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风水灵气最盛的地方,如今虽是微弱,地脉的破邪净化能力还是有的,妖魔一般不敢靠近,不必担心有什么东西因为找上你而伤害其他人。
我在这里住了三年,的确是相安无事。
那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站起来,是该考虑换个住处了,一面进入小区公寓上楼一面翻开手机,心想着这件事是不是得给汀叔说一下,顺便好好检查这附近妖物气息与灵压流动情况。
楼道昏暗,只有我踩上楼梯的脚步声,号码拨了一半,手中一轻,手机不见了。
我冷冷看着空落的手心,眼皮直跳。紧接着,头顶传来金属仪器挤压碾碎的咯吱咯吱声,细细簌簌的金属渣落到我脖子里。
身体一颤条件反射抬头,上一层楼梯间,一只罗刹趴在栏杆上正在大口咀嚼,手机在它口中粉碎成金属废铁,眼珠睁得大大的在黑暗里散
着幽幽绿光,一动不动直直盯着我。
我微微躬□,手里捏着枪,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后入鞘不久的雕花短刀,目光紧紧锁住上面藤蔓一般缠绕在楼梯间的生物,留了点神感知周身气息。
正与它对峙,它不动,我也不动,身后却有点动静。
啪嗒。
身后有声音。
我猛地回头瞬息举枪,黑洞洞枪口对着的却是一个满脸惊惧的普通女人,正准备上楼,一只脚踏着第一级台阶,我一愣,心中咯噔一响,暗叫不好。她极快地看见了楼上的妖物,脸色倏地变了,颤颤地尖叫一声地跌撞撞往回楼底下跑根本拦不住,我一个箭步冲下去还是晚了,黑影“嗖”地从身侧一掠,楼上的罗刹转眼间已将女人按倒在地贪婪咬下撕出一块肉来,那声响让我不寒而栗。
我开枪穿了它太阳|岤射到一边,拉起那个肩膀骨头外露女人向外狂奔。
她几乎是昏厥凭着本能在跑,血一路飙撒,我蓦然想起了汀叔的话,危险的时候仅求自保,想着去救谁连命都会搭进去。
所以在道路被一只只罗刹拦截时我只能苦笑,汀叔一如既往地料事如神乌鸦嘴。
今夜夜色宁静。
小区道路中,路灯数盏昏暗,人型生物从四面八方发出低低蛇样的丝丝声,像蜘蛛爬行在地上朝我靠近,动作缓慢,仿佛在享受狩猎的这一刻。
我护住身后的女人,盯着眼前的妖物,带着一个受伤的人脱身着实困难,会受伤,不过没关系,应该是死不了。
凌邪大概会生气的吧。
我侧头刚想对那女人说你抓紧点我,身后气息骤然间变了,心叫不好一个闪身拉开距离,血液从我手臂中飞溅而出,指甲划痕深嵌肉里,枪支呼噜噜转着圈滑到一边。
火辣辣的疼到抽吸。
女人月光下冷冷笑着收手,长舌头舔着指甲上的血,一步步退到罗刹包围圈边缘,她四肢撑诡异地在地上身体扭曲咯啦咯啦响着,一点一点露出真实狰狞诡谲的面目,似人非人,同身后那群黑虫古物无异。
我记得罗刹指甲是有毒的,手臂不停地流血溃烂,背上骨头似乎也撞断了几根。
四周无人,放眼望去这黑压压的一片估摸也有一二十来只,不过无所谓了。
我深深呼吸,平静下来,抽出腰间的短刀,银白刀身噌噌噌一截一截从暗层里脱出伸展成寒光凛凛的长刃,凌空一划试了试,好似抹碎了水中的月光。
有那么一瞬间,我特别想见到凌邪,对他说,今早的南瓜粥真好喝。
聚气摆好了姿势,我闭了闭眼。
“你们一起上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都日更六章了章章这么肥乃们都不留言tat
甩手抹泪,呜呜呜人家需要收藏和冒泡来支持日更呜呜呜呜
不知道各位喜不喜欢这种打斗的章节,反正千里是写了很久的,呜呜呜呜冒个泡吧
这故事怎样大家要告诉我呀
act?7温柔的梦境
梦境。
眼前凝重无声翻滚的厚厚青灰云层,不多时逐渐稀薄停滞,云幕背后的白光朦胧地透进来,视野一点一点清晰,直到场景完全显现,水中漂浮而出的烟儿流絮消散弭弥。
