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膏粱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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膏粱锦绣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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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丫头们都还没有断奶呢!”温夫人笑着让黛瑶向余嬷嬷见过礼后,便让她到姐妹们中间坐了。

    温黛瑶却不由地暗暗一阵心惊,这位从宫里来的嬷嬷竟然是贵妃娘娘的奶嬷,余嬷嬷。此番出宫南下,不知是所为何来?

    第一卷第六章来客

    姐妹们按长幼次序环着圆桌坐着,六姐黛琼和九妹黛珠之间空着两个位置,黛瑶琢磨着莫非七姐黛琳也要来,便挨着九妹坐了,将与六姐黛琼之间的位置留给黛琳。入座后,向姐妹们问了好,便有丫环过来奉茶。姐妹们都很拘谨,缓缓地喝着茶,不发出一点声音。

    温夫人与余嬷嬷闲话着这些年天阁府的发展变化,以及儿女们的趣事,姐妹们便在下首陪坐着喝茶。贵妃娘娘,也就是她们的大姐黛珍,十七岁进宫,至今已有八年之久。这八年来,虽然间或有宫里的消息送出来,但是像今天这样由娘娘未出阁时的奶嬷亲自前来,还“召见”了她们姐妹几个,却是破天荒第一遭,实在是太值得深思了。

    黛瑶轻抿了口茶,细品着萦绕在唇齿之间的淡淡清香,一边抬眼看了看隔了两个位置坐的黛瑛。黛瑛的容貌是几个姐妹中最出众的,而且天生的才情,加上多年来琴棋书画的熏陶,将她通身的气派淬炼得如同出泥的白莲花一般清华无比。她只消静静地坐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也自是全场的中心。黛瑶察觉到余嬷嬷在与温夫人说话之时,目光便时不时地看向黛瑛。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宫禁森森,贵妃娘娘遣了奶嬷出宫,千里迢迢地从京城来到杭州,绝对是宫里出了大事。黛瑶在心底暗暗地想,这宫里府里的事,再怎么着似乎也轮不到她们这些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们来担忧。看今天被唤过来的几个姐妹,最年长的黛瑛十七岁,最幼的黛珠刚满十三岁,差不多都是适婚年龄。难道说,是贵妃娘娘忽然关心起她们的婚事了?抑或是贵妃娘娘在宫中遇着什么事情,要从娘家选个姐妹过去帮忙争宠?还是贵妃娘娘看中了什么人,想要拉拢他,所以想择个姐妹送过去当筹码?

    黛瑶做了无数种猜想,都逃不过余嬷嬷估计是要从她们姐妹几个中选一个带进京去做什么事情,至于是什么事情……她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本来有个才貌双全的黛瑛在前面,她也不愁会挑到她,但问题是,黛瑛的婚事订了……好吧,她承认她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是有些不厚道,但是,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六姐黛琼是长房的女儿,生母是通房丫环扶的姨娘,在姐妹中身份是最低的。再加上各项才艺均是平平,在几位明珠般姐妹的映照下,便如同一块最普通的石子一般,黯淡无光。府中下人都是看眼色的人,见她不被老爷夫人重视,平日里也就多有怠慢。偏她又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不管受了什么冷遇,不争也不吵,这些年来,便似个隐形人似的。这会儿,也是静静地坐在旁边,低着头喝茶,一声不吭,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九妹黛珠是温夫人亲出,虽然也不及几位姐姐有才情,但胜在是嫡出,待遇自是不一般。因而性子也跳脱些,不似庶出的姐妹们那般拘谨。这会在这里坐着,便一直支着耳朵听温夫人与余嬷嬷的对话,听到她们说起了宫里的事情,忍不住插嘴说道:“嬷嬷,皇宫有多大呀?皇上,长什么样子呀?”

