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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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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跟着小二到靠里的隆裕号厢房,影开口拦下正欲离去的小二,笑道:“小二哥,隔壁天字号住的可是什么人?”

    小二被问的一愣,会错意的笑道:“哎哟!客官别担心,我们店里招待的都是正经的主儿,那些凶神恶煞的一律闭门谢客的。丰谷号房住的也是两位公子,四日前才进程的,听说是做香料生意的,看上去可斯文了。”

    我塞给小二几两碎银,笑道:“小二哥这么说我们也放心些,再劳烦你替我们准备些热水来。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灰头土脸的实在有失身份。”

    银子使下去,使唤人做事自然要利索很多,一会儿就听闻有人上楼的声音。小二身后跟着四个苦力,拎着八桶热水正好灌满厢房里洗澡的木桶。我笑望着墨迹缓慢挪步的几人,我又掏出几文钱给他们,客气道:“辛苦几位大哥,一些小意思请几位吃茶。”

    等几人离开,我即刻宽衣泡了个舒适的澡,三日不曾梳洗身上实在是难受。

    黄昏西沉,我俩各自清理完毕,小二才找人来处理木桶里的脏水。送走打扫的人,我们放磕上门下楼学着寻常百姓找吃食。

    仰头远望掌柜头顶的菜牌,眼花缭乱,我一时拿不准注意,含笑道:“影,你想吃些什么?”

    他简单扫了眼,耸肩无所谓的说:“我随你喜好,你做决定就是。”

    “那好。”我上前对掌柜道:“飞鸾脍、菊香齑、芦服、含凤、百岁羹各一份,外加壶你们这特色桂花酿,帐待到走时与房费一起结。”

    掌柜草草记完菜式,叫唤来在不远处的小二吩咐数句,小二即刻将我们靠近□□栏杆边的空桌。悦来客栈要比在外看的感觉更大些,客房不少,环绕的客房中是见天的小院,供客对月把酒吟诗的场所。

    今日正是月朗星稀,饮用桂花酿月下花前的好时光。小二端上最后一道百岁羹,笑道:“客官你们的菜上起了。如果你吃完要回房,不必麻烦从丰谷号房那楼梯绕,那边走廊尽头的楼梯也可以上去。”

    我浅笑点头应和,刚好不远有桌客人在找小二,省去我打发的功夫。

    尝着桂花酿,含了口微甜清口,逐渐清洌的酒香与浓郁的桂花香味漫散在唇齿间。我欢喜的很,正打算品上第二口,顿时被正从丰谷号房出来的两人吸引住目光。

    注意到我异样,影停下夹菜的筷子,奇道:“苏,你在瞧什么?”边说边回头,这一回头他亦是愣住怔忡定住。

    先后下楼的是一个白面书生与飒爽英姿的翩翩公子。书生穿戴的清雅,骨子里隐隐透露出身帝王家的贵气,更让我感兴趣的事他身后的俊朗青年,世上有人能与我过去匹敌的,着实少之又少,此人绝非凡物。

    影警惕的打量那两人多时,向前俯身对我小声道:“那人该不会是……”

    “不,虽说不是简单的人物,却并不是迷魇,上三界过往高位长老不多,但也不少,其中不乏有隐世的高人。”眸中闪过一丝掩藏的杀意,男子摇扇似有所觉朝我们一处瞟来,对我们点头微笑,亦是瞬息的慌乱仍没逃过我观察。

    影不时打量着缓步走来的两人,极为不解开口:“这般人物怎会来到人界?他的目的是为什么?从他举动来看是在暗中保护前边的文弱书生,既是如此,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带书生去上三界隐居,何故还在次冒险……”

    我含笑看着自说自话的影,道:“你一股脑在说些什么?那么问题我是回答不了你的,假使你真的很好奇想知道,大可以上前拦下两人,刨根揭底的问个清楚。”

    偏巧不巧,两人竟被安排在我们邻座,我满是疑惑好奇,时不时会偷瞟他们几眼,而他们两人只顾着说悄悄话,始终没注意到我们这边的诡异行径。我静神窥听到他们细碎的话语,偶有几句提到的正是阳州城的异样古怪。

    影皱着眉对满桌菜干瞪眼,道:“苏,你浪费银子点了一桌子的菜,自己半口不碰的,尽是喝完整壶酒,真是浪费。”我浅笑应对影无休止的唠叨,蓦地觉着有异样的视线,警觉的侧目正对上手执羽骨扇男子的双眸。

    我略蹙眉紧盯着他,或觉失礼他张惶的移开视线,继续与书生说笑。

    影凑近我道:“你盯着人家仔细瞧了许久,可有看出一丝逾常的蛛丝马迹来?”

    “只可确信他们与迷魇并非一路人。”

    影紧张的神色稍有松缓,指尖推着青花瓷盘到我眼皮子底下,调侃道:“我算是明白了,这世上除池羽亲自下厨烧的佳肴外,龙肉于你都食之无味的。”

    我不予置否的耸肩,手举木筷停在半空许久不没兴味下筷,干脆将木筷掷到一边,轻笑道:“池羽烧出的菜满是他的心意,而眼前的……”我颇嫌弃的睨了眼,道:“且不论口感上的差距,我只尝出扑面而来的铜臭味。”

    影微张嘴盯了我半刻,一脸是藏不住的鄙视,声音不由高了半分:“池羽不在这儿,你犯得着说的那么肉麻吗?”

