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口气,我微哂:“头都不回的扬长而去,不过我信很快他就会快马回来的。”空余的手拉起影的手腕,道:“该回宫了,再耽搁必会错过晚膳时分,倒是饿肚子可怪不得我。”
自南华门入宫,快步赶回锦秋殿,苑阁殿内灯火通明仿佛在与繁星月白比璀璨。婉娘等一干人早坐在饭桌边等候,见我出现即刻是一顿数落。
是夜,满室欢声皆是笑语,自人界一行起众事繁多,王府的日子纵然是住在同座宅子里,仍是聚少离多。此刻的时光着实难得,虽是人未齐全难免遗憾,天下何来十全的事,如此已是十美。我望月饮酒,只愿人长久,千里共嫦娟。
酒足饭饱后的气氛逐渐冷淡,烟神色微沉,“我勘察苏氏皇陵数月,就只瞧出那处乃神尊仙逝前所造,除此外就查不出一点端倪。”烟时时观察着苏兮月愈发灰白的脸色,冲我挤眉道:“要想一探究竟,得你亲自出马才行。”
苏兮月沉着气,透着寡淡的薄怒直视着我,质问:“谁能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
我哑然失笑,决意告知苏兮月行动时就料到他会恼怒,却仍不愿瞒他,沉默是消怒意最好的利器。待苏兮月神色渐渐露出无奈的神色,我赔笑道:“请烟秘密调查就是不想困扰你,毕竟不想你同意如此大不韪的事儿,这事传到朝堂必会惊动朝野内外。”
池羽托着下颚,嬉笑着说:“苏要瞒的事必能永不漏泄,今日发善心告知,是愧疚作祟么。”
未想到池羽会调侃一番,苏兮月瞪了眼他,“墓里的人也是哥的祖辈,你怎就一点不在乎?”
池羽毫不在意的耸肩,言出就是令人惊诧的话:“自出生我就是在宫外长大的,于我最亲近的是爷爷,除他外的人祖上十八代被刨坟都与我无干。我从小在布衣百姓中活着,受累受苦亦不见高坐明堂的人出手相救,如今被人刨了坟还想要我挤两滴假惺惺的泪么?”
苏兮月被驳的哑然,紧咬着下唇垂眸沉默,黑眸深处充斥着对上一代尔虞我诈的嫌恶。
语出惊人的话让在场的众人各怀五味杂陈的思绪,唯独池羽恬淡的仿若只是在说个他人的事。
默声食尽碗中餐,苏兮月轻放下碗筷,颓然开口:“书房尚还有些奏折未批阅,我就不陪你们谈聊说笑了。”
未加阻止,我静默望着苏兮月惶惶离去的身影,望着池羽微拘谨的模样不忍苛责,只得叹息道:“我知晓你的心思,只是你这般说苏兮月怎会好受。宫里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他见得比谁都多,自己的父亲、母妃、兄弟斗得还少么。可那终是养他长大的人,伴他成长的亲人,如今你是他唯一有血亲的人,偏偏去揭他心里那道伤疤,徒惹他心伤。”
池羽容色略有懊悔,哀伤道:“苏兮月的母妃又何尝不是我的母妃,我打小就被人嘲笑是没爹娘孩子,从懂事起就一直一直想能唤声母亲,可她呢,将我送出宫后却从未来看过我一眼。我知道那样说会伤到苏兮月,可是,我真的恨。”
同是年少生母离得早,我明白池羽的悲切,温柔揽过双眸擒泪容色哀戚的池羽,想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婉娘甚少会动情,此时亦是满脸动容,叹息道:“天下凡为人母,有谁是硬心肠的,又能忍受失子的苦,魔都无法做到何况是人,我想你母亲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哀愁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婉娘不愿多待,起身就要离去,迟疑片刻道:“池羽……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闻得婉娘最后余留的话,无声饮酒的烟顿时呛到猛咳嗽,拍着胸口指着婉娘离去的方向,许久恢复道:“她是今日佛堂呆多了?竟然信口侃侃而谈释教的话来。”
