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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树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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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树出走了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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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饿呢。我说。

    冰箱里有cannele ,冰了的cannele 更好吃。

    我不吃。

    那你想吃什么?

    我趴到他的胸膛上,说:

    我要吃掉你!

    我还没有拿去冰镇。他说。

    我就是要吃暖的!

    长天在我背后,温柔了整个夜室。我在他心里,找到了最蓝的天空。我俯吻着他湿润的头发,他嗷嗷地吮吸我的奶子,一瞬之间,我忽然明白了,万物有时,离别有时,相爱有时。花开花落,有自己的时钟;鸟兽虫鱼,也有感应时间的功能。怀抱有时,惜别有时,如果永远不肯忘记过去,如果一直也恋恋不舍,那是永远看不见晴空的。回去林方文的身边,不过是把大限延迟一点;延迟一点,也还是要完的。难道,在我短暂的生命里,还要守候着一段千疮百孔的爱情吗?

    我躺在韩星宇的身体下面,看到了爱的长空。我怎么能够否定这种爱呢?思念,不过是习惯。直到夜深,当我在他身畔悠悠醒来,他仍然握着我的手,深深的熟睡了。为什么天好像不会黑的?成群的蓝极乐鸟忘记了回家,留下了无法稀释的蓝,缠绵如旧。

    当我醒过来,已经是天亮了。蓝极乐鸟回家了,飞过之处,流下了一片淡淡的蓝,荡进清晨的房子里。

    韩星宇张开眼睛,说:我们竟然躺了这么久。

    昨天晚上,你睡着的时候,天空还是蓝色的。我说。

    是吗?他悠然问我。

    那是我见过的,最蓝的天空;是我心里的天空。

    7

    我很爱他!

    娱乐版上,我看到了这样的一条标题。以为又是葛米儿的爱的宣言;然而,照片里的她,却哭得眼睛和鼻子皱在一起,只剩下一张大嘴巴。她向记者承认,她和林方文分手了。她没有说为什么,只是楚楚可怜的说,她仍然爱着他。

    记者问:你还会找他写歌词吗?

    葛米儿说:我们仍然是好朋友。

    这是林方文要向我传达的信息吗?

    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永远守候的人了。

    8

    夜里,我站在阳台上,无意中看到了林方文的蓝色小轿车在下面驶过。他来干什么呢?以为他来找我,他的车子却并没有停下来。隔了一会,他又回来了,依然没有停车。漫长的晚上,他的车子在楼下盘桓;最后,失去了踪影。他到底想干什么?

    许多个晚上,他也是这样,车子缓缓的驶过,离开,又回来。渐渐地,当我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我会走出去看看他是不是又来了。他这个可恶的人,他成功了。

    我穿上鞋子冲到楼下去。当他的车子再一次驶来,他看见了我。他停了车,从车上走下来,面上带着微笑。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说。

    他没有回答。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尴尬的说:我只是偶然经过这里。

    每晚在这里经过,真的是偶然吗?我吼问他。

    终于,他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你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小狗,蹲在我面前摇尾乞怜,想我再抱你。你一向也是这样的。

    你可以回来吗?他说。

    你以为我还爱你吗?我的声音在颤抖。

    他沉默着。

    林方文,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我哽咽着说。

    他惨然地笑笑。

    我希望我还是以前的我,相信人是会改变的。可惜,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林方文,如果你爱我,请你给我一个机会重生。我流着泪说。

    他内疚的说:你不要这样。

    我哭着说:有些人分手之后可以做朋友,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做到的。但是,我做不到,我不想再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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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他凄然说。

    我在身上找不到抹眼泪的纸手巾,他把他的手绢给了我,说:

    保重了。

    他颓唐地上了车,车子缓缓的开走了。离别的方向,开出了漫天忏悔的花。他不是来找我的,他是来凭吊的,就好像我当天在葛米儿的房子外面凭吊一段消逝了的爱。我们何其相似?只是,我已经明白了,花开花落,总有时序。