    温夫人横了黛珠一眼,黛珠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知错地缩了缩脖子。余嬷嬷见状,笑着说道:“皇宫很大,究竟有多大,我也说不清。以后各位小姐若是到了京城,想要进皇宫逛逛,便是贵妃娘娘一句话的事情。”

    正说着,丫环香茗打了帘子进来了,说道:“夫人,七小姐受了风寒,起了烧。奴婢过去的时候,七小姐刚服了药睡下,这会想是无法过来了。”

    温夫人慨叹了一番怎么好端端地又受了风寒,又吩咐香茗请大夫、再送些药材过去。待香茗出去之后,温夫人便顺势与余嬷嬷说起了黛琳。说黛琳是姐妹中最乖巧懂事的,更是天阁府里的开心果,但凡再普通的事情,经她的小嘴一说,也变得乐趣无穷。

    听温夫人多有“推销”黛琳之意,黛瑶不由在心里暗自琢磨,难道之前说的对于黛琳的婚事,另外有好的安排,就是……正琢磨着,忽而听到余嬷嬷说道:“……我在宫中便听说了,咱们温家出了有两位鼎鼎有名的才女,才华横溢,使得无数文人志士,自愧弗如。”

    “就是五丫头和八丫头了,五丫头的亲事刚刚定了,八丫头年前落了水,所幸……”温夫人会意,笑着接过话,说起了她们姐妹俩的事情。余嬷嬷显然是对才女比较感兴趣,当即问起了她们二人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

    黛瑛年纪长,自然是她先答。“无它,只喜百~万\小!说练字。有时也会谱些曲子,排遣下烦闷。”黛瑛说话向来不会娓转,但顶着“才女”这样闪光的称号,对于她的一些超乎常规的小性子,人们总是多一些包容,有的还会看成独特的魅力所在。

    黛瑶不想出挑从而引起余嬷嬷的注意,便跟着回答说道:“与五姐姐一样,也只喜欢读书写字,弹琴之类的,却是不会。”

    余嬷嬷闻言,却将目光往黛瑶转了过来,微微笑着说道:“闺阁千金,不通音律,倒是少见,那看来该是读了不少书……平时都看些什么书?”

    黛瑶心中隐隐一顿,琢磨片刻,找了个最保守的回答:“看诗文多些。”

    “也就是说,其他的书也看?”余嬷嬷不知道为何,就在“百~万\小!说”上与黛瑶给拧上了。

    黛瑶所得的信息实在太少,无法揣测她的来意,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说道:“其他的,都是只略略看过一些。”

    余嬷嬷会意地点头,终于不再追问,转而与温夫人说其他话题去了。黛瑶隐隐松了口气。

    姐妹们陪着用了晚膳,然后又跟着在花园里走了一圈。待夜色完全降临,温夫人才让姐妹们各自回房去。黛瑶走出园子的时候,黛珠在身后唤了声“八姐”。停下脚步回转身,便见黛珠一跃一跃地过来,挨到黛瑶身旁,小小声说道:“余嬷嬷好像分外中意你呢!”

    黛瑶笑着说道:“就你心眼多,左右不过多问了两句,哪有什么中意不中意的?”

    黛珠眨着眼睛笑道:“八姐不要紧张,若是被看中,却是好事情呢!”说完,她便嘻嘻笑着,顾自带着丫环先一步去了。

    第一卷第七章会客

    回到赏心院中,黛瑶倚着床坐了,手里拾了本书,却是顾自陷入了沉思。丫环们知道她在想事情,也不去吵她,只忙自己的事情。等她回了神,从床上起身坐去茶几时,秦桑这才过来问道:“小姐,那余嬷嬷的来意……”

    黛瑶轻轻摇头,只是觉得事情不简单,但究竟是如何,她却真是说不上来。

    秦桑沏了茶,奉到黛瑶手边,又说道:“碧丝与芳华院的香草,群英院的巧盈都走得近,不如……”

    黛瑶轻轻点点头,说道:“去群英院探探吧。”

    今晚看温夫人的意思,是想推七姐黛琳出去。而且温夫人精明,下面的人口风也严。去芳华院打听的话,很可能什么都探听不到,却反而惊动了温夫人,到时候就有些尴尬了。而黛珠却是藏不住话的性子,方才就有些欲言又止了,所以她的群芳院口风相对会比较松一点。

    第二日,温黛瑶的“新诗作”便传遍了整个杭州。久蜇才女复出,诗情才华更高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温世昭自然大为宽慰,特地来到赏心院,大大地将黛瑶夸赞了一番,不仅加了月例,还赏了一套贵重的文房四宝下来。隔日,温夫人又请了富锦楼里最有名的师傅过来,为黛瑶量身订制新衣服、新首饰。