正直冬天难得一见的晴日,阳光白而淡的,因昨日的落雪,古宅青黛色的飞扬檐角被莹莹一层白雪覆盖,院落里□小道早已扫得干干净净,因季节的阴寒潮湿而呈出水渍一般的深色,数点梅株盈盈立在皑皑雪地里,枝头鲜红的花朵若一颗一颗饱满成熟的石榴籽儿暗香绽放。
浅金色卷发的少女坐在石阶上撑着小脸呆呆望着天空,梅香游丝萦绕,拂过她卷翘的浓密睫毛,她只穿着件剪裁讲究的素白缀流苏长裙,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皓白胜雪,肌肤晶莹剔透。
少年推门进小院时,老仆正站在石阶旁抱着匹厚绒大氅摇头叹气。见他来了,一直无动于衷的的少女眨眨眼,神游在外不明所以的表情从那瓷娃娃般精致的五官上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欣喜而不知如何恰当流露的脸,她的眼睛大大的充满雀跃的光,站起来鸟儿一般飞扑到少年怀里。
“你终于来了!阿梨等了好久!”声若珠玉,只不过音咬得不准,好像是刚刚学会说话一样,她埋在少年温热的怀抱里,脸微微发红,老仆一脸无奈又担忧地走上来行礼道:“听说二少爷您今日要来,阿梨小姐便一大早儿坐在这儿等您,天冷,我叫小姐添件衣裳她也听不进……”说这着便面有愧疚之色,似乎准备好挨受责骂。少年笑了一笑,将自己的毛氅脱下露出健壮的身躯,两三下裹住少女瘦白娇小的身子用余温去暖她,“冷不冷?”
少女仰着莹白精致的小脸,眼睛又大又亮盈盈笑着,“不冷,你来了,阿梨就不冷了。”
少年拢了拢她的衣襟,“以后要听老福的话。”
她天真迷茫地眨眨眼,他叹口气,不知第几次地指着一旁的老仆,“这是老福,”摸摸她软绵绵的长卷发,“他说什么,你听进去,不要不乖,好不好?”
“为什么?”这三个字发音很准,大概时常说。
老仆一旁再叹气,“二少爷,您也知道,小姐她除了您谁都记不住。”
“老福是我派来照顾你的人,他很可靠,不会伤害你。”少年的声音已经有了些许成年男子的稳重,五官坚毅,宽阔的肩膀与日渐挺拔的身躯无不说明着他已经走向成熟。或许说,已经可以被称为是一个男人了,约莫只有脸上的笑容过于朝气富有热度,从而少了厚实多了一分稚气。他以一种缓慢她听得懂的语速说:“以后
不要这样了,冻病了怎么办?”
女孩歪歪脑袋,“‘冻病’是什么?是不好的东西吗,还是吃的?”
老仆第三次叹气,摸了摸额头。
场景拉远至高空,三个人前后走进房间只剩了黑点,画面随着门扉的缓缓合上而模糊,沉入重新喷涌流动的深青云烟中。
云层流动旋转,再次散开时仍是那方院落,只不过鸟声啁啾春光明媚,雪化了大半软软积着,一抹一抹新绿在料峭寒意的初春里抽枝剥笋。
厢房安宁而舒适,暖炉里的柴添得满满的,亮红捎金的焰光跳跃在墙壁上。
“你看,果然病了吧。”
他坐在榻前,一副风尘仆仆刚刚赶来的模样,眉目张扬。
“老福说你每次都不穿暖和衣服。”身上蓝白相间的英挺军装尚未脱下,胸前皇家骑士团蔷薇缠绕银十字徽章湛湛彰显他的不凡身手与这片大陆最高领袖对他的许可。
少女鼻子红红的,被迫裹上厚的棉衣,眸子怯怯地躲闪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硬是被他扳正了脸对上含热度的目光。
“老福还说,你不好好喝药,偷偷把汤汁倒掉。”
她肩膀一抖,小兔子似的,“我没有。”
浓浓鼻音让他挑了眉,招来老福进屋,后者端来了浓浓冒泡泡的棕色汤汁,杀气腾腾得她胆战心惊一阵瑟缩。
军装男人接过递到她面前,她拼命摇头,“我不要喝,好苦的。”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梨花糕,你喝了就给你吃。”
她皱着小鼻子内心挣扎很久,扑通一声掀了被子把自己蒙头盖住背过去缩成一团装尸体,“不要喝不要喝”
他推推她,她不动,他又推了推,忽而垂眼,“真的不喝?”