我轻笑回道:“有何不好,说不准以后她宽容待事,在她手下办事可享福了。”
烟忙摆手面带惊惧,揶揄道:“不不不,面善心歹,我怕我无福消受。”
影微微一愣捂嘴嗤笑,调侃:“你这番话要是传到婉娘耳中,不仅是无福消受,怕是无命享福了。”
烟挑眉指着影,笑着对我说道:“跟着你的个个伶牙俐齿,哪日非得叫他们都吃点亏才行。”又小坐一会儿,他起身方道:“近日诸多劳累,难得有浮生给我小偷,我就不打扰你这的浓情惬意了。”
目送着烟离开,殿内独留我们三人。气氛仍有些僵,在我们谈笑间池羽心绪平缓不少,却还是郁郁寡欢的模样。
拍着池羽的单薄的后背,我放轻口气道:“镜月兼程赶回神武后都没能给你我喘息的机会,近日你又日夜贴身照顾我们,人瞧着清减不少。如今总算是都安泰下来,你该好生休息一阵子才是。”
从容的面色没有丝毫波澜,池羽平静的接受我的建议,沉着的与我道声晚安礼就随着影离开。瞧着池羽远行的身影,我心中惆怅喟叹,回想方才池羽离别的容色,温和平淡但失了平日里有的神采。苏氏一族曾弑杀功臣造的孽,而今由着后辈偿还,业报还在池羽、晴漪蝶的子嗣,甚至是苏兮月及他那高坐明堂的父皇身上。
金丝楠木的雕花木门呈在眼前,此时我却觉金碧辉煌的寝殿像是金丝雀的鸟笼,至于众人羡艳的红墙青瓦就是个巨大的困兽笼,困住所谓真龙的生物,一代又一代在这里生而等死。
第46章 心声真性
寝殿的门是半掩的,留着足以让人观察殿内情形的细缝。苏兮月背着手举头望月,漆夜里那轮新月照下清冷的月光,映照在他的面上分外凄凉。侧颜的苏兮月俊美的令人屏息,冷风不时吹过,扬起他额边鬓角的黑发。我看着眼前无声叹息的人,感到陌生疏离,在我离开的一段时日里,在婉娘的教导下,他渐渐变得独当一面,正一点点褪去稚嫩的气质,变得帝王该有的高华坚毅。
“池羽方才的话并非有意要刺伤你,只是……”
微侧头瞧我一眼,苏兮月转头眺望远方,“我知道也没怪他,设身处地的去想他的话,如果是我沦落宫外,从小遭人欺辱后又遇到种种灾厄,换做我岂会只是记恨父皇及母妃们。我很庆幸他从未憎恶过我。”他停顿稍许,微微一笑,“苏,我听烟说起你们在镜月的遭遇,闻得你与轩弈尘道不明的事,知道池羽为你的付出,更晓得影与你万年的牵绊。在寻思禅救我前,我曾一度欺瞒自己说我并不输任何人,可是当我在那夜看到寻思禅倒下,我才发觉原来在你身旁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个包袱拖累你们。”
冷不防的话语让我顿时哑然,蹙眉沉默想不出半句话宽慰他。
见我无言以对,他微微苦笑说:“自欺欺人太久了,久到我差点就忘记你对我的感觉无非是苏琉那段感情的延续。呵……兴许是我曾经伤害他的情债,而今因果报应吧。”
不容他再胡思乱想,我跨大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臂弯往床榻走,沉默着将他摔在软榻上。
苏兮月从未见过我发怒,头一回遇到吓得屏住呼吸,脸色煞白,眸中满是惊悚。
我极力控制着体内乱窜的怒火,尽力保持着清明的理智,“什么叫做苏琉感情的延续?你宁愿去相信自己意淫出来的事,却从来不愿睁开眼瞧一下我的真心,然后说一通狗屁的废话。”眸中映出他吃痛的神情,我缓缓松开手,颓然道:“你执意一叶障目的话,那就永远当个明眼瞎子吧。”
时光似流沙一点点从指缝里流逝,苏兮月紧拽着我垂下的臂袖,颓然垂首泫泪,泪珠滴落在赤色锦袍上似墨化开,如同绽放的红莲盏盏。山林烈火都敌不过山间一场春雨,怒火又怎能抗柔情如水的泪。
闭眼深呼吸数下,我单膝跪在苏兮月跟前,伸手托着他脸颊温柔拭去他眼角的水渍。无奈且疼惜道:“到底要我怎样做才能让你安心?”