    如此忙了几日,宫里来人的消息却似被压了下去,似乎都不再有人提及余嬷嬷这个人。但据碧丝打听,余嬷嬷并没有走,一直在主院旁边的延喜院里住着,时常与温夫人一起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而从群芳院打探回的消息,说余嬷嬷此次来,是为芙蓉公主找个伴读的。贵妃娘娘进宫八载,育有一子一女。女儿便是芙蓉公主,今年六岁,倒确实是到了入学的年龄。可是,若真为公主择伴读,皇上就没有定夺么?而且满朝文武大臣,京城四大世家,他们家中就没有才华出众的女子么,用得着千里迢迢地赶来杭城,从娘家拣一个过去么?

    而且公主才六岁,这伴读若是从今天过去的姐妹几个中里挑,那年纪未免也大了些。这“伴读”一伴都不知道得伴几年,就算是挑中九妹黛珠去,伴个三年,就十六岁了,在这个时代就得出嫁了,而那时公主才九岁,才刚刚到读书明理的时候……所以,对这个说法,黛瑶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

    黛琳的禁令撤了,渐渐地又开始往赏心院来。她接到黛瑶传达回来的叶晋的反应后,着实心灰意冷,闭门谁也不见。接着又生了场大病,大半个月才好转回来,却是因此看开了去。

    “八妹,我年纪比你大,看得却不及你透彻。你说的对,人都是为自己而活的。不管平日里再怎么好,在做唯一选择的时候,总是会选择对自己最好的那一种。他说得也对,他许我的,从来都没有变过,是我贪心了。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不会再强求了……”

    “谢谢你帮我,八妹……我也会帮你的,八妹!”

    见她想清楚了,放开了,黛瑶也是真心地为她高兴,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挨着她坐着。听到最后一句时,却隐隐怔了怔,抬眸看向她,带了些许不解。

    黛琳握紧黛瑶的手,诚恳地说道:“你不是不愿进宫么,我帮你去!”

    黛瑶一惊,黛琳闭门这么多天都没出来,难道她从别处得来了余嬷嬷择定她进宫的消息么?“母亲都不曾提过这事呢,你别乱想,自己为自己找事儿。而且皇宫那样的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你看几位出嫁的姐姐,多多少少都回家过几趟,就只大姐,咱们再也没见过……别轻易做决定。”

    黛琳看着黛瑶,抿嘴淡然一笑,说道:“我只是说,万一若是你被选中,你又不愿去的话,我替你去。不光是想感谢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离开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最好……我再也听不到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

    看着她病容未退的脸上露出的笑容,黛瑶忽觉有股从心底涌起的悲凉,反手握住黛琳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所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要冲动,会有更好的选择的。”

    黛琳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挽着黛瑶的手,将头枕在她的肩上,望着廊上随风摇摆的风铃儿,默默地出神。

    这一天午后,黛瑶正在试刚送来的新衣,秦桑进来说外面有小厮过来传话,说老爷请小姐过去会贤厅一趟。黛瑶惊了惊,问道:“有客人来?”

    会贤厅是天阁府最大的会客厅,一般只用来接待高官显贵。但平日里,若有高朋来访,由温世昭接待即可,无须请小姐们出去,难道是……黛瑶心中一阵迟疑,问道:“难道说,有人来求亲?”

    秦桑闻言也略微一顿,回眸见燕草和碧丝取了见客的衣服过来供黛瑶挑选,便先退身出去了。等黛瑶梳妆完成,在碧丝的陪同下出门之时,秦桑正从外面进来,朝黛瑶盈盈一礼,便跟在她身后往院外走,一边在身后低低说道:“小姐,方才老爷又遣了小吴管事过来,确实是有人登门意欲向小姐提亲。老爷的意思是,不可当场应诺或者拒绝,宜慢慢图之。至于其他,小姐看着办就好。”