    9

    只有双手才能够做出爱的味道。余平志的妈妈说。

    我在她的厨房里,跟她学做巧克力曲奇。这位活泼友善、酷爱烹饪的主妇告诉我,用电动搅拌机虽然方便很多;然而,想要做出最松脆的曲奇,还得靠自己一双灵巧的手,把牛油搅拌成白色。要把糖粉和牛油搅成白色,那的确很累。我一面搅一面望着盘子里的牛油,它什么时候才肯变成白色呢?

    要我帮忙吗?余妈妈问。

    不用了,让我自己来就可以。我说。

    是做给男朋友吃的吗?

    嗯!他八岁那年吃过一生难忘的巧克力曲奇,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做出那种味道。

    回忆里的味道,是很难在以后的日子里重遇的。

    是的,我也担心——

    她一边把鸡蛋打进我的盘子里一边说:

    但是,你可以创造另一段回忆。

    我怎么没想到呢?我真笨!我惭愧地说。

    她笑着说:

    不是我比你聪明,而是我年纪比你大,有比你更多的回忆。

    伯母,你为什么喜欢烹饪?

    因为想为心爱的人下厨。她回答说。

    这是最好的理由呀!我说。

    人生大部分的故事,都是由餐桌开始的。她说,每个人的回忆里,至少也有一段回忆是关于食物的。

    我微笑着说:是的。

    烹饪也像人生,起初总是追求灿烂,后来才发现最好的味道是淡泊之中的美味。

    这是很难做得到的呀!我说。

    因为在你这个年纪,还是喜欢追求灿烂的。

    我们把做好的巧克力面糊挤在烘盘上,放进烤箱里。

    余妈妈说:余平志的爸爸也很喜欢吃东西,他是美食家!我们每年也会到外地旅行,去一些从来未去过的餐厅吃饭。你见过餐桌旁边有回转木马的餐厅没有?

    我惊讶的问:在哪里?

    在法国的布列塔尼,我们十年前去过。餐厅的名字就叫布列塔尼。餐厅的整座围墙,给绿色的葡萄叶覆盖着。十九世纪时,那里原本是邮局。餐厅的东主是一对很可爱的夫妇。餐厅里,挂满了男主人画的抽象画,木马从天花板悬吊下来。你能想像这家像童话世界一样,洋溢着欢笑的餐厅吗?她说得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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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里,有无限神往。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那是一顿毕生难以忘怀的晚餐。可惜,我们的照相机坏了,没有拍下照片。她脸上带着遗憾。

    我倒是相信,正因为没有拍下照片,没法在以后的日子里从照片中去回味,那个回忆反而更悠长。大部分的离别和重逢,我们也没有用照相机拍下来;然而,在馀生里,却鲜明如昨。

    朱迪之、沈光蕙和余平志走了进来,问:

    曲奇饼做好了没有?

    余妈妈把曲奇饼从烤箱里拿了出来,吃了一口,说:

    搅牛油的工夫不够,还要回去多练习一下呢!

    是爱心不够吧?朱迪之说。

    哪里是呀!我说。

    伯母,我也要学。她嚷着说。

    我在她耳边问:是做给陈祺正吃的呢?还是做给孟传因吃?

    两个都吃!她推了我一下。

    10

    还是两个都爱吗?

    回家的路上,我问朱迪之。

    嗯。她重重的点头。

    真的不明白你是怎样做到的。

    我是背叛之友会的嘛!背叛是我的特长。她说。

    我笑了:被背叛是我的特长。

    真的爱韩星宇吗?她问。

    这一次,轮到我重重的点头。

    林方文真可怜呵!她说。

    为什么竟然会同情他呢!

    是你说的,我和他是同志。我了解他。

    我也了解他,他最爱的是自己。

    我也是。或者,当我没有那么爱自己的时候,我才会愿意只爱一个人。

    爱两个人,不累的吗?