    果真是有问题,我压住影的手阻止他继续揶揄,微侧头目光直逼方才起就不断窥视我们的人。执扇男子对我讪讪一笑,伴着他瑟缩微动,耳畔登时传来瓷器落地破碎声。气氛瞬间似是降到冰点,我周身散发着阵阵戾气,吓的店小二一时半会儿不敢上前。

    我无声挑眉望着那男子,并未觉出他的敌意,他眸里反是隐约泛着酸楚与委屈,仿佛是极力忍着落泪的冲动,眸子清澈直视着我似有含泪。也是奇怪,我瞧着刹那一怔忪,直瞪他的眼神忽温柔下来,须臾间就没了杀戮的意思。

    心忧情势会变得不可收拾,影拖拉着我手臂,对周遭笑道:“没事,没事。不过是误会罢了。”把我拽回厢房,方才使力甚多,影瘫坐在走廊窗边圈椅上,抱怨道:“前一时说话还好好的,你怎么说怒就怒。没由来的火气,依我看那执扇男子并没得罪你的意思。”

    “我是想弄出清楚他盯着我们瞧的缘故。”

    “或许是单纯的好奇。”影望着窗外观察着客栈的每个人,顿一顿道:“阳州城的百姓基本都是没魂魄的,遇着个有魂的人,又是灵力高于自己,好奇你的身份也不足为奇。”

    我精心思虑多时才开口:“你这么说确有道理,兴许是我近日神思紧张,想的多了吧。”

    影起身替我捏着肩,下颚磕在我肩头笑说:“疑神疑鬼的。”

    突然响起一阵叩门声,我即刻警觉的开口,“什么人?”

    幽幽传来的是店小二的声音,“两位客官,我送茶水来了。”说罢,房门随之被他推开,不等我们开口拒绝,他利索的把茶盘置在茶几上,走时添嘴道:“这可是壶好茶,茶香清冽,两位客官切莫错过,若有兴趣可开盖好生闻一下。”

    店小二声音刚落已消失在屋里,仿若从未到过似得。琢磨着他适才的话,我愈发觉得蹊跷,夺过影手中茶壶,掀开紫砂壶茶盖。

    “怎么会有纸条?”

    掀开卷纸一瞟,我即刻对影说道:“你从窗口瞧一眼,送茶的小二往何处去了。”

    影探出半身片刻缩了回来,惊诧开口:“苏,两旁楼梯都没人。”

    我目光落在纸条上,沉思须臾,道:“影,你去大堂里找刚出现过的小二,让他送壶茶上来,仔细观察他有什么反应。”

    明白我意图,影应声匆忙离去,约莫半刻就赶了回来,微微摇头面带愁容。见影的神情我更笃定自己先前的推测,阳州城的事隔壁厢房的两人或是关键所在。

    “半夜子时,皇城玄武门前。”影盯着丰谷号房的方向,像是要看透般,“会不会是设的陷进,引我们入局。”

    夜渐深晚,大堂里熙攘吵闹的人群逐渐离去,空桌上的红烛被一一吹灭,余留零星三两桌。我观赏靠近廊边窗只留条缝,隔壁始终悄然无声,即使而贴着墙亦是听出半点声音。

    我低声道:“我如今的灵力,就算极力隐藏,能瞒得住迷魇却逃不出湮濑的法眼,同样的湮濑是否在城内我亦是觉着出。而如今的阳州城只有迷魇坐守,我甚至感受不到湮濑在人界的气息。”

    影听我安慰仍是忧心忡忡,“可迷魇他……”

    我宠溺的抚了抚他的额发,笑道:“记得我几日前说过的吗?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一定平安带你回神武。”

    光阴似白驹过隙,转眼亥时过了大半,我与影蹑手蹑脚的出屋,站在丰谷号房前略有防备。轻敲房门数下,我生怕惊来尚未离去的那些被下摄心咒的傀儡。

    时过许久,房门方缓缓而开,现身的事那白面书生,半寐半醒的惺忪着双眸,疲惫不解的打量我们。双方沉默良久,他困顿的开口:“你们是晚膳时……找谁?”

    迅速扫一眼昏暗的屋内,并没第二人在场,我冷言地说:“就你一人在,你那位执扇的朋友在哪儿?”