    黛瑶点头会意。

    天阁府对外放出的风声甚是好听。温家女儿个个如花似玉,才情无双,温老爷对她们爱如珍宝,不仅平日里的衣食住行样样最好,更是准许她们自行择婿、自主婚嫁。这“自行择婿”说的是无比的开明,事实上也只有温家女儿才知道这其实只不过是温世昭回绝他所不愿的亲事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每每有人上门向温家女儿提亲,家世门第自是第一道门槛。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个不达标,门房先将人拦在外面,连天阁府的门槛都摸不着。就算过了第一关,得了温老爷客客气气地亲自接见,能不能见着小姐,又是一个问题。再者,即便是见着了小姐,被小姐另眼相看了,回头温老爷觉得有哪里不够好,还是会以“小姐没相中”为由,回绝得“正大光明”。是以说,天阁府女儿的婚姻之事,虽说成也由小姐,不成也由小姐,但事实上,仍然还是温世昭的一言堂。

    黛瑶换了一身锦衣盛装,轻施粉黛,斜插金步摇,一路长裙逶迤,环佩叮咚。在这样的场合失仪的话,对她而言,也只有百弊而无一利。因而,只消还是留在天阁府一天,她还是尽量地做到尽善尽美。

    第一卷第八章少年

    停立在会贤厅外,领路的小厮先进去通报。不多时,厅里便传来温世昭带着深深宠溺的笑呼声:“是我儿来了!快快进来!”

    温黛瑶缓步拾级而上,秦桑与碧丝落后半步跟随在身后。进厅之后,目光微转,便见客座之上快速站起一位宝蓝色衣服的少年,站立在原地远远地望着她。温黛瑶这时不方便定睛细看,先上前至温世昭座前盈盈施礼。

    “我儿多礼了。”温世昭虚扶了一把,引着温黛瑶在他右手边的侧座入座。待坐定之后,介绍说道。“我儿,这位是江国的玉公子,慕我儿的才名远道而来,诚心拜会,是以为父使人唤我儿过来一见。”

    那少年闻言,离座而出,朝温黛瑶文绉绉地行了一礼,说道:“在下玉连城,见过八小姐。”

    温黛瑶连忙起身还礼,待坐回座后,将那玉连城仔细打量一番,方才认出来竟是那一日在南麓书院遇见的那位很笨拙地过来搭讪的少年。

    玉连城见黛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继而有些恍然的神色,知道她是认出自己来了,不由微微地有些脸红。

    “江国……”温黛瑶轻声说道。“玉之一姓,似乎是江国的国姓?”

    玉连城闻言,白皙如玉的脸愈发地红了,刚刚坐回的身子,再次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说道:“家、家父乃是江国的福安王……”

    温黛瑶心中一顿,她只是随口一问,不曾想这个腼腆而笨拙的少年,竟然还真的是江国的皇亲国戚。不过,也不奇怪。这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又不似有什么功名在身,若不是家世显赫,温世昭也不会轻易地唤她出来相见。既是如此,黛瑶只得起身再次施礼:“原来是江国的小王爷,失礼之处,还请小王爷多多见谅。”

    玉连城见状,连忙还礼:“江国是边陲小国,在下也不过一介布衣,不敢妄自称大,八小姐无需多礼,只是、只是……”想到自己来的初衷,玉连城的脸蓦地涨得愈红,一直红到了耳根。想尽快地表明来意,又怕太唐突佳人,一时踌躇之间,竟站在座上发起呆来。

    温黛瑶不由多瞧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家伙呆呆的,还挺可爱。不过,看他的模样,估摸着才十四五岁,这么小,就想着娶媳妇了啊。且不说,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在现代还在上初中呢,就是现在这个时代,也略早了些。

    座旁侍立的家臣也察觉到了自家主子的呆样,连忙躬身上前半步,低低唤了声:“公子……”

    玉连城这才醒过神来,又红了红脸,有些慌乱地坐回座上。喝了两口茶,抬眼瞅瞅温黛瑶,没好意思提自己的来意,只得目光闪烁地顾左右而言他:“……前些天,有幸拜读了八小姐的新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八小姐惊才绝艳,竟能作出如此绝妙之诗,实在令人钦慕……”他说了一大堆夸赞温黛瑶才华的溢美之辞,然后在温黛瑶等着听他入正题说重点的时候,他竟然起身告辞了,说改日再来拜访。

    温黛瑶回眸望向温世昭,温世昭显然也有些始料不及,但毕竟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当即笑了笑,起身客客气气地亲自送玉连城主仆出门。温黛瑶跟着出厅,在厅前的花径止步。待温世昭送走玉连城回转来之时,方才款步迎上去,盈盈施礼:“父亲。”