苏兮月无言摇头,藕臂轻环住我,环抱的气力不大却有容不得我挣扎的架势。
几乎无声的叹了口气。轻拍着苏兮月微微颤栗的后背,微笑道:“不必箍的那么紧,我今晚就在这陪你说说话,不会走的。”
“苏会不会有一日厌弃我,从此离开神武就不回来了。”
双掌抓着他两臂定在我面前,我沉凝着与他直视,良久复搂回他,佯嗔道:“小鬼头一个心思倒不少,成日想些有的没的,活着不累么。”苏兮月赌气的左右晃脑袋,低笑着宠溺道:“好好好,我们就别乱闹脾气了。说说近些时日你自个处理朝政可还忙的过来,听闻纪非明、周定保做事都十分尽心,你用来得心应手的很。”
苏兮月闻言侧首轻吻我脸颊,轻触的一吻如沐春风,甜腻的像融在百花花香中。他脸颊霞红晕染,轻笑说:“都好,你安排的自然是最好的。起初是十分不适应,后来有寻思禅的从旁相助,不久也就习惯了。”提起寻思禅他眸中略闪过一丝黯然,呢喃:“未曾想到他这么快就会离开,我都尚未对他道谢。”
想到寻思禅心中难免略有苦涩,我含笑:“以后终会有机会的,你还怕他不再回来么。”
苏兮月嘟嘴双掌轻拍我面颊,不满的开口:“与我在一起时绝不会想他人,这是你答应过我的,过去数月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宁和微笑,瞧着他双唇嘟囔着诱人,冷不防轻咬一口,“怎会又怎敢。”
有道是小别胜新欢,数月前离宫至今,别说相拥相吻单一的比肩静坐都不曾有过。干柴遇烈火,锦帐春宵生百媚,少年风流恋不休。
鸡声惊破五更钟,我慵懒的侧躺在龙床上,凝神瞧着头枕在我臂膀上的苏兮月。他微睁眼眸,柔软的睫毛不时轻舞,眸中泛着涣散疲态,像只正在午后暖阳下偷睡的小猫,不时的还要伸展下柔软的猫爪。
我替他掩紧薄被,低声微笑道:“尽管日渐和暖,春夜仍日渗人寒冷的,稍不注意就容易得风寒。”
苏兮月不以为然,低笑调侃:“有苏璃在何惧区区伤寒这等小病。”
对他脑袋就是一栗子,我微沉脸瞪着眼眸却不见怒意,“谁借你的豹子胆敢直唤我大名的。”
闻言苏兮月微侧起身,略略抬起下颚,满是不服气的噘嘴道:“池羽可以,影亦被许,到我这反倒成不敬了。外头人都爱道君恩如流水,如今看来何止是君,天下人皆是如此。”
手一路滑过他腰间敏感处,惹得苏兮月是阵阵低吟,手停在他臂上收敛玩心笑意,“明日我会与烟去温泉离宫几日。”眼见他神色渐渐沉下,我尽量捡着无关痛痒地说:“我们此去是秘密调查,都不会惊扰到看守离宫的爷孙俩,更别说传到朝臣耳中。倘若纪非明等问起我行踪自有婉娘担着,你无须多伤神。”
他嘴角浮起一抹浅笑,似一支高墙关不住的红杏,纵有满园□□供人赏览仍不盖其独有的魅力,“心知拦不住你,又何必对我说得明白。你留下的麻烦,婉娘向来能妥善处理的,我心安的很。”
闻着他的善解人意,竟让我产生一丝愧疚之心,我整了整心绪,轻拥住他,抵在而耳畔的双唇微启:“抱歉。”
转眼已是晨曦初现,温和的晨光从微开的窗风争相窜入,柔和的光晕照着殿内光怪陆离。春雨总是不经意间就到来,前一刻还是朗天晴水,后一时突然细雨纷纷。我披了件柔薄的锦服,站在窗边闻着雨顺廊檐青瓦泠泠落下,眼前的景色被水帘晨雾隔着,朦胧缥缈却又十分真切。
寝殿门被轻推开,闪身入内的竟是池羽,他将油纸伞收起搁在殿外门旁方蹑手蹑脚合上门。满天雨云遮去晴朗的晨光,屋内有些昏暗,池羽微走进龙床未瞧见我,左右打量片刻小声走到我身边。
我垂眸冷笑着低言:“福安盛如今差事当的极好,竟都要主子来服侍了。”
池羽利索的替我穿戴,抬首微微一笑,轻声道:“是我打发小福子去膳房看着早膳的,他终究不是你身边常伺候的人,我怕他万一得罪你惹个杀身之祸就不好了。现在你这样一说,反倒是我多事,里外都不是人了。”
执起池羽略冰凉的手反复揉搓,渐次温暖他的葱指,我伸手触及他脸颊肌肤亦是寒冷的,蹙眉疼惜道:“清早霜露重,今又烟雨蒙蒙的日子,你何苦冒雨赶来。宫里主事的人不少,你哥向来这一应俱全的,你受冻而来到时候寒气侵体,平白病着了,岂不委屈。”
池羽轻笑反抓住我手,揶揄道:“有苏璃在身边何需担忧无谓的事。”
相似话令我怔了怔,良久缓过神来,嘴角始终浮着一抹温笑,“近来你愈发胆大无礼了。”