    啊!太累了!每个月,我也会担心,万一有了孩子,那到底是谁的孩子呢?那个时候,我会很看不起自己。

    所以,男人可以同时爱很多女人,他们没有这种顾虑。我说。

    你相信爱情吗?她问。

    为什么不相信呢?

    我愈来愈不相信了。

    不相信,也可以爱两个人?

    就是爱着两个人,才会不相信。我那么爱一个人,也可以背叛他,爱情还有什么信誉?

    是你的爱情特别没有信誉啊!

    也许是吧!每次爱上一个人,我也会想,当那段最甜蜜的日子过去之后,又会变成怎样呢?我们还不是会遗忘?遗忘了自己曾经多么爱一个人。

    直至你们老得再没法背叛别人,你们才不会背叛。

    或者,我们是在寻找最爱。

    你们已经找到了,那就是你们自己。

    难道你不爱自己吗?

    我没那么爱自己。我说。

    希望别人永远爱你,对你忠心不二,难道不是因为你爱自己吗?

    一瞬之间,我没法回答。直到我们在闹市中分手,我看着她湮没在人群里,我仍然没法说出一句话。对爱和忠诚的渴求,原来是因为我太爱自己吗?我总是责怪林方文太爱自己;然而,在他心里,我何尝不是一样?我用爱去束缚他,甚至希望他比现在年老,那么,他便永远属于我。我终于知道林方文为什么背叛我了,他没法承受这种爱。我们都太爱自己了,两个太爱自己的人,是没法长相厮守的。当我们顿悟了自己的自私,在以后的日子里,也只能够爱另一个人爱得好一点。

    11

    崇光百货地窖的那家面包店已经差不多打烊了,我拿了最后的两个cannele 去付钱。

    可以告诉我,这种蛋糕是怎么做的吗?我问柜台负责收钱的老先生。

    这个会说中国话的日本人说:

    你要问面包师,只有他会做。

    那位年轻的日本籍面包师已经换了衣服,腋下夹着一份报纸,正要离开。

    可以告诉我cannele 是怎么做的吗?我问他。

    秘方是不能外泄的。他说。

    我拿出一张名片给他,说:

    我是记者,想介绍你们这个甜点。

    这是公司的规定,绝对不能说。他冷傲得像日本剑客,死也不肯把自己怀中的秘笈交出来。

    经过报纸介绍,会更受欢迎的。我努力说服他。

    不可以。他说罢走上了电楼梯。

    我沿着电楼梯追上去,用激将法对付他。

    是不是这个甜点很容易做,你怕别人做得比你好?

    他不为所动,回过头来跟我说:

    小姐,这里只有我会做这个甜点,你说什么也没用。

    他离开百货公司,走进了一家唱片店,我跟在他后头。

    请你告诉我好吗?我说。

    小姐,请你不要再跟着我。香港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不,只有我特别厚脸皮。老实告诉你,我想做给我喜欢的人吃,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写出来,可以吗?

    他望了望他,继续看唱片。

    本来是想做巧克力曲奇给韩星宇吃的;余平志的妈妈说得对,创造另一段回忆,也许更美好一些。我没有看过韩星宇童年所看的天空,也没吃过他童年时吃的曲奇,我何以那么贪婪,想用自己做的曲奇来取代他的回忆呢?朱迪之说得对,我也是很爱自己的。

    我看见那位面包师拣了一张葛米儿的唱片。

    你喜欢听她的歌吗?我问。

    他笑得很灿烂:我太喜欢了!

    我一时情急,告诉他:

    我认识她。我可以拿到她的签名,只要你告诉我cannele 的做法。

    他望了望我,终于问:

    真的?

    12

    葛米儿在电话那一头听到我的声音时,有点惊讶,她也许没想过会是我吧?