    温世昭轻颔首,表示对她之前的表现嘉许,往前走了几步,又回首说道:“瑶儿,你随我来。”

    “是,父亲。”

    温世昭带着温黛瑶来到了主院的小书房,小厮和丫环都被留在门外,父女俩单独进了屋。待门合上之后,温世昭停步在书架之前,沉吟片刻,方才回身说道:“瑶儿既然知道‘玉’是江国国姓,想来也应该知道,如今的江国,有南江和北江之分?”

    温黛瑶想了想,回答说道:“女儿知道。”

    为了不让父亲把她像前面几位姐姐一般“轻易”地赠送掉,她还是表现得稍微与众不同一点比较好。让他觉得她还是有大用处的,这样或许多少会再多留她几年。她必须为自己的计划争取时间。

    “江国地小纷争多,南北之战打了十几年,这两年刚刚安定下来。以沧澜江为界,分为南江和北江。南江多水,土地肥沃,比较富裕。北江多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之前一战,南北两边都伤及元气,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北江势必吞并南江。”

    温世昭微微顿了顿,回眸看向黛瑶,说道:“福安王是南江王的弟弟,玉连城,是他的幼子。”

    黛瑶明白温世昭的言下之意。玉连城的身世虽然显赫,但是南江并不是一个好地方,而且很快就会有灭国的危险。另外,就算将来是南江吞并了北江,皇位是他伯父占着,王位有他长兄在前,总之,就是左右没他什么事情。温世昭估计是看黛瑶方才对玉连城过于和颜悦色了,便以示提醒,让她头脑清醒一些,目光放长远一些,不要被一些表面的东西给迷惑了。

    “父亲,那位玉公子……什么都没说呢。”温黛瑶微微笑道。“就算说了,女儿也不想离家万里……唯愿长伴父亲母亲膝下,以尽孝道。”

    “哈哈哈,傻丫头。”见黛瑶明白自己的意思,温世昭不由开怀地笑了起来,伸手按在黛瑶的双肩之上。“爹爹怎么舍得耽搁宝贝女儿的终生大事……瑶儿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就到出嫁的年纪,是时候开始张罗你的亲事了啊!唉!”温世昭轻叹了一声。“你是爹爹这么多女儿中,最聪明、最懂事、最有才华的,若是生作男儿,必能与你大哥二哥一番,在朝中有一番大作为,可惜啊……”

    黛瑶闻言,不由心中一动,赶紧趁这个机会接话说道:“父亲,宋国国律,似乎也并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女子进学。女儿记得,先帝时,就有才女柯青柔任至兰台中丞。还有中书舍人沈芙,亦是女子之身。”

    温世昭微作沉吟,问道:“瑶儿的意思是……”

    黛瑶敛容,肃然说道:“父亲,女儿想进京,入国子监求学,继而入朝为官!”

    第一卷第九章进退

    温世昭闻言有些惊奇,不确认地反问了一句:“瑶儿想入国子监求学?”

    “是的,父亲。”黛瑶坚定地点头。“学无止境,学海无涯,每个人都有求知的渴望和求学的权利。生作女儿之身,不该成为求学路上的一道障碍。父亲莫不是认为女儿的求学之心不够赤诚,抑或是女儿的才学不及南麓书院的诸位学子?”

    “自然不是。我儿天纵奇材,岂是书院里的那些个庸碌之辈可比,只是……”温世昭负手在书架前来回踱了两圈,在多方思索可行之策之后,终还是回头沉声说道。“瑶儿,你可知,入国子监的名额,有多难求么?”

    黛瑶默默地点点头。

    她研究过这个世界的学制,作为全国最高学府的国子监,每年只公开招收一百名学子,四大书院和京学各有二十个名额。温世昭是南麓书院的院判,黛瑶想进国子监,大抵上也就是借南麓书院的名额。南麓书院几千学子,每年争这二十个名额,已经争破了头。若是让院外人士蹭去了这一个名额,又是院判大人的女儿,只怕到时候会流言蜚语四起,群情激涌,严重的,甚至会引起纷争吧?