她在被子里使劲摇头,男人咧开嘴笑了,大手伸来连带被褥将她捞到怀里,扯开被角露出她洋娃娃一般的小脸,另一只手端着碗喝了一大口搁着,俯头对着她微张的嫩唇喂了下去。
她病了,身体和嘴唇都是烫的,他也是。
少女一动不动地僵在他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浓密睫毛极轻地颤抖。
他就这样一口一口喂了大半碗,抬起头时呼吸有些不稳,耳尖是红的,凝视她,缓缓地问:“还苦吗?”
她呆了好久后,两朵娇媚红晕悄悄飞上如玉的面颊,若这二月里初开的粉色小花。
他咳了一声,别开了目光,只盯着她粉白的下颌,“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对你做的是什么?”
她没说话,垂下了眼帘,水眸闭了又剪开。
时光飞簌,画面泛黄褪色,漫天铺地卷来的是古黄|色的云海波涛,少年俊朗的轮廓在云烟般轻柔的笔触下渲染开朦胧山黛的墨线。
时间退回到五个月前的秋末冬初的傍晚。
少年用军装裹着娇小的女孩儿一步步踩着重重叠叠的尸体从地窖里走出,地面上一片狼藉废墟,血色黄昏哀绝而沉重,凝着一种稀薄而难以言说的不祥与不安。外面等待多时的同伴和下属见了急急涌上去,却被他怀里的苍白睡颜与垂下的一只细瘦胳膊齐齐一怔,接连几个人都倒抽口凉气。
“难道这个就是……”
“你知不知道你抱出来的是什么怪物?还不赶快杀掉……”一个人叫道,似乎是他的同僚。
他一眼瞪了过去,张扬的眉一挑,那人便不知在忌讳什么,悻悻闭了嘴不再说话。
夜色深,山峦树影间古宅端庄而大气。
房内燃着支烛火,幽幽照亮少女呆滞而毫无生气的脸,五官极其精致,却瘦得颧骨突出,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被重新涂了药,整个人几乎是枯瘦的,干巴巴像柴火一样。
桌上的饭菜早已凉掉。
“没用的,二少爷,这姑娘似乎是没有记忆,不会说话,甚至……没有常识。”家中的大夫小心翼翼看着自家的少主子。
而他只看着她,没说话。
那夜他退了下人在床前守着她,她抱着被衾,紧紧缩成一团,虽无最初相见时的抵触与胆怯,却始终不愿靠近他一分,警惕而无措地看着他,如同受了惊的受伤幼兽。大大的眼睛里全是雾气。
他笑,“要不要吃粥?”不等她回答,兀自热了盛了一碗,搅了搅去喂她。
“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但我希望你能吃一点,你那么瘦,谁看了都心疼,女孩子太瘦可不好看呐。”不管她是否听懂,他道,“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从今天起,你不会再遭遇那种事了,再也不会了。”
少女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
“你听得懂吗……没有谁会伤害你了,你很安全。”他尽量把话说的温柔,“我会保护你。”
最后一句话,仿佛是黑夜里的一抹笙歌般柔亮轻软的光,她有了反应。
第二天晚上,她开始进食,小小地抿了一口他伸来一勺粥,软软甜甜的,很好吃,她尝试着咽下去,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一样,咀嚼与吞咽的动作十分生涩,之后她有些怯意地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他却十分高兴,笑容大大的,继续喂,比吃的人还起劲。
第五天,
她在夜中睡去,他犹豫了一下,抓抓头发,才伸手握住她露在外面的一只手,那么小,那么瘦,却又那么柔软,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放进被衾,仿佛在放置一件稀有的易碎品,然后拉拉被子。
他转身离开时,少女睁开了眼睛,直直望着他的背影。
第七天,他来看她时,她坐在床上,转头望向窗外落雪的后院。