    “单恩公吗?他晚上似乎都有事要忙,你若要找他待天亮后再来吧。”

    影嗤鼻不屑飞了个白眼,讥嘲道:“这大半夜的有何事可忙?你是在与我们说笑么,或是说他借着月黑风高夜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迷茫无神的双眸瞬息变得清醒冒火,他急促的喘息,气急败坏道:“两位若是来侮辱人的,请回吧。”

    我冲影使着眼色,对涨红双颊怒气冲天的白面书生赔笑道:“家仆不会说话,就爱胡乱开玩笑,并不是真有意要惹怒公子的。”

    受过良好的教养,纵使恼怒依旧注重不失身份的礼节,他压下脾气开口:“两位公子倘若没他事,恕我不再招待。”微屈身作礼,他“嘣”一声关上房门。

    我环顾着四周冷笑,很是羡艳屋里安睡的凡人,即使客栈如今只有我们三人,已经不知不觉能一觉酣睡道天明。而我们却不得不到处奔波,解决本不该是自己的麻烦。我与影趁人不注意爬上屋顶暗中观察大街小巷的情形。放眼望去是一片昏暗,独有皇城附近灯火通明,整座城池的百姓都聚集在那一处。

    半夜子时,皇城玄武门前就是真相所在。

    “你在客栈里等着我,我去瞧个所以然就回来。”

    影从不会违逆我,点头应之,嘴上道:“主……苏,小心应付。”

    晚膳时分尚是月朗星稀,眼下风卷云遮大半,用瞬移太过冒险,思来想去我一跃脚点青瓦用轻功飞出。

    玄武门前聚满了被摄心术控制的无魂百姓,齐刷刷的仰头瞻望着站在城楼戴面具的男人。我冷笑望着那男人,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了,我眯眼瞧着眼前似曾相识的每一幕,心中杀意愈发浓烈。打小就听父亲提过天罚,活到如今却从未见过,我并不知究竟是否天罚的存在,我只知道眼前的罪孽不得不除了。

    掌中灵球渐起,已足以将迷魇挫骨扬灰,忽觉身后有手搭上我肩。我抖肩震开,回首就是一掌,灵球几乎与在身后人贴面,我倏地停到手。

    我心头一震,嘴上不禁呢喃:“寻思禅?”

    “璃,你现在不能杀他。”寻思禅小心翼翼的拉下我手,对我直摇头。

    听得他要放过迷魇,我心中醋意渐浓,甚有质问的架势厉声道:“舍不得我杀他,要我放过他不成?寻思禅,你睁眼看清楚他造了多少孽,难道你还要顾念恩情放纵他吗?迷魇做的太过了,就是你求着我都不会饶他的。”

    寻思禅半张着嘴久说不出话,他的脸色隐约发青,眸子里窜着怒气的火苗,斯须间他似眸珠微动,转愤带喜。语快发完脾气,我心中略有懊悔,又瞧他淡笑的模样不由跟着哼笑。

    他静静道:“自打决意跟着你起,哪来对他存恩情一说。我阻拦你出手,只是不愿再见到更多百姓丧命罢了。我在阳州城打探数日,唯一能确信的是他没控制一城百姓的能耐,想必是湮濑离去时留下的摄心石作祟。我担心你现在就杀了他,恐怕这阳州城与周围城镇的百姓都会为他陪葬。”

    头脑一经冷静方觉适才差些误事,我淡笑道:“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今夜必然是无果而终,我们不如早些回去,省的等会儿被人发现反倒打草惊蛇了。”

    影不曾料想执扇男子竟就是寻思禅,见我俩一同归来傻愣半日,面色神情复杂变迁,这才反应过来道:“难怪苏总觉晚膳时被人偷窥,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哥是何时发现我们身份的?照理苏的幻术在你之上,你绝对不会看穿我们真容的。”

    影不经意的一声哥让寻思禅猛然一震,双唇抿着微颤,久不能言。

    我上前就是敲影一栗子,“还不是你漏嘴拿池羽来调侃我,蠢钝。”

    寻思禅眼眶微红破涕而笑,解释道:“天下叫池羽的人兴许不止一个,但灵力高于我的人力认识池羽的也只可能有一个。”

    火光冲天,逐渐从玄武门那儿延伸而来,暗淡昏沉的街巷变得灯火通明,远瞧宛若巨龙在地身上鳞片莹莹发光。客栈外的火光愈近愈嘈杂。客栈的人陆续回来,空洞而无神的双眸,如行尸走肉的挪步回到该去的地方。

    影从窗门朝外张望,小声道:“白日里往来交谈都很正常,难道迷魇只在晚上控制他们心魂?”

    无光昏鸦的房内我六眼互望,我恍惚模糊中看出两人容色浮现的迷惑,压低声解释道:“控制人心要到如火纯情瞧不出一丝痕迹,单由迷魇是不可能做到的,全靠湮濑的摄心石协助。”

    “璃是说,这些人是日夜都被摄魂控着,此前正常的交谈作息都是假象?”

    “正是。”

    这事在几月前发生,于我或会觉得新奇,如今自己身怀父亲小半灵力,相比湮濑可能还差一截却已在婉娘之上,我眼里控制人心的事不过是小把戏。

    其实我的心底,已有些期待,不合时宜的期待。假如父亲真的已离世,我迫切的希望能继承他全部灵力,那时莫说是神族,纵是与六界为敌,颠覆不过就是在鼓掌之间,何况只是一个湮濑。对灵权的渴望、与对亲情的期盼互相厮杀,时而折磨着我清明的理智。企盼父亲能活着,又觊觎灵力坐上神尊之位平复干戈。

    毕竟,数万年的相争,牺牲的已经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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