    温世昭见黛瑶凝重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陷入了深思,遗憾之余,不免觉得有些老怀安慰。那些个不成器的劣子们,时时变着不同的法子逃学。这个女儿倒是一心向学,委实难得,说不定将来还真能成大器。所以,他也不忍心在这时就太打击她,反而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瑶儿若真想进学的话,爹爹可以先安排你进南麓书院。”

    “真的可以吗?”黛瑶欣喜地而激动地说道。

    她当然知道一跃进入国子监是不可能的事情,她之所以特意提起国子监,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进南麓书院。人之常情,作为一个父亲,在无法满足儿女所提出的上进又十分值得赞许的愿望之时,一般而言,都会退一步帮她实现一个差不多、又相对比较容易实现的愿望。国子监无法进,退一步,自然就是南麓书院了。

    南麓书院每年七月会收进一批新学生,现在已经快是五月了,这中间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正好供她准备入学。温世昭身为院判,让一个人进书院,不是什么难事。这样一来的话,余嬷嬷的挑人进京之事,应该就与她无关了吧?只是,她把自己摘出去了,去的会不会就是黛琳了?

    虽然一直都没有什么明确的消息,但是从左右打探的消息综合来看,似乎温夫人是想挑黛琳,而余嬷嬷似乎更看中她。黛瑶忽然有些踌躇了,不知道自己帮黛琳了解叶晋的心思,明白她不过是他生命中一个可有可无的附赠品,究竟是对是错?因为不管怎么说,如果不点醒她的青梅竹马梦的话,她顶多将满腔愤恨寄在了黛瑛身上,闹过几天之后,最终她还是会选择妥协吧?那样的话,她至少还是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不然,她被姐妹抢走了到手的好姻缘之余,又无奈进宫,委实太凄惨了些。

    一路忧心忡忡地回了赏心院,刚坐下,还没缓过一口气来,黛琳便过来了。黛瑶连忙让丫环请她进来。

    “八妹。”黛琳快步进来,满面喜色地拉过黛瑶的手,说道。“听说,今天有人上门向你提亲了?听说,还是个皇室子弟?”她今天穿了件软黄|色的襦裙,浅橘色的褙子,倒是衬得气色好了许多。

    黛瑶笑着说道:“七姐姐的消息倒是快得很!今天是有个南江的小王爷来,但人家只是正常造访,提亲什么的,只字未曾提起呢!”

    “啊?”黛琳大为失望。“可是,不是在会贤厅么?若是寻常造访的话,不是该在大书房么?”

    天阁府是书香门第,温世昭又是南麓书院的院判,府里最多的自然就是书房了。不算各位公子小姐的,光是温世昭一人所用的,就有七八个之多。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所谓的“大书房”,位于外院之内,内院之外,是温世昭接待来访的达官贵人的地方。在这里,一般只谈家事国事天下事,若涉及儿女婚嫁之事,一般就会转移到会贤厅。

    黛瑶说道:“可能他与父亲提过,但是当着我的面,他什么都没说,光顾着脸红了。”

    “脸红……”黛琳怔了怔,当即拉着黛瑶就近坐了,端出长姐的姿态说教道。“会脸红,看来是个性子腼腆的。八妹,若是人不错的话,你也争取一下,莫要全听父亲的。父亲只会盯着人的家世看,至于人品是好是坏,他是不会管的。所以,还需自己擦亮眼睛。所谓慧眼识英雄,若是有自己的看法,不防与父亲说说。父亲虽然强硬,却也不是听不进人言的。”

    黛瑶轻声笑着说道:“有劳姐姐为我操心了,只是,我还小呢!过两年再操心婚事也不急!而且,我与今天来的那小王爷,不过一面之交,哪里就知道人家人品是好是坏?更何况,那小王爷年纪与我差不多,眉眼都还没长开,还是小孩子呢,哪里懂得婚姻之事?以我看,终生大事,还得慎重才行。”她虽然急于想要离开天阁府,但是若是以“嫁人”为代价,她却是不愿的。因为那样极可能是离了一个牢笼,又进入另一个牢笼,她不想自己的命运,却由别人来操控。

    黛琳认同地点点头,继而又蹙起两道秀眉,说道:“你也不小了,不要总觉得婚姻之事离你尚远,也要早点开始为自己打算了。”