少女的房间乃为家宅的最偏远的里面,后院并无专门人修整,除开平日里的杂草野花,便是一株枯死的大树,深褐色的树身,枝桠曲折,凭那颓然欲倒外形来看,已经是死去多时。
只不过因昨夜落雪,蓬蓬软软又轻盈似羽毛的雪团缀满枝头,沉甸甸的,为这死物焕然新生一般,添抹一笔清新纯白。
“很像梨花树对不对?”少年穿着青布灰袍披着长衣便走进来,坐在床边笑道:“你知道梨花吗,春天开放的白色花朵,小小的,清雅很漂亮。”
他细细给她喂完甜香的粥,看她今天胃口不错,拍拍衣服起来准备招仆人再来一碗……
身形一顿,衣角被轻轻扯住。
她伸着她瘦小的手,手指捏着布料,他呆住,她也呆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消化了这下意识的行为,弱弱地抬起精致的小脸。
他在她收手前握住她的,心里热了,“我不走。”
她的表情有些迷茫,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般的举动,眼神却是变了,好像是面前少年的表情缓缓抚平了心口间纷乱不堪的记忆片段与无措不安涟漪,她缓缓地,吐出一个单词,清脆的声音,他第一次听见。
“……lier?”
他喃喃念了几遍这个陌生的单词,转而一笑,“lier,你的名字?”又望向后院那株古树,枝间层层白雪,阳光下晶莹玲珑。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那取你名字第一个音节便好,看你喜欢梨花,便唤你阿梨如何?”
少年的笑容似春日明媚的阳光,一朵朵洁白雅致的花儿不知在谁的心里无声抽开花瓣。
“阿梨,我叫陆岐,你可记住了?”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笑着重复。
“——陆岐。”
我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甚至没有感觉,整个人都是麻痹的。花了些许时间,目光有了焦距,看清了黑暗中的物件。
身处全是白色的宽大病房,消毒水味儿与清冽的百合花香杂糅在一起。
窗帘拉了一半,月光清幽地铺满半个地板,若柔软洒落一地的白玉兰花瓣,模糊地勾勒出室内的轮廓。
病床,吊瓶,石膏,以及身上细细密密的疼,从胸腔蹿来。
闭上眼可以感受到,真实的呼吸,真实的疼痛,心脏有些微弱地跳动,我还活着。
那么,那个梦境是……
脑袋又空又沉,朦胧只记得些片段,想再深入一些,太阳|岤一阵刺痛。
“醒了?”
静谧被声音跌入水中,碎了月光。
男人靠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明明还是夏天,却这么冰,他睁开了紧闭的眸子,脸在月光下有些白,没什么表情,漆黑地望着我。
我怔怔地,他的眼神飘渺无物,像落了层细灰。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有jq哦,凌邪的告白,这个故事也开始深入了,各条线开始汇聚
收藏一下咩,这个故事真的挺精彩的~~
冒个泡好咩,你看这么肥这么肥
act?8事情果然很复杂
我怔怔地,他的眼神飘渺无物,像落了层细灰。
“渴了么?”他提了提嘴角,声音轻得一碰就碎掉,我这才发现他的唇毫无血色,洗尽了一般,喉咙干疼得难受,眼看着他起身去倒水,动作缓缓的。
他往常般穿着衬衣背对着病床,当我看见他好几次握不住茶杯却无声竭力掩饰时,眼眶红了。
“对不起,凌邪,对不起……”
我发现我的声音特别难听,带着大漠沙砾翻滚摩擦的沙哑,又像是临近死亡的枯木折断了枝桠,还有哭腔,一点都不好听,一点都不惹人怜,甚至分不出性别,可凌邪就被我的哭声震得僵直,肩背凌厉斧劈了一样,背对着我,手中还握着茶杯,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为什么道歉,可就是难过,特别难过,特别害怕。