心,没擦干净而留下的玉屑,但多看几遍后就会觉得是有人刻意弄上去的。

    我又弄了条鱼再试,也照样死了。

    那观音像之前一直放在锦盒里,除了我刚才拿过外,就只有当铺的朝奉。我的食物在吃之前都会验过,碗筷也会一一检查,不可能有毒。若想让我死,最好的办法便是让我自己将毒药送进嘴里,或者送到朱同脸的嘴里——

    我现在是孕妇,饭量猛增,礼完佛吃东西的概率很高,水果糕点必不可少,这些食物多会用手拿着直接吃。而这观音像从正面看上去很干净,之前我已经洗过手,不可能再洗。而且,段玄为我开的药中,就有玉屑的成分;就算发现了,估计也会弄下来与药一起煎了。

    这幕后主使者简直是在玩一场赌局,固然有失败的可能,却能算计到这种地步,真是可怕。

    我想起朝奉昨日的反应,越发觉得奇怪,便将整件事的始末告诉了朱同脸,朱理在一旁听着,也提起朱珠死的那晚他看见朝奉神色慌张地从花园经过,样子很是可疑。我问朱理当时为何不说。朱理回答他也没把握,怕冤枉了好人,也怕传出去影响王府的声誉。

    朱同脸命朱理带人到当铺去将朝奉抓过来。谁知朱理回来后却告知,那朝奉服毒自尽了!

    “又是自尽!”朱同脸大怒,抓起观音像想要摔在地上:“天底下真有那么多人不要命吗?”

    “又不是这观音害人,你摔它作甚?”我赶紧接过去放到一边,抚住朱同脸的胸口帮他顺气,“生死都是命,见招拆招,拆不了挂了——十八年后,你是美女我是好汉,不管你有多丑,我都娶你做正房。”

    “想想也是。”朱同脸的脸色缓和下来,命朱理将地面收拾干净,忽而开口道:“做正室是楠儿你的心愿么?我本王一定会满足你。”

    我越爱他,也就越在乎名分这种东西。只是像正妃那样有名无实,整日独守空房,又有什么意思呢?除了拿地位压我外,只会让朱同脸认为她有失妇德,对她越发不喜。

    “论才智出身,还是娄妃压得住场面;换成我,只怕让人诟病,徒添非议。”我只想沉溺于现状:“只要你能一直这样待我,我就满足了。”

    朱同脸说:“若连心爱之人的这点要求都做不到,还算什么男人?”

    “太监都算男人,你比他多了样东西,怎么就不算了?”我掩着嘴笑,瞧见王妃的丫鬟在花园里晃荡,并注意到我和朱同脸时,越发地粘他,“妾身想给王爷裁身衣裳,王爷不如随我到里间去,让我量一下尺寸。”

    “好。”朱同脸搂着我的腰与我一同进去,眼睛如一汪浸着蜜意的春水,荡啊荡的:“本王尺寸大,做的时候多少费力些。但若能穿上楠儿缝制的衣服,我一定会乐得摸不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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