    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呢?我说。

    她爽快地答应了。我们在咖啡室里见面,她带来了一张有她签名的海报。

    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她问。

    他是一位面包师,是你的歌迷。我有求于他,所以要用你的签名去交换。

    这样帮到你吗?

    已经可以了。我说。

    她脱下外套,外套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袖的棉衣,上面印有香港大学的校徽,领口有个破洞。这件棉衣,不是似曾相识吗?看见我盯着她身上的棉衣,葛米儿说:

    这件旧棉衣是我从林方文那里偷偷拿走的。穿着他穿过的衣服,那么,虽然分开了,却好像仍然跟他一起,是不是很傻?

    斐济人都是这样的吗?威威跟葛米儿分手的时候,吃了莫扎特,让它长留在他身上。幸好,葛米儿比威威文明一点,她没有吃掉林方文。

    你们还有见面吗?我问。

    我们仍然是工作的夥伴,也是好朋友。然后,她问我:你会回去吗?

    不会了,我已经有了我爱的人。我说。

    我不了解他。她凄然说。

    男人不是不是用来被了解的。

    是用来爱的?她天真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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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用来了解我们自己的。我说。

    我终于用葛米儿的海报换到了cannele 的秘密。它的外衣,因为颜色像老虎身上的斑纹,所以又叫作虎皮。这层外皮是要用鸡蛋、牛油、面粉和砂糖做的。至于里面的馅料,是用|乳蛋糕粉做的。|乳蛋糕粉与玉桂、白兰地和牛奶的分量,也得靠经验去调配。

    对于从来没有做过蛋糕的人,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程序。想要做两、三次便成功,更是天方夜谭。

    当我重复在家里做那个蛋糕的时候,我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我找葛米儿,到底是因为我想得到做那个蛋糕的方法,还是我想从她口中知道一点点林方文的消息?

    葛米儿回去之后,会告诉林方文,我已经有所爱的人了。我就是想她这样做吗?我们因为她而分开。到头来,她却成为了飞翔在我们之间的信鸽,传递着别后的音信。

    夜里,我把那个风景水晶球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床边。我再不害怕看见它了。水波之中,心底深处,飘浮着的,是一段难以忘怀的回忆。

    13

    好吃吗?我问韩星宇。

    他吃着我亲手做的cannele 。

    是在崇光买的吗?

    是我做的。

    不可能。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我尝试了很多遍才做到的。我把他拉到厨房去,让他看看剩下来的材料。

    我没骗他,我已经不知道想过放弃多少次了,因为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而做,才能够坚持下去。

    怪不得味道有一点不同。他说。

    哪一个比较好吃?

    如果说你做的比较好吃,你会不相信。可是,如果说面包店做的比较好吃,你又会不高兴。这是智力题啊!

    那么,答案呢?

    我会说你做的比较好吃。

    为什么?

    这样有鼓励作用,下一次,你会进步。终于有一天,你会做得比面包店里的好。

    呵!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

    他抱着我,说:

    我喜欢吃。

    对你来说,会不会是继巧克力曲奇之后,最难忘的美食回忆?

    比巧克力曲奇更难忘。

    不是说回忆里的味道是无法重寻的吗?

    可是,也没有第二个你。他说。

    我想起他和傅清流下的那一盘围棋,在我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时候,胜负已经定了。我们的爱情也是这样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为了相依的人,已经没法找到另一个了。回忆是不可以代替的,人也不可以代替。然而,旧的思念会被新的爱情永远代替。

    你去过法国的布列塔尼吗?我问。

    没有,但是,我有一个美国同学娶了一位法国女士,他们就住在布列塔尼,听说那是个美丽的城市。

    你见过有回转木马的餐厅吗?

    没见过。

    布列塔尼有一家有回转木马的餐厅。听说,木马就在餐桌的旁边。

    他兴奋的问:真的?

    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可以到那里去吗?

    好的,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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