尤其是看到他的时候,全身上下酸涩紧缩,我就记得那么黑的夜,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家,都有人陪伴,温暖与安宁,只有我一个人,那么多罗刹,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只知道背好疼好疼,手臂也好疼好疼,还中了毒,会变成罗刹的毒,我想到凌邪一刀解决了那个医生那种冷漠的模样时,就害怕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会吃掉还是会变成怪物,我想,我可能就要这么死了,我还没有再见凌邪一面,我还没有对他说今早我看见他给我煮的南瓜粥好开心好开心,可我就要死了。
泪眼模糊时他就在旁边,想要抱我,又怕碰到我伤口硬生生止住,只是轻轻摸上我的脸,像是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品,他的手指竟然在压抑地颤抖,我眼泪掉的更凶了,心疼得要命,抽噎得浑身上下伤口都在痛,他把自己额头贴在我额头上蹭着,气息那么近那么好闻,“不要哭了,纪夏,伤口会疼的。”
我继续没用地哭,越来越凶。
他半个身体贴近我,开始有些失控地吻我的脸,软软的唇让我的心滚烫地化开,他低哑地说:“你不要哭了,你都哭得我没有办法了。”
我用能活动的一只手艰难地抓住他,断断续续地问着:“你是不是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一滞,半晌,缓慢地用指尖细致轻柔地抚摸我的眉,英俊的脸整个地苍白着,眼中像是被挖空了一般,声音却是极静,万籁俱寂,“你醒不过来,我陪你。”
数天后。
夏天清晨亮得早,光晕浅浅的,特级病房床头柜上花瓶插着的清水百合仍然洁白绽放。
黑发齐刘海娴雅的女子坐在轮椅上,水仙淡色的旗袍衬着白皙如玉的肌肤,远远看去宁静的像一幅隽永清香的古画,她放下手中的病例,白玉般纤指扣上桌面,无框薄镜后是一双如水的眸子,微微眯着注视我。
“真是服了你了,”沧哓陌叹口气,“除开一身伤和肋骨骨折不说,那碎骨都扎穿你的肺了,你还好意思在这里笑。”
我卧坐在床上,上身夹着固定板,古怪的药味透出厚实的纱布钻进我鼻子里,当真是难受,呵呵刚笑了两声就凝固了,胸腔那里颤巍巍地疼,呲牙咧嘴硬是忍着不想让她看出来,“我看见你来了,这么久没见了,高兴嘛。”
“小纪,你疼得嘴都歪了。”
“……”
她揉揉太阳|岤,我发现每一个人跟我打交道都会揉太阳|岤,比如哓陌,比如汀叔,比如凌邪。
那个上午她坐着陪我聊了点琐碎的事,原本关于伤和任务的事情她不提也不说,末了,才望着窗外的大好阳光道:“你知不知道陈大人带你回来时,你是什么模样?”
我一怔,脱口而出:“是凌邪带我回来的?”我还以为是汀叔。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无奈又不忍的,又有些惊诧,“陈大人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我勉强摇摇头,那夜最后的事情我真的是记不清晰了,醒来时在凌邪身边哭了一场情绪发泄干净便昏了过去再也没有力气,极度虚弱的,整个人昏昏沉沉呼吸也困难,好几次都没了知觉,身体好像不是自己一样,以为自己醒了却只看得见一片空茫白光。到底是身处一个怎样的情况我也不知道,针头就没有从我手脚中□过。渡过危险期时就隐约哼了一声,感觉有谁在握着我的手,后来bn附属医院,也就是皇家第一王立圣医科院护士长跟我说,那几天我一直呆在抢救室里,之前月夜时醒来哭泣,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回光返照。
当时我就一个寒颤,说护士长你别蒙我,我可是在生死线上徘徊许多次的人了。
她说:“你别把自己当回事,我蒙你干什么,我看着你长大的你是把什么身子我还不清楚?再是铁打的也是女孩子家,小纪,我得实话告诉你你别听了心里不舒服,若不是陈大人,你送过来时我们那主任都准备放弃了,你断掉的那根肋骨贯穿了半个肺部,还中了毒,你说这样的情况有没有救,(?)动手术时血根本就止不住。(!)”