说笑间殿门再次被请推开,轻声入内的平日在苏兮月身旁服侍的小宫女,似乎未料到我会在殿内,嬉笑的容色瞧见我即刻一僵,马上低头垂眸。宫人们入殿的脚步声悄声无息,连喘息都不敢出声,众人站在寝殿角落排成一排,垂首下跪端着洗漱用具。
松开池羽的手,我静默打量着如石雕驻立的一干人,殿内寂静无声,仿佛殿内静无一人,只余殿外春风化雨淅沥沥作响。
福安盛是随后出现的,在苏兮月身旁服侍的久了,对我脾气已是司空见惯,仔细关上殿门,嘴角浮着赔笑极轻声开口:“苏王爷、侯爷金安。”我发愣的望着池羽,只见他并未多言伸手示意小福子起身。福安盛回首瞅一眼乌压压跪地的宫婢,陪着不愿起身,“这群小丫头入宫尚浅,对宫规不甚了解,平日皇上也不太拘着规矩,惯得他们失了分寸,望王爷赎罪。”
我冷笑盯着跪地垂首的小福子,他很是聪明,知道何时该说何话,出口的话既是能保住主子的颜面,又能达到目的。我低眸扫一眼锦绣麒麟的衣摆,沉声道:“一口一句小丫头,你又何曾年纪大了,左不过大侯爷三岁罢了。”闻出我稍许苛责的意思他连连道不敢,终是不能拂苏兮月颜面,嘴角划出一丝浅笑道:“都起身吧,没跪着做事的宫规。”
众人齐齐回应:“是。”
沉寂的殿内数人忙着事,衣摆摩擦着大理石面,不时发出簌簌声。耳边突然传来哐啷一声巨响,打翻在地的是洗漱金盆,撒的寝殿床边到处湿漉漉的,更有不少打湿了苏兮月的额发右臂。沉眠的苏兮月忽被惊扰,迷迷糊糊的起身愣坐,□□。
负责的宫女似乎在这群丫头里头稍年长些,媚眼桃花,脸是一掌可覆的鹅蛋,娇俏的朱唇微张,称不上倾城之貌,却有着说不出的妩媚。她瞧见苏兮月惊醒并未吓到,反倒是掩嘴轻笑,似银铃作响。森冷的望着矫揉造作的宫女,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仗着自己稍有姿色就打起主子的主意。
我抓了件纹双龙吐珠内衣披在苏兮月身上,锁眉盯着仍浪荡笑着的女子。
惺忪含糊的苏兮月被连串笑声弄得清醒不少,他微恼怒拍开正要替他擦拭的手,一脚踹上那宫女的小腹,怒火油然而生,大失往日温润的形象低吼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头一回见苏兮月暴怒,殿里宫婢太监纷纷下跪哆嗦,苏兮月冷扫眼周围无情地开口:“将她拖出去赏板子二十,送到掖庭去。”
轻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室寂静仿佛针落亦有声,雨愈下愈大有倾盆之势,一声春雷轰然而下,哗的一声哭喊随着倾倒的雷雨相继出现。
尖声哭嚷声此起彼伏在殿内,“皇上饶命,饶奴婢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事发过于突然福安盛一时反应不过来,苏兮月抓过手边穿金丝软枕直砸他脑袋,冷眼说:“你是听不懂朕的话,还是嫌在朕这活的不够安逸,要陪着她一同去掖庭。”
话说到这再蠢钝的人也明白,福安盛即刻派心腹找来内宫侍卫,拖着那不知事的宫女出去,仍其如何挣扎又怎能逃脱七尺大汉的禁锢。杖刑是在殿外施行的,凄惨的嘶叫夹杂在哗啦的暴雨声里,格外刺心,呼喊声渐渐被雨声遮去直至消失。
苏兮月神情是捉摸不透的淡漠,凝神听着殿外动静,扫过一室颤栗跪着的宫人,许久他伸手施恩道:“都起身,忙自己该做的事吧。”众人谢恩起身不再敢怠慢,手脚麻利的干着余下的活,唯独福安盛前额碰地跪着不起。苏兮月并不急着让他起身,待众人退散方扶他起身,“小福子,朕打小就是你跟在身边服侍的,父皇母妃都不及你亲近。朕明白你在想什么,朕也相信你对朕的心思了若指掌,所以别再做出让我难为的事。”
话到最后苏兮月是纡尊降贵的,十几载的情意使两人关系早超脱主仆阶级,福安盛听了又怎会不动容。福安盛泛红的眼圈硬是压抑着不让泪流下,俯身行了个宫礼,无言垂眸退至殿外。
我怔忡看着苏兮月,他面上带的刚毅的傲气,与我朝夕时的模样如判若两人。池羽轻扯我指边衣袖,微微使一眼色转身就打算离去。
苏兮月眸光流转,泰然开口:“哥不如留坐与我们共进早膳,总比两人四目相对要热闹,再说苏甚少动筷,你要离去余我独食实在是寡味。”盛情难却下池羽别扭的落座在苏兮月左侧,扭捏的动作尽落苏兮月眸中,“知道你身份许久,多事纷扰无缘吃个像样的团圆饭,难得今日有着机会。”
“兮……臣不敢僭越。”