    黛瑶笑着说道:“我已经打算好了,先进学,婚姻之事,过几年再说。父亲也已经答应了。”

    黛琳略略有些吃惊,盯着黛瑶看了两眼,拉着她的手说道:“八妹,你听姐姐一句。进学求知固然好,但身为女子,就算再有才华、再有学问,又能如何?先帝时的柯青柔,举世闻名的才女,官至御史台中丞,已是旷古绝今,举世瞩目,但又能如何?嫁了靖阳王,没几年便郁郁而终了。听说靖阳王待她很差,冷落不算,还经常打她,纵容恶仆欺凌她。所以说,八妹,女子再有出息亦是无用,最重要的是要选对夫婿,嫁得好!你看二姐、三姐,她们除了终日到处搬弄是非之外,还会什么?还不是每日锦衣玉食,过着优沃的日子。”

    听黛琳话中颇有艳羡妒忌之情,黛瑶不由轻声笑道:“所谓,人各有志吧。”其实她还想说,二姐三姐她们在夫家能过锦衣玉食的生活,是因为背后有个温家撑着。若是有朝一日温家倒了,那她们的处境就堪虞了。只不过,这样大逆不道、危言悚听的话,她不好说就是了。

    第一卷第十章端午

    进了五月,就是端午了。一年一度的赛龙舟,是全城的盛事。为这一天,杭城的富贵人家都早早地出资专程打造了带有自家家徽标记的龙船,只等着端午那一日来场热火朝天的大赛,以壮家声。

    温黛瑶虽然很想去凑这个热闹,但是这种大盛会,富贵人家的闲人们凑在一起,难免会让人作诗赋文来附庸风雅。她只要一想到被人围堵着询问新诗,就一个头两个大。所以,想想还是算了。

    端午前一日,黛瑶便称染了风寒,抱恙在床,辞了第二日的出行。黛琳听说了,还在出行前赶来探望她的病情,慨叹说她怎么偏在这样的大日子生病,要知道这样的热闹,一年都赶不上几次的。

    黛瑶见黛琳又是担心她的病情,又是为她的不能成行而惋叹不已,只得将装病的事情和盘托出:“有劳姐姐操心了,其实是我自己不想去。我近来状态有些不好,周围声音一大,就觉得头疼、心悸,手心还会出冷汗。从往年赛舟的盛况看来,到时候免不得会让人赋诗作文助兴,在那样喧闹的环境下我怕是作不出诗来,失礼于人前,拂了天阁府的颜面,就不好了!”

    黛琳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才女、神童什么的,听着动听,看着光鲜,事实上这帽子扣得人委实难受,时刻都不得放松。可怜了你了。”黛琳轻拂黛瑶的背,说道。“你好好休息吧,今天府里应该难得安静一天。对了,回头让绿枝给你煮点宁神静气的药羹吃。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多加注意,可别落下什么病根。赛舟那边,你也别有什么遗憾,我看到什么,回来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黛瑶抿嘴而笑:“多谢七姐。”

    城里城外一日锣鼓喧天,黛瑶在家中偷得一日闲。看百~万\小!说,浇浇花,作作画,又将这半年来存的钱取出来数了数,发现已经有百来两银子。等入学南麓书院,每日要出行,估摸着月例还能涨一涨。存到今年年底,应该就差不多了。到时候,趁着年关家里忙作一团的时候,悄悄离开。就算被发现不见了,派出来找寻她的闲暇人手也不会太多。如此一来,离开杭城后去往哪里,便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了。

    差碧丝去找百~万#^^小!说的孙先生借一份地图过来,碧丝领命去了,回来时,却一脸诡异地对黛瑶说道:“小姐,我回来的路上,瞧见七小姐了!”

    “七姐姐?”黛瑶微微一怔,这才午后呢,应该正是赛舟赛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怎么就回来了?难道是忘记带什么东西了?那样的话,遣个丫环回来拿不就可以了么?

    “是啊!”碧丝说道。“我本来也奇怪,七小姐不是去看赛舟了么,怎么回来了,我还特地上前去唤了一声呢!可是,七小姐就像是没瞧见我似的,快步往她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黛瑶蹙了蹙眉:“会不会是你瞧错了?”