我呆住了,完全无法反应,这么严重,我竟然没有那样的感觉,甚至比面对那些罗刹时将死的感觉还要淡。
“汀大人又不知从哪儿请的神医把你救回来,算是把骨头接好了,你可得谢谢他。”
我赶紧点头,拿着病房里的电话拨汀叔的号码。
“不用谢,这本是我的责任,我是你上司,护你不周全。”电话里汀叔轻描淡写道:“况且陈大人也说了,你若死了,我们全体陪葬。”
我握着话筒半天没说出话来,觉得有寒意,自己似乎是第一次接触了一些我所不理解的东西,比如自己和凌邪的关系,比如凌邪的地位,比如,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在这个组织中,有新的定义,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贫民窟出身的少年佣兵,忽然间就有种回不去的感觉。
他继续说:“你是不是在意罗刹之毒的事情,你动手术的那晚,陈大人就一直在旁边给你输了两个吊瓶鲜血。”
他说话简直一句一个炸弹,我心脏差点停跳,明明顺畅许多的呼吸此时又艰难起来。
凌邪的金妖鲜血被喻为世上最破邪也是最妖谲的东西,本来罗刹这种阴邪之毒就不在话下。
只不过,两个吊瓶,已经超出人类极限了。我蓦然想起那夜他苍白的面庞与凄惨的唇色,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我以后,要对他很好很好。
哓陌看我这样,叹口气,拢了拢鬓前一束细长柔亮的黑发,“我是听二哥在元老院里的人说的。”
“沧鸣的人?”
“是,他门下有一人进了元老院,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职务,正好是陈大人间属部下,中间隔了几个层次,那日正好是他值班,听说陈大人有变故,就跟着赶了过去,时候他说,这是他近几年所见到的最恐怖的画面。”
她开始跟我转述,关于我的,那晚的事情。
“赶过去时,其实什么都已经结束了,小纪你,并没有再受到袭击。”
我睁大了眼睛。
那天夜里,月光清明,满地都是支离破碎的尸块,浓郁血腥腐臭的味道。
“你杀了所有的妖物,一个人拄着刀半跪在尸堆里,全身都是血,你的眼睛都是红的。被带过来时,那个人简直不相信你刚才那是站着,更别说是拿刀了。小纪你说,你是被逼到怎样一个境地,才能杀红眼的呢?以至于……”她顿了一下,观察我的脸色,“以至于让你,挥刀砍向了他。”
我陡然一惊,顾不上疼痛,身体绷得直直的。
我,挥刀……向凌邪……?
“想知道他怎么做的吗,他空手接了你的刀,紧紧抱住你,所有人都惊呆了。”她慢慢说,低头隔着裙子抚摸自己的膝盖,“这本是不应告诉你的事情,不过我觉得,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情,你或多或少得知道一些,小纪,自从我失了这双腿后,我便觉得,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得到心爱之人的疼惜。”
我明白哓陌的意思。
凌邪他从来没有,正式地要求,甚至是要我考虑过放弃现在生活,做一个平凡的小女人和他在一起,他一直竭力缩小并维持着我与他这两个迥异世界的差别与平衡,这样会很辛苦,并且危险,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我记得很早只有一次,他莫名地问了一句,愿不愿意做一个普通的女学生,上学放学,和朋友一起疯追打闹。我那时还小,想都没想我就说,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已经习惯,并且在那里有我的意义和价值。
当时他只是笑,之后,再也没有提过,明明是绯闻缠身,与我在一起的事情却极少人知道,我从没想过这是为什么。
现在却明白了,因为他爱我。
我一直天真地以为我体贴他,其实根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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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9凌邪果然什么都知道
晓陌走以后我就一直在想那个梦,之前好不容易度过病重期,脑袋是乱的,现在再想想,似乎理清了一些。
光是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已经是匪夷所思了。
那么多罗刹,竟然同时出现在我的家中,在家外面却感受不到半点妖物的气息,我被送到医院后汀叔一直就在忙于调查这件事,地域灵脉避邪结界竟然没有变化,当地居民没有受伤也没有一个人看到这个状况,感觉就像是把我封进一个虚拟结界进行剿杀一样,但是事后尸体和场面惨状的确是存在的没有消失,封闭通道进行善后清场费了很大的力气。
“应该是谁想置你于死地。”——汀叔之前就说过了,我一震,第一反应就是陆岐那边,他和我一并参与到这个任务中来的,他是不是也有危险,紧接着汀叔就说,陆岐那晚和我分开后,似乎回了老远的主家一趟,深山老林那主宅高手如云简直就是驱魔圣地,受袭击根本是浮云。
我受袭后汀叔已经忙到白热化了,实在是不好多问只能等,到现在都没个消息。我能想的问题,第一个还是陆岐。
我自知没有元老院四长老那种梦见预知的天赋,只不过会做出这种梦来,太玄乎了。这个梦明显是凌邪在我家过夜那个梦的延续,皇家骑士团的少年,在地下暗黑祭坛中救出了一个少女,然后把她带回家照顾她,梦境里少女最初的死灰与绝望与后来对少年的依赖与羞涩有着鲜明的对比,光从这个方面看来,仅仅也许只是一个大陆纷乱里美丽爱情故事。
只不过,那个少年,名叫陆岐,年轻的时候的陆岐,我在梦里还是辩得出来,如今胡子拉碴遮盖了那张原本俊朗的脸,只剩霸气的眉与张扬的眼眸依旧。
lier到底是不是少女的名字并不清楚,但是一听,自然会联想到一个女人的名字。
我越想心越寒。
自己真的会作出这般追不到本质又意外真实的梦吗?少年少女的容貌还在眼前晃动。
做任务时陆岐听到她的名字,看到她的脸,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说,眼熟,吃夜宵那晚,他也说,他的确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
果然是自己胡思乱想瞎做的梦吧,而且梦里梦外陆岐的性格,差别太大了。
只不过,那个女尸,最后那般地,竭力唤出了陆岐的名字。
晚上凌邪来看我,我实在忍不住就把这件事说了,自己做的一个梦没有实际意义,但还是憋得慌,
他斜瞥我一眼,把
给我带来的换洗衣物搁到衣柜里,然后坐下来看我今天的病例报告,淡淡道:“这么在意他,嗯?”
我悻悻闭了嘴,偷偷瞟了瞟他,今天穿的竟然是皇高官黑色军装,神圣庄严,银质雕花双排扣,肩章袖纹,英挺帅气得一塌糊涂,难得看他穿这样出门,我也没想发生了什么事就琢磨着哪天让他穿着这身去拍艺术照放大贴在墙上,天天看着流口水。
注意到他的右掌虎口横向果然缠着层层纱布,明显刀伤痕迹,心里还是有些难受,觉得那伤口要是长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他却没怎么在意,晚餐时极自然地给我削水果,把热腾腾的食物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搁得刚好不烫了再细细喂给我,凝视他那低眉认真静谧的模样,最近憔悴了一些,瞎子都看得出来,我感动到不知所措的地步了,吸着鼻子泪汪汪用一只手抱住他脖子,“凌邪,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好?”