    “没有看错!”碧丝一听竟然怀疑她的眼力,不由有些急了,解释道。“我是走到七小姐面前施礼的,若是这都能看错,我不成睁眼瞎了!不过,七小姐脸色差得很,像是生病了一般!叫她也听不见!倒是紫竹看了我一眼,那脸色,也难看得很!”

    “难不成是在江边吹了风,受了凉?不对,都已经端午了,这么热的天……难道是中暑了?抑或是,遇着什么不顺心的事了?”黛瑶略一沉吟,想到黛琳往常对自己的关怀,便起身准备过去看看。不想,到了碧朱院,却被丫环告知说黛琳刚刚出去。

    黛瑶略微呆了呆,转念一想,既然又出去了,看来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八成真是忘记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亲自回来拿了。当即也没放在心上,笑笑就回去了。

    只是,当晚黛琳也没有如她所说地,回来后将今日在赛舟盛会上的所见所闻告诉黛瑶。黛瑶倒也不是惦着这事,赛舟热闹与否,与她的关系当真不大,只是她有些在意黛琳。她之前遭受打击,大病了一场。病愈之后,心情恢复得太快了些。虽然看不出来有强颜欢笑的感觉,但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第二日,黛瑶便听说了赛舟盛会上,黛瑛即兴赋诗一首,博了满堂彩,连南平王、也就是她的未来公公,也赞不绝口。黛瑶暗暗叹息,看来对于黛瑛代替黛琳嫁入南平王府,大家都异常喜闻乐见。只可惜黛琳无怨无悔、默默地等待多年,却在好事将近之时,被所有人遗忘在了角落。

    黛瑶隐约想到昨天黛琳半途回来,或许与黛瑛的大出风头有关。便整了下衣衫,过去找黛琳,希望能通过陪伴她来给她一些安慰。不想到了那边,又被告知黛琳出门去了。黛瑶在门口停了半晌,适逢黛琳屋里的大丫环紫玉从外面进来,唤住她问了几句,方才知道是苏家小姐请黛琳过府去玩了。

    这苏家小姐,黛瑶也是知道的。闺名铮雪,是杭州别驾苏辅忠的女儿,是黛琳以前去南平王府玩的时候认识的。黛瑶听她提起过几次,但人是不曾见过的。不过,既然黛琳还能出去找人玩,看来应该没什么事,是自己想多了。黛瑶低眉微微笑笑,便转身回去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隔日又传出了黛瑶的一首新诗,却是今年开春时分黛瑶练笔画了一幅春景图后,一时手痒在画上写的那首《春夜喜雨》。黛瑶虽然是个现代人,但是从小到大父母很注意培养她的各项才艺,所以书法、绘画、跳舞、围棋之类的,都给她报过班特地去学过。或许是太注重全面发展了,反而样样落了中庸,其中就数绘画稍微拿得出手一些。她作画又有些大师情结,画完之后,喜欢盖上自己的印戳不错,还要附庸风雅地题首应景的诗上去。之前被碧丝漏出去的那两句,也正是她写在画作上的。但是题这些诗的,都是她自己画了自娱自乐的。她私底下让秦桑拿出去卖的,题的都是当世名人的诗作,都是有据可考的。两种不同用处的画,平日里她都是分开放在两个地方的,难道前些天秦桑拿画出去卖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

    黛瑶心念一动,连忙转去自己的小书房,在书柜旁的画坛子里翻找了一番,不由愈奇:不对呀,这画明明还在这里,诗是怎么传出去的,真是奇怪了?

    第一卷第十一章风波

    基于前情,黛瑶唤过碧丝,问她是否又与外人说了她的诗作。碧丝脸色一变,连忙指天誓地地说绝对没有,末了更是委屈地掉了眼泪:“我只是上回急于帮小姐挣脸面,才多嘴说了两句诗,没想到,小姐回回都要怀疑我了,我像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么……小姐还是早早地将我打发出去吧,省得我在这里碍眼!”

    黛瑶自然也是信她的,碧丝虽然话多,却也知道哪些话不能往外说。就是上次她抢着说了,回来也就一五一十地全部回禀了她。碧丝就是那种爽辣的性子,这样的人,虽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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