他有些失笑,就算憔悴也憔悴得迷人,不愧是情人节特刊《大陆时报teprefectan》年度no1,“难道我以前待你不好么。”
“不好,你总是欺负我。”比如把我的菜吃得一干二净然后淡淡说还凑合,比如颠倒黑白和诱哄纪夏,再比如最初与我十五岁相遇时,他竟然说我是个男的,还跟安凛讲以后千万别娶这种人要不然就废了,我气得牙齿打颤,迅速把他颁发为纪夏杯年度最讨厌榜首华丽丽地取代了生姜十五连冠。
“纪夏最近不乖哦。”他瞬间笑容迷人了,阴森森。
“……”
我傻傻把脸埋在他衣领间,一不小心吸到了他干净暖和的味道,头就晕了,小声说,“你就是对我太好了,好到我不知道怎么办了,你说一个人怎么能对另一个人这么好呢……”
他低低地笑了,胸腔微微震动,“怎的不知道,比如说——”俯首在我耳边热热地呢喃,男子气息喷涌而来,声音暧昧低醇,“伤好了以后,晚上自己洗好乖乖躺在床上,然后对我说,今晚什么都听我的。”
我脸瞬间爆红,这个色狼!心脏扑通扑通张牙舞爪折腾了好几下才羞答答地安静了,抬头怒目而视,他笑的得倾国倾城一脸无辜,端来香喷喷的燕窝粥舀了一勺温柔道:“来,纪夏,再吃一口。”
吃完药我就躺着,他坐在一旁处理文件,房里只有两个人呼吸声。我睡了一阵还是醒了,心里装着梦里的事情,就一直呆呆朝凌邪那个方向望去。
半晌,他眼睛没离开书页,声音却悠悠飘了过来:“五年前,皇家骑士团受国王之命,去剿杀一个地方反宗教异端分子所成立的异教团。”
我一愣,怎么突然就说了。
“这件事你或许听过,新闻曾报道,完成得非常圆满,虽然异教徒用巫邪之术抵抗,终还是被国王军灭了干净。”
我点点头,不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这件事发生后,新闻的确报道过大肆宣传皇家骑士团的英勇无敌丰功伟绩,而那个也异教团的确地下势力庞大,具体是做什么却只字未提,隐约听组织里的人说过是进行祭祀和活体实验,残忍十分。
“纪夏,那个教团主要面向的,是皇家贵族。”
“……诶?”
“古之异术中,初级法术师习得法术时,经常会被法术本身伤害甚至反噬,所以,这般这种家庭中,会制作出一种特殊的人偶,大多为雌性外表与人类无异,这个家庭所有的法术反噬,会转嫁到这个人偶身上,承受所有伤害。”他声音依旧平淡,看着那朵朵娇艳百合,“有人便觉得,这般同样的原理,也可应用于整个家族中,毕竟家族地位与权势越大,也就越危险,越容易摔下来,尸骨无存。”
我心里有些发悚,“这种事,可能吗?”
“那个教团,主要进行的,就是这种祭祀与实验,里面的异教徒,不乏显赫家族之长,遵从教主命令,相互合作,免去家族风险与天灾,献出自家血缘的少女来作为承受伤害的实验人偶。最简单的例子,若是预言明天家族会发生火灾,那么这个火灾,只会降临到人偶身上。”
我倒抽一口凉气,“这种事,怎么可能?一整个庞大家族的灾祸,怎么可能让一个人来承受?”
“纪夏,”凌邪回眸,静静看着我,不深不浅地慢慢道,“你觉得这种情况下,那些作为人偶的少女,还可能是人类么?”
我惊住。
“她们原本是人类……纪夏你受伤后,我稍微调查了,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说到这里,凌邪微微笑了一下,“骑士团去剿杀时,对手除开异教徒,还有异种,档案上记载,乃食人人形古物。”
“……什么?”
“那个祭祀的场所,有很多尸体,大抵是实验失败丢弃了的,有明显半罗刹化的倾向。”
他说得轻描淡写,一个字一个字,却像是在我耳边打雷一样,我被震得动弹不得,现在自己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
如果凌邪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些被禁锢作为实验品的少女,很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身体发生异变,比如,巫术,祭祀,药物,反噬,而这些,全部指向一个注定哀绝的终点,食人妖物。
自己是不是在靠近一些黑暗不为人知的东西,关
于腐朽与人欲。
那么,梦里那个少女,或许就是……
我不敢想。
“凌邪……”我有些无力,望着面前黑发黑眸的男子,“这些事情,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那双稀世黑曜石般的眼眸波澜不惊,他笑了笑,松了领口间两颗军装银衣扣,答非所问。
“纪夏,我若不说,你能睡安稳么。”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不给力呀~~~
大家来收藏我吧,这个文其实真的是质量保证的,剧情越到后面越好看……虽然我知道前面太男人了--
冒个泡~~~~
act?10真正女主粉墨登场
我在病床上躺了些许日子便觉得要霉烂掉了,汀叔那边久久不见动静风声,大抵是贵族那边施压,护士长死不让我下床,甚至布了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